江公子今天不开车+番外 by 发呆的樱桃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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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今天不开车+番外 by 发呆的樱桃子(上)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文案:·江循被投进了一篇古代十八X书里··原文主角关键词——·日天日地,人形泰迪,中二孤僻,众叛亲离··不过江循认为,·作为一个有志青年和性冷淡,自己能完美控场。
……·江循:任他佳丽千千万,老子是个X冷淡··玉九:没事,你可以改··——本书又名《X冷淡治疗手册》··食用指南·①1V1,HE·②主cp外表禁欲内心放荡肉食系抖S猫控攻X怂萌吐槽X冷淡猫身受·其余CP自取食用~·③苏苏苏白白白虐虐虐甜甜甜~有甜有虐·内容标签: 穿书 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玉邈,江循 ┃ 配角:秦牧,秦秋,宫异,乐礼,纪云霰,展枚,展懿,应宜声,太女,小师弟 ┃ 其它:·==================·第1章 兽栖东山(一)·《兽栖东山》是本古书,三四万字左右,书皮用点力就簌簌往下掉渣,江循也不知道自己的损友是从图书馆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淘出这么本玩意儿的。
书篇幅不长,不过内容真是包罗万象·主角秦牧是修仙世家渔阳秦氏的顺位第一继承人,雄性,美,很美,非常美,各种美··问: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篇幅形容主角的美貌·答:为了让主角艹得更爽更带劲。
没错,这是一篇肉文,古代的十八禁小X文,从第一章 主角十二岁发育成熟开始,就开始了连篇累牍的不可描述,按原文的描述,这货不知为何,常常五内郁结,悲愤难抑,遂XXOO泄火,从身娇体柔的懵懂师妹到忠心护主的贴身小厮,从相貌绝美的正道小姐再到风情万种的魔界妖女,花样繁多,口味多变,有些描写比起《金X梅》来都不遑多让,而且秦牧由于主角光环护体非常的吊,又动不动摆出“这浊世欠我一个分明”的中二脸,结下了不少仇家。
不过,如果说《兽栖东山》的前半段还是放飞自我,后半段的剧情就宛如野狗脱缰··分界点是几张丢掉了的书页,江循起先还没注意到缺失的部分,翻过一页,往后只看了一点就懵逼了。
主角为啥被全仙门通缉了难道是睡到什么不该睡的人了·等等,原本温润如玉的乐家公子还对主角实施了S那个M还带道具的……卧槽这样都行这样都没死·为什么秦家一直以来的对头,玉家的家主,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带着主角玩囚禁play·至于魔道妖女的五十度灰,以及主角堕魔的过程便不再赘述了,反正绕了一大圈,主角还是挂在了玉家家主手里。
合上书,江循对天感叹:“卧槽,这得多大仇啊·”·……这也是江循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江循学校的图书馆有三层楼,为了方便运书还装了电梯,电梯间的出口和楼梯间的出口不同,江循想走楼梯,就站在黑黢黢不透光的楼梯间门口叫了一嗓子。
声控灯一点反应都没有··江循果断选择走电梯,从电梯间的出口出来,他正准备去食堂,此时,他头顶上吊钢筋的缆绳松了··江循听到异响,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陡然从天而降的一股重力当场拍翻在地。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了一方波光粼粼的水池边,浑身发软,他强撑着爬起身来,正好在水池里看到了自己映出的脸··潋滟的水波摇曳间,江循看到了一张十二三岁的少年的脸,顿时,《兽栖东山》里关于主角的几百字形容词都落到了实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一点不负作者那句“秋水一捧醉朦胧”的赞美。
此情此景太过玄幻,即使从小就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的江循也一时无法接受,把头埋在胳膊之间,妄图逃避现实··但是地面太凉,没趴一会儿,江循就自己默默爬了起来。
晕眩、头痛、身体沉重、脏腑发烧,都没有耽误江循对眼前的情景做出判断:如果他真的有幸穿进了那本《兽栖东山》,而自己又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的话,现在的自己,活体泰迪精秦牧同学,应该就如书里的开头所写,在宴席中酒醉,酒*情动,于是提前退场,找人败火。
换句话说,他现在正奔赴在破处的康庄大道上··江循果断改道,绕过光芒如碎的湖泊,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其实到现在,江循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自己被高空坠物砸到,陷入昏迷,只是因为昏迷前看过这本书,所以现在才会梦到。
他改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他对男主那些千娇百媚花团锦簇的后宫团真的兴趣不大,连去刷刷好感的意图都没有··理由很简单,江循虽然人长得浪,但内在却是个古井无波的禁欲体质,今天,基友在图书馆里把《兽栖东山》推到自己面前时,给出的推荐语相当直截了当:“看看,这能治你的病。”
只翻了两页,江循就抬起头来:“……咱们都是学医的,你不会不知道冷淡和无能的区别吧”·损友也只是坏笑:“我知道你是前者,可冷淡也是病,得治。”
江循踹走了损友,一个人用了小半个下午啃完了这本书,然后就被一根钢筋砸了进来··走在路上,江循逐渐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感官非常灵敏,周围的一切都有真实的触感,这不像是做梦。
即使如此,江循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直到一个男声突兀在耳边响起:“你要去哪里”·这声音来得没有一点点防备,江循秒怂,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左右前后三百六十度环顾。
很快,那个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好像是自己身上发出的声音··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江循蹲在地上,这个姿势委实算不得好看,可江循觉得这样安全感特强,进可发力逃跑,退可倒地装死。
见得不到回复,男声更加清晰,明显含着担忧:“……小循”·江循顿时被这个称呼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恐怖气氛荡然无存。
他想到,如果自己真穿了书,按照套路也该有个标配的系统才是··于是,他谨慎地问:“你在哪里”·系统答:“我在你的右手。
你还是不舒服吗”·江循闻言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这还是一双属于小孩儿的手,嫩白嫩白的,右手手腕处有一颗朱砂红痣,很是显眼··好嘛,果然是秦牧的身体。
江循记得一清二楚,《兽栖东山》里,秦牧第N次撩妹时,一句“相思痣,为汝而生”,就成功炮到了妹子··……而且,这个所谓的“右手”,是我理解的那个右手么·江循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而系统给出的答复是:“是的,我会帮你,在你需要的时候。”
江循不想接话了,有点麻木地问:“……谢谢·怎么称呼”·系统君很温柔:“阿牧·”·江循想了想:“阿牧,你叫阿牧,我叫秦牧,所以你是和我绑定的我的任务是什么”·系统顿了顿,不说实际的,反倒给江循喂了口心灵鸡汤:“只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江循立刻想到了《兽栖东山》的丧病结局,打了个寒噤··他还想再细问些什么,可脏腑里的灼烧感猛然剧烈起来,竟然烧得他站不住脚,朝前扑倒,一张口就是一口腥热吐出,周身竟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剧痛。
软萌系统君一下急眼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身体的灼烧剧痛很快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声带都像是烧断了一样,空翕动而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来。
……难道这就是男主变身泰迪精的真正缘故不XXOO会欲火焚身而死·江循正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神志也一点点复归清明。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勉强张开了口:“喵……”·江循:“……”·他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色的小猫爪子··江循立即翻身坐起,用两只前爪互相碰了碰,两只梅花形状的粉色肉垫抵在一起,肉肉地凹陷了下去。
如果这双爪子不是属于自己的话,一定很可爱··身为一只喵的江循缩在一堆衣裤里,思考了几分钟人生,才艰难地接受了这个比“不XXOO会死”好不了多少的设定。
江循承认,自己之前的理解失误了,他一直以为《兽栖东山》的“兽”,是一个虚指,意为精虫入脑的主角是头不折不扣的禽兽,没想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为什么原文里压根没提到主角是一只猫·江循仔细想想,释然了。
读者当然更愿意看一个精壮男子和一个水蛇腰波霸姑娘之间的香艳故事,谁会愿意看一头公猫跟一只母猫的交配过程·作者君,我小看你了,你真是个有逻辑的人。
江循在感慨的时候也没忘干正事儿,叼着自己的衣裤藏在了假山后面··他不知道这兽化的过程能持续多久,反正他现在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想要变回去,是半点卵用都不起,还不如等着自行恢复,在这之前还是先把痕迹掩藏好,免得到时传出什么“秦氏公子除尽衣物醉后夜奔”的小道消息。
既然作者没用大笔墨写主角猫化,而且平时大家也没以“怪物”之类的言辞嘲笑讥讽他,那大概是能变回来的吧·考虑到这一点,江循就不那么纠结了。
只是这四条腿还不大好使,总时不时绊在一起,害江循栽一个趔趄··他一边干活一边犯怵,周围太黑了,树影层叠,叶密风骤,刷拉拉响作一片,猫的耳朵又灵敏,周围的一切林叶拂动声尽收耳畔,很快,他身上的毛层层炸了起来,腿也发起软来。
在他叼着自己雪白的寝衣往假山方向走时,变故陡生··四足离地的时候,江循下意识扑腾了起来,小爪子蹭地一下亮了出来··……什么人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江循扭着头想去看清他,可天色过暗,此处又昏暗,他也只看清了来人一袭琉璃白衣上的浅色流云纹和颈上悬挂的一枚双环青玉。
根据自己离地的高度,江循判断来人应该也是个少年··少年捏着江循的下巴,让他把叼着的寝衣吐出,江循才觉得口舌僵硬酸麻,抗议地动了动,又“喵”了一声。
少年将手指压在江循背脊之上,江循只觉得背脊生烫,一股力量在细弱的脊椎间流窜一番,便消弭无形,并没引起什么特别的不适,随即少年把手指撤开,转而把那寝衣拎在手里,端详片刻,就方方正正折好,掖入袖中,抱着江循,抚了抚他背上的毛发,又用手指捋捋他尖尖的耳朵,转过身去,墨色的披风在夜色中一荡,大步离开。
江循卧在他怀里,气短了一会儿,倒很快接受了现实··反正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被捡走也不是件坏事··没走出百步开外,少年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迅速抱起江循,对他嘘了一声,将他藏入了自己的广袖之中。
江循不明所以,直到一个活泼的声调在上方响起,似乎来人正勾搭着少年的肩膀说话:“我找你一晚上了小九云霰姐的酒那么好喝,你不去也太可惜了点儿吧。”
少年沉稳道:“嗜酒伤身·”·被藏进袖袍里的江循正致力于用小爪子扒住内衬好稳住身形,听到二人对话,不由得张口结舌··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小九·……这人莫不是姓玉的吧·就是在书里的最后,把自己一剑穿了个透心凉的玉家家主·第2章 兽栖东山(二)·玉邈,字观清,行九,因此亲近之人称其小九。
如果说修五行之术的朔方殷氏为仙家第一大门派,专修剑道的东山玉氏则是当之无愧的第二·玉氏一脉生来口衔奇玉,此玉与胎儿共生,名之“命玉”,此玉与本人灵性相通,玉毁人亡,因此江循在看书的时候想,要和玉氏对招,专照玉佩砸,一定百试百灵。
而现在,属于玉九的双环青玉佩,被他用一根红线吊着,在江循眼前晃来晃去··……未来的玉家家主好像对猫特别感兴趣啊··江循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很给面子地在柔软的捻金丝被上扑来追去地咬那玉佩,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两只肉肉的前爪抱住脑袋,团成一个绒球不动了。
玉邈穿着一身寝衣爬上床来,把江循抱在怀里细细打量着··桃心一样的小嘴紧紧抿着,好像是生气了·玉邈思索很久,转身对身旁的雕花木桌一指一勾,摆在桌上的冰玉壶壶自动斟了半杯水,玉邈的手向上一摊,杯子就到了他的手中,他用唇试试水温,一滴水顺着他的唇流到了锁骨边,配着他那波澜不惊的眉眼,有种别样的色气。
·也不能怪江循- yín -者见- yín -,主要是《兽栖东山》里的主要角色实在是个个丧病··如果江循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货,在原著主角眼里,是个性情冷淡、杀伐果断的隐性变态。
他把杯子凑到了江循嘴边,触唇生温,应该是刚刚好是玉邈饮水时碰到的地方··江循虽然有种“他到底是真喜欢猫还是抓我来做什么试验”的忧虑,但几番考虑,还是打算抱紧这根危险的大腿。
毕竟在《兽栖东山》的结局,把原文主角一刀两洞的就是这位貌似牲畜无害的少年,而且最后他也在一干优秀的同辈人中脱颖而出,混成了新一任的玉家家主,和他搞好关系绝对没错。
只是江循对欲擒故纵的道理还是懂一些的,他轻轻啜了一口水,就别扭地扭过头去,“喵”了一声,尾巴扫了一圈,偷偷地看一眼玉邈,又把视线转开··玉邈若有所思。
再次端到江循面前的,是一盘切得颗颗有四分之一小指盖大小的玫瑰酥··江循凑上去,由于对甜食实在没兴趣,草草舔了几口便作了罢··玉邈抱起江循,拉起它的一只前爪,手指轻轻抵着他的肉垫,把那柔软的梅花凸起按来按去,一本正经道:“你是只灵兽,很好。”
江循被他弄得挺舒服的,不免好奇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兽,玉邈是从哪里知道的·短暂的思考后,他记起了那股在自己脊椎间流转的热量,尾巴骨猛然一凛。
……那个时候,玉邈是在试探自己·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假使自己不是什么灵兽,是个魔物妖精之类的,玉邈那股探入自己脊椎的力量,会不会就地搅碎自己的骨头·江循立即产生了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恐慌感,但玉邈好像还没玩够,抱着他下了床,往屋内一角走去。
绕过一道屏风,映入江循眼帘的是一只浴桶··……有且只有一只浴桶··眼看着玉邈开始解自己寝衣的襟带,江循立刻偷摸着往外溜··灵兽也是兽万一有寄生虫怎么办大哥这样不卫生啊·可惜江循还没溜出十米远,就因为不善用腿,把自己绊倒在地,然后就被玉邈逮了回去。
江循的内心是拒绝和一个同性同桶沐浴的,他的节操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刺激,天赋技能得以开启,江循竟然挣脱了玉邈,蹭地一下窜上了他的后颈,毛茸茸的尾巴擦过少年的颈项,他围着玉邈的锁骨左右横跳几下,准备找个间隙跳下逃跑。
往下一望,江循顿时勇气全失··……妈的这么高·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江循被抓了下来,摁进了澡桶··江循抵死挣扎,同时咬牙决定,如果玉邈敢进来,他就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捕鸟技能,让这熊孩子知道惹恼动物的后果。
事实证明,江循想多了··他只除去了上半身的衣物,下半身还穿着寝裤,用清洁的术法细细清理着江循的皮毛和小爪儿,而他脱掉上半身衣物的举动也是相当明智的,出于本能的恐惧,江循在澡桶里玩儿命地扑腾,水花一股股往起腾,把玉邈的手臂和前胸都溅湿了不少。
清理干净后,玉邈一脸冷静地把湿漉漉的猫抱起来,用鹿皮巾轻轻擦拭干净后,抱回了床上,随后又返回澡桶边,穿好寝衣··江循必须得承认,玉邈的体貌生得极好,皮肤柔亮,肌肉生得薄而颇富美感,在窜到他背后时江循窥到了一二风光,他的腰线臀线标准又精致,诱人得很。
客观事实如此,但江循真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在洗澡的时候,他满心都在担忧,万一这个时候变回来,场面得有多尴尬··所幸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等到江循皮毛干掉,重新变成一只蓬松的毛球,玉邈就把他揣在了怀里,一起上床睡觉。
江循哪里敢多呆,玉邈一睡熟,他立刻爬出来往外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过了澡,放松了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渐渐与这具肉体适配融合,之前的不协调正在消失,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开来。
回到了藏匿衣裤的假山,江循集中精神,试图操纵体内的那股力量,没想到只一眨眼功夫,他就恢复了人形··……当然,一丝不挂··手忙脚乱地把衣裤往自己身上套的同时,江循总算腾出空来问问题了:“阿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阿牧星星眼:“……可爱。”
江循:“……你说什么”·阿牧:“猫·我也想摸QAQ”·江循无语片刻:“下次要是再变猫,我用右爪摸下全身让你爽个够。”
这身玄衣红裳也不算难穿,只是那一盘缠在腰间的金质蹀躞太难打理,江循还没习惯这饰物,又不敢不戴,索性靠在假山边细细整理起来··江循正叮叮当当地理着,眼角突然瞟到一丝光芒,立刻闪身藏入假山后,一盏如野兽眼睛的青色灯火缓缓朝这里靠近,江循听得清楚,一前一后共有两个脚步声。
他屏住气息,试图蒙混过去,可那脚步声距自己约十数步开外便双双停住了··突然,一阵悦耳的笛声响了起来,宛如鹤鸣,江循本无意采取任何行动,右手此时却自行一动,换拳为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边晕起了一道光轮,腰间七枚蹀躞的其中一枚,也忽明忽暗地漾起了波纹,一把泛着红光的东西从手掌中凭空脱胎而出,于半空中绽开,只听得一声破空巨响,纷乱的石块雨点般砸落在江循身周。
——他被一把银骨红面的伞护在了下面··江循也乖觉,抓过伞柄,一个辗转想要躲避下一轮攻击,可等移开伞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辗无可转··整片假山石,被那声笛子仿出的鹤唳之声给齐齐削去了上端,自己已然暴露无遗。
如果没有挡过这下,恐怕此刻自己的脑袋已经不顶在脖子上头了··江循:“阿牧你原来也不是那么废柴啊·”·阿牧开心脸:“唔,谢谢~”·奏笛之人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还没变声,声音未免粗粝:“何人滚出来”·江循乖乖滚了出来。
面前的两人均是衣冠楚楚,少年护在一个身量更低的人面前,满脸警惕,看清江循的脸后,才收拾起了戒备的神情,俯身行了一礼:“秦公子·”·江循正在斟酌该说“起来吧”还是“平身”,另一道稚嫩却稍嫌倨傲冷淡的童声就响了起来:“秦公子可是在寻你家那位低弱痴愚的随从”·看到孩童一身飘逸天青色的褒衣博带,发上戴一只玉蝉,江循心中就有了分辨,大着胆子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宫公子,你知道乱雪身在何处”·宫异掸掸衣袖,也不看江循,颇自矜道:“秦公子酒醉后去得匆匆,那痴愚小子无人约束,竟敢碰我的天宪,我叫他在白露殿门口罚跪些许时辰,不算过分吧”·江循瞄向宫异腰间悬挂的白色骨箫,皱了下眉,旋即又松开,并不直接作答,只留下句“那宫公子请便”,就朝二人的来路走去。
江循不爱吃瘪,当年也不是没有对付过亲戚家熊孩子的经验·那时候的他,带着观音菩萨一样慈和的微笑,向孩子家长送上了一整套黄冈试题、王后雄教育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让那个酷爱拆他电脑的侄子再也不敢登门骚扰。
但他知道宫异是何许人也,才能对他的熊格外优容些··不过,在与宫异和他的小厮擦肩而过时,江循稍稍顿了一下··那小厮的眼白里血丝太多了些吧是没能休息好,还是有严重的肝病·这小小的发现也只让江循的脚步耽搁了一瞬,夜色太黑,一切都看不分明,保不齐是看岔了眼。
……还是早点去把主角那个乖萌的痴愚小忠犬乱雪给弄回来为好··宫异望着江循的背影,目光复杂:“……明庐,走·”·明庐却没有迈步,反问道:“公子,您还在介怀三年前那件事”·宫异的小脸一僵,马上转回目光来,掩饰着往前走了两步:“那事……再提又有什么意思人死又不能复生,我弥补不了他,可总不能就因为这要对他低三下四吧宫氏的荣辱现在系于我一身,我怎么能……还有,你刚才何必下手那么狠厉,他是秦氏独子,若是杀了他,那秦氏可就真与我不死不休了对宫氏又没有好处”·他碎碎念着往前走去,而他身后的明庐,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诡谲的笑。
明庐的眼鼻都渗出鲜血来,喉咙深处发出液体流动的“咯咯”声,他用衣袖拭去流出的血迹,跟在宫异身后,拖沓着脚步,朝黑暗深处走去··第3章 中毒(一)·江循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构建起这个世界的地图来。
《兽栖东山》中明确点出的修仙大派有六个·朔方殷氏门生众多,遍布天下,是第一大仙派,撸猫狂魔玉邈所属的东山玉氏紧随其后,再然后,分别是博陵展氏、上谷乐氏、余杭宫氏和自己所在的渔阳秦氏,排名不分先后,其他小派林林总总不计其数。
书里提及渔阳秦氏时,描写寥寥,江循只隐约记得,秦氏是以炼器绝学独步天下的··当时的江循还腹诽了下,这不就是打铁么··如果江循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他现在应该是在朔方殷氏的地盘。
出于仙派之间长久团结、互通有无的良好愿望,殷氏出面,创建了“曜云门”作为公学,好让各家子嗣来这里学习·今天是各家适龄子弟聚齐的第一晚,殷氏家主纪云霰便组织起宴饮,权作欢迎大会。
这打算自然是好的,十二至十六岁间,各派子弟在此地共同修习,既能互相学习比较,又能加深感情,对于将来的仙派团结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不过,江循认为,把一帮三观还未成熟、水平参差不齐、思想南辕北辙的小孩儿搁在一起磨合,很容易搞出事情来。
毕竟,原主就是在曜云门里,把好好的学习圣地活生生折腾成了个风流场,全方位不侧漏地拉起了一票人的仇恨,让所有世家子弟在提及秦氏的风流中二病公子时都心生厌恶。
既然赶在了什么还都没来得及发生前就进入了秦牧的身体,江循决定,以后他的人生口号只有一个——·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学习使我快乐··江循在现代主修的是外科医学,种种理论实践都建立在唯物主义的立场上,现在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必须一切推翻,从头学起,想到这些,江循哪有心情去猫三狗四拈花惹草。
七拐八拐的,在阿牧的指示下到了白露殿门口,江循果然看见台阶下端端正正地跪着个少年,腰背挺得笔直,像有墨线约束比规似的··江循刚走出两步,那少年似有感应,扭过头来。
看清他的面容后,江循不禁在心里喝了声彩··少年生得俊美清秀,高鼻深目,看上去有几分异域血统,大概与自己同龄,看到江循,他清澈的双眸几乎要流光溢彩了。
他一跃而起,可因为跪得太久,冲出两步来就栽倒在地,但他察觉不到痛似的,利索地爬起来,颠颠跑到江循面前,眼睛水汪汪的:“主人”·江循看着他那双清亮可爱的狗狗眼,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免遗憾了起来。
那宫小熊虽然嘴毒,可也说得没错,不管怎样漂亮,乱雪也只是个智力低弱不及五岁孩童的人··换句话说,上辈子的主角,对着这么一张牲畜无害的脸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下去,也是有够丧病的了。
江循拍拍乱雪的肩膀:“腿没事”·乱雪挺纯真地一笑,声音也带着阳光一样的温暖:“主人你来找我啦·我等了好久·”·江循不由想到,在《兽栖东山》中,原主醉酒离开白露殿,就找了个俏丽美女翻云覆雨去了。
换句话说,按照原来的剧情,这可怜孩子是在白露殿门前跪了一夜的··即使是现在,距离自己离开白露殿到变猫到被玉邈捡走,期间起码也有一个多时辰,乱雪却一点伤痛委屈的表情都没有,盯着自己看时,眼睛里还闪耀着动人的星星。
江循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温柔问道:“为什么去拿宫公子的天宪”·乱雪疑惑地歪歪头:“宫公子,是谁天宪是什么”·江循用手势比给他看:“……天宪,那支三尺半的白色骨箫,宫家家主的仙器,别在一个人的腰间的。”
乱雪“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那个……因为我觉得主人会喜欢的啊·”他比划着,竭力地找到词句好表达自己的意图:“我看主人总是不高兴。
我看他们吹吹唱唱的,人就高兴起来了·我要给主人也找到高兴·箫,拿给你,高兴·”·乱雪说简单的话时还好,话一说长,语序难免混乱,但基本的意思还是能听明白的。
阿牧:“嘤嘤嘤·”·江循:“……你哭什么·”·阿牧抽抽鼻子:“好可爱,让我摸摸他的头·”·江循本来觉得摸头什么的略娘,但既然是系统提议,他也就随手撸了一把。
乱雪的头发很长,规规矩矩地梳了个四方髻,应该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江循就多问了一嘴:“头发,谁梳的”·乱雪答得很快:“小姐。”
江循的胆囊猛然抽缩了一下··……他居然忘了秦牧有个妹妹·书中提到秦氏家主除了一对双生子外,再没有别的子嗣,只得秦牧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当做接班人培养,是父母的掌上珠玉,而那个所谓的“妹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毫无存在感。
江循怀疑,作者是写着写着就把这个妹妹给忘掉了,不然,就作者那低如马里亚纳海沟一般的节操,一定会让主角和她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但关键是,这个妹妹在原书中完全没有着笔描写,关于她的一切,江循根本无从知晓。
她和自己关系如何如果亲昵的话,她会不会留意到她的哥哥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儿还有,自己以前的行事作风究竟如何万一被她看出端倪来又怎么掩饰过去·这纷至沓来的问题让江循脑仁疼了一会儿,但很快,远处一片鹤唳的诡响残音袅袅飘入江循耳中,叫他一愣。
……是宫异身旁的小厮·紧接着,一阵急促的箫声响起,如离人低语,切切伤怀,一股笛奏,一股箫鸣,两股乐声交织在一起,发生了奇异的走调和扭曲,竟像是在彼此绞杀一般。
江循直觉不妙,一把薅起被勾起好奇心的乱雪往相反方向退去:“走走走一定出事了”·阿牧:“方向不对啊,声音明明是从那边……”·江循:“对着呢。
快跑,好奇害死猫·”·阿牧:“……”·可惜,江循还没退几步,一道俏丽的身影便在白露殿台阶上出现,她如男子般着一身潇洒的月白蓝常服,腰间有描绘着殷氏门符的夔首玉带钩,左腰侧别一铁笛,右腰处是个精致的紫铜酒壶,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间却有几分不符合她年纪的大气疏狂。
江循看到酒壶,便对她的身份猜出了七分··女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片刻,便转过脸来,唤了江循的名字:“秦公子,此事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速速离开。”
常人听到这话,估计要走也不好意思了,但江循哪里是一般人,道了声谢,扭头就跑··……但谁能料到情况的陡然转折·只听得一阵羽翅扑打声由远及近,一团黑压压的阴云以诡谲的速度直扑到三人头上,又迅速碎裂开来,化成夜空间数不尽的彩色碎片,定睛看来才能分辨清楚,那是鸟,数不清的鸟类。
一个被挟裹在群鸟中的人影从半空中疾落而下,冲着江循的天灵盖直砸而来··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高空坠物的江循本就机警,再加上系统加持,一个闪身便避开了,人正正摔在江循脚边。
人体落地的闷响听得人牙酸,江循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便皱了眉···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这张脸他刚刚才见过··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他不大想看到的某人。
刚刚还穿着寝衣的玉邈,现在竟已穿戴整齐,拉着宫异,从他的广乘剑上纵身跃下··与刚才分别的时候相比,宫异简直是狼狈不堪,发上的玉蝉歪了,白嫩的脸上被利物豁开了不小的口子,往外渗着血,衣袍被划得破烂不堪,前襟被割去了一大片,若是再深些,挖出的怕就是他的心肝了。
刚刚落地,宫异就挣开了玉邈的手,往前猛冲几步,眼中全是泪:“明庐”·玉邈只来得及喊上一声“且慢”,地上口鼻涌血的明庐,就把手里被齐齐削去一截的笛子对准了宫异。
玉邈表情一凛,广乘剑刷地露出了一角光芒,随时准备出鞘··电光火石间,谁也没看清江循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他右手抓住笛管,左手往他手腕关节处随手一敲,明庐顿时松了劲道,江循夺过笛子,手指一挑,笛管断裂的钝口便调转了方向,一排毫针朝空敞处飞去,江循反手一捅,笛管的钝口就砸中了明庐的锁骨。
咔嚓一声,明庐立时痛叫起来,江循道了声“得罪”,利索抽出他的腰带,把明庐从仰躺撩翻到趴卧,在他手腕处打了个手术结··做完这一切,江循马上登登登退到三尺开外,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阿牧震惊脸加星星眼:“那是什么”·江循心有余悸:“CQC·”·阿牧:“……那是什么Σ( ° △°|||)︴”·江循:“不重要。
我胆小,学来防身的·”·要不是看明庐身受重伤,又要暗算毫无准备的宫异,凭江循的胆子,也不敢贸然窜上去用现代防身术来撂翻一个修仙的··宫异站在明庐身前,肩膀微微发抖:“……为什么要杀我”·明庐张口想要说点儿什么,但只能发出丧尸般的咯咯声,汩汩的污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把他的脸变得异常恐怖。
江循觉得不对,就算是被从半空里丢下来又被自己砸坏了锁骨,一个修仙之人按理说也不会这么脆皮吧·他蹲下去,把人翻过来,明庐七窍中流出的血已经流遍全脸,可从颈下露出的几寸发紫的皮肤,江循看出了些端倪。
中毒·他想看看还能不能救,就试着用手触诊疗,可一触之下,江循竟然已经摸不到胃的存在,只在原本该是胃的地方摸到了一把絮状物··……他的内脏像是从内部融化了一样。
白露殿边还是有不少殷氏门生的,见此异状纷纷围了上来,宫异却突然发了狂,冲上来把江循一把搡开,朝痉挛着的明庐猛踢了一脚:“起来你给我起来”·在场无一人阻拦,就连江循也没有动,只有乱雪凑上去,想拉住宫异,好心道:“他受伤了,不要,会更重的。”
被这么一拉,宫异竟然像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手里还死死抓着“天宪”骨箫,眼睛却死盯着明庐,带着哭腔呢喃:“起来啊……不要剩我一个人……我真的是一个人了……”·被甩开的江循也不生气,他理解宫异在哭什么,正替他叹息间,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抓过他的右手手腕。
江循还以为是谁要扶自己起来,下意识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他就虚了··玉邈目不斜视,稳稳拉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江循嘘了口气,想把手收回来,挣扎几下,却纹丝不动··玉邈居然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手指掐在他的脉搏间,不知道在探听些什么··第4章 中毒(二)·江循断是估不到这家伙的脑洞,只能故作镇静地被他扯着。
……被发现是那只猫了被发现不是原主了要掉马了·种种猜想在江循脑海里打转,他死活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让玉邈抓住了蛛丝马迹。
阿牧哭诉:“他抓我QAQ”·江循生无可恋脸:“……也在抓我·”·一人一系统都在不安中瑟瑟发抖,直到玉邈的手放开,江循都还没回转过神来。
玉邈拉住泪流满面的宫异,一言不发地往后退去,乱雪也蛮担心地望了宫异一眼,乖乖溜回了江循身边,站定,替他拍打刚才跌倒时沾上的灰尘··宫异眼睛死盯着不住吐血的明庐,脸色青白,可刚往后退了一步,地上被绑着的明庐就剧烈挣扎起来,一口口地喷出发黑的血来,甚是骇人,他的身子拱成了一座桥,垂死的鲤鱼一般打着挺,惨痛地张着唇,啊啊地叫喊着。
声带融化,他根本喊不出像样的的语调,但他的口型已经足够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宫异剧烈颤抖起来··明庐说:“公子,杀了我·”·宫异摇头,缓缓后退,玉邈则迈步上前,抓住了明庐布满血污的手,想要号脉,却发现号无可号。
他的筋脉也溶解了,可大概是因为体质强悍,偏偏死不去··明庐无声地惨号:“公子,对不起,杀了我·”·玉邈抬头看向宫异,宫异抓紧天宪,嘴唇雪白,看样子随时都会失控奔逃而去。
江循看着不忍,玉邈则蹙眉,从宫异脸上转开视线,将广乘剑抽出鞘来,剑鞘与剑身脱离的瞬间,溅出了几星光华,剑柄上有上古烛照的精致刻绘,玉邈手握其上时,烛照周身隐隐现出金色的光纹。
他走到明庐身边,选定了他的咽喉,那里虽然已被毒腐蚀,但明庐尚能呼吸,若求速死,此处算是命门了··江循上前几步,挡在宫异身前:“不要看·”·闻言,玉邈的动作稍停,目光斜飞向了江循。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江循完全是出于照顾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良好用心,没想到宫异一咬牙,竟然从自己身侧绕开,冲到玉邈身边,伸手夺剑,玉邈也没有争抢,由得他抢去。
广乘对于宫异来说太过沉重,他双手拖着剑柄,剑尖抵地,磨出刺耳的噪音··他拖沓着步伐走到明庐身侧,双眸间已然是空洞一片,灼烫的泪落在明庐的双唇间。
他咬牙,将剑双手举起,颤抖着悬在明庐的喉间,他睫毛上沾着泪,唇角却挂上了一丝痛极的惨笑:“……明庐,等几年再投生成宫家人·到时宫氏昌盛,我让你做我的右使。”
似乎是再也无法承受剑的重量,广乘剑从他手中落下,斩断了明庐最后一丝气息··江循闭上了眼,《兽栖东山》里,宫家小公子性情傲气古怪、恣意妄为,却是江循最为同情的一个,即使他在这篇肉文里的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主角和宫异的交流仅限于打架互殴,但对于他……·还没来得及抒情完毕,一股极端不祥的预感就窜上了江循的心头。
他本能地朝后一闪,喉咙处一阵瘆人的凉意险险掠过,当凉意擦过他的脸时,一阵皮肉被破开的剧痛让江循闷哼一声,立即伸手去捂··还没考虑到破不破相的问题,江循就愣住了。
他的脸应该是被划开了,可怎么摸上去一点伤痕都没有·江循把护脸的手放下,手心处赫然有一线血迹,但他再把手捂上脸,那里的确是完好无损。
宫异也只是拿着剑随便挥舞了一下,广乘剑就猛然沉重起来,他用尽力气,竟没法再动它分毫··他愤愤地扭头,却见玉邈的手向上摊开:“……履冰,把广乘还给我。”
宫异却起了气性,咬着牙紧抓着剑柄不肯放,直到一卷闪着火红幽光的鞭子凌空甩来,几下缠在广乘剑上,一道火光在剑身上燎过,宫异手心被烫,才吃痛撒开,那广乘剑稳稳落回了玉邈手中,而鞭子也如龙蛇般在半空游走一番,收回了白露殿台阶之上。
五行鞭“指天”,是殷氏家主纪云霰的上品仙器,她将手腕一抖,丈长的鞭子翻卷而回,没入半截铁笛状的把手之中,纪云霰用拔下的另外半截铁笛与其相合,又恢复成了完整铁笛的模样。
将“指天”插回腰间,纪云霰走下台阶:“宫公子,稍安勿躁·”·宫异却已经心绪躁动,无法控制:“刚才明庐与他发生争执,谁知道是不是他在暗中下了黑手”·江循心下有了几分数,悄悄问阿牧:“我那仙器可有什么异毒么”·阿牧急忙分辩:“当然没有‘阴阳’虽然伞面是上古凶兽混沌的皮肤制成,可伞骨是剿灭混沌的十三仙人的骨殖磨就,正能克邪,哪有什么毒物啊”·……略吊。
江循按照上次阿牧调出“阴阳”的方式,调动体内气息,果然一次即成,握着伞,江循平举着递给了宫异,坦然道:“任你查验·”·由于折腾出来的动静不小,宴饮散后已经各自回房歇息的子弟也出来围观,越聚越多,议论声渐起。
“宫氏又去了一个”·“嗯宫氏不是早就被屠门了哪来的宫氏人”·“还没呢,喏,那玉蝉不就是宫家的门徽”·“我听父亲说,宫氏还剩两人,一个是‘宫商’一脉的十六少,还有他的小厮,听说是寄养在玉氏的,此番到了学龄了,就随玉氏一道来了。”
“这也太狠了些吧难不成应宜声真要对宫氏斩尽杀绝不可这原先的六大仙派之一就只剩下两人了,还不肯罢手”·“‘以宫氏笙屠尽宫氏人’,那魔头叛出宫氏时,不是立下了这样的毒誓么”·“可应宜声不早就死了吗”·听闻这纷纷议论,宫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明庐的血流在了他的脚下,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泊,他低头一看,如遭雷击,立刻跳开,环视四周,满眼敌意,双眸赤红,正欲发作,就听得层层人群后传来一个冷到过分的声音:“展氏的人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有什么舌根好嚼当面议论探听别人的家事,合该是我展氏门风吗”·几个姓展的十四五岁的子弟当即噤若寒蝉,默不吭声地退了出去,其他几个八卦的子弟虽然与展氏无关,听到这么刺人的话也未免不平。
可等看清来人后,也都闭了嘴··在那把冷如霜雪的声音之后,紧跟上了一个异常清透愉悦的声线:“成啦成啦,都散了吧,殷氏家主在此,想必能料理好这事的,哄哄不散,可不是叫主人家为难了”·纪云霰在此时走近,只对人群中瞄了一眼,殷氏那几位聊得兴起的子弟便匆匆收了声,恭谨地冲她鞠躬,转身离开。
而人群之后的两个声音,一刚一柔,一紧一弛,大多数子弟被这么一抻,也没了脾性,转眼散去了大半··江循听到“展氏”这个关键词时,倒是留了个心眼,但听到是男声,他也没再多想,权当是书里没提及的哪个展家人,但等看清那两人的脸,江循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毫无困难地就和书里的人物挂上了号。
“展氏双姝”·《兽栖东山》有言,展氏家生双姝,“容相昳丽,姿体风流,其美不可尽数”·这描写,这刻画,再加上“双姝”这个名号,怎么听都是两个如花似玉、俏丽可人的小美人儿吧·而眼前,一个十二三岁的冰霜少年背手而立,身侧站着一个笑意盎然的高挑青年,两人俱是紫檀色长袍,曲裾深衣,右手手腕戴一枚纯金鱼纹护腕,的确如花似玉,的确俏丽可人,但从生理特征上来看,怎么看都是雄性。
然而这也不是重点··书中记载,主角醉酒夜奔后,在月见亭遇见了展氏双姝之一,展懿·二人均因为饮酒身热,一言不合就开车,“金枪挑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有花堪折直须折,零落成泥碾作尘,端的是香艳无比。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现在你特么告诉我展懿是个男的·虽然江循有效规避了剧情,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可看到展懿那张微醺含醉的美人面,江循还是尴尬得死去活来。
此时把江循从尴尬境地中解放出来的,居然是不依不饶的宫异,他眼望着“阴阳”不肯去接,依旧是怀疑:“你们秦氏奇宝怪宝众多,谁知道你用了甚么旁门左道”·有了宫异的质问,江循终于得以从展懿身上挪开视线,他几乎要握住宫异小朋友的手热泪盈眶了,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如此作死的情绪:“此事……”·还未等他解释,纪云霰就从明庐尸身边站起:“宫小公子,此事确是误会无疑。
明庐所中之毒,通过饮食入口,性极烈,一旦毒入心脉,便会视亲近之人为仇敌,心智昏乱,好血嗜杀,解毒之法只有一个,饮尽亲近之人的鲜血·”·宫异倒吸一口冷气,而纪云霰也做出了最后的补充:“……此毒世上只一人有。”
玉邈点头,给了迷茫的宫异一句提点:“温柔乡·”·江循了然,接上了话:“太女,钩吻太女”·玉邈又看了他一眼,以示默许。
……江循更加尴尬了··这个魔道妖女,跟主角后来也有一腿··这么算来,主角的腿简直伸遍了六大仙派、仙魔两道的被窝··……主角你上辈子一定是蜈蚣投生的。
宫异却一脸不信:“……饮食这不可能,我和明庐同进同出,他伺候在我身边,半分都没有走开,只在晚宴替我试毒时喝了口酒,吃了些菜肴,可那些菜肴我也吃过……”·话音刚落,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齐齐地转向了江循。
被强势围观的江循正一头雾水间,宫异就扑了上来,扭住自己的衣领,声色俱厉地质问:“你为什么没事”·见江循还是不解,他的声音都颤了:“……我的那壶酒,后来不是被你抢去喝了吗我问你,你为什么没事”·第5章 中毒(三)·江循:“……”·还有这样的戏么书里完全没提啊·江循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自己初初醒来的场景,头晕目眩,浑身灼热,内脏剧痛如同融化,肌肉也像是要从骨骼上剥离下来,随后他化为猫身,被玉邈路过捡走,之后便没什么特别的不适感了。
而刚才,广乘剑的剑气明明擦过了自己的脸,江循吃了痛,见了血,摸来却并无伤口……·江循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猜想,只是眼下情形还不分明,他不敢妄自断论,只能任一个比自己低一头还多的小家伙揪着领子,一蹦一蹦地发火:“你说啊你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要抢我酒喝”·江循就事论事道:“我不抢你不就死了吗”·宫异被噎了一下,立刻改换了问法:“明庐喝了一杯,你喝了一整壶你为什么没事”·江循对宴席上发生了什么还不了解,正思忖着该如何作答,乱雪就隔在了两人之间,抓住了宫异的手腕,琥珀色的瞳仁间满是认真:“你,主人,不能动,不然不客气。”
宫异正气急,哪里把乱雪放在眼里,打了个呼哨,音调尖锐,江循周围的空气突然发生了有形扭曲,如鸟雀般乱窜起来,乱雪的膝盖倏然被一道气流击中,站立不稳,当即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了青玉地砖上,地面咔嚓一声,裂出了两道细小的缝隙。
宫异嫌恶地瞪他一眼:“我在与你家公子说话,哪里有你这傻子插嘴的份儿”·江循的表情变了··远处,展氏双姝中稍小的那位面容严肃刻板的少年展枚,似是看不过眼,往前迈了一步。
宫异还打算继续教训乱雪,却被身侧传来的一个冰冷声调给震了震:“宫异·”·宫异扭头看了眼玉邈,和他视线一接触,他就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但自尊还叫他硬犟着想分辨些什么,只是他尚未有机会开口,双膝就是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乱雪正懵懵地想爬起来,看到宫异直接跌趴下来,下意识地往前迎去,接住了宫异的上半身,但他的膝盖就和乱雪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宫异人小肉嫩,娇生惯养,哪比得了乱雪,就这么哐当一声跪下来,膝盖顿时痛得要裂开似的,疼得直抽气,整个人团在了乱雪怀中乱颤,手用力扯着他的前襟,好半天才缓过来。
几道看不见的银线在空气中划出肉眼难见的残影,前后纵飞向一个缓步走来的娇小身影,翻卷没入她的掌心··江循顿时一个倒噎··那少女着与自己身上别无二致的玄衣红裳,腰间围着金色蹀躞,身份已经不能再明确:“宫公子身娇体贵,我家乱雪动不得,那我秦秋可动得”·等江循和少女视线相碰,刚刚还女皇气息十足的少女秒速软萌化,小步跑上来,拉着江循就往后退,眼神还担心地在他脸上流连:“哥哥,你还好么我刚刚听到他们说温柔乡……”·宫异才缓过来,手上还沾着明庐身上溅出的血,听得“温柔乡”三字,内心悲愤难抑,也不顾自己脸上还挂着疼出来的泪花,带着哭腔责问:“那为何他喝了酒,明庐也喝了酒,明庐发疯,他却安然无恙他难道有什么特异本领,能百毒不侵不成”·秦秋一双凤目明亮,斥道:“你怎么知道是那酒的缘故难道你已经查验过再说,大家高高兴兴喝酒,你倒是规矩大,又是试酒又是试菜,平白败人兴致,我哥哥看不下去,说你若是怕酒有毒,你们交换酒壶便是。
我哥哥明明是一片好意,偏被你作践成别有用心”·江循还没来得及暗赞这妹子给力,就见她星星眼地蹭上来:“再说,我哥哥什么都行也未必不能百毒不侵,是吧哥哥”·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江循:“……嗯,乖。”
妹子你兄控也稍微有个限度做个闭眼吹的脑残粉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啊·纪云霰见眼前气氛僵硬,站了出来,条理清楚道:“宴饮所用的酒是我所酿,每个人酒壶中都是一样的酒,酒壶也是随便分发,若当真是那太女想要对宫公子下手,即使她再阴险诡诈,也很难算计到宫公子会使用哪个酒壶。
所以,宫公子,你再细想想看宴饮当时的场景,有何异常”·宫异把这话听了进去,一番思索后,脸色骤变,竟顾不得仪态,手脚并用爬到明庐身侧,抖着手探入他怀中摸索。
江循远远听到展枚问身侧的展懿:“……释毒丸”·展懿不吭声,只微微颔首··江循心中顿时有了分晓··《兽栖东山》中有提到,修仙世家宫家,主修音律,分“宫商”、“宫角”、“宫徵”、“宫羽”四门,分修箫、笙、琴、瑟。
宫家本来是六大修仙世家中的第三大家,但在五年之前,原本要继承“宫徵”门主的宫氏门徒应宜声,不知为何狂性大发,在继任典仪上奏了一曲毁天乐,杀尽宫徵所有门徒,包括他的未婚妻、宫氏家主宫一冲之女宫纨。
宫家其余三门竟毫无察觉,直到“宫徵”一门数日无人下山,才引起了其他三门的注意··文中只用了两个词,来形容宫氏诸人发现“宫徵”一门遭屠的场景:“蝇声沸反,恶气盈天”。
而这只是开始··谁也不知道应宜声修成了什么邪术,前去清理门户的宫家高手纷纷折戟,死于非命,就连修炼到空冥后期的“宫羽”门门主也一去不返。
当年,宫氏年祭,正告祭祖先,抚慰亡灵,准备倾宫氏之力讨伐叛徒应宜声,孰料应宜声竟于此时公然现身,薄子墟一战,竟以一人之力,灭尽宫氏满门·若不是宫异当时生病在家,未能参加年祭,也必死无疑。
消息传出,举世皆惊··虽然后来应宜声被殷家抓住,据传已被处死,但他的党徒钩吻太女却还逍遥着,并发展起了一股魔道势力··江循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原因之一就是,原书主角在成年后,曾经刷过征讨那位妖女的副本,然后按照所有肉文的套路,和妖女玩起了“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游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俩人应该是在大草原上放飞了一把自我·而这位钩吻太女,虽然行为放荡,行事歹毒,但本人却对应宜声极为迷恋,他的遗愿,她绝对会尽忠职守地完成。
宫氏一门高手均被屠尽,侥幸活下来的一批门徒也在几年间先后死去·明庐身为唯一能照拂宫异的人,当然是十二万分的小心,即使到了殷氏也不肯卸下半分警惕,就算酒中无毒,也要放了释毒丸才肯放心。
……然而,若是那释毒丸本身就有了问题呢·沾着明庐鲜血的释毒丸被取出,宫异的手不稳,取出药塞时,几颗丹药滚落在地,纪云霰俯身拾起,放在鼻尖一嗅,面色就沉了下来:“……不错,温柔乡。”
这下,在场的人看向江循的眼神就都有了狐疑的成分,乱雪目光澄澈,仍是不解,而秦秋则拧起了秀眉:“也就是说,那放了释毒丸的酒,确是有毒的”·她自言自语着,看向江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慌:“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身体可有不适”·看来秦秋也不知道自己体质特异之事。
江循的思路还算得上清晰,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中过毒的,他刚穿来时,浑身难过,脏腑燃烧,他只以为是穿越来的后遗症,全然没想到那就是中了温柔乡剧毒的征兆··如果江循没想错,他的身体,或许具备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只是那时药性霸道,在体内冲撞肆虐,才会极度不适。
而自己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不知道压抑控制,就变回了兽体,被玉邈捡走··江循突然发现,这么推算过来,《兽栖东山》那个丧病的开头有了一定的合理性··原主无意中替宫异挡了一灾,痛苦异常,又压抑着自己不要兽化,一路踉跄前行,无意在月见亭中看到一个对月独酌的美人儿展懿,男女莫辨,就稀里糊涂地拿他做了宣泄。
江循甚至有理由认为,这就是主角陷入中二病不可自拔的诱因··毕竟无论是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了个同性,都会觉得人生虚幻,不如归去··当然,还有些问题江循没能想通,譬如,展懿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怎么就乖乖被自己这么个连毛都没能长齐的家伙给上了·……好吧,这种问题暂时不重要。
现在,他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该如何自辩·自己可以在人兽之间任意转化,这种体质,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应该也算得上异类,而原主与妹妹的关系如此亲近,她都不知道原主的体质,那他是否有义务替原主遮掩一下·江循正纠结之际,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玉邈淡淡地开了口:“他的确中毒了。
我带他回了我的房间·”·江循:·但是他反应也不慢,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稍一思考就接上了话:“是,我察觉体内有异时碰上了他。”
说着,江循悄悄用眼神溜他··玉邈为什么要帮自己·……而且,说好的孤直高洁,仙家德之典范,雅之表率呢这撒谎撒得也忒溜了点儿吧·玉邈自然不知江循腹诽了他些什么,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当时腹内灼烧,呕血不止,已有中毒之象,我便带他回房驱毒。”
江循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毒未入心脉,还算幸运·若不是玉邈公子贴身近肉地为我除衣疗毒,我怕是性命不保·”·……周遭一片静寂。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虽然不知为何玉邈主动为自己解围,但江循突然想看看,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位端方雅正的玉家九公子还能怎么接腔··玉邈没说话,默默伸手入袖。
江循突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而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不妙感来源于何方,玉邈就很淡定地摸了件折叠整齐的东西出来:“正是如此·你的寝衣忘记带走了。”
江循:“……”·第6章 卖身契(一)·……妈的这货不是玉邈这货不是玉邈这货不是玉邈··《兽栖东山》里有说玉家未来家主是这种睚眦必报满嘴跑火车的伪君子吗·江循瞪着那件肩膀上绣着小小的“牧”字的寝衣,感觉完全无法抵赖,索性闭嘴。
阿牧:“(///ω///)”·江循:“……你害羞个什么劲儿·”·阿牧:“衣服……他还随身带着……该不是想留作纪念吧。”
……握草这么一说更像变态了啊·这下就连秦牧的资深脑残粉秦秋都有点接受无能了,在江循和玉邈之间看来看去,表情纠结,最终还是对玉邈行了一礼:“谢玉家公子能出手搭救我兄长。”
玉邈收感谢倒是收得爽快:“我不能见死不救·”·宫异听了这解释,总算消停了一点,可心中的疑窦还未能全然解开,瞪着江循:“……刚才你怎么不说”·问过之后,他也觉出自己这个问题挺愚蠢的。
秦家与玉家素来不交好,偏偏秦牧中毒时碰上了观清,承了他的情,不愿当众提起也是常理··……所以,他刚刚才会在观清的寓所附近撞见秦牧·一切细节都一一对应了起来,宫异不再纠缠,但也没有说半句抱歉,忍着膝盖的痛挣扎站起,乱雪懵懂地想伸手扶他,却被他一把搡上了肩膀,没想到乱雪底盘扎实,一推之下,乱雪没怎么着,宫异刚刚站稳的身子倒是登登登往后直退数步,差点儿栽倒。
纪云霰适时走上前来,拉过宫异问:“……宫公子打算如何安置他”·宫异本欲发作,转头看到地上躺着的少年,目光才平静下来。
明庐昨天才跟自己说,他近来声音似乎在变,哑哑的不好听,来到这众家公子集聚的地方,怕惹人笑话,给宫氏丢人,索性少说些话为好··宫异觉得口舌发酸发涩,蹲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不再多说些什么。
在场的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就连刚才用宝器“银傀儡”逼着宫异下跪的秦秋也没再言声,拉着江循要走,可转身就看到了玉邈,她没什么和玉家人打交道的经验,目光就有些躲闪。
江循长叹一声,算了,该躲的躲不掉,他替自己圆场,自己不表示下谢意未免太说过不去了··……何况自己的寝衣还在他手里头捏着呢··他转身揉了揉秦秋的头发,发现秦秋并不对这个亲昵的动作表示惊讶,心里便对兄妹二人的关系又多了几分数。
他对乱雪道:“你跟着小姐回去,护卫好她·”·乱雪扭头,望着跪在尸身边的宫异,目光里流露出担忧:“他,怎么办”·宫异旁若无人地跪在明庐身侧,用染血的小手盖下他的眼皮,扶正他发上的玉蝉,取出天宪,抵在唇边,潺潺音流流泻而出,曲调袅袅婉约,如有鸟雀啁啾低鸣,听来令人心静。
乱雪似有所感,也不再追问,护在秦秋身侧离开,秦秋还挺不乐意的,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江循,直到得到了江循一个安慰的眼神,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纪云霰叫几个殷氏弟子去置办棺椁,准备简单典仪,而没了“主角睡展懿”这样的破事儿,展氏兄弟两人也只是两位再普通不过的围观群众而已。
但江循注意到,从刚才起,展懿就不露声色地注视着纪云霰的背影··看起来纪云霰并未意识到来自身后的炽热目光,三言两语向殷氏弟子安排好了明庐的身后事,她就走到了宫异身后,静静地等着他奏罢一曲后,才俯下身,低声向他说着些什么。
冷面少年展枚也注意到了哥哥的视线方向,顺着看过去后,似有所悟,一板一眼地认真道:“哥哥若是关心宫公子,去看一下也无妨·”·展懿微笑,收回目光,伸手勾住了展枚脖颈,背过身去:“罢罢罢,咱们回去吧,现在他不需旁人同情,留他一个独处,他也能自在些。
今夜兄长无处落脚,借你床榻同睡一宿,如何”·展枚严肃脸:“兄长,不要勾肩搭背,请自重·”·江循距二人数十步开外,却能把这两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揉着耳朵,转向玉邈,刚准备说点什么,玉邈就往后倒退两步,转身朝自己的居所走去··江循没脾气地跟了上去··江循一直尾随着玉邈走到僻静处,四周黑得吓人,两人身上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明庐身上的血腥气,江循越走越是背脊僵硬汗毛倒竖,越走离玉邈越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恒定保持在五厘米以内,所以,当玉邈猛然刹住脚步时,江循也就毫无悬念地怼了上去··鼻梁生生被撞了一下,酸疼难忍,一瞬间江循的生理泪水都要下来了,他泪眼朦胧地抬头一看,发现转过来的玉邈的嘴角,居然是向上扬着的。
……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玉邈是算准了故意停下来让他撞上的··江循早就把最坏的可能想好了,大不了就承认自己是那只猫,然后陪他玩玩,满足下他的恶趣味就是了,所以他相当淡定。
玉邈也很自然,捉起他的手腕,凝神片刻,江循便觉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自己的体内,从手腕沿周身游走一遭,又回到原点···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玉邈把灵力收回,道:“你的金丹已经修复了。”
想到明庐死去时,玉邈便用手试探自己脉息时的模样,江循不禁吃惊: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推想到是酒有问题了吗·果然,玉邈下一句就直切问题的核心:“自愈能力这样强,明明是现成的理由,为何不解释”·江循淡淡道:“不必。
信我之人我何必解释,不信之人我解释又有何用·”·阿牧:“这话说得好帅(*/ω╲*)”·江循:“你没看出来我是在装逼吗·”·阿牧:“……”·江循装下了这么大的逼,自然要摆出一副世外高洁凛然不可侵犯之姿,没想到,玉邈直接反问道:“……不解释的对象,也包括令妹”·上一秒还矫首昂视的江循秒怂:“……你想要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姓玉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肯定是要从自己这儿敲诈勒索点儿什么才甘心。
玉邈抬手一丢,江循下意识一接,低头一看,脸就黑了··自己的寝衣正迎风招展,煞是招眼··他急忙把寝衣收好,而玉邈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番,便出乎江循意料地转过身去:“若是我有事,自然会找你。”
……靠··这是长期卖身契的意思·江循还没来得及揪住他问个分明,就见两个同穿琉璃白衣墨色长袍、腰挂勾玉的人走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江循还熟得很,是自己猫化时勾搭着玉邈说话的那位:“小九出什么事了”·江循再不犹豫,掉头就走。
他还记得设定,秦家与玉家有世仇,今天的寝衣事件他还发愁要怎么同秦秋解释呢,他可不想把水越搅越混··然而江循还是闪得慢了些,因为他很快就听到身后的疑问声:“……那是秦家公子”·……药丸。
玉邈倒是承认得痛快:“是·”·“你与他……”·“萍水相逢而已·”·……玉邈同学你这张口来瞎话的本事真是可以的。
哪个次元的萍水相逢,会要挟对方口头签长期卖身契的·江循按照阿牧的指示准备回自己的寓所休息,没想到走出好远,耳边依旧还能听到几人的对话。
玉家兄弟俩似乎对玉邈的话都深信不疑,而且他们对于今晚的乱子显然更关心··按照玉邈的陈述,他的居所与宫异居所仅有一墙之隔,他夜半出行,听到了隔壁的异动,急急赶过去时,发狂的明庐已经把宫异搞得狼狈不堪,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宫异怕就要被那杀人乐声剜心掏肺了。
江循想了想宫异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心下明了,至少在这方面玉邈没有扯谎··玉邈那边,听过了事情因果的少年玉逄唏嘘不已,感叹了一会儿宫异命途多舛后,又好奇问道:“小九,你刚才不是已经回房睡下了吗大晚上的怎么又跑出来”·玉邈想起醒来后就不知所踪的猫,难免失落:“……出来找东西。”
走出老远的江循隐约听到这样的对话,才放下了心来··他是太多虑了,玉邈就是脑洞再大,也不能凭着那么点蛛丝马迹,就断定自己就是他捡回家的猫。
从玉邈视角看来,他只是捡到了遗落在小径上的自己的衣服,同时捡到了一只猫而已·结合自己中毒的事实,按照正常思路推演,玉邈很有可能以为自己是毒发后,身热躁动,除去衣服,躲到哪里自行治愈去了。
相对于“秦家公子其实是只猫”,这种思路倒是更贴合实际些··但江循还是不能放心,毕竟自己在猫化时玉邈也试探过了自己,江循打算回到住所,再变回猫去,好摸清自己这具身体的变化规律。
然而……·江循缩在锦被之中,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黑暗当中,外面的风吹草动几乎就像是响在他耳边,草叶的拂动声声声入耳,他卷着被子滚来滚去,起来点了灯,还是睡不着。
当年江循呆过的第一个孤儿院有虐待小孩的传统,不听话的就关小黑屋,江循三四岁的时候是小黑屋常客,后来孤儿院被曝光,江循被转入了新的孤儿院照管,不久后就被人收养,可他还是落下了怕黑怕独处的毛病。
江循:“阿牧,陪我说会儿话·介绍下这个世界什么的,说点儿什么都成·”·阿牧:“zzz……”·……系统我要你何用啊系统。
乱雪也被他支去照看秦秋了,今晚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江循辗转片刻,再也忍受不住,凝神聚思,化为猫身,跳下床榻,奔出门去,轻车熟路地沿着小径一路跑到了玉邈的居所边,沿着窗户想跳进去,可扑腾半天,江循发现自己尴尬地卡在了窗沿上。
……身为一只猫我也忒不称职了··江循正蹬着后腿试图翻上来,就感觉一股力道托着自己的前爪,把自己举了起来··玉邈已经换上了寝衣,准备入睡,突然听得窗口处扑腾扑腾地作响,便来看个究竟,没想到抓住了意外之喜。
猫的瞳色蓝汪汪的,尖尖的小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满委屈的样子,玉邈看着好玩,就把猫抱进怀里,轻轻啄了一下它的桃心小嘴:“玩够了,回家睡觉·”·第7章 卖身契(二)·江循这下可以完全确定,自己并没有掉马。
他相信,如果知道自己就是秦牧,玉邈这一口是无论如何都亲不下来的··自我安慰了一下猫与人的生理构造不一样,江循被同性亲吻的郁闷就减轻了不少,由着玉邈抱进了屋里去。
还没躺上床,疲累交加的江循就已经是昏昏欲睡,脑袋抵在玉邈的怀里,一掉一掉的··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玉邈用手轻轻托着他的脑袋,手指在猫脑袋上最细密柔软的绒毛上抚摸几下,嘴角不禁噙起了笑意,小猫小得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就是一只茸茸的线团大小,玉邈越看越喜欢,又逗弄了一会儿,就把迷糊着的江循放在了自己的腹部,自己谨慎地躺平下去,仰面朝上,合上眼睛。
一夜过去,江循对自己的床伴极其满意··玉邈居然连个身都没翻,让他一夜睡到了天蒙蒙亮··江循睡饱了,趁着玉邈还没醒,轻捷无声地跃下床去,小心翼翼地跳上凳子,再跳上桌子,来到窗边,这次倒是顺利得很,只是站在与地面距离略远的窗边,纠结了一会儿“跳还是不跳”,最终还是一咬牙,拿出跳楼的决心跳了下去。
落地后,江循腿软,趴在地上缓神··阿牧:“哈啊~等等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Σ( ° △°|||)︴”·江循:“昨天晚上睡不着来这儿借个宿。”
阿牧惊慌脸:“你们……你们俩……”·江循:“只是借张床而已,你在想什么,住脑·”·阿牧委屈:“哦……”·伏地许久,江循总算缓过来了,颠颠跑回了秦家居所,幻化出人形,一边穿衣服一边向阿牧打探情况:“说起来,玉家和秦家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书里的重点是描写主角如何嫖天日地的,当然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着笔过多,但阿牧也不知其所以然:“不知道,只是都这样说,所以……”·江循无语三秒。
看来还有不少事情等着自己去摸索呢··曜云门在南山山麓,四周环翠迭迭,水缠树绕,松菊兼备,竹梅共生,云轻雾缭,极目无垢,晨钟响过三遍,已经有世家子弟聚集在此,着月白蓝衣、腰间佩戴夔首玉带钩的殷氏子弟当然人数最多,玉氏、展氏和乐氏也算得上是人丁兴旺。
反观江循这边,身边就一个秦秋,不过小姑娘也是心大,和殷家的几个女孩儿相谈甚欢,还拿着自己的仙器之一“银傀儡”,操纵着一只布偶在地上团团转,引起她们的声声惊叹。
当然,江循这边的小猫两三只还不是最惨的,光杆司令宫异小朋友,正背着手,昂首挺胸站在一片空地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人上去同他讲话·他的眼周还隐隐肿着,大概是一夜未能入睡的结果。
人多的地方,总能多听到些议论·昨夜明庐发狂之事,闹出的乱子不小,又是在殷氏主殿之一的白露殿前出事,自然成了多数人的谈资··在絮絮的议论声中,宫异的面孔明显发了白,但还是强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张弓。
只有两拨人没有碎嘴,一拨是展家,一拨是玉家,玉家现在负责照看宫异,当然不会当众议论这些,而略叫江循吃惊的是,展家领头的竟然不是展懿,而是那冷面的小美人儿展枚。
他的身姿像是棵挺拔的松,往那里一戳,展氏竟无一人敢再议论些什么,只专心等待晨会开始··虽然这两拨安静得很,但其他的嘈杂议论也够叫人烦心的了,江循思忖片刻,迈步走向宫异。
宫异察觉有人靠近,回头看了一眼,等发现是江循后,就立即扭了回去,从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江循看他这样,并不生气,倒觉得熟稔亲切,当年在孤儿院里,刚入院的孩子总会对周围的环境抵触上一段时间,江循因为长得好,又耐心,常常被叫去安抚小孩,倒也有些经验。
他把手摊到宫异面前,正反向他展示了一下,宫异瞟了一眼,并不感兴趣··江循从随身的荷包里掏了个银币出来,用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捏起,手心向上摊开,右手手心向下,捏起银币,握于掌心,把拳头放在宫异眼前,左手则呈杯状,在宫异耳后轻轻一抓。
宫异有点莫名其妙,问:“你干嘛”·江循的右手手指一根根展开,那银币却消失无踪,而他的左手捏着银币,从宫异耳边撤回,在他眼前轻晃了晃。
宫异撇撇嘴:“雕虫小技·”·江循挑眉,把银币递给了他:“要不,你试试看”·宫异不由一怔,捏着银币哼道:“你们秦氏就是把戏多。
这银币是什么法器吧”·江循耸耸肩,不置可否:“你有什么小物件吗随便什么都行,我再给你演示一遍……哎,我看你的玉蝉不错。”
宫异瞬间炸毛,倒退一步,剑拔弩张的:“你敢碰我的玉蝉你要敢动一下这就是你死前碰过的最后一样东西”·江循相信,如果自己控制住秦牧的人物形象不跑偏,做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那么,宫异小朋友绝对是《兽栖东山》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中二病。
江循并不介意他的,笑道:“宫公子不会连这种雕虫小技都看不破吧·”·宫异翻了个白眼,把银币捏到了手心里,试探了一下是否有灵力流动:“……幼稚。”
幼稚也无所谓,反正现在宫异最需要的就是分心,不去想那些伤心事,这样跟他聊聊天,至少能叫他好过些··毕竟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江循想着,转身欲走,却不慎撞上了个人,他抬眼一看,暗呼了声糟。
玉邈一脸淡漠地立在那里,阳光把他象牙般的皮肤照成了半浅金色,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精心雕琢、凛然不可侵犯的玉像,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好像他的眼里完全没有江循的存在。
江循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间接近了玉家子弟的聚集区,放眼一望,一帮穿着晃眼的琉璃白衣的家伙,都目视前方神色坚定,竟没一个看向自己的,连个余光都欠奉··稍稍惊讶了一下,江循表示情绪稳定。
讲道理,自己没注意到情形,贸贸然跑到了玉家的人堆里,没挨揍已经相当好了··正准备麻溜离开这是非之地,江循突然感觉一道目光意味深长地从身侧投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回头一看,那几个玉家小哥都站得一个赛一个的笔挺端庄,哪有什么私下打量的。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是错觉·江循自嘲地耸耸肩,朝秦秋走去,而秦·脑残粉·秋早已是双眼放光:“哥哥,我看到了那是什么仙法”·江循暖暖地笑开了,抬起右手来,虚握成拳,左手一个响指过后,一朵开得鲜妍漂亮的紫色小花就在右手手心里绽放开来,江循走到秦秋身边,把花放在她乌黑柔亮、散发着淡淡茶籽香气的分髾髻边,简单修饰了下,就抱着胳膊含笑打量:“……好看。”
·阿牧:“很棒诶,怎么变出来的这花很配她(*/ω╲*)”·江循:“不错吧,刚才在路边掐的·”·阿牧:“……”·旁边的几个女孩儿早就盯着江循红了脸,明显是秦秋这个标准哥吹对她们说了自己什么好话,江循冲她们点点头,微笑,秦秋也开心得很,指尖小心翼翼地点着花心,生怕给弄坏了,面上泛着淡淡的红:“哥哥最好啦”·江循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又想起乱雪,转身望去,发现他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摘着小花,编着花冠。
似乎是与自己有什么感应,他扭过了头来,江循也走了过去,蹲下:“在做什么”·乱雪举起花冠,比比划划地往江循头上戴:“……小姐。”
江循失笑,放慢语速,用最简单的词汇好让乱雪明白自己的意思:“昨天晚上,小姐睡下,你怎么不回来”·乱雪露出了纯真又疑惑的眼神:“乱雪,不是一直,守着小姐,在门外”说着,他点了点江循的胸口,“公子说的,乱雪,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小姐。”
江循:“……是的,你做得很好·”·夭寿了这是以后都得独守空房的节奏·想着那偌大的空寂的寝房,江循内心悲苦了一阵儿,就毅然下定了决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无路爬山我背车·再不济,不是还有个可以蹭床的地方吗·……·曜云门有公课和私学之分,公课和现代大学的大课差别不大,几个世家的子弟一起听夫子授课,私学则是各个世家派来的夫子负责讲授。
晨会散后,江循见过了秦家的三位夫子,确定他们虽是秦氏家主精心择来侍奉秦牧的,但却都对秦牧了解不深,他也就安定了不少··不过,略叫江循吃惊的是,在他和三位夫子见礼的时候,其中最年长的一位浮山子捻须笑道:“秦公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夫子我书读得不多你莫驴我··但是看几位夫子纷纷点头、满眼赞赏的模样,江循又觉得微妙起来··也就是说,原主之前在别人的心目里是这样的形象君子如玉,尊师重道,宠爱妹妹,孝敬父母·……这么一个人,难道仅仅因为身中剧毒后不小心睡了个男人,就自我放飞了·第8章 卖身契(三)·江循觉得玄幻得很,但细细想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江循觉得睡错了人不打紧,又不是被别人睡,说起来还算占了便宜,可没准儿原主就觉得天崩地裂,人生不会再好,只能靠放纵自我才能实现心灵救赎。
自我调剂结束,江循也就接受了现实··既然已经成功规避了最初的剧情,那么接下来的剧情肯定会发生变化,顺其自然才是上策··唯一叫江循有些担心的,是《兽栖东山》中缺损的那几页,谁也不知道在那几页中发生了什么,就让主角落到了被全线追杀的局面。
当然,主角在被追杀的过程中又忙里偷闲地打了几炮,关键词,野外、NP、尼姑庵、换妻·虽然由此可见主角艳福不浅,但江循对于成为死在牡丹花下的风流鬼实在不感兴趣。
既然原主作死,系统废柴,江循自己要是再不给力一点,还不如麻溜儿给自己买口棺材等死得了··不作死不好么主角好好活着不好么主角·三月后。
江循提着一包醍醐饼,小心翼翼地攀着外头的一棵歪脖子树爬上墙,他刚刚跨坐上墙头,就看到了一张沉默而冷淡的脸,正仰头看着他··江循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掉下来:“……枚妹你别吓唬我啊。”
展枚的脸一黑:“别这样叫我·”·江循用脚踩在墙头上,稳住身子,单侧胳膊随便撑在膝盖上,俯视着笑道:“行行行,方解,你就省省心,别堵我啦成不成”·展枚站在墙根下,一张严肃的小脸绷得连个褶子都不见,眉头微微锁着:“私溜出门,破坏门规,你这样是不对的。”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注意仪态·”·江循哈哈一乐,随手丢了包东西下去,展枚抬手一接,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旁边就有一道黑影落下,展枚立刻去抓,可江循竟然蹲在原地,乖乖的没动弹,展枚脸色一变,伸手去搀他:“……可是伤着哪里了”·江循一抬头,果然满面痛苦:“别动别动……脚震麻了,快快快搭把手。”
展枚的嘴角肌肉轻轻一抽,主动托着胳膊把人搀起来,江循靠在墙边活动着脚腕,指着那丢下的油纸包道:“听汝成说你喜欢吃这种金乳酥,路上看到了就带给你。
嘶——不成,震着了,扶我走两步·”·汝成是展懿的字,展枚闻言,依旧是一脸的不赞同,把油纸包塞回了江循怀中,一脸严肃地扶着他往前走:“以后不要再擅自外出。
最近天象有异,怪奇之事频现,若是出了事,你要怎么向小秋交代况且,食甜过多会令人心智软弱·你……”·说着,他望向江循手上的醍醐饼,露出了教导主任一样痛心疾首的表情。
江循奇道:“这是什么歪理邪说”·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谁都知道秦家公子嗜好甜点,隔三差五就要翻墙出去买·展枚见这理由不管用,只好换了个说辞:“嗜甜过多,容易生牙病。”
没想到,江循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照这个吃法,早晚有一天会蛀牙的·”·展枚:“……你知道还如此放纵”·江循也缓过了劲儿来,原地蹦跳两下,确定身体无事后,就冲展枚笑盈盈地摆手:“生而在世,总有不得已。
不过借枚妹吉言·”·展枚一头雾水,但还是不忘冷着一张脸纠正:“别那么叫我·”·目送着江循提着点心,大步流星地离开,展枚摇头叹息,突然觉得怀中有异,伸手入怀,竟掏出了那包明明已经放回江循怀里的金乳酥。
他愣了片刻,照原样把点心塞回怀中··……午后有公课,到那时再还给他便是··江循拎着点心,一路上跟各家子弟大方地打招呼,碰见相熟的,就把几个顺道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丢给他们,江循虽然有时略怂,但疏朗大方的个性倒不容易招人讨厌,一路溜达着到了众公子的居所,他才警醒起来,溜进了一条缦回的廊腰间,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便拣着一间隐隐透出沉香香气的房间钻了进去。
·玉邈正在临帖,听得门吱呀一声轻响,极轻地扬起唇角,搁下笔来,思忖了些时间,又把笔拿起,继续笔走龙蛇··所以,江循一进来,绕过屏风,就看到玉邈一身琉璃白衣,高贵又冷漠地临窗而立,笔尖滴下一滴青墨,落在纸上,溅出一个完美的落笔。
对于这类白得发光的衣服,江循总想手贱地摁个手印上去··他晃晃手里的醍醐饼:“买回来了·”·玉邈执笔,审视着手下的字,并不抬头:“放下吧。”
江循乖乖放下,可也没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他左右看看,就近拣了个凳子坐下:“玉九,咱们得谈谈·你不能光逮着我这一只羊薅羊毛·”·玉邈翻了翻已经写好的纸张,依旧是不抬贵头:“什么意思”·这家伙每次都装得一手好傻,江循都习惯了,于是继续提出自己的诉求:“玉九你看,人总要讲道理,我能理解你喜欢吃这种小甜点,而且你们玉家不带小厮,没人替你出去买这些甜食,你馋得慌也是正常。
可你总叫我去买,我很没面子的·好歹我也是秦家的公子,你把我当小厮使唤是不是有点过分”·玉邈:“那依你所言,我应该找谁帮忙”·江循实诚地给出了建议:“这正是展现你们玉家兄友弟恭的时候啊,叫你七哥八哥出去买不就结了。
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试着色诱啊·”·玉邈的手一顿,半晌没吭声··阿牧:“诶出去玩难道不好吗还可以给小秋带东西的。
(/≧▽≦)/”·江循:“……敢情每次不是你翻墙,那么高往下跳,跳一次我觉得就要死一次·”·阿牧:“你不是才学了御剑Σ( ° △°|||)︴浮山子还夸你灵性高呢。”
江循:“你别提御剑,我想吐·”·阿牧对手指:“……哦·”·玉邈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江循提出的建议,在江循几乎以为有门的时候,玉邈反问道:“色诱,可以吗”·江循立即打蛇随棍上:“当然。
小秋说了,多少世家女子倾慕于你,赞你玉树临风,品貌一绝,你若是稍假词色,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江循咬了下舌头,才没把“献身于你”这么奔放的形容脱口而出。
他这话虽然夸张,但说来也不是多么亏心,白衣对人的相貌要求就格外严苛,偏偏玉邈就能把白衣穿出一身风流,这是从骨骼里美出来的风韵,这种在骨不在皮的美法,即使是江循,偶尔盯着玉邈看时也会生出几分恍惚。
玉邈像是想通了,终于看向江循,望着他的眼睛道:“……用来诱你可够”·……大哥,请你自重··已经料到这货没那么轻易放弃剥削自己这个廉价劳动力,江循也并不多么失望,站起身来,腰间蹀躞哗啦响了一声。
他认命地冲玉邈伸出手来:“下次想吃什么钱先给我·”·反正江循这里不设找兑,他给多少江循就花多少,拿别人的钱来做人情也不会心疼,玉邈也照例很自然地甩了一枚碎锭子来:“下次换一种点心来。”
江循抬手接住,转念想起展枚同学的话,深觉有理,便转述道:“你这样早晚会得牙病·”·玉邈神色淡然:“到那时还烦请秦公子给我买药。”
……干··四下打探清楚无人路过,江循才闪身离开,临走了还特别任劳任怨地给玉邈把门关上了,顺道向屏风那边比了个中指··自从玉邈知道了自己不欲为人所知的自愈能力,他就开始要求江循替他出门跑腿买甜食,搞得整个曜云门的人都知道秦家公子嗜甜如命,还有不少小姑娘来给他悄悄塞些亲手做的甜点。
江循表示自己有点牙疼,但他还是按照玉邈说的,每天闲着就翻墙出去给他搜罗各色的甜点,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另一方面,江循可忘不了,在书的结局里,最后就是这位大爷把自己戳了个对穿。
综上所述,先刷刷好感度准没错,即使是最后他一不小心玩脱了,玉邈保不齐还能看在他跑腿比较利索的面子上,留自己一条命··况且,自己也不是全然捞不到丁点好处。
已经是初春时分,天黑得晚了些,所以江循也不急,从容地读完一本书后,才化为猫身,散着步悠悠往玉邈的住处踱去··别的不提,原主的灵性是足够的,小小年纪便结成了金丹,这修炼速度虽然较玉邈的金丹中期逊色了一线,但在同龄的公子群中也是出类拔萃,再加上江循本人领悟力也还算不错,那些艰涩书籍读起来不算太费劲,他又有那么点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就连古板的浮山子都盛赞江循,说他将来必能光耀秦氏门楣。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江循内心悲苦··他觉得自己在读书期间,给未来的玉氏家主当狗腿买甜点这回事儿,就已经把秦氏的门楣糟践得差不多了··西边已经是明月高悬,只是今夜的月罩在雾中,光晕散乱,胧胧如梦,突的一阵冷风掠过,江循打了个寒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还没走上两步,江循就看到了个人影··江循一骇,隐在了草丛间··自从与这个身体融合后,江循的视力与听力都大幅度提升,但他敢确信,自己完全没听到这人靠近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任何她发出的声息。
那是个江循从未谋面的少女,单看身影便是极美的,窈窕如画,丰韵娉婷,要是正常男性,现在怕早已是血脉贲张··而江循也是血脉贲张··……被吓的。
他正在思考这谜之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女子似乎就察觉了江循的存在,扭过头来,冲着他的藏身处嫣然一笑··月光下,女子的容貌姣好异常,美到足够令人窒息,但江循刚屏住呼吸,就见她的五官,像是被泼上了水的墨画,慢慢在娇美的脸颊上融化开来,一张脸变形、走样、扭曲,开始向下滴落粘稠的黑色物质。
江循立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随即撒腿就跑,蹿得如同闪电,一路狂奔到了玉邈半开的窗下,蹦在窗台上扑腾了两下才窜进屋里,左右环顾,寻得一个人影,来不及多看就一猛子扎进了他的怀里,小后腿不住蹬着,整只猫已经变成了一只爆炸的毛球:·“喵呜喵……”·第9章 扇面美人(一)·玉邈刚刚沐浴完毕,还未来得及换上衣服,就见一团雪白的毛球咕噜噜滚了进来,他刚蹲下伸出手来,毛球就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抖如筛糠。
有鬼玉九救我啊啊啊啊啊·江循给吓得三魂掉了七魄,一味拱在那片温热里不肯出来,直到他一低头,看到了某样可能会让他长针眼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至少在三天内没法直视玉邈了··玉邈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微微透着潮湿的热气,眼睫上挂着一滴未擦净的水,将滴未滴,冷锐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略淡的唇色也因为热力而变得水红起来,身上清正雅致的淡淡香气就弥漫在江循的鼻端,弄得他鼻子有些发痒,忍不住就把温热的小鼻尖拱在他胸口旁蹭了蹭。
……他发誓自己并不想碰到那颗淡粉色的乳珠,他发誓··玉邈当然不会介意这个,他随便扯了条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便抱着不肯抬头的猫来到桌凳前坐下,檀木桌上燃着一枝香,旁边就是切得小块小块、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醍醐饼。
他拈了一块,送进了江循口中,问:“喜欢吗”·江循乖乖叼过来,含在嘴里心不在焉地咀嚼着··尽管他一点都不爱甜食,但是玉邈喜欢,因此在无奈的比较之下,醍醐饼已经算是江循比较能接受的甜点了。
看猫开始吃东西了,玉邈才松了口气,又喂了它两小块,才抱起来,替他理净细须上沾着的饼屑,又取了柄小梳子来给梳毛:“怎么了,嗯”·江循哼哼唧唧的,“有鬼在花园里散步,救命啊好可怕”这句话他也只能用充沛的感情和动作做出后半句,至于前半段玉邈能不能听懂,只能看命。
听着小奶猫的低低呜咽,玉邈似有所悟,抱着它嫩嫩的小前爪,平举在自己面前,亲了亲嘴··江循:“……你听不懂可以,别动嘴行吗”·阿牧:“(*/ω╲*)”·江循:“还有你,看完了再捂脸还有什么必要吗”·没想到,亲过之后,玉邈就把江循放在了床上,窸窸窣窣地穿上衣服,取了广乘,把小猫笼在袖中,便踏出门去。
四周寂静无人,玉邈才把江循摸出来,护在掌心,问:“猫眼通灵·你可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手心里的小东西上下点了点头。
玉邈安慰地用食指理理他额上的软毛,一路停停走走,终于走到了江循遇见那诡异美人的地方··刚刚靠近,玉邈的神情就发生了变化··……浓郁的鬼气。
这是哪里来的孽障,居然能通过殷家的重重封印闭锁通到这深处来·江循眯着眼睛环伺着四周,生怕冷不丁又看到一张融化的脸,但他这一看,竟发现了一点异常。
他低低“喵”了一声,把脑袋钻出玉邈微微相合的掌心,玉邈似有所感,把他放在地上,江循落地后,围着自己发现的东西跑了一圈,然后蹲在原地,舔了舔唇,仰头喵了一声,眼睛水汪汪的,似乎是在讨赏。
阿牧:“……你好像一条狗喔·”·江循:“滚·我这样看起来比较可爱·”·玉邈的神情果然柔和了不少,把江循重新抱起来,奖赏性地亲亲他的耳朵,取出帕子,沾了些地上的东西,放在鼻翼边嗅了嗅。
江循嗅觉敏锐,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气··……墨香·江循虽然不大想去回忆那么恐怖的画面,但那绝色女子的容颜,细想来的确像是泼上了水后被毁掉了的水墨画。
玉邈思忖片刻,捧着小猫询问:“一会儿我会把你放在家里,去找纪家主说明情况·去去就……”·没等玉邈把话说完,江循就果断扑上去抱住了玉邈的手腕,把脸侧过来蹭一蹭,哀怨地喵了一声,眼睛里的光一晃一晃的勾人,满眼水汽缭绕的,委屈得要命。
阿牧:“噫·→_→”·江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反正只要别叫我一个人呆着,我上去亲他一口都无所谓·”·玉邈看着手掌里瑟瑟发抖地望着自己、满眼央求的小猫,心都要化了,便打算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去不迟。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他用掌心护好江循,顺着那鬼气一路跟去,江循虽然对鬼气不大敏感,但本能地觉得危险,就尽量往后缩着··来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居所,抬头看清上面的“听石斋”字样后,玉邈眉头皱起,而江循也发现,那恶气在这个地方便消弭无踪。
玉邈谨慎地把江循藏在了自己袖内,掖好,正打算上去叩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宫异哪能想到自己门前静静悄悄地戳了个人,一开门直接倒抽一口冷气:“观清”·听石斋宫异的住处·玉邈倒是平静,神色平遂,就像老友来拜访一样:“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很久没听你奏一曲了。”
宫异摸摸腰间的骨箫天宪:“我现在需得去守天阁研习乐谱,恐怕……”·守天阁相当于殷氏的公用图书馆,中间奇书异文卷帙浩繁,也有不少关于宫家音律的收藏,自从薄子墟一战,宫家的秘书尽数被焚,只剩下几本残卷,寄存在守天阁中,现在宫家独剩宫异一人,也没有夫子可以教授他些什么,他只能靠那几本残卷自学,他也不因此惫懒,反倒格外刻苦。
玉邈见宫异神色如常,索性也不提起那恶气,只在听石斋门合上时,手指轻掐,留了一缕精气,顺着门缝滑入其间··……·由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第二天江循起床的时候还恹恹的,惹得秦秋绕着他直打转,嘘寒问暖地好一阵担忧,江循把昨天给她买好的檀色唇脂送给她,再附赠一记摸头杀,她才安定下来,如水的大眼睛仰慕地盯着江循,像是只乖巧的小宠物,甜甜地表示:“哥哥最好啦”·江循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髻,脑海中却不自觉闪出一行字来。
“秦氏诸人嚼穿龈血,众口同宣,与妖邪不共戴天·”·这个“妖邪”,当然是指原书主角秦牧··看着眼前小家伙灿烂如花的笑颜,再转头看看立在书桌前磨墨的乱雪,江循不禁出神了片刻。
……究竟是怎么酿成这般局面的呢·缺失的那几页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乱雪当然是看不出江循的心思来的,他在秦秋的指点下,跪坐在江循的条案边,添水加磨,研出了一砚的清墨,觉得好玩,便拿起墨块在自己的手掌上画起圈来,很快他手掌上都是淋淋漓漓的水墨,顺着他的手指直往下滴。
江循立刻捏起他的手腕:“哎别弄脏了,不好洗啊·”·乱雪眨眨眼睛,想不通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索性就笑开了,他调集灵力,把满手未干的水墨凝聚在掌心,竟化成了一朵墨梅花,他把花捧到江循面前,身后无形的大尾巴摇得欢快。
江循接过来,奇道:“你这是跟谁学的”·乱雪比划道:“我,花,送给公子·上次的花环,小姐的·这个,公子的。”
说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回答江循的问题,但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对他来说还是困难了些,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云……云……”·江循看这像是殷氏的御水之术,便猜道:“云霰姐纪家主”·乱雪猛点头。
如果是纪云霰,倒是合理了··江循看书的时候就觉得纪云霰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她出身豫章纪氏,是个极小的修仙门派,而且这个门派闻名的技能,仅仅是酿酒而已。
而后,纪云霰不知为何离开了纪氏,进入展家修习,成了展氏唯一的女弟子··身为女子却敢入展氏这条修仙之路,本身就是一件出奇的事情··与玉氏的剑,宫氏的乐,秦氏的器,乐家的画不同,展氏修习的是骨,这是个致力于把自己修炼为顶尖武器的仙派,一身骨骼既可软若流水,也可固若金汤。
由于修行极苦,展氏弟子人数较少,门规却森严得很,以展枚为首,个个都绷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江循不知道作者是怎么想到设定展氏这个技能的,只是在看到的时候,他忍不住出声感叹了一句:握草,三娃。
说回纪云霰,她一个柔弱的女儿家,本来该修软骨,至少也该是软硬兼修,谁想到她偏生横练了一身硬骨··单练硬骨的人,展家只出了两位,一位是纪云霰,另一位就是展枚。
殷家家主殷汝成丧妻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展氏居山清水秀之处,适宜调养身体,殷汝成到此修养,遇见了年仅十六岁的纪云霰,一见钟情,便向豫章纪氏和博陵展氏求娶。
但纪云霰嫁来殷氏不过半年,殷汝成便一病不起,不治身亡··殷汝成只留下了两女,长女殷青青骄横,次女殷云月软弱,难堪大任,殷氏氏族商量过后,便推举纪云霰成为殷家家主。
殷家修五行之术,同纪云霰之前的修习道路全然不同,为了胜任殷家家主之位,她竟自行散去了原先的功力,从头练起,所幸她灵性足够,又勤力刻苦,现已经重新铸丹。
纪云霰的个性便是这般爽直疏狂,她酿得一手好酒,又天性嗜酒,千杯不醉,身边常携带一紫铜酒壶,而处理事情时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毫无一般女子矫揉造作之态,殷氏弟子无不钦服。
对了,说起纪云霰,昨夜那水墨女鬼的事情,也不知道玉九有没有跟她提起,毕竟昨天在回房的路上他就趴在玉邈袖子里睡着了……·江循正出着神,面前的台案就猛地摔了一个人上来,乱雪刚磨好的一池墨砚直接倒扣在了地上。
乱雪“啊”了一声,委屈地看向江循··江循悚然一惊,马上站起,仙器“阴阳”在他手掌中绽放开来,红色伞尖对准了栽倒在桌子上挣扎的宫异,正压住了他即将抽出来的“天宪”。
而另一拨殷氏子弟正聚在一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狼狈的宫异··若不是秦秋在身侧,离得近了有可能会叫她遭了池鱼之殃,江循是断不会管这等闲事的··宫异的脸上被溅上了墨汁,肩膀处也被染污了一块,气得咬牙切齿:“姓秦的,这与你何干你给我让开”·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江循把伞尖稍稍让开:“你们要打便出去打,不要波及家妹。”
一旁的秦秋激动地捏着小手,一脸崇拜地看向江循,江循只得继续装逼:“……若伤到家妹分毫,你们得百倍还我·”·一边的玉邈,闻言稍稍抬头,在江循与秦秋间看了看。
阿牧:“帅”·江循:“别起哄了·他们打人不会打脸吧”·阿牧:“……(。
_·)”·……了不得了啊这个系统进化了学会鄙视人了··江循正腹诽间,眼角的余光就带到了一样东西,他下意识地向那东西看去——·在花窗之外,立着一个窈窕动人的水墨般的女子,一双眼睛如猫一般带媚含情,唇角含笑,迷人欲醉。
不出数秒,她的五官抖动一番,开始慢慢融化··第10章 扇面美人(二)·那身影只在江循眼前滞留了不到五秒钟就烟消云散··#你要往哪儿走,把我灵魂也带走#·江循手足冰凉,一瞬间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但他好歹克制住了把伞扔下掉头扑到玉邈怀里的条件反射。
玉玉玉玉九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刚刚那儿有鬼啊那儿啊活的啊·玉邈却毫无意识,从刚才开始就连头也没抬一下。
江循在死机N久、得以重启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天晚上那股弥漫在小径上的恶气,今天却并没有出现,也难怪玉邈察觉不到··……不对劲。
昨天那股气息,江循起先并未觉察到,只和玉邈一起出来的时候才嗅到,追至听石斋的时候,气息又消散殆尽,那时江循对宫异还有些疑心,可现在看来,这东西倒像是能控制自己的气息流动。
昨天它去了宫异的听石斋,今天又在宫异出事的时候现身……·江循愣了一会儿神,好容易等到知觉恢复,就听到了殷家子弟冷冷的讥刺声:“……这座位上可有写你宫异的名号你凭什么处处占先”·宫异气得眼圈通红:“我是宫家家主,自然与你们不同,那位置就该是我的”·这话一出,几个殷氏子弟对视一番,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家主敢问宫家主,你们宫家可还有旁人”·这话锋芒太利,生生在宫异的心口戳出了个血洞,他的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却被他憋在眼眶里圈圈打转,额头上绽开了青筋:“你们休得妄言宫家会在我手上重新振兴,你们……”·他的话被淹没在了一片哄笑声中。
“振兴凭你一个你除了一柄天宪还有什么本事”·“可别这么说,宫公子将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一代代生下去,千秋过后,宫家生也能生出个大族来,重现当年盛景啊。”
“话是这么说,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入你宫家的门啊早些年应宜声还在,无论谁贴上宫家就是个死,现如今有了那钩吻太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几月前宫公子死的那个小厮叫什么来着”·这话句句生刺,别说宫异了,就是江循听来都闹心,话越说越过分,他终是忍无可忍,调转伞尖对准了那为首刁难人的殷无堂:“……他叫明庐。
殷家各位,若无别的问题请各回各位,不要咆哮学堂·”·殷氏宗族庞大,这几个子弟都是殷氏旁支所出,自恃为望族殷氏之后,任性胡为是常有的事,见江循发声替宫异分辩,殷无堂冷笑一声:“往日可不见秦公子和宫公子如此要好,莫不是秦公子好龙阳,想收了宫公子做个兔子”·宫异顿时气得小脸惨白,殷无堂满得意地越过江循肩膀,俯视宫异。
应该说,殷无堂完全没把江循放在眼里··这位秦家公子性情温和,软得跟团面似的,简直能任人搓圆捏扁,所以,当殷无堂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才趴稳的时候,他还没能反应过来。
过了段时间,耳边的蜂鸣声才退去,腮边麻痛得他张不开嘴,他正勉强往起爬,就见一张脸靠近了他,越靠越近,殷无堂眼前金星飞舞,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双莹润的唇,向上移去,便是一双带着绝顶骚气的眼睛,桃花泛泛,轻轻的一眨,便带出了几分诱惑的笑意。
江循提着阴阳,越过一众呆愣的人,拎起殷无堂的前襟,凑在眼前看了看,故作浪荡地一笑:“若真要找个兔子,我倒更中意殷公子些·”·不得不说,这张自带风流的脸相当好用,自己的唇只凑在离殷无堂的嘴唇三寸远的地方,一字一字地带着媚气拂在他的脸颊上,这般暧昧的距离,让周围的一干人等全部目瞪口呆。
江循:“……不行了·”·阿牧:“……唔”·江循:“这次我觉得我好帅。”
江循的确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巧妙,他本人是个清心寡欲的,偏偏穿成个招蜂引蝶的媚相少年,不少世家的姑娘都有意无意地来找他说话,江循又是看过《兽栖东山》原著的,看到姑娘甲,就想起来原著里自己好像和她倒挂了葡萄架,看到姑娘乙,就想到原著里她和自己在房顶上的对月八式、九浅一深。
这么天长日久的下去,江循怕自己受不了,索性趁机浪上一把,至少能隔离掉一大批接受不了龙阳之好的小姑娘们··阿牧:“……○| ̄|_你回头看看。”
江循正沾沾自喜,依言回头一看,顿时喉头一梗,差点儿被自己呛死··纪云霰就站在花窗边,唇角含笑,一如江循的高中班主任,那个酷爱把一张大脸贴在教室后门玻璃上的妇女。
循着江循的视线望去,在场几乎所有的殷氏子弟都铁青了脸色,小跑着各归各位,正襟危坐,但显然已经晚了,纪云霰悠悠踱到门口,下令:“殷无堂,殷无臻,殷无越,殷无乾,公课结束后来白露殿找我。”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几个刚刚才耀武扬威的家伙马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小白兔似的说了声“是”,连个多余的字儿都不敢多说··言罢,纪云霰朝向了江循,粲然一笑:“……秦公子对我殷氏子弟有兴趣吗”·……江循仿佛明白了,为什么玉邈刚才还能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任由殷氏子弟作死。
他忘了纪云霰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公学这边转一转··所幸江循脸皮够厚,直起腰来收起手中阴阳,笑道:“云霰姐能准吗”·纪云霰挥挥手,玩笑道:“反正都不省心,看中哪个你挑了便是。”
殷家的几只作鹌鹑状,大气都不敢出··纪云霰转身走后,殷无堂灰溜溜跑回了座位上,宫异的那张书案也乖乖留了出来,宫异站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江循,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也没说什么,撞开江循的肩膀,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被墨染脏的青衫脱去,垃圾一样团作一团,丢在了外面。
他回去更衣,江循也合了伞,回到自己位置,秦秋立刻凑上来星星眼:“哥哥你好厉害”·江循温柔一笑,抬手顺了顺她的毛,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花窗处。
一场闹剧过后,江循也没能忘了那莫名出现的鬼美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冲着宫异来的鬼美人既然能掩藏自己的气息,又为何要露出端倪来·江循本来就想着鬼啊神的,敏感得很,当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自己时,他立时一阵恶寒,马上转身去寻视线的来源。
公学里人还未齐整,大家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乱雪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玉邈正合上手中书卷,轻轻放在桌角边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江循很快发现是谁在偷看自己了。
殷无堂慌乱地撤回了视线,由于太过紧张,后背都紧绷了起来··阿牧很是担忧:“他不会是想报仇吧”·江循:“……我觉得不是那样的。
阿牧:“咦为什么”·江循:“……正常人会对刚刚揍过自己的人脸红吗”·阿牧:“那说明他真的是很生气啊。
Σ( ° △°|||)︴……看,他又偷看你了,一定是想报仇·下了学我们和枚妹一起走吧QAQ”·江循:“……阿牧你别说话了,我想静静。”
他只是随口一撩而已预期目的也只是想让妹子们对自己敬而远之根本没有想过要搂草打兔子啊·……老天保佑这货不是个抖M,老天保佑他只是看我不爽想揍我一顿。
江循一直纠结到展枚进入学堂,才和他聊上两句,好排遣内心见鬼的忧伤,然而背后仍然有一道目光,在不断视女干他··他果断装死,全程没抬头,心无旁骛,沉醉学习,不能自拔。
除了这些波澜,这天过得倒也平顺,散了课秦秋就拉他去后山玩儿,江循当然是千哄万哄地顺着她,眼前却不断地闪现那水墨女鬼的脸,还有殷无堂瞟着自己时红得不正常的耳朵,时常发愣。
·等从后山回来、送秦秋回了居所,江循独身一人走在花园中,满脑子就只剩下了那含笑的女鬼··他正战战兢兢,怕那东西会随时出现给自己一个惊喜,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个琉璃色身影。
江循如获至宝,颠颠儿迎了上去,还没等开口,那人便冷了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江循起先以为玉邈身边跟着那个性子活泼的八哥玉逄,或是那个无口严肃的七哥玉迁,果断收敛表情,装作与他不相熟的模样,擦肩而过,可走出老远,江循也没看到什么人跟着他。
他惊讶,回头看去,却已经不见了玉邈的影子··……嗯·江循站在原地,有些想不通:玉九这是怎么了·月悬当空时,几个殷氏子弟才带着一身酒曲气味,从白露殿中沮丧地出来。
为首的殷无堂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其他的几个也是面带菜色··被罚了三个时辰的舂米,任谁的脸色都好不了··几个人匆匆散了,各回各家。
水一般澄澈的月色中,殷无越踏在小径上,靴底飒飒作响,远远的,他便看到一个未曾谋面的清雅少女,坐在缥碧的净心湖边,望着水光,唇角盈盈含笑··殷无越看着那美丽女子,不禁心生喜欢,靠近了,整一整月白蓝衣裰,施了一礼:“姑娘……”·未出口的话,被噎在了他的喉咙间。
眼前的姑娘扭过头来,冲他嫣然一笑,一双温柔的双眸在脸上散开,不多时,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氤氲的墨团,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第11章 扇面美人(三)·宫异在听石斋里捧着本琴书,却完全无心于此,白天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和言语就响在他耳边,刺得他浑身发热发燥,狠狠地把书往案上一扣,趴在书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不动弹了。
趴也趴得心烦,他索性又坐直起来,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枚银币··三月前在晨会上收到这枚银币时,宫异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那姓秦的,在他心里,秦家就是个锻宝炼器、玩弄手工的匠人,哪里比得上昔日宫家的荣光。
但这银币的主人,今天护了自己一回··明庐的事情,自己曾疑心于他,他也没因此生出芥蒂来……·宫异还是个总角小童时,宫家是何等的光鲜荣耀,来拜师入门的人络绎不绝,谁想到高楼大厦一夕倾塌,家师亲朋个个死无全尸,得知消息后,宫异撑着高烧的身子赶到了祭祀殿薄子墟,奔走在尸山血海之间,兵器散落、血肉模糊、衣衫破裂、信物满地,根本辨不出谁是谁。
由于担心尸身长留会滋生瘟疫,宫异清点出能用的东西后,和明庐一把火点了薄子墟··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他跪倒在滔天大火前,一拜到底,手指将身侧地面抓出十道泥土翻卷的痕迹。
……现在明庐也不在自己身边了·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温暖吗·宫异收敛了心思,捏紧那枚毫无灵力流动的小银币,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研究一番,仍想不通秦牧是怎样把这东西从右手变到左手的。
他还带着点儿包子形状的肉脸颊轻鼓了鼓,捧着银币,别扭地嘟囔了句“谢谢”,就快速把银币掖回了荷包,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不动弹了··少顷之后,听石斋的门被叩响了,笃笃的,很是小心。
是观清·宫异捧着微微发红的小脸用力蹭了蹭,摆出一副冷漠严厉的样子,拉开了门··来人有点让他吃惊:“你”·乱雪笑得很甜,琥珀色的眸子毫无心机地弯成一弯勾月,他怀里抱着宫异下午团起来丢掉的青衫,现在已经折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墨迹也消失不见了。
宫异很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是秦牧叫你来的”·乱雪认真比划:“不是·……墨,我磨的,脏了,我洗。”
说完,他把衣服双手奉上,因为宫异个子小,他还微微弓下了腰,看上去有点儿滑稽··宫异一脸狐疑,单手抢过衣服来:“好了,你可以走了·”·说着他就要关门,没想到乱雪主动伸手过来,抓住门扇,宫异一惊,右手要去摸腰间的天宪,手腕却被乱雪提前一步捉住。
乱雪一脸纯真:“名字·”·宫异:“……哈”·乱雪努力让自己的表意清楚起来:“宫公子,名字。”
宫异总算听懂了乱雪的话:“你问我的名字你要做什么”·乱雪却只顾着笑,弄得宫异火起,又要关门,谁想到这家伙胆大包天,居然敢拽着他不放手。
宫异实在是烦了,才猛地甩了下胳膊,气哼哼道:“我叫宫异,字履冰,行十六,熟悉的人叫我宫十六少·行了吧”·乱雪摊开手心在他面前,固执道:“写……写下来。
名字·履冰·”·……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烦·宫异也不想多和他纠缠,反拉过他的掌心在上面写下两个字后,就把乱雪推出了门去,甩上门后,背靠在门边,恨恨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手上抓着的青衫干爽舒适,明显是精心涤洗过的,宫异凑近闻了闻,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味道弥漫在鼻腔间,他莫名的就有点别扭,把衣服往旁边的树丛一丢,并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房屋的门被宫异砰咚一声甩上了,洗净的衣服孤零零地挂在院落旁边的一丛灌木上,迎风招展,看上去有点可怜··半柱香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小身影从敞开的门缝间闪出来,悄无声息地抓起衣服,做贼似的溜回了房间。
……就算是下毒了,扔了也怪可惜的,收起来吧·嗯,收起来··……·江循因为怕见鬼,天快黑的时候就偷偷往玉邈那边溜去。
舒舒服服地让玉邈给自己洗了个澡,江循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连可能惹上的麻烦都暂时淡忘掉了··玉邈仰躺在床上,把江循两条小后腿分开,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上面,用食指轻轻撸着他的下颚骨,指尖勾画轻按到他的肩胛骨,又提到了江循的两腮边,把桃心嘴向上勾出了一副笑脸。
玉邈有点心不在焉,但按摩起来还是相当给力的·因为练剑,他的手掌生了一层薄茧,手指更是纤细有力,选的每一处着力点都轻重得宜··……好舒服,让我死在这里吧。
江循由衷地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在玉邈胸口轻蹭了蹭··阿牧:“小循,你的节操……”·江循欲仙欲死脸:“舒服了就行,管他呢。”
这本来只是身体上再单纯不过的愉悦,没想到玉邈撸着撸着,就把手指游移到了江循后背靠近尾巴两个指节、接近尾椎的地方,轻轻一敲——·江循的全身像是过了电似的一抖,舒服摊开的小后腿猛地一夹,差点哭出来,瘫在玉邈身上就起不来了,小腹一阵阵酸胀得厉害,拼命蹬着玉邈的寝衣,软软地叫:“喵~喵呜……”·阿牧:“啊啊啊啊让我揉揉,叫得好可爱喔。
(*/ω╲*)”·江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握草这是什么感觉他他他他这是……·玉邈这才回过神来,他压根没想到会把小猫弄成这样,以为是给弄疼了,急忙抱起来查看,却看到了猫咪两眼水光潋滟可怜兮兮的委屈相,僵硬起来的尾巴,还有……·江循被架在半空中,肚子朝向玉邈时,连死的心都有了,只能拼命催眠自己: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连自己的性征都未必能搞懂,别说是一只……·猫……·玉邈伸手拨弄了一下那蓬勃的小东西,向来冷淡的唇角居然向外延伸了几厘米:“……难受么”·……老司机,失敬。
江循果断把脑袋往下一垂,装死··无奈生理反应太过强烈,江循以前也少有这种体验,没装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呜呜咽咽地挣扎起来,他闭着眼睛,感觉玉邈把他圈在了怀里,然后……轻轻挠起他小腹上柔软的嫩肉来,绕着那小腹处的蓬勃打转,就是不肯替他消火。
……喵要死人的喵·江循几乎是在玉邈怀里打滚求饶了,他才悠悠地停住了撩火的手,把猫抱起来,亲亲湿润的小鼻子,才轻揉着他的肚子帮了江循一把。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事后,江循半天没回过神来,顶着一张死人脸趴窝··猫肯定比人的身体敏感得多,所以这是正常现象,是的,正常现象··阿牧:“……唔……节哀……[同情.jpg]”·江循单方面掉线,拒绝对话。
玉邈却像是什么恶趣味得到满足了似的,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小猫尖尖的耳朵,来回搓着玩儿··江循这次被打击大发了,动都不动,怏怏的,尾巴盘在一起,摇都摇不起来了。
玉邈见猫不搭理自己,也忍不住心疼了起来,抱起江循来哄着:“抱歉,走神了·本来没有想碰到那里的,我……”·他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
江循瞬间回神,下一秒脸就青了:秦秋·声音停了一会儿,秦秋变了调的叫声又隐隐传了过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哥哥哥”·夭寿了丫头你别叫你哥在这儿啊·玉邈随手抓了外袍和广乘剑,翻身跳下床铺,冲到门口才想起猫,然而扭头一看,床上早已空无一物。
江循从窗户里翻出来,脚下生风,四爪不沾地地狂奔进了自己的居所,跳上窗前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就地打了一个滚儿,直接栽下了窗台··捂着脑袋晕头转向了半天,他才幻化出了人形,手忙脚乱地扑到床边,去拿自己丢了一床的内衣亵裤、衣裳外袍,还有随手挂在床钩上的蹀躞。
小秋千万别是小秋出事儿了·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向内衣,就听到有人大力敲门的声音,他还没出声应答,一道白色剑气就斜向下挑飞了整扇门。
woc玉九你这手动开门是闹哪样·玉邈破门而入,环顾一番后,准备朝卧房走去,却看见江循从屏风后绕出,只穿着白色的寝裤,披衣而立,一头黑色的长发没能梳成规整的四方髻,就慵懒松散地披在肩膀上,腰身处活似无骨,靠在屏风上,问:“玉九,有何贵干”·阿牧:“你你你你要被看光了”·江循:“有什么关系,我哪次不是脱光了去找他的。”
玉邈的脸微微发了红,目光躲闪了一下,低头把广乘纳入鞘中,不自在道:“……衣服穿好·”·江循也没打算多和他墨迹,正准备把衣服速速穿好去找秦秋,就听外面一阵脚步纷乱。
秦秋脸上带着惶急之色,鬓钗都跑落了,扶着门大口大口喘息,江循急忙回过身去,把纽扣系好,披上外袍,急急走了出来,抚着她的肩膀:“出什么事儿了”·秦秋咬着唇,神色慌张,断续吐出几个字眼:“殷家……殷无越,死……死了……净心湖边……脸……他的脸——”·第12章 扇面美人(四)·殷无越的脸化掉了,就像江循看到过两次的水墨美人儿。
秦秋去几个殷氏的女孩儿居所里打络子,晚回来了些,路上就看见了倒在净心湖边的殷无越,翻过来一看,一张好好的脸已经溶解得不成样子··秦秋受了惊吓,认出了那是殷氏子弟的衣裳,壮着胆子去翻了他腰间的名牌,才急急地来寻江循,想找哥哥求个庇护。
小家伙趴在江循肩膀上,乖乖地让江循顺着毛,才好歹把事情讲了个囫囵,言毕,她才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咦”了一声:“你……你怎么在这儿”·从听到死人的消息后,玉邈的眉头就一直拧着,回答的口吻也是冷冷的:“……你叫得凄惨,我以为是你兄长出事了。”
秦秋转头看了看哥哥不整的装容,还有玉邈脸色不佳的模样,眨眨眼睛,扭头试探地问:“……哥”·江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保持沉默,抬手理了理秦秋跑乱了的鬓发。
所有人都觉得秦家公子和玉家公子老死不相往来,包括秦秋也是如此,其实私底下他们的私交还算不错··好吧,如果替人跑腿当小弟也算是“私交不错”的范畴的话。
不过秉承着“一切为了小命”的原则,江循自觉这条大腿抱得挺稳,而且已经抱出了成效,抱出了感情··看看,这条大腿至少能在关键时候出来护自己一下了不是·只是江循所有的庆幸,在看到殷无越的尸首时,就都化了个干净。
秦秋那一嗓子把各家子弟都招了来,展枚组织了几个展氏子弟维持秩序,自己则立在尸首旁皱眉··江循上前检查了一下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万幸。”
距离他挺近的展枚眉头一蹙:“怎么说”·江循自知失言,没想到玉邈在此时蹲下,同样检查一番后,替自己作出了解释:“的确算是万幸。
他是被吓死的·”·若是终究要死,死后被人融化脸皮,总比生前遭遇这炼狱之苦要好··人群突然分开了一处,纪云霰拉着殷无堂从开口走了进来··殷无堂脸色青白,身子像是灌了冷铅般,跌撞两步,跪倒在了殷无越身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等到视线落在他破败的脸上,一愣之后,他便无力地趴伏在地上信口胡言起来,像是被刀捅中了的人在剧痛之下的呓语。
展枚倒是沉稳,往纪云霰方向走了两步:“纪家主,尸首我们不敢擅动·是收殓起来,还是等调查分明再说”·江循注意到纪云霰手里捏着四把折扇,便知道她大概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源头,对展枚道:“枚妹,收殓了吧。
这么躺着也是可怜·”·展枚难得没有纠正江循对自己的称呼,直望着纪云霰,等待着她的指示··纪云霰颔首默认了江循的说法,转而朝向了议论纷纷的弟子们。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在她冷静的目光注视下,议论声渐渐平息,她清朗利落的声音自带着一股叫人安心的力量:“在场的各家子弟不必恐慌,此事已然分明。”
她望了眼两股战战的殷无堂,继续道,“这鬼魅是针对殷家子弟的,同你们无干·”·人群中有个声音发问:“云霰姐……纪家主怎么敢肯定既然是鬼魅,怎么能突破殷家的结界进到曜云门中来又怎么能肯定不会伤害别人”·纪云霰看了一眼殷无堂,正色答道:“是我殷家子弟处事不当,把鬼魅引入了曜云。
此物阴邪无比,却只害第一眼见到她的人·”·展枚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扇面美人’”·纪云霰点点头:“你们展氏同乐氏走得近,想也知道这妖孽的厉害。”
江循眼睫闪了闪··他对这“扇面美人”也是有点印象的··天天琢磨那些天才地宝的书,他都快给琢磨吐了,偶尔也会去守天阁翻翻别的书籍,曾翻到过相关的内容。
百年之前,江南之地苦寒潮湿,多饥年,饿殍遍野,常易子而食·家中若有女儿,生得姝美娉婷,那便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因为江南地带有位爱风尚雅的学士,擅长绘画,他最大的乐趣,便是花高价买来漂亮的穷苦人家女子,打扮得娇艳欲滴,养到最好的年纪,为她们作画,绘到扇面上,也不出售,只供自己赏玩。
而在画出他最心仪的一张扇面美人后,学士就会毫不犹豫地毁去那美丽女子的容貌,供其衣食,将其幽闭一生,再不相见··这是这位学士的趣味,他自认为美人如花,开得最盛最灿烂之时,一生也只有那么一回,留下这最美的一瞬之后,那女子便再无存在的意义。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桩合算的买卖,许多穷苦人家都愿意把女儿送到学士家来,换取活命的本钱,至于那些凋零在黑暗屋角的花朵,则无人问津·久而久之,怨念成鬼成魔,附身在扇面之上,是为“扇面美人”。
某一夜,打更的人听到学士府中传来凄惨悲鸣,奓着胆子靠近偷看,有数个美人娉娉婷婷从学士家中走出,次日,有人发现,学士不见了,他的画室里只有一滩融化的血肉,还有数个空空的扇面。
学士的画室里还有许多未能展开的扇子,很多不知好歹的人拿了这鬼物贩卖,惹祸上身,闹得尸骨无存·扇中美人怨念积累已久,只要开扇见人,就会缠上那第一眼看到她的人,至死方休。
想到这儿,江循突然打了个寒颤,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街··《兽栖东山》里有段剧情,也是发生在主角进入曜云门后不久发生的,主角秉烛夜游,碰见一娇艳少女,遂上前调戏,欺身上去,颠鸾倒凤,把一朵娇花揉得稀烂,醒后,佳人已去,真真是个“醒时相*欢,醉后两分散”,现在想想,细思极恐。
江循悲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之间,嫌弃了一下原主:真是一根黄瓜万人尝啊··子弟们也有听说过“扇面美人”的,纷纷向身边懵然不懂的人科普,纪云霰也展开了手上四把的扇子,扇面赫然是一片空白,看来,那几位美人已经从扇中走出,不知所踪。
听着四周的议论,殷无堂抖得越来越厉害,江循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那天晚上被女鬼吓着了的自己,深有同感地凑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殷无堂感觉到肩膀上的温暖,懵懵地抬头看了一眼江循,放空的眼神慢慢得以聚焦,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紧了江循的手指,低哑地呻吟:“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扇面美人只害第一眼看见她们的人,不少子弟也因此而放了心,不愿意在是非之地多呆,纷纷离去。
殷无越的尸身被几个弟子抬走,受到惊吓的秦秋也被匆匆跑来的乱雪哄回了房休息··一番忙乱,现场只剩下了玉邈、展枚、纪云霰,还有江循,以及抱着江循当腿部挂件的殷无堂。
殷无堂彻底把安慰他的江循当成了依靠,抓着就不撒手了,颠三倒四地讲了事情的原委··就在前几日,他们堂兄弟四个跑去外面浪,在街头闲逛时,殷无越迎面撞上了一个盲老头,老头手中的五把折扇散落了一地。
他们受了纪云霰教诲,也就敢在殷氏内部欺负欺负后辈同窗,哪里敢仗着身份在外面作威作福,急忙乖乖去帮盲老头捡扇子·殷无堂瞧着扇柄精致,随口问了这折扇的价格,老头张嘴就是每把一锭金,概不还价。
这下可把他们的好奇心都给吊了起来,纷纷表示质疑,什么样的金扇银扇值得一锭金,便各自开了一柄,没想到那扇面上的美人的确光艳夺目,看得他们眼都直了,他们都是世家子,身上的银钱不少,又喜欢这扇子,便慷慨地掏了腰包。
只是扇子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他们也不是真的喜欢,美人儿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他们拿着扇子玩赏了半天后,几乎是统一地把这玩意儿抛到了脑后··今日,殷无堂受了罚,身心受创,回到居所也无法入睡,便随手取了扇子想赏玩一番,却发现上面已然空无一物,他毛骨悚然,跑去禀告了纪云霰。
昨夜,在江循睡熟后,玉邈去找过了纪云霰,把发现妖孽之事告知了她,她调查了一整日,也没找到什么头绪,殷无堂送来的折扇,总算是破开了迷局··……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殷无越白白送了性命。
纪云霰带了殷无堂来查探情况,而殷无臻、殷无乾现已被叫去了白露殿,由几个法力高强的殷氏宗族看着,谅那妖邪也不敢轻易现身··也难为殷无堂,快吓哭了还得把情况讲清,守在殷无堂身侧的江循则一直沉默不语,只慢慢抚着他的背,若有所思。
纪云霰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问起细节来:“那盲眼老人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殷无堂满面茫然:“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白须……白……”·见殷无堂语言功能濒临崩坏的模样,江循嘘出一口气,接上了他的话:“……可是眼上蒙有蓝布,着麻布衣服,但形容干净整洁,手里还拄着一根绿色竹杖”·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循身上。
江循捏了捏拳,眉头锁起:“我出去买醍醐饼的那天,这人也是抱着折扇撞了我一回·”·第13章 同居(一)·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展枚沉默片刻,立即追问:“你买了吗”·江循抬手抚抚胸口:“没有。”
末了,他还不失庆幸地补充了一句,“太贵了,买不起·”·他身上并不是没钱,只是他不喜欢乱花钱,在现代江循就是个勤俭持家的好青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养父母的家境也算不得多好,他是傻了才会花一锭金去买一把扇子。
他甚至连看那扇面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生怕这是什么套路,看了就得买,到时候就走不脱了··现在想来,他竟然阴差阳错地逃过了一场算计··听了江循的陈述,纪云霰直接提出了疑问:“那也就是说,此事并非只针对我殷家”·江循据实以答:“这我就不知道了。
但他来撞我时,身上只揣着一把折扇·”·这事着实蹊跷,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这老头抱着五把危险的魔物满街乱兜,第一次撞上了殷家四公子,紧接着就撞到了自己,从小到大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江循,不认为这样的小概率事件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江循莫名逃过一劫,正百味杂陈间,突然听到玉邈冷冷来了一句:“算得你运气好,若是再这般不小心,死了也是白死·”·江循手动斜眼:装什么大尾巴狼是谁叫我出去给买甜点的·玉邈却不看他,表情难看得很,倒像是真生气了似的。
展枚知晓眼前这两人不对盘,忍不住出声制止:“行了,玉邈,你别讲风凉话,秦牧他也是运气好·”他认真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转而向纪云霰提议:“像这类事……不如叫焉和来罢。”
纪云霰扬眉:“他的伤已经养好了”·展枚点头:“差不多·昨日我才同他通过一封书信·焉和说他落下太多功课了,需得补上,大概明日就会动身来这里。”
江循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展枚这种小小年纪就养成了老古板脾性的家伙,平时叫自己也是“秦牧”、“秦牧”,连名带姓的,居然会亲密地称别人的字·他问阿牧:“这个‘焉和’你知道是谁吗”·阿牧托腮:“唔……我记得上谷乐氏次子,叫乐礼”·江循:“……fuck。”
阿牧:“”·上谷乐氏乐礼乐焉和·他怎么可能忘掉这个人·那个对原书主角施行惨无人道的SM的变态·他刚开始还有意提防过姓乐的家伙,只是这段时间来忙着适应环境,乐氏也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感,他也就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过活。
敢情这个变态到现在才上线·江循的心思没办法集中了,满脑子乱糟糟地跑马,好半天才回了神··殷无堂再飞扬跋扈也只是个小孩儿而已,看到堂弟的尸体,哪里还镇定得了,抱着江循止不住地抽泣,纪云霰劝了半天,殷无堂什么也听不进去,就赖在江循的大腿边不肯走。
江循现在也烦乱得很··暂时不想乐礼的事情,照眼前这情况,他晚上是没法跟玉邈睡一块儿了,乱雪肯定又乖巧地蹲在秦秋门外守夜……·思及此,他灵光一现,俯下身,掐着殷无堂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跟我走。
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云霰姐,怎样”·纪云霰果然如江循所想拒绝了:“秦公子,无堂他随时会有危险,那扇面美人传说只害第一眼见到的人,但她魔性甚强,万一她寻上门来,你独自一人,难保你也会有危险。”
江循淡定道:“那这样,为保安全,我们和枚妹睡在一起,不就可以了”·阿牧:“……小循·→_→”·江循:“讲道理,你不能让我在这种时候一个人睡。
再说他也离不开我·”·展枚倒对睡在一起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只是耐心地纠正:“别那么叫我·”·纪云霰与展枚是师姐弟,她对他自然更放心些,况且还有另一道保险在:“师兄……汝成他也在吗”·展枚很是认真地答:“兄长此时应该在我居所屋顶饮酒。
如果有妖邪胆敢靠近展氏居所,他必然能觉察到·”·纪云霰轻轻一哂,正准备安排下去,就听玉邈在一边凉飕飕地开了口:“展氏不安全,去我那里·”·他伸手去抓殷无堂,江循哪里肯放手把这个护身符给他,一把把殷无堂护在自己身后,殷无堂也没了白天那颐指气使的劲儿,缩在江循身后,跟个小兔子似的红着眼抽噎。
展枚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道:“玉邈,你的本事我知道,可……”·玉邈很是冷静:“你们展氏习骨铸筋的本事自是一流,但擒魔捉鬼这种事,你有何经验,懂得多少”·展枚愣了愣,答道:“……我兄长总还是了解一些的。”
玉邈绝口不提展懿,而是淡然地偷换概念道:“我七岁时便随兄长外出处理当年的红枫村瘟疫,此事我比你更有经验·”·展枚望天,在内心做了个实力对比,随即果断反水:“……秦牧,他说得有理。”
玉邈点点头,几乎是半提半抓着把殷无堂从江循身上扒下来,连看都不看江循一眼,道:“就不劳秦家公子费心了·”·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玉九你不要脸妈的老子就想找个床伴你都要抢你是人吗·所幸殷无堂似乎认准了江循,呜呜噜噜地挣扎着来够江循的手,江循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上去就捏住了他的手,柔声安慰着,顺便忙里偷闲地瞪了玉邈一眼。
没想到,玉邈也瞄了他一眼,眸光里含着的某种情绪叫江循愣了愣,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指,说不上难受或是别的,就是有些古怪··当然这种情绪也很快消散了,说实在的,要不是有“两家有世仇”这个设定做前提的话,江循其实也更偏向于跟玉邈住一起,现在有了殷无堂做媒介,倒也顺理成章起来。
纪云霰见殷无堂恍恍惚惚的,若是强拉他去别处,对他反而不好,把他和江循分开,似乎也不合适,权衡之下,她试探着询问:“如果你们二人不介意的话,不如……住在一起”·江循和玉邈很有默契地点下了头,随即各自把脸偏向一侧。
目送着江循带着哆哆嗦嗦的殷无堂,跟在玉邈身后一路往玉家居所处去了,纪云霰还不大放心,转向展枚:“还是把你兄长……”·展枚刚想开口,就听得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纪家主找我何事”·伴随着折扇轻摇的微微风响,展懿从阴影处晃出,手上的折扇合拢,啪地一声在左手心叩响,他展颜一笑,带着种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味道。
纪云霰招呼道:“师兄,来了多久了”·展懿的笑意是那种风流公子常有的,带着股暧昧又挑逗的浪荡劲儿:“嗯,听了有一会儿了。
我跟着他们便是,明天早上保证他们三个都全须全尾的·”·不须纪云霰多交代,他便尾随着那远远的三个人影而去,路过纪云霰身边时,他正巧背对展枚,就冲纪云霰眨了眨眼睛,眉眼间带出一片桃花颜色。
纪云霰佯装不见,自然地转开视线··展懿也没露出什么沮丧神情,转过头来,大步而去··展枚望着展懿的背影,满目钦慕,纪云霰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叹了一声。
按理说,展枚和纪云霰私底下可以以师姐弟相称,只是展枚不愿让人想起纪云霰曾是展氏门徒,平白折了她的身份,不论何时都称她“纪家主”,此刻也不例外:“纪家主,为何叹息是放心不下我兄长您是知道的,兄长是展氏建派以来灵根最强,天赋最高之人,由他保护殷无堂,绝不会有差池。”
纪云霰答:“师兄哪里都好,就是心思不在正道上·”·展枚有些疑惑:“正道兄长只是行事孟浪些,也不至于偏离正道吧”·纪云霰低下头,展枚一脸单纯的不解,她抬手揉了揉展枚的头发:“回去睡吧,注意安全,我去带人查山。”
展枚背着手,严肃道:“我也去·展氏既然在此,就有责任查出事情原委·”·纪云霰抬手掐了掐他的脸蛋,转身朝白露殿方向走去,展枚抬手,很是肃然地摸摸被掐的地方,跟了过去。
……·玉邈的居所江循来过不少次,里里外外早摸透了,于是他进来就熟门熟路地拣了板凳坐下,看着玉邈这个东道主怎么招待客人··玉邈从柜中取出一床被褥,往地上一放,对殷无堂言简意赅道:“你的。”
……喂,你们玉家对待客之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误解·殷无堂哪里敢挑三拣四,他给吓得不轻,只知道看江循,江循示意他睡,他才和衣钻进被子里,但看情况,他这一夜是注定睡不好了。
眼看着他简单粗暴地安排了殷无堂的住处,江循指着自己:“我呢”·玉邈铺开床,背对着他道:“我只有一床被褥·”·卧槽这意思是让我走·江循正准备耍赖,就见玉邈坐上床,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来。”
江循:“……”·见江循犹豫,玉邈便也不强求:“要么跟殷无堂一起睡地上,要么回去自己睡·”·江循二话不说,果断上床。
第14章 同居(二)·大概是因为殷无堂在,玉邈待江循很是疏离,江循刚坐上床,玉邈便起了身,淡然道:“我去洗澡·一会儿你也去洗·”·江循倒不认生,直接仰面躺下,滚到了床里面去:“……我不会跟你用一条毛巾的。”
玉邈瞥了他一眼,似是嫌弃,转头绕进了浴室的屏风后,少顷,哗哗的水声便响了起来··阿牧:“诶刚才他不是已经抱着你洗过一回澡了吗”·江循耸肩:“谁知道呢,兴许见了趟尸体,沾了血气,再洗一次也没什么的。”
殷无堂显然是没法好好入睡的,他裹着被子翻来滚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悄悄露了个头出来·江循整个人斜倚在榻上,头发没梳,没扣好的衣服顺着肩膀的弧线稍稍下滑,露出锁骨的轮廓,一股慵懒韵致的气息让他喉头瞬间干涸了几分,憋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人闻声抬头,从床上俯视下来,殷无堂窒住了,慌乱地调转开视线··江循:“……”·这孩子一副少年怀春的表情是闹哪样·殷无堂当然不会明白江循内心的纠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突然跳得这么快,好像这家伙天生克他一样。
今天离他那么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气,自己居然连生气都忘记了··他暗骂了好几声,可还是没敢和江循视线接触,闷在被子里没话找话道:“玉……玉邈他怎么还没回来”·江循故意朗声笑:“大概是想到要和我同床共枕,害羞了吧”·浴室那边的水声停顿了一秒。
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殷无堂继续艰难地找话题:“……那女人会找来吗”·江循打了个寒噤,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可别乌鸦嘴。
我胆小·”·殷无堂的下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既然胆小,你……你还管我干什么……”·江循奇道:“你抱着我啊。
我总不能扔下你不管吧·”·殷无堂:“……”·看到殷无堂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拱啊拱的翻了个身不吭声了,江循的内心是复杂的。
……他乐于和身边的人搞好关系,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不走到《兽栖东山》里原主的悲惨结局,另一半也是出于真心·玉邈、秦秋、展枚、展懿、纪云霰,在《兽栖东山》里只是一个个符号,生了死了,来了去了,引不起江循心中太大的波动,而这三个月的相处,江循才慢慢接受,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是活着的,有自己的性格,喜怒哀乐,爱嗔痴恨,说实在的,他喜欢上这里了。
只是……和这么个在原书里压根儿没有存在感的活宝搭上了线,江循简直是哭笑不得··亏得玉邈解救了他,还丢给了他一块干净浴巾,江循也不介意再洗一次,他翻身坐起,除衣脱靴,好好洗除了身上的血气。
待他穿着寝衣从屏风后绕出,他看到玉邈正拿着广乘,对一脸惊忧的殷无堂解说:“……若有异动,广乘会有所反应,你大可放心”·江循望着广乘,不屑地嗤了一声。
……不过是我的点心刀而已··玉邈瞄了一眼江循刚刚出浴的模样,视线便快速转落回到了广乘之上,口气略有些生硬:“秦公子怕是从未领教过广乘的厉害吧”·江循很自然地抓了块醍醐饼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领教过。
刚刚玉公子还用它把我居所的门给劈坏了,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修啊”·玉邈看他,江循大无畏地看了回去:看什么看,这饼是我买的,吃你一口能死啊·……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是拿广乘切点心给我吃的。
江循正腹诽着,就见玉邈站起身来,广乘出鞘,剑尖抵于地面,而他眉眼间尽是叫江循看不懂的情绪:“秦公子不妨一试·”·试怎么试难不成要他拿着阴阳同他对砍·江循想着,咔嚓咬了一口醍醐饼,嘴角刚刚飘下一粒碎屑,整个人就定住了,那即将落下的碎屑也固定在空中,像是凝固住的小小星尘。
躺在地上在二人之间来回看的殷无堂,脖子扭向江循的方向,一动不动··在一片静止中,玉邈动了··他拖着剑,漫步走上前,轻轻捻起那粒即将掉落的醍醐饼碎片,送入江循口中,指尖碰到他柔软殷红的唇畔时,玉邈愣了一愣。
因为刚刚洗过澡,江循的嘴唇血色很足,似乎还泛着诱人的水汽,轻轻摁下去的时候,那异常的柔软和微微的潮湿,叫他的心仿佛也跟着软了下来··玉邈很快察觉自己情绪不对头,倒退一步,脸色微变,少顷,他举起广乘,剑尖挑上了江循的喉咙,心念微动,那定格住的窗边翠竹才随风摇曳起来。
江循刚回过神来就被吓了一大跳,盯着直指自己要害的广乘,喉结轻微动了动:“……玉九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玉邈觉得他喉咙处那轻微的一起伏也格外撩人,唇角竟然破天荒地往上延伸了一点:“你猜”·……我猜你个圆明园啊。
江循懒得再多和他废话,悄悄问阿牧:“他怎么做到的”·阿牧:“……(*/ω╲*)”·江循:“……喂你说话啊,发生什么了”·阿牧:“(*/ω╲*)”·……喂,要你何用·从阿牧那里打听不到答案,江循只好说了句场面话:“听人说广乘是世上最快的剑,果然名不虚传。”
末了,他腹诽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喂猫的点心刀··躺上了玉邈的床,鼻端掠过那淡淡的檀香气息,江循的心倒是奇异地安定了下来,舒展了四肢,刚刚合上眼睛,就感觉胸口一重,睁眼一看,玉邈翻了个身,胳膊正勾在自己腰间。
……玉九你别以为我没见过你睡觉的样子我是猫的时候睡在你身上,你可是连个身都不翻的·#人不如猫系列#·算了,抱就抱吧,你抱我也抱,看明天早上起来你尴不尴尬。
打定了主意后,江循就极其臭不要脸地往玉邈怀里一拱,手指摸索着探入他的寝衣里,头顺势依进了他的肩窝··在将睡未睡之际,江循迷糊着想起今天猫化的时候被玉邈给摸硬了的事情,手下不禁用力,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腰,手感还不错,江循很满意。
听着耳畔渐渐变得平稳起来的呼吸,玉邈睁开了眼睛··他低头打量着怀里沉睡的人,唇角微微挑起··……·趴在别人怀里睡了一夜的结果就是腰酸背痛,江循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时,玉邈已经不在床上了。
关键是……殷无堂也不在··江循打了个激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随手抓了件玉邈的外袍披在身上就往外冲,结果刚冲到门口,江循就有了种掉头折返的冲动。
……玉氏子弟正在外面的空地练剑··玉邈穿着一身琉璃色制式劲衣,腰间束着缥碧腰带,正将一剑刺出,如游龙般剑气萧然,剑尖挽起的剑花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宛若一道模糊的电,在电光闪耀过后,一片巨石赫然化为齑粉。
江循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但细想来,的确是没有剖开石头的噪响,剑光极快极稳,以至于所到之处,寂然无声··重生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殷无堂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廊下,看着他们练剑。
江循还没来得及产生“是不是要躲一下”的想法,就见玉家几个子弟的目光齐刷刷向自己投来,紧接着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玉邈收了剑势,转身看向江循,极其自然地点头:“早。”
·江循想也能知道自己刚刚睡醒是怎么一副尊容,但已经被抓了包,抵赖无用,索性跟在场所有玉家子弟打了个招呼:“早啊·”·玉邈平静道:“去洗漱整理。”
得了他的首肯,江循竭力过滤了那些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眼神,转身进屋··人一消失,玉逄几步上前,扯着玉邈的衣襟,压低了嗓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同秦家的……秦家的那是秦家的父亲要是知道会打断你的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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