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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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文案:·乱世浮生,同时诞生的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是孤臣孽子,生亦无欢,死又何悲·他是天之骄子,欢喜随身,天高云阔。
一朝风云乱了套,·他想方设法,从云泥底下踩出一条路来,·他隐姓埋名,誓必追寻出当日害他家人真凶,·再相逢,·祸福相生,·谁知不是祸兮福倚·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欢喜冤家 重生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韦曦、骆天行、高轩昂 ┃ 配角:方翔意、靳九遥、萧玉瑾、靳十清 ┃ 其它:痴恋·第1章 亂世浮生(一)·圣元初年。
大梁皇帝萧伯源继位,天下纷乱,幸得皇后方氏能文善武,有武略亲征之才,然战乱四起,百姓的生活益加困难,各地流民涌现··为了处理纷沓而至的诸多问题,皇帝起用新科状元韦德为钦命大臣,采纳方皇后意见,广纳武林各派精英为仕,历经七年的安内攘外,天下终于出现渐平之势。
圣元八年春季·京城四周大旱,进入夏季的某日,日正当中,天空忽地变暗,瞬间黄沙滚滚,接着,四周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那声音越变越大,忽地,难以尽数的蝗虫布满田野、林地,旬日不息,所有的植物、稻苗尽毁,寸草无存,满地只剩虫尸,再无其他。
多年争战造成国库空虚,大梁毫无赈粮,紧急向邻国借粮缓不济急,接连数个月,国内遍地死尸,甚至传出百姓为求活命,卖妻卖子,易子而食··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最无助的便是妇女、小孩。
不少达官贵人,纷纷将自己的妻小送至南方··月荷便是其中一人·身为韦尚书的屋里人已有三载,为了保她的安全,她与韦夫人方氏早早便被送往扬州的老家。
端着茶盘,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这是她第六次怀胎··因为月荷容貌皎好,收房之后极受韦德宠爱,但韦夫人王氏多年无出,月荷前五次怀胎均被韦夫人设计流掉,要不是因为此次蝗灾,府里的粮食受限,月荷的身形并无改变,又怎么能够让她在无人知晓的情况留下孩子·算算时日,再一个月孩子就要临盆了。
月荷一面担心这瘦弱的孩子是否能够顺利的产下,一面想象自己将来会是如何的母凭子贵,再多的苦难都能够按下,可,就在此时,忽然听闻扬州已被流匪攻破的消息··月荷大吃一惊,手里的托盘落地,破片茶水满地,惹来当家主母韦夫人的白眼。
虽然是要命的时刻,但方氏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即便是火上燃油,也省不得要仆众弄这个带那个··但月荷不一样,虽然没有家世背景,可不想也知道韦夫人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死活,也许还会趁机将自己落下。
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月荷一咬牙,回房里随便捡了些东西,拔了头饰,换了一身素衣,越过几个栏院,翻了墙便往小路走··还没走几步路,月荷便在街角听闻几声惨叫,看着墙上的影子,似有什么从某人的身体戳进、抽出,倏地,鲜血四溅,有几滴甚至飞落到她的绣鞋上,染成一个个惊心的红点。
月荷双目圆睁,死命地咬住自己的手,将自己缩得更小一些··待流匪离去,软在墙上的月荷又等了一会儿,才快速地穿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尸身而过··*****·月荷白日偷偷摸摸地走着,夜里随便找个地方窝着。
虽然担心受怕,但月荷暗忖,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回到京城,只要能够回到尚书府,老爷听闻自己有孕,肯定会欣喜若狂·届时谁还管她是不是抛弃主母潜逃只怕连一向高傲的韦夫人都要靠边站了。
如此想着,月荷心里感到宽慰,态度也就更加大胆起来··那一日行到淮南,举目所及皆是萧条的景象,偶有路人经过,也是一付瘦骨嶙峋,双目凹陷的模样··月荷一路行来早已满脸风霜,加上几日几夜没清洗,浑身脏乱不堪,臭气难闻,谁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但她那鼓鼓胀胀、明显有着什么可供人觊觎的包袱,却在浑然不觉中勾起了村民心中的歹念··走着走着,月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杂,隐隐之间,她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不自在地往左右看了又看,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身边竟然跟了不少男男女女··月荷下意识地跑起来,她的行为让村民们跟着动作,虽然她死命地加快脚步,但她想活命,他们也想。
没一会儿却被众人追上,不知是那个人伸手抓了她一把,月荷受不住这样大的力道,一个踉跄便在地上滚了起来··村民们停脚,将她团团围住,月荷怕虽怕,还是尽力地将包袱护在胸口,但人人都在生死关头,谁存怜悯之心村民一涌而上,有人扯着她的衣裳,有人拉着她的包袱,惹得她尖叫连连。
没一会儿,月荷的衣裳便被拉破,包袱也松开,从里面掉出了金银、细软和干粮,众人见了眼睛又是一亮,数不清的手伸来抓着抢着,月荷的哭叫声越来越大,但更多的人为了包袱里的东西打成一团。
忽地,从空中传来一句·「住手」·接着有个长条状的东西搅进来,又挥又撞之后,不少人纷纷摀着自己的手啊脚啊什么的哎哎喊疼··众人散开,只见一名俏丽可人的少妇执着一柄丈二,气势禀然地站在月荷面前。
「来者何人居然敢管我们的闲事」·「凭你们也想知道我的姓名」少妇翻翻白眼,冷哼一声·「好手好脚的,居然胆敢欺负弱女子,我要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宋」说完,丈二一扬,颇有女中豪杰的气势。
村民对望一眼,有些方才被打中的为她的狠劲退了一步,有些则是理都不理,依然冲了过来··少妇见状,耍了耍手里的丈二,极其冷血的笑了·但就在双方交手的那一刻,几条黑影忽然窜了进来,其中几个二话不说便将村民们狠狠打了一顿,另一个则是大手一揽,将少妇整个人打横抱起。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少妇瞪了那人一眼,又叫又打·「骆振宇你快放手」·「霏雯,妳别闹了·」抱着少妇的男人身形高大,虽然长得一付凶神恶煞的恶霸模样,对待少妇时的口吻却出奇的温和。
闻言,正在死命咬着骆振宇肩头的宋霏雯立马苦着一张脸,可恶,还是硬到咬不动··「谁在闹了明明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揉揉发酸的下巴,宋霏雯用力地捶了他好几下。
 「自己一辈子高来高去,很了不起是不是难得我有机会当个女侠,为什么硬来破坏」看着那些应该被自己制服的村民不是被打趴,就是连滚带爬的逃开,她气得又踢了几脚。
·「霏雯·」骆振宇扶住她,比起身体的痛,他更在意的是她的安危·虽然在心里叹气不下上百次,声音仍然温柔得带水·「我们是出来办事的,况且妳有孕在身,要是出了什么事,妳要我如何是好」·闻言,宋霏雯又捶了他几下,一双水灵大眼向左右巡了一圈,众人皆知主母难理的个性,纷纷别开头,看向他处。
骆振宇自然将一切收进眼底,好生好气地蹭了蹭她的小脸·「好了,霏雯,妳别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就怕妻子的心思又移到那些有的没的上头。
「到了京城,妳要什么,我就给妳买什么,听话,嗯」·宋霏雯冷哼一声,推了推他的脸·「我要什么,自己会想办法·」·他就怕她这句『自己想办法』,哎,宠妻如此,已经确定了他这辈子将有收不完的烂摊子。
骆振宇脑海中浮起三年前自己到宋家提亲时,岳父紧紧握着他的双手,泪流满面了一个时辰,想来不是舍不得,而是喜极而泣吧··宋霏雯才不理丈夫心里想什么,她双腿一踢。
「不管,快放我下来·」·漂亮的小脸与骆振宇对看,不知怎么的,这罗剎般骇人的表情在骆振宇心里又是另外一番诠释,看着这样可人的妻子,骆振宇在心里爱怜不已,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地上,彷佛宋霏雯这一放是会缺角,还是碰坏似的,但是,宋霏雯理都不理,一下地,丈二一敲,狠狠地落在骆振宇的手背上。
相较于教众们纷纷瞇眼,骆振宇非但没抚手背,连哼都没,显然已经很习惯这样被对待··宋霏雯一落地,奔向月荷,相较于方才的□□面孔,现下的她犹如仙女一般,笑意盈盈。
「这位姊姊,妳还好吧」她一边问,一边示意教众将月荷包袱里面的东西全捡过来··没一会儿功夫,那些东西便给堆成了小山··月荷死命抓着自己破碎的衣裳,经过方才那场惊魂,早没了力气,只能喘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
宋霏雯见状,立马将自己身上的长披风解下覆在月荷身上,像是连带动作一般,跟着披在她肩头的,是原先穿着骆振宇身上的披风··因为宋霏雯背对着自己,所以,骆振宇压根儿没瞧见妻子在感觉到肩上一暖时,笑得有多自信,多甜美动人。
「姊姊还能走吗」宋霏雯的声音清亮,好听得像是黄莺歌唱·「想去哪里」·月荷望着她,一会儿才道·「我……我要去京城。
」·宋霏雯点头回道·「我也要去京城,一起走吗」·月荷张嘴,眼前的少妇彷佛神仙一般散着耀人光彩,简直让人张不了眼·「好……好的,拜托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系列有很多想写,·选在今日开新篇··请大家支持··谢谢··第2章 亂世浮生(二)·少妇名叫宋霏雯,江州人士,那名看来十分凶恶的壮汉是她的夫婿,名叫骆振宇,听闻似乎是某个教派的教主还是掌门之类,跟着他们的几人都是教派的教众。
月荷自小便是养在大宅深闺的婢女,十五岁便陪着王氏嫁进了韦府,一生都在屋里窝着,足不出户,见识浅薄,那里知道圣火教可是江南一带的大帮大派又怎么清楚骆振宇不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就算是朝中权贵也想与他攀交她只知道这一行人武功不弱,能有他们同行,顺利返回韦府绝不是问题。
然而月荷的如意算盘毕竟打得太早··圣火教教众虽说是到京城办事,可一行人非但不是天天赶路,有时也会帮着这个,管了那个,甚至有几次还绕了远路去看风景,所有的行动全凭夫人的喜好,再夸张再荒唐都有。
只能说骆振宇虽然是一教之主,统领上万教众,但那宝贝妻子才是他今生今世的主子,她说一就是一,谁也不敢多说半句··月荷看在眼里,心里虽急,但自己无才无能,也只能任人牵着,东走西停,北看南玩。
几天后,一行人到了豫州州界,月荷开始阵痛了··圣火教的教众想方设法侧了间民房,还找了个年近六十的稳婆,就在屋里屋外忙成一片时,宋霏雯脸色忽地大变。
骆振宇本来就是妻奴,只要妻子在身边,不是搂着、抱着,就是揽着、牵着,轻易地查觉宋霏雯掐着自己的手劲大得令人发痛·「霏雯」若不是自己皮痒,说了什么让她不开心,就是她身体出状况了。
宋霏雯出身江南大家,十五岁遇见骆振宇,十六岁嫁给圣火教教主,自小是在众人疼爱中长大的,尤其是成亲后,骆教主根本将她宠上了天,几时受过这样的折腾,当下眼泪就掉下来,声音楚楚可怜。
「振宇,我好痛,好痛·」·骆振宇一听,那管得了自己是的手是不是就要被宝贝妻子废了,心都揪疼了,急忙将她抱进内室··外头站着一群凶巴巴、急忽忽的江湖中人,屋里是两名哀声连连的产妇,王稳婆心慌慌,忙得几乎快要断命,终于迎来了两个新生儿。
一会儿后,王稳婆一手一个,将两个几乎同时出生的孩子抱出屋外··一个又白又胖,眸子水灵,见人就笑,任谁看了都欢喜··一个又瘦又弱,眸子半合,浑身像是没什么力气一般,让人担心。
王稳婆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开口便是人人爱听的好话·「恭喜大爷,贺喜大爷,果然好福气,两个夫人都生了少爷·」·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骆振宇摇头。
「王婆婆弄错了,躺在左边的才是我夫人,右边的不是·」·现下纷乱,人人只顾自己·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还说另一个不是自己的夫人,那有这样的事王稳婆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将活泼可爱的那个孩子交给他。
「这是在左边的那名夫人生的孩子·」·骆振宇点头,赏了稳婆一笔丰厚的银子,示意教众抱了另外一名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骆振宇心里满是欢喜,这孩子长相秀丽,像宋霏雯的多些,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疼入心里。
进入内室,宋霏雯抬头,瞧见是他,眼睫掀了掀··骆振宇瞧着她又红又肿的双眼,坐在她身畔,心疼地道·「辛苦妳了,是个壮小子·」说完,便要伸手揽人。
宋霏雯努努嘴,恶狠狠地捶了他凑过来的脸一拳·「不用在那里疼得死活来,你当然开心·」·骆振宇将孩子放在她身侧,轻声细语地道·「我那里开心了妳在屋里疼,我在屋外也不好受。
」·「所以,」她眸子一转·「你不高兴我生了儿子」·横竖都要挨枪,而且直往死穴打·骆振宇只能呼了一口大气·「我心疼妳,为儿子开心。
」成亲三年,千宠万宠才盼来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不高兴不理她的千般闪躲,硬是将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宋霏雯嘴虽然坏,但心里开心,便任他吻了。
吻到意乱情迷的时候,她顺势勾住了丈夫的颈项,就要将骆振宇拉到床上,难得妻子如此开怀,可骆振宇毕竟还算清醒,知道房里不是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按了按宋霏雯的手。
「乖,先睡会儿,我去外头吩咐一下,弄点什么给妳们补补身子·」·『妳们』两字让宋霏雯眨眨眼,终于想起屋里不是只有自己·看着骆振宇含情的眸子,倏地满脸通红,一会儿才道。
「月荷姊姊见笑了,我夫君天生怪脾气,我不闹他,他就一天不开心·」·敢情他还得谢谢她的委屈求全吗骆振宇摇头,见她又有力气说浑话,摆明身体尚好,心里放心,也没怎么气,推门就出去了。
月荷摇头·「看到你们这样,我只有羡慕·」·宋霏雯笑着·「待月荷姊姊回府,您夫君见着您和孩子,一定会很开心的·」·「希望如此。
」·虽然对宋霏雯生羡,但看着身畔安静沉隐的儿子,月荷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一生一人从来不是自己能够奢望的,如愿生了儿子,京城近在咫尺,她这辈子想要的好日子,已经近了。
*****·宋霏雯与月荷产后尚虚,可住久民房也不是办法,想了想,骆振宇弄了一辆又豪华又舒服的大车··月荷在韦府里多年,吃的用的之精巧早不是寻常百姓能比,但相形之下,也从未见过这样舒适的车子,里面样样都有,桌子椅子都全,而且坐卧在软垫上,既不摇也不巅,舒服至极。
白日,两人在车里舒舒服服地谈天说笑,喂养孩子,夜里,有时是客栈,有时是民房,一路安安稳稳,好不快意··两个孩子都是好带的天公仔,虽然偶尔也会闹脾气。
但,哭闹不停时,只要将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不但不哭,马上就笑了··宋霏雯与月荷试了几次,履试不爽··「要他们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该结个儿女亲家了。
」宋霏雯若有所思地道·「不过,都是男孩也没关系,就当好兄弟吧·」·月荷当然同意··数日后,京城到了,进了城门,月荷这才向宋霏雯表示,自己是韦尚书府的家人,闻言,宋霏雯脸色一沉。
「怎么了」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月荷对宋霏雯甚是好感,见她这般,心里有些着急·「是不是我家老爷出了事」·宋霏雯摇头。
「他好得很,怎么可能出事」说完,她别有用心地道·「姊姊既是韦府之人,注定今生不会再见,分离之前,霏雯要提醒姊姊,韦尚书绝非能托终身之人,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姊姊定要珍重。
」·宋霏雯说完便掀开车帘同外头的骆振宇说了什么,闻言,骆振宇只是握了握宋霏雯的手,接着,马车直驶韦尚书府,圣火教教众将月荷请下车,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月荷原来就没读什么书,当然也听不懂宋霏雯的言外之意,虽然对于宋霏雯的刻意冷淡感到伤心,但一想到自己日后要依靠的还是韦德,便决心不去多想了。
抱着儿子,满心欢喜地想要进入韦府,过她的好日子,谁知,任她三求四求,守门的怎么也不让她进入··月荷这才知道,原来王氏已经早她一步回到府中,当日她弃主私自潜逃,王氏自然不会放她入府。
无奈地抱着儿子站在冷绝的冬风中,月荷一面发颤一面忍受着腹中饥饿,就在她快要昏厥时,突然听到马车声,下车之人发出的熟悉的声响让她奋不顾身抬头,想要靠过去却被门房推开,就在她跌落地上时,怀里一向沉稳的儿子忽然嚎啕大哭,吸引住韦德的注意力。
他转过头来循找声源时,对上了月荷的脸··韦德瞇眼·「妳是──月荷」半年不见,这个美丽的女人居然沧老到他几乎要认不出来。
月荷连发愣的时间都没有,她半跪半爬地来到韦德身边,将怀里的儿子高高举起·「老爷,这是……我们的儿子·」·韦德是个寡情的人,对于妻妾根本没啥感情,原本想叫人将这个叛逃的小婢拖下去,但耳边传来儿子两字让那双细长无情的眸子忽地一亮,他抬起下巴,顺势将那孩子接过来,就见方才大哭一阵的孩子竟睁大眼望着他。
韦德瞇眼,忽然大笑起来·「生得好,果然是我韦德的儿子」双手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府里··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多年的随从,那个不了解主子的个性只消一句话,就连方才挡人的门房都客气起来,拉人的拉人,喊人的喊人。
「荷姨娘辛苦了,快点进屋吧·」·一听到自己竟然从没名没份的屋里人突地晋身为一人之下的荷姨娘,月荷眸子发亮,美好的前程展现在眼前,什么冷啊,饿的早就忘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男孩也没关系,就当好兄弟吧··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为何啊身为父母,也太自以为是啦··第3章 亂世浮生(三)·岁月匆匆,过了十载。
原以为自此就会荣华富贵的月荷就如宋霏雯提醒过的那样,打错了如意算盘··在她生下韦曦的几个月后,韦德的两名侍妾接连生了儿子,隔一年,又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出生,就连王氏也在三年后生了个儿子。
月荷无才无能,既不懂文,也不能武,更不会做些什么好吃的,绣些好看的讨韦德欢心,凭借的只有自己的美貌,但容貌易逝,加上韦德权势益大,多得是各方权贵想要巴结他,除了金银,就是美人,因此,月荷才过了一小段好日子,便落得独守空闺的烦闷下场。
比起母亲的抑郁寡欢,韦曦十足争气··虽然先天不足,身形较小,但天资聪颖,举凡各类书籍过目不忘,夫子所教,闻一知十·硬是将韦府一堆资质平庸又吃不了苦,下不了苦功的娇贵孩子比了下去。
人都是好比较的,尤其是韦德这般地位的人,年纪轻轻官拜相爷,除了自己以外,总得有个什么来衬托自己的与众不同,比财势、比妻妾,未免过于平凡可笑,但比子弟可就不一样了。
有个人人称羡的长子,就连皇帝老爷都得探听一二··听闻萧伯源有意让年仅十岁的韦曦入宫伴读,韦德心中充满骄傲·幸好当日王氏一再要求他不让韦曦读书,自己没有答应。
萧伯源虽是个庸材,但皇后方氏才高八斗,能文能武,生的三个儿子个个娇生惯养,肯定不好相处··尤其是皇长子萧玉瑾已有十四,虽然传闻不少,也曾经随母征战沙场,但如今居然找上他的儿子伴读,这其中的奥妙可想而知,恐怕皇子们的极佳资质泰半是虚的,要别人帮衬才是真的。
·韦德从来只为自己,当然不会心疼儿子的处境,再说,韦曦此行是为了给他长面子的,管他皇宫是龙潭虎穴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只通知月荷准备一二,便将韦曦送入宫中。
月荷许久未见到韦德,原先以为良人回心转性,可听闻竟是儿子要入宫,马上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韦德见状,啐了一口·「哭什么这是好事,那些个皇子都是将来的主事人,要是被看上眼了,日后还欠升官发财之路吗」·「可……可是我听说那些皇子个性都坏,很会欺负人的……万一曦儿进了宫,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早知道就顺了王氏的意,不让曦儿认字了。
韦德白她一眼·「这些年妳又管过他了」虽然将家里的一切交给王氏打理,但事事都逃不过他的眼,月荷自从失势后日日寡欢,从来也没在韦曦的事上真正尽过心。
「与其在那里哭哭啼啼触楣头,不如把儿子打理好,别叫人看不起咱们韦家」说完,拂袖而去··月荷眨眨眼,一时之间还弄不清该悲该喜,就见儿子韦曦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身边。
月荷一惊,喊了声·「曦儿·」·「娘·」半合着眼的韦曦虽然长相不差,但整个人既无朝气,也无笑容,看来就像个病了许久的孩子,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拉着儿子细瘦的双手,月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肚里没啥墨水的她开始颠三倒四地说着韦曦进宫的事,一会儿是欣喜,一会儿又是担忧,到了最后,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韦曦听了,只是点头·「孩儿知道·」·月荷见状,也不知道是该开心好,还是伤心好,只能勉强加上一句·「他们要真欺负你……你也别怕他们,你可是相爷之子。
」·韦曦嘴角轻颤,又说了一句孩儿知道·当然,他很清楚,母亲什么也不知道··*****·文瀚阁··不同于皇城里其他宫殿的富丽堂皇,雕龙画栋,这里摆满书柜和各式各样的书籍,是皇子们学习的地方。
韦曦日前已被父亲领着到了皇上的御书房,给萧伯源请安,那日一早天还没亮,便被送上马车,带进皇城··文瀚阁里,前面的一大块版子上面,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什么。
里面坐着一个年纪、个子看来都极小,没戴冠也没绑髻,长发披在肩上的孩子,就见他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拼命抄写着什么··一个接着一个孩子进来,有时还是几个一起,不少人也看了板子上头写了什么,有人拿了本书翻了翻,也有人贪多的拿了一迭,但,没有一会儿,听见身畔有人聚在一起聊天说笑,个个书也不看了,只管东张西望或玩或闹,不知在打量什么。
韦曦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坐在里面·他看了版子上的纸一眼,走向书柜,挑了一本有兴趣的书,选了一个前面的位置坐下·这一坐还不知道是对是错,已经招来一些孩子的窃窃私语,但韦曦理都不理,一点感觉也没有。
辰时将近··一早便到文瀚阁里的孩子们屁股就像长虫一般,尤其是方才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已经聊到无话可聊,开始丢起东西·东张西望的那几个人望着胡闹的几人看得出神,恨不得自己也能凑个热闹。
但抄写的孩子继续抄写,看书的孩子继续看书··一转眼,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丢起东西的那群里有个个子高大的孩子不耐烦地站起··同伴之一开口。
「思聪,你要去那里」·礼部周尚书之子周思聪抬起下巴·「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我不想等了·」·「可是……」·「陈慕唐,你要等,自己等。
」周思聪哼了一声·「明明叫我们来,却迟迟不现身,分明就是瞧不起人·」·兵部陈侍郎之子陈慕唐支吾着·「不好吧我爹说过,这些个皇子都不是好惹的,也许……也许这是他们的计谋呢试试我们是不是耐得住性子,还是什么之类的。
」·另一个叫李立文的跟着道·「我也觉得是这样,何况版子上的纸也说了,陈少傅今早有事,叫咱们先温书·好歹我们都是大官之子,不可能拿我们当傻子耍吧」·「就是说呀」陈慕唐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声音跟着大了起来。
「反正都待了两个时辰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思聪,我们再等一会儿吧·」·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闻言,周思聪哼了一声·「我说要走就走,连我爹都不敢管我,你陈慕唐是什么人,竟敢挡我」·陈慕唐看着他一付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我又没说一定要你留下,况且,是表姨一直拜托我,我才……」·原来是他娘搞的鬼,周思聪恶狠狠地拍了桌子,因为他人高马大,力气也不小,这一拍,不只是他的桌子震了,就连众人的桌子也抖了一下,一小滴墨汁细碎地从笔尖落下,污了手下头的一小块雪白。
那个拼命写字的孩子瞧见自己的纸上多了个得仔细看才能看清楚的小点,立马变了脸色··周思聪嚷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也想照顾我」说完,抡起拳头就要打人。
陈慕唐立马躲到李立文的身后·「我……才没想照顾你·」有这样的亲戚,他躲都来不及了··「好了,别闹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李立文的话引起周思聪更大的怒火。
「你说谁在闹」·众人早被这三人的语意吸引,或是围观,或是坐在原位,都在看着他们,除了正在看书的韦曦··周思聪气恼地抓住李立文的衣领,吼道。
「你说啊」·李立文啐了他一口·「你打啊,胆敢在皇城里打人,待会儿一定会被羽林军抓走·」·几句话便惹得周思聪怒上加怒·「好啊,我就要试试,到底是你挺得住,还是我被抓走」·话还没说完,周思聪的拳头已经如雨点落在李立文身上,李立文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吃痛地挨了几下,因为疼痛,一下子怒火上升,失去理智的他大喊一声,接着不顾一切的撞向周思聪肚子。
来的都是自家的贵公子,傲少爷,尤其周思聪可是家里的小霸王,几时遇过有人这样反击自己一股气冲向脑门,两只拳头用力地敲起李立文的背脊。
李立文痛到眼泪就要掉出来,但要他认输也是不可能的事,心一横,张嘴便在周思聪的肥油肚子咬下,周思聪大叫出声,没一会儿,两人倒在地上扭打起来,这一来一往间撞到不少桌椅,发出轰然巨响。
相较于两人往死里打的狠劲,众人看得一愣一愣,没人胆敢妄入战局,也没人妄想当和事佬··原本的当事人陈慕唐甚至抓住自己领口,暗暗在心里庆幸,幸好被打的人不是自己。
就在众人看得呆傻时,那个披着长发的孩子竟然搬了张椅子放在正在打架的两人身边,然后,不知道从那里提了只大木桶,利落地爬上椅子··接着,哗啦一声··小个子手一倾,大木桶里的水整个倒在周思聪和李立文的身上,现场有不少人也跟着遭殃。
原本的书房因为被推倒的桌椅和这一桶水变得极度混乱··周思聪原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方才的火还发泄得不够,如今竟有人胆敢在他身上倒水,气得撇开李立文,从地上跳起,待他定睛一瞧,才发现居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
「好大的胆子,竟然泼你大爷」·第4章 亂世浮生(四)·「你才好大的胆子·」虽然小个子站在椅子上才能够与周思聪平视,但他的气势一点也不输人,而且他这一站,众人方才瞧见他极佳的长相,这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少爷,正寒着一张脸。
「打架就打架,凭什么弄脏我的纸」·周思聪冷哼一声·「一张纸弄脏又如何换一张不就得了」·「我已经写的那些字岂是你说换就能换的」小个子双手置在身后,昂起下巴,漂亮的杏眸微瞇,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无人能敌的贵气,谁见了他都要矮半截。
「那你想怎么样」周思聪怪笑几声·「打我吗」说完,向众人看了看,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闻言,小个子冷笑道。
「如你所愿·」随着话落,就见他抡起木桶,狠狠地朝周思聪脑门敲去,谁知道这小个子小虽小,这用力一击,力气居然超过周思聪所能想象,周思聪大叫一声,措手不及地仰面倒下,木桶也应声破成数片。
地上的李立文见状,急忙往后退去,适时避开了一团肥肉砸在自己身上的厄运··躺在地上的周思聪吃痛地大喊大叫,但他一时之间根本起不了身··可就算如此,小个子却没有因此停手,抄起桌上的笔,跳到周思聪身畔,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就见他将一只毛笔使得飞快,根本让人眼花撩乱。
周思聪只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身上画来画去,弄得他全身都不舒服,等小个子住手,众人这才瞧见周思聪全身上下写满秀丽的字迹··几个比较有墨水的孩子看了看,嚷起来。
「……无礼则手足无所措,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以其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失其势,宫室失其度……」·周思聪本来就是周尚书硬塞进来的,肚子里毫无墨水,那会因为身上写满了字就转了根性根本连听都不想听,气得抹抹脸,这一抹把脸弄得更黑,孩子们忍俊不住,立马大笑出声。
「你好大的胆子」·「可以换句话说吗」同一句话是说了几次啦小个子冷冷地道,声音清亮而且好听得要命。
「身为礼部尚书之子,结果连个礼字都不懂」·「那又如何」周思聪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的闲事」·小个子看着他,脸上透着不屑。
「你弄脏我的纸跟我是谁有什么关系」·「怎么没关系」周思聪本来就是难与之人,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道·「我爹说过,进到文瀚阁陪读之人都是权贵之子,报上你的名号来,让我知道你爹是谁,才知道该对你多礼遇。
」·小个子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眸倏地平静无波,接着就听见他喊了一声·「羽林军·」·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立马冲进了十来个人,个个又高又壮,全部着武冠,圆头靴,身上穿着铁制筒袖铠,佩带着亮闪闪、骇人的兵器。
孩子们虽然个个心高气傲,鼻头朝天,在家不可一世,但几时这样近身瞧着带着杀人兵器的军旅就连周思聪也是抖了两下肥肉,安静得像待宰的牲畜。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带头的那人一进文瀚阁便向小个子作揖·「穆绍奇参见七殿下·」·这一声七殿下,让众人个个背脊发凉,周思聪、李立文与陈慕唐更是脸都刷白了。
「你是……七皇子」周思聪再怎么自以为是,也知道绝对不能得罪皇子··听着这充满试探的话语,萧玉璘问道·「若以父皇来论定周少爷该给本皇子的礼遇,欺君之罪当否」·那文诌诌的话周思聪还是懂的,虽然心里犯凉,但还是抖了抖腰间的肥肉。
「我……我爹可是周尚书,你……你不能对我怎么样的·」·萧玉璘冷笑两声·「是吗」他一面笑着,一面转向羽林军。
「穆将军,把人给本皇子带下去·」·就在羽林军领命将人拖下去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下朝的萧伯源带着一干大臣走了进来·他们原是想要趁机来瞧瞧孩子们一同念书,一起上进的模样,没想到一到文瀚阁便听见这些有的没有的。
尤其是周尚书、陈侍郎和林尚书,心中更加交绞,一面担心自己孩子得罪皇子,一面又碍于皇上在场无法出手··孩子们瞧见自己父亲出现,纷纷露出渴望获救的表情,但又想到出门前父亲的耳提面命,只得立在原地。
萧伯源一向宠爱七皇子萧玉璘,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但在诸位大臣的面前也不好太过夸张·「玉璘,朕要你们兄弟一起过来文瀚阁念书,怎么只有你在」·萧玉璘虽然只有六岁,却显得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因为在场的人数显得慌乱。
「启禀父皇,陈少傅到文瀚阁时不甚受伤,大哥他们与傅太医送少傅回府,是故不在宫里·」·虽然他回得有条有理,但一干大臣均在心中冷哼·陈少傅再怎么德高望绍,受个小伤也不用着皇子们专程送他回府吧宫里不是还有羽林军当差再不然皇城里也还有禁军呀·彷佛知道众人的想法,萧玉璘又道。
「少傅受伤时因将衣物弄损,为求不辱父皇之命,只得回府更衣·儿臣已将陈少傅受伤的消息陈明榜上,请诸位少爷先行温书·」·诸位大臣看了看自己孩子手里、桌上,一看到啥也没有的,莫不在心里喊糟,就算桌上放着书本的,也只是松了口气,但韦德却是连瞧也不瞧,抬着下巴,立在萧伯源身侧。
「原来如此·」萧伯源点头··不待萧伯源开口问话,周尚书急忙说道·「臣启皇上,小儿初来乍到,多有不是,冒犯了七皇子,请皇上开恩·」想当初他不甘落于人后,硬将自己儿子塞上来,本来就是存着侥幸的心理。
如今果然出事,要是不趁着此时不顾老脸将儿子领回,届时万一真有万一,就不是丢脸这样简单的事了··萧伯源本来就是个别屈的皇上,既无才,也无智,要不是有方皇后在他身后撑着,那能如此风光如今听到周尚书如此唯唯诺诺,心里怎么能不快活随口便道。
「孩子玩闹是常有的事,那来的冒犯又何需开恩」·诸位大臣听了连连点头称是,但是韦德却道·「孩子们一早便来文瀚阁,温了这么久的书,兴许是有成果了,所以有空玩闹。
」·几句话又将诸位大臣的心思往下再沉··萧伯源听了了然地道·「韦卿说得是,待会儿少傅进宫,让他给诸位少爷测测,看看是不是都记熟了·」·闻言,众人又是一苦。
*****·陈少傅在一个时辰后出现,毫不放水地考了每个人的课业··除了七皇子与韦曦完美过关,其他人不是说得零零落落,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全,丢尽家族的脸面。
因此,说好的子弟陪读,到了几天后,只剩韦曦一人··对此,胜人一筹的韦德自是满意开心,而诸位大臣只能暗恨子弟不争气··闻言,大皇子萧玉瑾看了小弟一眼。
「才一个早上你便玩完这么多人」虽然他们都为父皇出的烂主意感到不以为然,但是萧玉璘的直截了当还是让他捏了把冷汗··萧玉璘继续写着什么,头也不回,连话也懒得说。
肃亲王之子方翔意看着他写字,也没有说话··五皇子萧玉瑞一向疼爱萧玉璘,直言·「那些王公之子相处起来的确烦人,小七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大渝质子朔风皇子想了想。
「我想玉瑾的意思是,小七得罪这些少爷,就等于是等罪了朝臣,幸好留下了韦曦,必要时,至少有韦德站在我们这边·」·萧玉瑞又道·「留了韦曦又如何赶走一群狼,留下一只老虎也不见得是好事。
」这些年来,韦德结党营私,不断作大,其心之诡,谁人不知·萧玉璘忽地插话·「母后说过,未与相交,不断其人·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我们又怎么知道韦曦真是如此」·他的持平之论让萧玉瑾抚掌而笑。
「小七要为韦曦作保」·萧玉璘才不上当·「关我什么韦曦是怎样的人,哥哥们自己去发现·」说完,他没了声音,又继续写个不停。
见状,萧玉瑞与朔风、方翔意皆看向萧玉瑾,萧玉瑞开口·「大哥打算怎么办」·萧玉瑾耸肩·「小七都这样说了,我们就看着吧。
」反正日久见人心,到底如何,也只有天知道了··*****·韦曦在文瀚阁里很自在··虽然不若相府方便,但没人吵他读书,看不见韦府里的七七八八,恶计毒谋,听不见那些流言流语,香三臭四,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
因此,他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陈少傅很快便发现,韦曦是极度爱书的孩子··比起宫里的那几位出色皇子,韦曦的资质毫不逊色,就是身子差些。
虽然是相府的长子却因为庶出,母亲没啥地位,冬日不见有人加衣添裘,炎夏不见小厮摇扇遮凉,总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但这个看似平常的孩子沉浸于书海时,眸子总会明显地放光。
作者有话要说:·小七就是小七··第5章 亂世浮生(五)·陈少傅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与韦德也无交集,却自然而然地欣赏起这个不亢不卑的孩子·他知道这孩子与其他王公之子不同,他不是来结交皇亲国戚的,他是来求学的。
显少见他与皇子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课堂之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毫无权贵之子的骄奢之气··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有人愿意学,他当然也教得勤。
就算大皇子、五皇子随着方皇后出征出巡,经常不在宫中,他也以七皇子尚在宫中,不得废驰课业为由,日日进课··萧玉璘是个通才,自小聪颖,生性好强,虽然他年纪小,又贵为皇子,但韦曦从来不曾让他分毫,有他与韦曦共学,自然相得益彰。
圣元十九年春,萧伯源当朝宣布萧玉瑾即将于秋末受封太子··虽未曾以皇子之势欺压过人,但萧玉瑾等人与韦曦的交情依旧不冷不淡··春末某日,月荷病了,韦曦为此必须告假。
这一请就是五日,陈少傅心里着急,但韦曦毕竟是陪读,总不能为此落下课来··萧玉瑾与兄弟们互看了一眼,当日下午便出宫前往相府··虽说韦相府一向门庭若市,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当萧玉瑾可是未来的太子,将来的新君,如此尊贵之人上门,门里门外,谁不是拉长了脸看着,就连韦德都得出门相迎。
十五岁的萧玉瑾一向长袖善舞,就算叫他与阎王闲话家常都不是难事,何况区区一个韦德不但说满了半个时辰,还喝了三壶好茶,吃了两盘点心,这才提到韦曦的事。
一个是明日之君,一个是未来之臣,若不是将他这个丞相看在眼里,又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上门韦德的虚荣心被满足,心里欢喜,当然差人将大儿子唤来。
韦曦本来就是个没劲儿的人,在家里待了五日,更显得没魂没体一般,走起路来,整个人空荡荡的,一点元气也没有·见到萧玉瑾也只是拜了拜,便立在父亲身旁。
见到儿子如此冷淡,韦德难得没有生气,反而想着,大概是自己在场的关系,没一会儿便退下,让萧玉瑾与韦曦独处··萧玉瑾看他恍若无主地站在一旁,也没叫人坐下,只是道。
「听说荷姨娘身体不适,便带了些药来·」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闻言,韦曦抬头,狭长的眸子睁了·「家严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大皇子为何如此」他不记得他们之间何时有过这样的交情。
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他今日来对了·「与相爷无关·」萧玉瑾回道·「同窗之谊,理当如此·」想这韦相府声势如日中天,怎么会让府里的姨娘病痛至此这里头的缘由值得深究。
韦曦沉下眼,知道大皇子肯定瞧出自己在韦府的处境才会特地送药来,一会儿才道·「大皇子──想与韦曦结交吗」他不信以萧玉瑾的聪明,会想不出自己根本毫无价值。
「今日无权无势,他日也无权无势吗」萧玉瑾不以为然,更加直白地道·「本皇子并非如此肤浅之人·」·「韦曦不懂·」·「倘若你愿站在本皇子这边最好。
倘若你不愿,日后极可能是个可敬的对手·」萧玉瑾轻笑·「在那之前,本皇子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若是因为一个荷姨娘而断送了他的前程,岂不可惜·仅是同窗,而且还是不成气候的孩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看顾自己。
韦曦坦白道·「大皇子应该知道换成家严,肯定会在那人还来不及成气候前将人除掉·」·「但此刻是本皇子与你·」萧玉瑾脸色依旧一派轻松,彷佛说的仅是稀松平常的事。
「你眼前的路同本皇子一般,选择并不太多·」·韦曦怔了·「的确·」无论是循着父亲,还是背叛父亲,他都几无活路··「在那之前,你得让自己变强。
」萧玉瑾接着又道·「这是这几日用的书籍和陈少傅讲习的内容,都是小七录的,也许你会用得到·」·接过萧玉瑾递来的书本,看着书页里面详实的批注,韦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孤臣孽子必得万分努力方能在死里求生·」萧玉瑾将茶杯一搁·「时日不早,本皇子也该回宫了·」·韦曦握着书本,片刻才道·「多谢大皇子。
」·萧玉瑾摇头·「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你要谢的是自己,不是本皇子·」·萧玉瑾自小与母亲天南地北地去,早非一般的皇亲贵子可比,除了心思比他人细腻,见识也相当广博,自然知道富贵人家里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女比平民子女更加卑贱的道理。
何况,与韦曦共学的这一年来,他虽不是日日都在,可点点滴滴却看得比陈少傅更清楚·十一岁的韦曦有着超龄的成熟与智慧,假以时日,该会是大梁的一名重臣,这可是大梁的福气。
就算不为他所用又如何·与父亲送走萧玉瑾,韦曦沉了眼,走进内室,这才发现盒里有着数迭药包,里面详载着病名与药方及煮药的方法,那字迹是自己见过的,正是七皇子的字迹。
而病名也是来帮母亲看病的大夫说得一模一样··韦曦赶紧升火煎药,荷姨娘喝了三帖就好了,精神比先前更好,彷佛比昨日年轻了几岁,但韦曦还是央着母亲依照医嘱将药全部喝完。
月荷已经有好几年没这样轻松快活,连带地跟起关心儿子的近况,韦曦虽然不爱听母亲唠叨,但心里还是觉得幸好她没事了··那几夜,他总在煎药时,思索着萧玉瑾的话。
孤臣孽子必得万分努力方能在死里求生··看着眼前的小桥流水,缠缠绕绕的蜿蜒曲道,还有看似华丽的红瓦屋舍,数目可观的婢女奴仆,明明是大梁国内数一数二的权贵之家,多少人欣羡,但这是建筑在多危险的基础之上这满屋子的人尔虞我诈,欺君叛国,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这样的富贵又能维持多久·韦曦深刻地明白,过去认为不会拥有的未来,必须由自己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
而这一切,绝非只是死读书就能解决的··*****·江州,玄武山··蓝天白云,艳阳普照··一抹黑色的影子快速地在林间穿梭,随着他在枝桠上的轻点,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天,还不行,要再轻点·」·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抹更快的黑影,犹如行云流水般快速地重复着方才的行进,林间几无动摇··两条黑影继续在林间穿梭,直至山顶。
骆天行与父亲一同站在玄武山最大最高的树上,两人背后的竹篮子里面装满了各式食材,他清亮的圆眸越过眼前这片绿色林木的尽头,越过溪川,再远再远,直至根本看不清的那一侧。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高头大马、虎背熊腰的骆振宇拍拍儿子的肩膀,十一岁的骆天行又高又瘦,即将长至他的肩头·虽然一张脸长得清秀可人,但武艺、才学都很上手。
骆振宇心头顿时浮现既骄傲又感伤的复杂感受·哎,幸好这孩子只有长相像他的宝贝妻子··「爹明日又要离开玄武山了,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说完,他揉揉骆天行的发。
「爹……」骆天行瞪了父亲一眼,奋力将父亲的手推开,待他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好时,闷闷地道·「爹真觉得那些人可信吗」·骆振宇沉下眼。
「小天,你很担心」·骆天行点头·「是·」虽然尚未成年,但父亲从来不瞒他什么··骆振宇半阁着眼·「虽千万人,吾往也。
」·骆天行不知道这辈子自己是否会有这样想法的一日,但,身为儿子,父亲的行径让他不得不担心·在这样的乱世里,他很清楚父亲所作所为是为了天下之义,可母亲说得也有道理──管他天下如何圣火教只要将教里的产业理好,好好在江州过日子,也能富甲一方,又何需刀里来,火里去万一真有万一,这可是抄家灭族,甚至赔上整个圣火教的事呀。
「放心吧,爹不会有事·」骆振宇对儿子微笑·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只有在面对妻子与儿子时显现柔情,不过就算如此,看起来还是凶得紧·「爹不在时,记得念书、练功,还有,你娘想吃什么、用什么都由她,要她不开心、生气了,一定得好好跟她赔罪……」·听着父亲冗长的请托,满满都是对母亲的宠溺,骆天行不得不打断他。
「爹,娘今晚要吃山猪肉·」·骆振宇拧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说到那里去了,片刻才道·「山猪肉呀」他那宝贝妻子十几年来脾气挺一致,不让她同行明明是为了她好,可这代价往往太高。
「看来我们得加油了·」·骆天行嗯了一声,与父亲在树枝上快速地跃动,漂亮的圆眸在瞧见林间的黑影后露出精光··骆天行连想都没有,将肩上的长弓反转拿在手上,右手持白羽箭,搭箭拉弓,咻地一声,命中标的。
第6章 忍辱偷生(一)·圣元十九年初秋,大梁太子萧玉瑾加冕··方皇后打从太子妃时代便战功辉煌,一向深受万民爱戴,萧玉瑾是方皇后所出,除了赞同,谁敢有意见可,在这个万民欢腾的时刻里,发生了暗杀事件。
原是江湖人士剌杀丞相韦德未果,到了最后竟演变为辅国大将军管佑通敌叛国··管佑一家三代从军,祖父管杰是方皇后外祖父钟复的副将,早在先皇时期就已经是军功显赫。
管佑本人这些年来战功履履,征战胡越一举成功,谁也料不到他竟暗地与江湖人士结交,剌杀朝廷大员··因为方皇后与管佑的关系太深,萧伯源没让她插手此事,派了钦差大臣杜吉与镇国大将军李如龙擒拿管佑、扫荡圣火教。
同年仲秋,管佑逃至江州州界,在大军围攻下自刎而亡··与他一同参与此事的圣火教则在李如龙的三万大军群起围剿下,扫荡一空,圣火教的各地分舵、产业尽数充公,归为国有。
这似是一面倒的胜利,在冬末时发生变化··久经战乱的大梁近几年来虽有渐平之势,然地方乡里的官府不过是做做样子的纸老虎,老百姓泰半依靠着各地郡王、帮派过日子。
过去有圣火教统领着江州一带,那些个地痞流氓谁敢出来放屁拉屎可现下圣火教被平,一向被压得死死的小帮小派一个又一个地冒了出来,加上江州地界物资较为繁华,临近的几处帮派也想分一杯羹,在这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的状况下,江州乱相丛生。
·百姓们活得辛苦,还没挨到天子垂怜,天爷已经毫不留情地降了几场瑞雪·在这个不曾下雪的江州,接连地大寒,让活在最底层的贫民连条活路都没有。
一时之间,大街小路不乏死尸··为了平息民怨,萧伯源派了萧玉瑾前往交州赈灾··韦德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特地请命让韦曦一同前往··圣元二十年,一干人等到达江州州界时正值开春,瑞雪微融,四周犹是一片天寒地冻的景象,大街小巷上显少行人,就算有,也是缩着身子,一付瘦骨嶙峋的模样。
萧玉瑾与方翔意曾经跟着方皇后四处征战,相关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虽然心里不舍,但是脸上没有太大的异色·但韦曦不同··这是他头一回见着真正的天灾人祸,看到什么叫做饥寒交迫。
如此的景像绝非在家里饿上几顿饭,穿着不暖和不舒服的衣裳所能比较··进了州府,恰巧见到州兵运着一车又一车的什么,一个小兵因为冻疮,双手没劲,一个失手,推车一倒,掉出半只手臂,韦曦见状,眸子整个睁圆。
萧玉瑾一见就明白了,问道·「死了多少人」·江州剌史范举开口·「回太子的话,连今日在内,已经死了五百多人·」·萧玉瑾闻言,面色一沉。
范举查觉他脸色有异,以为他累了,便道·「太子舟车劳顿,是否先进府内稍做休息」·萧玉瑾将手半举·「本宫奉旨赈灾,身负重任,请范大人先做安排,除开仓赈粮,亡者安灵外,遇有伤者、病者,一律从宽抚恤。
」·「臣遵旨·」·萧玉瑾将带来的大部份人留下,又要求范举派员带着他们到灾情严重的地区,韦曦当然也跟去了,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那些孤苦病弱在自己面前死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生命无常·」方翔意像是明白他的心境一般,淡然地道·「活着从来不是容易的事·」·韦曦点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瞧着萧玉瑾与官府的人说话,为了协助救灾,萧玉瑾再度将带来的人留下帮忙。
回程时,天色已晚,虽然白日里也没时间好好吃东西,可现下,谁都没心情喊饿·马车拐过几条大街,转进一处荒芜的农田·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州府。
忙了一日,众人都累了·韦曦随便吃了点东西,正想回房时,瞧见屋顶上居然蹲了个人,那人看见他在看自己,也不惊慌,就只是笑··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你是谁在屋顶上干什么」映着月光,韦曦连那人的脸都看不清楚。
但无论是什么时候,一个待在屋顶上的人都不会是好人··那人扬起嘴角,利落地从屋顶下跳下来,韦曦这才发现他竟然只是个少年,虽然起码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但绝对是个少年没错。
因为他站得离自己如此之近,韦曦不由得退了一步,也瞧清了他的脸··背着弓和箭袋的少年,高高瘦瘦的身形搭配了一张过度清秀可人的脸,一双灵活的眸子又大又圆,及腰的长发仅用绳子束着,前额还落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与其说他像个坏人,不如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你……你到底是谁」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居然开始口吃起来··少年摇头·「我是谁不要紧,但江州危险,你们还是小心些吧。
」说完,他提气蹬气,没一会儿便跃上屋顶,向韦曦招了招手之后,消失了踪影··韦曦不信地眨眨眼,一回头就见到萧玉瑾站在自己身后··「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显然知道少年的存在··「太子殿下……」·萧玉瑾若有所思,一会儿才道·「江州情况诡谲,我们是该小心些·」·韦曦点头,又问。
「那人……」·萧玉瑾摇头·「本宫也不认识他,是敌是友还很难说·」·见韦曦拧眉,萧玉瑾摸摸他的头·「先去睡吧·」·韦曦应了一声,明明全身疲累,但那一夜想了太多,睡得一点也不好。
*****·接连的几天都忙,每天都有新的状况··江州一向是富庶之地,百姓们何时过过这样的苦日子即便太子亲临,灾民们也没几个领情的。
萧玉瑾原来就生了一张笑脸,即使面无表情也是笑笑的,加上从小就跟着母亲东征西讨,就算挨了一整天,也不见他喊个苦字··看着他这样亲力亲为,韦曦心里的感受又增上几分。
那一日,马车经过那块荒芜的农田时,没剩几人守护的车队忽然停下··就见领在车队最前面的杨将军喝道·「来者何人」·一大群横眉竖眼的大汉扛着刀剑围在四周,有一名脸上带着丑陋刀疤的肥胖男人开口。
「我乃王三,黑龙寨寨主,天寒地冻,兄弟们冷得慌,想向军爷讨杯水酒钱·」·杨将军朗声道·「好个王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住太子的车队」·王三听了连抖都没有,只是大笑出声。
「你说车里的是太子」·「没错,太子奉旨赈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王三听了又是一大笑·「皇帝老儿远在京城,吃香喝辣,什么时候管过江州百姓的死活现下出了事,随便派了个儿子前来赈灾,江州的百姓就要感激涕零吗笑死人,这么大的事情,一个孩子哪里管得住」·「王三你好大的胆子」杨将军怒道。
「来人,给我拿下」·*****·听着车外的刀声剑击,车里的萧玉瑾沉下眸子··这些人就是范举口里说的强盗了··他心里暗忖,杨将军可是身经百战的名将,跟在他们身边的都是一等一的兵士,若是一般的乌合之众,为何需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难不成这些人并非寻常的强盗流氓,而是有心人士趁机派来的剌客·萧玉瑾想着,与方翔意互看一眼,方翔意眼底透着精光,显然与自己有着相同的想法,为了不让韦曦过度担心,他转头对韦曦轻道。
「韦曦,来者人数众多,杨将军一时之间恐怕很难拿下·我与翔意待会儿都会出去帮手,一切小心·」·韦曦点点头,相识这两年来,他已经知道萧玉瑾的性子,若不是担心自己,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年纪虽小,也不是个傻瓜,能让太子与世子同时出手,这批人恐怕不简单。
顷刻间,车帘掀起,萧玉瑾与方翔意两人一前一后,倏地不见··韦曦在车里坐也不是,卧也不是,车外除了接连不断的金属交击声,还有一声声的哀嚎,忍不住心头的好奇,他悄悄地掀开车帘,一道血光冷不防地喷来,韦曦来不及闪开,那热呼呼地液体已经溅到他的脸上,一股腥甜的气味在他的鼻尖上漫开。
·韦曦伸手一抹,瞧见手掌的血迹后惊恐地退开来,一只花羽长箭穿来,几乎同时,另一只白羽箭追来,将那长箭射穿,两只箭穿过窗口,划过韦曦的发间,狠狠地没入车内的横梁。
韦曦睁大眼,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快速地爬向车门口,微微地启了一道小缝,在查看之后,打开车门,尽可能利落地下车,然而,他毕竟没有萧玉瑾等人的身手,没一会儿,便听到人道。
「这里有人」·韦曦一时慌了手脚,落地时打了个滚,几个大人见状,冲了过来,眼见大刀就要落在韦曦身上,突然间,那些个大人停在半路,面露狰狞,一会儿全都趴下,背上还插了箭。
韦曦起身,瞧见那箭后头缀着与方才车里相同的白羽,心头一凛,连爬带跑地钻进草丛··第7章 忍辱偷生(二)·月光光,心慌慌··韦曦喘着气,在枯干的草丛里匍匐前进,锐利如刀的草缘割破他的脸,微融的雪水冻得他的双手和膝盖发颤,但草丛外的腥风血雨让他一刻也不敢停下。
爬着爬着,韦曦全身力气几乎用尽,他得紧咬住唇才能压下自己的喘息声··至少要撑到天亮··韦曦心里明白,只要天一亮,有人经过,也许就有一线生机。
颤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移动,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同时,忽然在草丛的深处瞧见了几簇闪着绿芒的火光·韦曦怔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不是火光,而且一双双充满怒意的眸子,他急急地后仰,快速地想要逃离,但与草丛外那些人不一样的是,草丛里面的这群动物比谁都了解黑暗。
为了活命,韦曦不得不站起,这一起身,他才明白自己早就没了力气,摇晃的双腿彷佛种在地底一般,既重且沉,就连走路都很困难··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咬着牙,使着吃奶的力气也不过走了几步,但那群身上覆着漂亮班点的猫脸生物已经一步又一步地朝他靠近,韦曦喘着气,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只大型动物张开大嘴,朝自己逼来。
忽地,有道黑影落在他的眼前,那人左手举弓,右手执箭,一搭一放,瞧着他利落地收拾了两、三只之后,居然啧了一声··「惨了,方才浪费太多只箭了·」说完,那人将背后的竹篮甩到韦曦面前。
「拿着·」·韦曦接过竹篮,这才发现那看似轻巧的竹篮居然沉得吓人,自己这一接,差点就要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就见那人右手执弓,轻快地跳到剩下的两只动物面前,那两只动物见着他没了箭矢,眸子的怒气更加张狂,纷纷张嘴,又是吼叫,又是嘶喊。
那人只是眨眨眼,一点也不怕,两只庞然大物同时朝他跳去,但那人居然跳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度后翻转到动物身后,手里的长弓在其中一只身上狠狠地抽了下,接着双脚用力地跩了另一只的背脊,那两只动物发出哀嚎后滚到地上,吐着气,奋力许久又爬了起来。
「哎,果然火候还是差了点·」·映着月光,韦曦瞧见了他的脸,他居然就是当日的少年,只见他不似那日的朗笑,一张脸上浮现了嗜杀的笑意,虽然在此刻逃开与道义不合,但他没忘记这人可是强盗的一份子。
想着,韦曦咬牙,不知道那里生来的力气,让他下意识地背起竹篮,疯狂地跑了起来··*****·连连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又爬起,韦曦已经昏了头,压根儿没想到把害他重心不稳的竹篮甩掉,只是没命地跑着。
拼命地喘气,拼命地跑着,耳边尽是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但很快地,他就发现耳边传来的不仅是自己的呼吸声而已··料理完强大猫科动物的人此时正好整以瑕的跟在他的身畔,极其悠闲地跑着,笑咪咪地望着自己。
「抢了别人的晚餐就跑,实在没道义·」少年一面说,一面对他眨眨眼,也许还做了个鬼脸··韦曦看他靠过来,不得不跑向另一侧,但少年更快地从他的右边,换到他的左边,逼得他不得不转向。
「我叫骆天行,叫我小天就可以了,你呢」·韦曦理都不理··「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又或者是──太喘了,说不出话」·韦曦看都不看他,但他又靠来,韦曦只好又换了方向。
「好吧,如果你不说话,那我说吧·」骆天行继续说着,事实上从头到尾,的确只有他在说话·「我不是说过,江州很危险吗为何如此不小心要不是我舍不得你,又跑来见你,你该怎么办」·这是那门子的告白韦曦听得心头发毛,两只脚就这样停下来。
「真有默契,居然知道到了·」骆天行接着又说·「对了,看在你把晚餐背回来的份上,我原谅你了·」·韦曦为了他的话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庭园面前,映着月光,他可以清楚瞧见门口上的那张破木板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漆风寨。
虽然现下不是夸人的时候,但他得承认这三个字写得挺好··身畔的少年开口·「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名字·」·韦曦冷冷地道·「我不与强盗来往。
」·骆天行嗯了一声,接着笑出声来,说话时,声音软中带甜·「真可惜,你刚刚错过这世上最好的人·」·虽然他长相好看,声音挺好听,但是韦曦一点都不想理。
门口的守卫看到两人,开心地大声嚷嚷·「首领首领回来了」·接着,一群人从大门涌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首领,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这群『强盗』,韦曦的眸子不由得微微睁圆··居然──都是孩子··*****·最年长的不超过十四岁,最年幼的大约七、八岁,一大群孩子围着他们问长问短,说东说西。
「好了,别再说了,先进去吧·」骆天行制止他们话题的同时,有个少年却道··「首领还没告诉我们,他是谁」·闻言,已经起脚的众人纷纷停脚,但骆天行脸上依然堆满笑。
「阿棋,你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想知道他是谁,要问他本人,不是问我·还有,是他帮我们把晚餐背回来的,请人家吃顿晚餐应该不过份吧」·叫阿棋的人听了这话默默退下,一个小个子开心地接过韦曦身上的竹篮,说出来的话像在唱歌一般。
「今晚是首领煮饭·」·骆天行哈哈大笑·「小白,我都忘了,这么晚了,动作要快点了·」说着,他一把拿过竹篮,另一手抓住韦曦的手,对他露出笑脸。
「不好意思,要请客人帮忙了·」·没给韦曦说不的权利,三两下便将他抓进厨房里··韦曦从没进过厨房,只得傻站在那偌大的空间,看着骆天行麻利地升火起灶,将一个又一个的大锅子装满了水。
·从那沉甸甸的竹篮里面,骆天行取出了一样又一样的食材:蔬菜、野菇、还有一块块不知名的肉··就在他发呆的当下,骆天行已经将他推到水缸边,将菜啊菇的什么丢到他手上。
「洗菜·」·韦曦拧眉,一时之间虽然无法理解骆天行的语意,但不就是洗菜嘛,但洗着搓着,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开什么玩笑这人是强盗,这里是强盗窝,自己是被强盗掳来的人质,为什么他还得帮忙洗菜·韦曦抬起头,就见骆天行正在切着肉块,他切着切着,将一半的肉不知道拿去做什么了,接着又整理另一半的肉,极有条理地清了台面,转头一见韦曦在看自己时皱起眉头。
顺手将刀子插在砧板上,骆天行洗洗手,凑到韦曦身畔,将木桶里被搓烂的菜快速地冲了冲之后,全部捞起来·接着将切好的肉块快速地在一只锅里滚了滚之后用大勺子捡起,和菜啊菇的什么的,全部丢进另一只大锅中。
感觉到韦曦的视线,骆天行笑道·「今晚时间不够,只能随便煮了·」说着,他似乎拿了什么在手心里搓了搓丢到汤里,然后又在闻了味道之后,加了某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看着锅里的食物噗噜噗噜地滚动,空气中漫着诱人的香气,骆天行拿着勺子盛了一大碗食物给他··「吃吧,味道很好的·」·韦曦顺势接过碗筷,就见骆天行将厨房的门一启,门口已经站满等着吃饭的孩子,一个个由小到大排得井然有序,依着顺序进了厨房,开怀地舀着锅里的食物。
接着,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厨房里,有的在厨房外头,大伙开开心心地吃起东西来··骆天行看着众人吃东西,这才走到锅里装了半碗汤,寥胜于无地喝了一口。
他望着韦曦手里依然满溢的碗·「你不吃吗」·韦曦抿唇·「我不饿·」才这样说,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骆天行笑笑地道。
「想逃跑的话,也要有力气才行·」·「是呀,是呀」方才的小个子小白开口·「首领的什么都好吃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锅,包你吃了一定有力气。
」·韦曦红着脸,本来不想理他们的,可,肚子真的饿得受不了,拿着筷子捞开那些讨人厌的菇类,他轻啜了一口,接着又一口,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饿得过头,还是这个什么都好吃锅真的美味过火,三两下就吃了大半。
看着他碗里的香菇,骆天行刻意又道·「不会吧都长这么矮了还挑食」·韦曦的脸更红了,闭着眼睛,将那些带着可怕气味的菇类一口扫进嘴里,差点就要岔了气,幸好旁人递来一杯水。
韦曦喝了一大口,才将那些骇人的东西尽数吞下·接过韦曦手里的杯子,骆天行让阿棋分配了一下工作,便走了出去··韦曦见状,立马跟在他的身后,一会儿,走到漆风寨外的溪边。
第8章 忍辱偷生(三)·溪边的积雪已融,潺潺流水映着月光,美得如梦似幻··骆天行背着他,看着溪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韦曦开口道·「请首领放我走。
」·骆天行回头,漂亮的圆眸子睁大,露出错愕的表情·「原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韦曦望着他,狭长的眸子里面有着满满的决心·「我并不想当强盗,也不想留在漆风寨,再者,我长相不好,也卖不了好价钱。
」·骆天行听了又是一阵笑··韦曦见他这样,气都上来了·「有什么好笑」·「你果然误会了·」骆天行回道·「哎,不想当强盗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长相不好,卖不了好价钱这点我坚决反对。
」说完,他转身,在韦曦面前脱了衣服,接着,骆天行跳入水中,快速地游了起来·「下来洗个澡吧·」他喊道·「你总不希望回家时,让家人见着你脏兮兮的样子。
」·韦曦愣了一会儿,映着水光,果然瞧见自己全身上下沾着污泥,一付狼狈,就在他掬起水洗脸时,冰凉的溪水冻得让他闭眼咬牙,他不知道骆天行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跳进如此冰凉的水中。
肌肤中传来剌剌的疼楚,韦曦赫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手上不知何时竟然布满了细细的伤口,这些应该都是方才穿过草丛时受的伤吧思及此,他想到骆天行方才的语意。
「首领愿意放我回去」·「那有所谓的放与不放呢」这从来就不是他想做的买卖·骆天行看了他一眼·「明天早上,我送你到官道吧。
」·韦曦听了,喜极望外地坐在溪岸,洗起脸和手时也更加卖力了··不知何时,骆天行已经从溪里爬了上来,穿了裤子,覆着外衣,长发半干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盒子靠在韦曦身畔。
他在韦曦不解的目光中,用着手指沾着盒子里面的膏状物一点一点地擦在韦曦的脸上和手上,那冰冰凉凉的感觉让韦曦的身体僵起来,接着他感觉到骆天行正在卷着他的裤脚,轻轻地泼着溪水,细细地洗着他的脚,再帮他上药。
韦曦瞧着眼前的人,那张笑得好看的脸,还有那张红得好看的唇,有那么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换件衣裳吧·还有,这药给你留着用,很有效的。
」·「我不懂·」·骆天行对他眨眨眼,兀自解释·「这衣裳是我的,可能有点大;药是我家祖传的,治疗伤口很有效·」·「我不是指这个·」韦曦沉下眼。
「我们素昧平生,你为何这样对我」虽然他们才初次见面·他对自己的好已经超过家人,甚至朋友··骆天行揉揉手指,想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一见你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这算那门子回答他想到他在门口时对自己说的话,韦曦拧眉。
「你以为我会信」简直荒唐··「不信也没关系·」骆天行继续揉着手指头·「跟我来吧,你需要睡个好觉,不然,明天有你瞧的。
」·*****·漆风寨里屋舍繁多··骆天行为韦曦选了间房间就离开了··房间不算太糟,被子也够暖,但韦曦迟迟无法入睡,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想着骆天行这个人。
想着想着,韦曦索性下床,推开房门,走到房外··黑漆漆的走道上,一点声响也无··韦曦看向远方,似乎有什么光影闪动·他好奇地循着光影走了过去,在某道门前发现火光。
这么晚了,是谁在里面·韦曦敲了敲门,听到屋里有人喊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切让韦曦眸子发亮──这是一间置满书籍的房舍,靠墙的书柜直顶着屋梁,纵横其中的书架上也摆满了书。
·骆天行束着长发,坐在一座长梯上,映着放在一旁的烛台,一手写着什么,一手翻着膝上的书本,连头都没有抬·「有事」·韦曦望着他,心里有着太多不解,这漆风寨成立至今也不过几个月的事,而且寨里的全是孩子,怎么可能有能力建起这样大的庭园想来应该是强占了那个大户的宅邸,但瞧骆天行如此自若的模样,反倒是在这屋里住了很久的样子。
「首领不睡吗」·骆天行抬头,轻笑·「就算想睡也得先把日课做完·」·日课韦曦一惊,所以,他不是看看而已,他真的认得字「我能看一看吗」一看到书,韦曦身体里的书虫钻动,什么坚持都没了。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请·」骆天行看书时倒是挺专心,非但没了嘻皮笑脸,一句话也不多说··韦曦绕着书柜,看了又看,接着,取了几本他有兴趣的书翻阅,不少都已经有了批注,看那字迹居然有些熟识,韦曦瞇了眼,找了几字,居然与悬在门口的『漆风寨』三字相合。
韦曦抿唇,拿了张椅子站了上去,又取了些书来看,也是相同的结果··不死心地踮高脚,韦曦想要拿更上层的书,不小心脚一滑,椅子跟着抖动,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刻,有人接住他。
韦曦惊魂甫定地抬头,对上骆天行充满笑意的眉眼,他这辈子还没瞧见谁这样爱笑,任何时候都笑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应该说谢,但是,他说不出来·「放……放我下来。
」·骆天行还是笑笑地·「好呀·」说完,他轻巧地将韦曦放下,韦曦才落地,便跳得极远·「你用梯子吧,比较方便·」·骆天行走到一旁,将自己用的梯子推了过来,接着,拿著书坐在一旁的书桌旁继续看。
韦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与他相较实在差劲,但又拉不下脸,只得默默地爬上梯子,又捡了几本书,发现都是加了圈注的··「门口那三个字是首领写的吗」·骆天行回道。
「是我·」·果然··韦曦看着那张专心看书的脸,暗暗在心头叹气,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浏览一阵,选了本书,爬下梯子,坐在骆天行身畔看了起来··*****·虽然看书看到半夜才回房,但韦曦一沾床就睡了。
直到天亮才醒··下床时,韦曦感觉到全身上下传来的酸痛,应验了骆天行的那句──明天有你瞧的·他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洗脸,寒冷的井水总能让人倏地清醒。
就在他转身时,已经瞧见漆风寨首领坐在栏杆上瞧着自己··今日的骆天行将束起的发丝编了条长长的辫子,一身轻便的青衣,眸子精亮·「起得真早·」·韦曦看他一眼。
「说这话的人起得更早·」·骆天行站起,轻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转,华丽地落在地上··韦曦用眼白看着他·「昨天比较精彩·」·没听到掌声的骆天行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揉起指间。
早饭轮到阿棋准备,虽然没有昨晚的丰盛好吃,但也是热腾腾的一餐··在众人欢闹的情况下,匆匆吃过早饭,骆天行交代了一些事后,便带着韦曦往外走··同时背着竹篮与弓箭的骆天行虽然走在前面,却与韦曦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一路上就见他顺手采了什么,捉了什么丢进背后的竹篮里。
韦曦看了一阵,开口·「那些孩子……不回去吗」·骆天行回头看着他,倒着走路·「我不是人口贩子·」·那一日他听闻太子前来江州赈灾,就住在州府里面。
原来只是好奇太子长得什么模样,却遇见了韦曦·骆天行在屋顶上看了他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他面前现身,还提醒了他江州的情况·之后,好几次偷偷地跟在车队后面,不着痕迹地探望了他几次。
便记下了他们的马车和行走的路线··昨夜,他特意选了他们会经过的时间,在一旁候着,没想到车居然瞧见黑龙寨打劫·骆天行虽然艺高胆大,却不是个冲动的人,尤其见到车队里有随护跟着,应该也吃不了亏。
但就在他想要离去的当下,韦曦正好掀起车帘,让黑龙寨的人瞧见车里有个孩子,为了救他一命,骆天行发箭挡了对方的攻势,但,韦曦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好意,反而误认自己是人口贩子。
韦曦望着他,回道·「我知道,你不是黑龙寨的同伙·」·昨晚躺在床上时,让他有时间仔细想了一遍,当他下车时,那些强盗正好向他扑来,要不是骆天行出手,自己早就被强盗砍死或者带走了,怎么想,他都不可能跟他们是一路的;还有那几只可怕的大猫也一样,若没有骆天行相救,自己应该变成晚餐了吧至于射进车棚里的箭,是为了救他的命……若不是他出手,他已经死了许多次。
骆天行笑笑地道·「那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流落街头,有些被人口贩子带走,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除了这里,无路可去……」他沉下眼,眸光闪烁,一会儿又扬起眼睫。
「不过,除此之外,我真的是个强盗·」·第9章 忍辱偷生(四)·韦曦瞅着他,想起他过人的武艺,还有看书的样子,莫名地感到心酸·「你也还是个孩子。
」·骆天行失笑,帅气地转过头,直直地继续走着·「我都十二岁了,是个大人了·」·这个大个子居然……居然自己同年韦曦愣了一会儿。
「十二岁」·骆天行嗯了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当他回头,瞧见韦曦惊讶的表情后道·「你该不会与我同年吧」他还以为这个小个子最多不会超过十岁。
非但同年,而且还是同日同时出年·可恶「是又怎么样」韦曦冷冷地道·「十年后,我肯定比你高·」·骆天行听了笑道。
「好啊,等你·」·两人走到日正当中时,终于到了官道,骆天行瞧见不远处有着军旅的旗帜··「快过去吧·」骆天行向他挥手··韦曦点头,一会儿又道。
「我姓韦,单名一个曦字·」·骆天行听了,眸子放光·「韦相爷之子」·「是·」·闻言,骆天行眼睫微微低下·「原来是你。
」接着,他又笑了笑·「小曦,日后小心·」说完,他转头就走··他的那句小曦,让韦曦心底一震,看着眼前的人渐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韦曦似笑非笑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向军旅,杨将军从士兵里面冲了出来。
「韦少爷幸好你没事·」·韦曦点头,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心,但他却连扳回嘴角的笑意也做不到··回到州府之后,萧玉瑾和方翔意才从外头回来,见到他十分开心,韦曦原以为自己见他们两人心里就会好过些了,但是,他心头却像有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轻描淡写地交代了自己的行踪,萧玉瑾只是多瞧了他一眼,然后就不问了··韦曦休息了几日,身体状况恢复了,但心头却越来越不舒坦。
转眼仲春,天气回暖,灾情渐减,赈灾进入尾声,萧玉瑾突然接到七皇子萧玉璘病危的消息··因为归心似箭,顾不得其他,萧玉瑾要求杨将军妥善照顾韦曦后,便与方翔意骑着快马先行离去。
听到七皇子出事,韦曦心里也急,但离开江州的那一日,却让他在无意间听到了范举与杨将军的闲聊··「……所谓除恶务尽,范大人若有心如此,将是江州百姓之福。
」·范举连连点头·「那是当然,日前幸得杨将军相助,剿了最猖獗的黑龙寨和木山堂,现下就是黄山潭和龙须帮,接着就是漆风寨了·」国库匮乏,军不成军,好不容易有禁军相助,除去了两大恶势力,接下来,他怎么能够不乘胜追击·杨将军接连点头,一会儿又摇头。
「黄山潭和龙须帮的确该除,可我听说漆风寨里净是群无家可归的孩子……」·「那几个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精得很,占了圣火教的旧址,镇日跟州兵玩捉迷藏。
」范举啐了一口·「那圣火教地形特殊,易守难攻,如果没有人帮忙,根本无从下手·」·杨将军好奇地道·「范大人找到办法了」·范举贼笑道。
「天时,地利,人和,我一个不缺·」·门柱后头的韦曦心头一凛,终于明白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大石是什么··那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流落街头,有些被人口贩子所劫,都是抢回来的……除了这里,无路可去……不过,除此之外,我真的是个强盗。
那几个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精得很,占了圣火教的旧址,镇日跟州兵玩捉迷藏··我叫骆天行,叫我小天就可以了··韦曦想起骆天行知道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说的话。
韦相爷之子·原来是你,小曦,日后小心··如果他记得没错,去年秋天剌杀父亲的便是圣火教的人,那个教的教主也姓骆·主事者管佑自刎,圣火教也在镇国大将军李如龙的大军围剿下,扫荡一空,圣火教的各地分舵、产业尽数充公,归为国有。
骆天行也姓骆,而且,他在那个园子里似乎住了很久,他是不是就是……就是圣火教的后人·韦曦蹙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里,留了张要杨将军别担心的字条后,他背起自己的包袱,悄悄地离开了州府。
随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着,心头的大石越来越重,但他却没有半刻迟疑,反而加快了速度··*****·玄武山之巅··骆天行站在昔日与父亲同在的巨树上看着远处的硝烟。
春天已至,灾情渐减,但今年的春霖迟迟未至··江州剌史范举为了疏解众人积怨,展开扫荡江州黑暗势力的大动作·作女干犯科的黑龙寨首当其冲,接着是木山堂,如今,黄山潭气数已尽。
接着应该是龙须帮,然后呢·骆天行心里明白,漆风寨的好日子远了··以为铲平了他们,就能解决江州的问题,但,这动乱的国家,又岂是铲了一两个山寨就能平定的·谁想在刀锋下过生活如果能够不当强盗,谁会想当强盗呢·骆天行揉着手指,想着父亲当日的难言之隐。
父亲出事后,教中长老原要他避到临州去,可,离去时因为不忍救了一对兄弟,之后,被拖延的骆天行不得不在圣火教里继续待着,接着,又救了三个孩子……直至现在,漆风寨里上上下下已经有四十来个孩子,尤其是那十来个不满十岁的,万一真的出了事,他该怎么安排才妥当·骆天行继续揉着手指。
正伤神时,一个小黑点远远地从远方浮现··那是什么·瞧那大小该是个人··会是谁呢就这样直挺挺地朝着漆风寨而来·骆天行瞇了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扬起了嘴角。
这样远的距离,连看也看不清的景物,但他就是知道··三两下跃下树枝,一棵又一棵地拨着,朝着黑点的方向而去,骆天行胸口翻腾,眼眸放光,嘴角咧到不能再咧,手脚快到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
小曦,小曦,小曦,小曦,小曦,小曦……·骆天行在心里狂喊了几千几百次,他的眼里脑里只想着快点见着韦曦,不若平日地小心翼翼,捡选那些弯来绕去的通道,他一个劲儿地勇往直前,撞了摔了也不在乎。
韦曦依着记忆,离了官道,走在当日骆天行带着他经过的路上,虽然记忆犹新,但被人追杀的经验让他心里难免七上八下··就在他秉气凝神倾听四周声响的当口,突然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几只不知名的什么朝他飞来,韦曦立马跳开,同一时间,有个黑影从树枝上落下来。
骆天行原想坐在树上,神气地对韦曦打声招呼,但一个用力过猛,反而变成了倒吊在树上的窘样·可丢脸归丢脸,好心情却变不了·倒吊在树上的骆天行张大手,一张笑脸迎人。
「小曦,你来了·」·他的呼喊挑着他心底最脆弱的情丝,韦曦强压下心里的悸动,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态度清冷直比十二月天·「你倒有闲情逸致,吊在树上当猴子。
」·骆天行双手抓住树枝,在树枝上甩了一个大车轮,开怀地落在他身边·「看见你来太开心,叫我当猴子也无所谓·」·听这傻人说着傻话,韦曦作势白他一眼,心里却开出繁花朵朵。
可,就算如此,一想到胸口的大石,他还是忍不住道·「你我两家是世仇,见到我来,有什么好开心」·骆天行眨眨眼,一会儿才想明白他的语意。
「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你我之间,那来的仇」·「你真的如此想吗」·「我那么喜欢你,干嘛骗你」··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听到骆天行大方地说着甜言蜜语,韦曦犹有疑问。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我小心」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骆天行又眨眨眼·「韦相爷仇家众多,身为他的儿子,光是小心,应该不太足够吧」·说得也是。
韦曦呼了口气,轻道·「所以,你──担心我」·骆天行点头·「我的确担心·江州局势甚乱,你不该留下来。
」·他不只一次这样说,但韦曦不以为然·「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这个嘛,也是我极担心的事·」骆天行苦笑,超龄地道·「对范举来说,他能做的事有限,既然帮不了百姓,至少杀点坏人也好。
黄山潭被剿,接着就是龙须帮,再下去就是漆风寨了·我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范举会轻放漆风寨,即使我们只是一群孩子·」·韦曦心头一紧,原来他都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骆天行笑笑·「走一步,算一步·」·*****·骆天行那样说,却没那样做··韦曦同他回到漆风寨。
那一日,他站在骆天行身畔,看着他将众人分组,分派了每日的工作之外,也详细地解说了目前的状况··大的孩子除了守卫、采集食物外,还要负责教导小的孩子使用各色器具。
还有另一组更大的孩子,骆天行要求他们学习驾车··「先前抢来的马车都放在仓库里,马也一直养着,正好是派用上场的时候·」·漆风寨的孩子原来就不是养在家里的娇贵子,不少都是死过一次的重生之人,再说,守卫、采集食物那些工作一直都在进行着,只是现下比寻常更加严谨罢了,因此谁也没有多话。
待众人退去,韦曦瞧着他·「你在想什么你要让大伙分批走吗可这是硬闯,虽然州兵的主力现下不在漆风寨,但,寨里有内应,万一消息走漏怎么办我们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骆天行知道他心里的纠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什么都不做,只有死路一条·」·那一张胸有成竹的俊脸,韦曦在日后想念了成千上百万次··骆天行扬起嘴角·「小曦,凡事总要试了才会知道。
」·第10章 忍辱偷生(五)·十日后的深夜··一列影子悄悄地从漆风寨里走了出来,接着一个又一个地上了已经备了马的车上··月光下,马车飞快地驰着,没一会儿便被人挡住。
马车上的车夫见状想要转向,但车后的人也涌了出来··看着那么多的人虎视眈眈地围着马车,每个人的手里还举着亮晃晃的长刀,车上的人颤着声音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车上的都是孩子。
」·「就算是孩子,强盗还是强盗,少一个是一个·」领头的人冷笑道·「来人啊,都给我杀了·」·*****·第一批离开的孩子去向不明的消息很快就传回漆风寨。
除了满地鲜血,被破坏的马车外,现场什么也没有··去打探的小相跑回漆风寨时,带着一张哭丧的脸·「什么都没有……他们……他们应该都……」·骆天行一脸凝重,几个较小的孩子甚至哭了出来。
其中,最情绪化的阿棋则是大吼大叫地道·「不是说会没事吗」他冲向骆天行·「把我弟弟小白还来,把我弟弟还来·」·见状,韦曦急忙围在骆天行面前。
「这关首领什么事要不是因为他,你们早就死了·」·闻言,阿棋气奋地捶了捶地面··那一日,每个人心情都不好,就算晚上骆天行煮了什么都好吃锅,除了骆天行和韦曦外,谁都没有来吃。
不若那日的风光,偌大的厨房空荡荡··韦曦自然而然坐在骆天行身畔,再一次洗菜已经比较上手,锅里的残屑明显少很多·但他没有机会炫耀··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人来,韦曦兀自拿了两只大碗,汤少料多,舀得满满。
「他们都不来才好·」韦曦将碗递给骆天行时道·「这样我才可以多吃一点·」·骆天行接过他手里的碗,反问·「包括香菇吗」·韦曦咬牙,回道。
「包括香菇·」说完,他啜了一大口,然后被狠狠地烫了,韦曦猛伸舌头,骆天行赶忙给他装了一杯水·韦曦仰头喝下,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看着他先把菜啊肉的一点点吃完,最后才咬牙切齿吃着他不爱吃的东西,骆天行笑出声音来。
韦曦像是知道一样,如法吃了第二碗·但骆天行的碗却还是满的··「小曦·」·他听见他唤自己·「嗯·」韦曦一面应着,一面奋力地与香菇作战。
「谢谢你陪我·」·韦曦看着碗里的香菇,起码还有十来朵,但有了他的一句谢谢,他一点也不觉得煎熬,甚至开心·「其实……」·骆天行看着他,目光闪闪。
「什么」·对上他的眸子,韦曦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是说……呃,香菇吃多了,味道好像也不错·」·「是吗」骆天行笑出声音。
「其实,我也讨厌吃香菇,但是,山里面最多的就是香菇·」·韦曦恨恨地看了他及他碗里的香菇一眼,之后忍不住跟着他笑了出来··*****·接连着几天,漆风寨都笼罩在一片哀凄的氛围中。
有的孩子还是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但有的孩子谁也不理,镇日打混,见着骆天行和韦曦总是看到装作没看到··骆天行也变了··每天夜里,他都会悄悄地坐在屋顶,像是在瞧着什么。
韦曦在书房里找了几次都找不到他,后来发现他坐在屋顶,他也悄悄地将书房里的梯子搬到暗处藏了起来,然后,在骆天行跃上屋顶时,爬上梯子,笨手笨脚地爬上屋顶。
他猜想骆天行应该是在为了众人守夜,虽然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但是他舍不得让骆天行一个人坐在这里··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爬得极缓,在骆天行惊讶的目光中,停在他身侧,那是他所能做到的,非常近的距离。
骆天行目光悠悠,看着他·「屋顶很冷·」·韦曦故作不在意地点头,没一会儿牙齿便开始打颤·本来还觉得自己的行为便颇帅气的,但一想到待会儿要是在骆天行眼前流鼻涕,就开始觉得自己蠢了。
默默地将身体缩了缩,身后已经覆来暖和的披风··骆天行移了移身体,毫不客气地贴着韦曦,还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一角盖到他身上··夜太寒,衬着骆天行身上的暖意太明显,让韦曦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搓起自己的手,骆天行见状,将他的手覆过来,他的手既大又暖,韦曦的胸口无法扼抑地擂着大鼓。
「你好冰哦·」·这感觉太奇怪,他的声音太好听,反正,一切都不太对劲·韦曦侧着脸,目光恰好对上骆天行的红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诡异的想法。
这样惊人的想法让韦曦咬唇,倏地将手抽回来··这突来的举动毁了所有的一切··骆天行没说话,韦曦也不敢看他的表情,他就这样僵着身子,直到肩上传来重量。
枕在自己肩头的人显然累坏了,靠着靠着便闭上了眼睛,韦曦听着骆天行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到夜风将骆天行的发丝吹到自己脸上,轻轻地抚着,虽然只能直视远方,韦曦却忍不住微微将头靠在骆天行的头顶上,嘴角无法隐忍地上扬。
即使僵得难受,即使夜风难忍,但是韦曦的心里却开出馨花朵朵··然后,就在韦曦即将闭眼的那一刻,靠在他肩头上的那人忽然坐了起来··「终于行动了。
」·他说了什么韦曦正想问,骆天行已经轻巧地跳下屋顶,接着,韦曦在同一时间瞧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爬过漆风寨的围墙··*****·天黑,月隐,星暗。
阿才一个人走在这条走了许多次的官道上,虽然不想来,却不得不来,心里、身体都发颤··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约定的地点,接头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凑着昏暗的光线,隐在帽子下面的脸正是范举的手下张易,一开口就是责怪·「你来晚了·」·阿才怯怯地道·「这些天,寨里面乱成一团,我也……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的。
」·张易冷道·「有什么好乱的」果然是没用的孩子··阿才回道·「张大人,这跟……跟我们约定的不一样,你明明答应我,绝对不会杀我们任何一个的……」·张易一点也不能明白。
「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没有胡说·」阿才结结巴巴地嚷了起来·「张大人,我们明明约好的,只要将首领交给你们,你们就会放过漆风寨,但是,你们居然说话不算话……」·张易本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如今更是被这对不上的话题给惹恼了。
「没有的事就是没有,你要不信,我也不管,反正要不要杀你们,全凭范大人高不高兴,毕竟死几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阿才闻言,整个人软在地上·「你……你说什么……」·张易坦白地阴笑。
「我就老实说吧就算是你,范大人也不会让你活下去的·」·阿才想要退开,却被张易掷来的长刀□□心窝,一会儿便不动,过去了··见状,张易啧了一口。
「一点小事就啰嗦得要死,不如再找个新人吧。反正,要铲掉漆风寨只是迟早的事�埂ぃげ卦诓荽岳锏募溉思税⒉诺乃雷矗皇悄憧醋盼遥铱醋拍悖淙徊蝗蹋济挥谢岢鍪窒嗑取�·再说,阿才与张易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进他们耳里,虽然心有唏嘘,但是谁又能够怪得了谁·骆天行先退开,接着是韦曦,然后是阿棋和小相。
回到漆风寨,韦曦忍不住开口·「如果范举没有对他们出手,那些孩子是被谁杀死的」闻言,孩子们莫不是望着骆天行,拉长耳朵等着答案。
骆天行直截了当地回道·「他们没死·」·众人皆是一惊··「但那些血迹,还有马车又是怎么回事」·骆天行又道·「这只是为了引出阿才演出的一场戏。
」他略点着眼,轻道·「我父亲在临州还有人,为了与他们联系,花了我一点时间,我请他们协助帮我设了个局·」那些个州兵,那些血,还有被破坏的马车全都是他请人假造出来的。
韦曦看着骆天行,为了设这个局,他瞒了所有的人,被多少人非议,但他居然默默忍了这么久··听了他的话,阿棋急急地打断·「所以,小白没死」·骆天行点头。
「他们应该平安到达临州了,事实上,就在近日,你们也会过去·」·众人闻言,个个露出笑脸,有人还叫出声来,连日来的阴霾随着呼喊一扫而空··阿棋在欣喜之余,看着骆天行一会儿又道。
「对不起,首领,我不该……」·骆天行看着他,还有露出愧色的众人,笑笑地道·「都别说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个乱世,每个人心都乱。
尤其是最弱势的孩子·谁能怪孩子呢只怕心都已经碎了好几次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每五天都有一车孩子被送走,最后,只剩下骆天行和韦曦。
看着最后一辆马车驶离,韦曦不解·「车上应该还有空位·」·骆天行看着漆风寨三个字摇头·「我是钦犯,若我也到临州去,他们不可能会有平静的日子。
」·这就是他迟迟不愿和临州旧人联系的理由吗「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做到什么地步」·骆天行想也不想地回道。
「我只是个孩子·」父亲的那一身重担,他试过了,也了解其中之苦,幸好,在还可以挽回的时刻,他适时放下·「但,我不会永远都是个孩子·」··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第11章 絕處逢生(一)·韦曦望着他,心里难受得紧。
可骆天行一贯超然地笑·「小曦,你也该回去了,在那之前,我有东西给你·」他拉着他的手,弯弯绕绕来到园子深处,那间书房之后的房间··虽然贵重的东西早被搬空,依然看得出旧时房里的摆设极有品味,屋主想必是个雅致的人。
看着他在墙上按了什么,一道暗门开启,骆天行点了火褶,一会儿暗室通亮,显出里面的东西纷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骆天行却轻易地走进去,从里面捞出了某个盒子交给韦曦。
「这是什么」·「我娘说过,生我的那年,京城发生饥荒,她与爹爹在进京的路上救了一名叫月荷的妇人,她与那名妇人甚为交好,两人同一天同一时间在豫州生了孩子。
」·听到母亲的闺名,韦曦一惊,想起骆天行曾对自己说过的那句──原来是你,那时的他想的该不会就是他们一同出生的事吧还有他曾说过对自己有着似曾相识感觉的话,如此想来,他俩的渊源实非寻常人可比,韦曦的心头忽然生出一阵甜蜜。
但骆天行话锋一转又道·「我娘说,要是我们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该结个儿女亲家了·不过,都是男孩也没关系,就当好兄弟·」·一听到『好兄弟』三个字,原本心甜的韦曦就是心头熬了一锅热汤,毫不留情地被人灌了冷水,他不由得沉下眼。
「你-想-说-什-么」·什么叫做都是男孩也没关系,男孩有什么不对再说,谁想跟他做好兄弟了·骆天行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韦曦手上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亮闪闪的镯子,当他拿起,韦曦瞧见两只镯子间垂着一条链子。
·「这是我爹送我娘的聘礼,叫做永结同心锁·是我仅有的最贵重的东西·」·永结同心吗韦曦扔了盒子·「所以」·「我想把这对锁送给你。
」·韦曦个子小虽小,脾气却大到无法无天,尤其是在骆天行的面前,根本连遮都不掩·他在最后三个字上加强了语气·「你想拿永结同心锁送给你的『好-兄-弟』」·瞧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活像是他欠了他几千几百万两,但,他不记得自己有欠他这么多。
「有何不可」骆天行笑笑地道·「假如有一天,你喜欢上那家姑娘,就可以拿来当订情信物呀·」·瞧他想得多美,这般无良的自以为是听得韦曦是火上加火,焰上加焰,如果有只鸟不知死活地飞过,都要熟到能当碳了。
「我一定得喜欢那家姑娘吗我一定得当你的好兄弟吗」要不是一直跟在他身畔,他一定想不出来,这个精明能干的漆风寨首领也有这样白痴无脑的时刻·骆天行不晓得他那张好看的脸为何比天气还难懂,说变就变,他反问。
「不然呢」·「我不要」韦曦没好气地拿起那对锁,用力地敲回骆天行手上,这一敲居然将其中一只镯子扣上了骆天行的左手腕上。
骆天行睁大眼··「可恶」为了解开他手上的镯子,韦曦拿起另一只镯子试着拆解,可没试好,连自己的右手也被扣了起来··韦曦咬牙。
「既然是锁,你有钥匙吗」·骆天行拧眉,转身想去捡先前韦曦丢开的盒子,却被韦曦拉住·他回头看了看韦曦,后者无奈地道·「一起去捡。
」·两人将那盒子捡起,盒里盒外,拆拆装装,谁知道这锁精巧到连个钥匙影子也没··两人链在一起,韦曦抬头,只能看着骆天行的红唇,一想到那日在屋顶上的异想,他愤愤地别开头,正气凛然地道。
「也许我们该找把斧头·」·骆天行急忙摇头,轮到他说·「我不要·」光想到谁缺手喷血的场面,他就受不了··韦曦不给路走·「至少也得找颗石头。
」·在韦曦的坚持下,两人找了颗不会太小,也不会太大的石头,刚刚好足以敲打链子,又不会刮到谁身上的一丝嫩肉··但这份小心翼翼对异常坚固的永结同心锁来说,杀伤力微乎其微,就像拿只小弹弓打大鹏鸟一般,因此,任他们敲了又敲,打了又打,骆天行的右手酸了,韦曦的左手抖了,但那条细细的链子只是更加晶光,灿烂如新。
见状,骆天行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果我记得没错,这锁好像是我爹请高人特制的·」依父亲对母亲重视的程度,这锁绝对不是简单的东西,要想解开肯定艰难。
韦曦倒是坦然,一点也没有怪罪他的太晚想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总要面对·」·闻言,骆天行不由得苦笑·「看来我们只好暂时同心了·」·「只好如此。
」说了这话的韦曦寒着脸看向别处,嘴角却悄悄地扬了起来··*****·明明知道危机重重,大敌将至,但为了解锁,两人只得暂时待在漆风寨里··不死心地将漆风寨里每个房间里的东西翻找了两次,还把那间暗室里乱糟糟的东西翻了三次,最后,在韦曦知道那是骆天行的房间后,在他的威胁下,两人甚至花了时间把房间和暗室整理得井井有条。
骆天行看着因为整理干净显现出来的通道,有些为难地道·「这下好了,我都不知道东西放在那里了·」·韦曦瞪他一眼·「你就是因为乱放,才会找不到钥匙。
」·闻言,骆天行只是揉揉手指,一会儿才又道·「小曦·」·「嗯·」·「我饿了·」·「要吃果子吗」·连连吃了两天果子,再吃下去就要长出鸟嘴了。
骆天行摇头·「出去找食物吧·」·为了避人耳目,两人从侧门出了漆风寨,可那条山路陡,两人背着竹篮和弓,骆天行身高脚长,走得极快,韦曦人小腿短,就算跑步也是气喘连连。
有时骆天行停下来等他,胸口冷不防还得被韦曦撞上个一两次·看着他疼得眸子带泪,骆天行除了走得慢些,干脆伸手抱他一把··能够靠在骆天行怀里,韦曦开心地得心头直跳,真想伸手将人搂得紧紧,可他终究没敢伸手。
虽然乐翻天,但更明白这样走走停停根本找不到东西吃·他勉为其难地推开骆天行·「好了,我没事,快点走吧·」·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骆天行点头,低头瞧见因为两人的不同步,韦曦的手腕都给锁给磨红了。
「牵着吧·比较好走·」说完,他兀自地牵了韦曦的手··虽然韦曦自小没过过什么好生活,但比起骆天行的大手,还是柔嫩了非常多,骆天行的手指细长,手掌微粗,但握起来又实又暖,韦曦方才才在骆天行怀里纠葛,现在又被他牵了手,一颗心都飞到九宵云外,什么路远脚酸,还是肚饿肠饥,全部都与他没了关系。
两人上山,打了点东西,摘了什么才下山,天都黑了··晚餐当然是骆天行来煮,但说是他来煮,两人被链着,谁也无法被落下··跟着他煮过几次饭的韦曦一向负责洗菜,总是离他离得远远,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但现在却能离得这样近,看着他切肉、切菜,让韦曦有种作梦的感觉。
只能说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没想到竟然促成了潜藏在他心里深处,连想都不敢妄想的美梦··查觉到他的视线,骆天行对他一贯地笑·「小曦想要帮忙吗」·韦曦随口应道。
「好啊·」怎么不好·两人的手铐在一起,无论是谁切,谁扶,两双手总会碰在一起,骆天行刀工利落,总不可能伤了谁,韦曦心头甜蜜,就算缺了根指头少了一段什么都无所谓。
找东西吃很艰难,吃顿饭很艰难,就连睡觉也艰难··因为客的心里只有主,所以,没有怎么推让,便决定在骆天行的房里睡觉··第一夜骆天行客客气气地将床让给了韦曦,但莫名其妙的是,睡醒时两人竟然都在地上。
第二夜轮到骆天行睡床上了,但睡醒时,两人还是在地上··第三夜要入睡前,骆天行开口·「一起睡床上吧,反正我床很大·」如果谁睡床上时,两人都滚到了地上,也许应该换个方式──都睡床上,或是一起睡地上。
韦曦只是嗯了一声··天亮时,没人睡在地上,但是就跟前两天一样,睡在一起的两人抱在一起··骆天行想了想·「应该是天冷,我去搬床被子。
」他一向是个言行一致的人,马上就去搬了··临睡前,两个人都盖得好好的··可第四夜过去了,早上醒来,另一床被子落在地上,睡在一起的还是在一起。
骆天行不好意思地下了结论·「原来我的床真的不够大,而且我睡癖不太好·」要不是这样,为什么被子会滚到地上·闻言,韦曦不语。
虽然心里满满都是骆天行,但既然有人愿意承认,那就是这样了··接下来的每天晚上,两人都睡在一起,谁也没有意见,十分顺其自然··韦曦毕竟不成熟,自顾着贪心上人的小便宜,满心想着骆天行的香甜可口,一点也没有想到,倘若骆天行真是如此好使,为何连大人也占不了他的便宜·一路解决了许多难题之后,终于遇到了关卡。
「小曦,我想洗澡·」·韦曦皱了眉头,这是当初他毅然决然将锁铐在两人手上时,最失策的一项·虽然他和骆天行都没有洁癖,但谁不想天天干干净净的尤其是心上人就在身边·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是──两人一起穿着衣裳到溪里洗澡,之后再站在风口等衣裳干掉。
但现下天寒,真要如法泡制,肯定中了风邪,万一生了病,传给骆天行,自己肯定懊悔死了··可一直不洗澡,别说骆天行受不了,自己也受不了··想着,想着,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骆天行笑吟吟地捏了他的手背·「小曦·」·韦曦懒懒地应了一声·「嗯·」·就见骆天行拿了几件衣裳,慢悠悠地道·「下次要把我们拷在一起时,要先想想后果。
」·他的直言让韦曦一时无语,面红耳赤地瞧着骆天行,他正拿着针戳,快速地挑着衣服上的缝线·就见他挑了一件,又一件,然后,拉起韦曦的右袖,一路挑到腰际,接着,又挑了自己衣角直至袖口的缝线。
虽然很佩服他的急智,但韦曦心里却想着,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与他将得穿一阵子的破衣了吗·骆天行没错过他的表情,但他现下有比解释更想做的事。
「好了,去洗澡吧·」·第12章 絕處逢生(二)·经过骆天行的巧手,衣服很容易就脱下来了,两人跑到溪边,快速地洗了洗,当然也顺势玩了一会儿的水··骆天行身形高佻,力气不小,虽然韦曦抱了他几个晚上,知道他全身上下没有什么肉,上回也跟他到过溪畔,可那时,他并没时间细瞧。
现在真的瞧了,还是让他意外·因为眼前的他,全身上下极单薄,非但没有什么大肌肉,反而线条纤细,骨感得诱人··相较之下,韦曦个子虽小,肉还比他多上一些。
韦曦见他毫无心机地与自己袒裎相见,心里不禁想着,只要自己努力一些,十年之后,谁说不会立场互换,光想着骆天行靠在自己胸口的可爱模样,韦曦便傻笑不止··骆天行见他这样,朝他脸上泼了一片水花。
「想什么笑得这样开心」·韦曦被他惊醒,脸一下羞红·但见到骆天行那样阳光的笑脸,要如何脑羞成怒虽然无法像他一样,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出来,但是韦曦还是开口。
「等我们长大之后,一定也要像今天一样开心·」·骆天行对他眨眨眼·「所以,为了长保开心,我岂不是不能离开你了」·韦曦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来的自信。
「我就是这样想·」·骆天行的脸被夕阳染得红红,圆圆的眸子闪着精光·「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他还是一贯嘻笑的语气,但听在韦曦耳里却不是同样的一回事,在他心里,已经将这个阳光一般的少年归属于自己。
纵使在他面前,连喊他的名字都不敢,但韦曦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小天,你是我的,一生一世只属于我··*****·上岸换了干净的衣服,穿着半身破衣回到漆风寨,接着,万能的骆天行再次展现了他过人之处,极其快手地将方才挑掉的部份尽数缝上。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看着骆天行麻利的动作,韦曦惊叹·「原来,你竟连缝补都会·」这样的细活他只瞧过,连针都没有拿过··骆天行为了缝韦曦的袖子,将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腿上,韦曦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幸好骆天行只顾着缝补,根本就没瞧见。
「我爹说过,娘子是娶回来疼的,总不能一天到晚叫她们忙得要死要活,把人都累坏了·」·韦曦的父亲是何等人也,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只见过父亲叫人做事,没有见他为何人着想。
他自然没听过这样的言论,但这话从骆天行口中说出来,是如此有道理··听着听着,他不禁想到,自己也该去学点缝补,日后,自己与小天相守,总不能小天样样都会,自己只能当个捡便宜的庸货。
骆天行手里拿针,眼角朝他瞄了一眼,别有用心地又加上一句·「所以啦,一个好男人不只是武艺、才学,就连厨艺、缝补都要好,什么事都会做了,自然就会有好姻缘。
」低下头,将韦曦身下的线咬断,韦曦因为他不经意的靠近,脸儿更红··但骆天行像是不知道一样,继续缝补着自己的衣服·「但我现在想想,我爹之所以什么都会,是因为我娘什么都不会。
而他之所以要我学会,是担心他不在家时,没人侍候我娘·」说到底,一个自愿成为妻奴,一个被迫成为母奴··仔细想想,家里的一切有多少是为娘置的包括那间大得吓人的书房,还有成山成海的书,虽然最后都是自己在使用,但当初会有这些,不就是当不成女侠的娘有了新的憧憬,梦想着成为女扮男装的状元郎吗不过,书没念几本就赖到老公怀里去了,然后叫自己儿子继续未完的志向。
真是有够真是··韦曦听着他的话,想着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害他沦落至此,心里难免有些感慨·「你……想爹娘了吗」·骆天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地道。
「我爹娘此刻正在一起,应该是不会想到我的吧·」低头再度将线咬断,他看了看自己与韦曦身上的缝线·「嗯,还过得去·」起码没有线头露在外面,还是歪歪斜斜的什么。
「睡觉前,先完成日课吧·」·两人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书,才回房睡了··韦曦在听见身畔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睁眼,他转过头看着骆天行··此时的骆天行,头发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气,味道非常非常地香。
事实上,在他心里,他没有一天不香的··小天,我还能这样看着你多久·韦曦心里很明白,用这样别脚的手法是困不住他的··小天,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要这样陪我·侧过身子,伸手抚着他的发丝。
心头的感觉强烈到无法忽视,他无法像他一样,坦然地接受『好兄弟』的命运··离开原来的世界走向他,是他这辈子做过疯狂的事,但,他一点悔意也没有。
也许有人会为了相府里面的吃穿而踌躇流连,可,对他来说,能与骆天行一起,才是他心底最想要的未来··虽然他跟不上骆天行的速度,虽然他还有好多事不会,可,他愿意学,愿意做。
他只是担心,担心骆天行能不能接受自己如果他知道两人一起在溪边洗澡时,自己是用什么目光在窥伺他,他会不会瞧不起自己还有,如果……如果他知道自己每晚都想方设法地抱着他睡,他会不会吓到再也不理自己了·轻轻地朝他挪了挪,缓缓地贴着他,看着他的眼睫在眼窝下方留下的两扇可爱阴影。
韦曦靠过去,想在他的脸上印上一吻,却因为骆天行的翻动,意外地贴了他的唇··骆天行的红唇比他想得还香还软,这小小的幸福让韦曦开怀地红了脸颊,躺在床上久久都无法成眠。
*****·两人处在甜蜜的小小世界中,不代表这个世界已经忘了他们··清晨,终于沉睡的韦曦感觉到有人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他睁开眼睛就瞧见骆天行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他拉着自己起身,按了墙上的开关,暗室一启,两人躲进之后,骆天行便将门合上··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没一会儿便听见外面的声响··先是有人走动,接着是说话的声音。
原来不甚清楚,后来就清楚了··「这边也没有吗」·「启禀张大人,这间房里也没有·」·张易皱了眉头·「这是怎么一回事人都到那里去了」·一名士兵道。
「大人,厨房里的灶虽然是冷的,但看得出来,这些日子还有人用过·」·另一名士兵不以为然·「可……大人,探子来报,说这漆风寨七、八天没有人出入了。
」·张易沉下眼,怎么想不透·「奇了,莫非人还会凭空消失不成」·「大人,这下该怎么办呢」·张易想了想·「那些孩子逃了也好,就这样回报剌史大人吧,反正我也不想杀小孩,你们几个先将园子封了,不许任何人出入。
」·左右听了,连连称是,就见他们里里外外又走了几次,不知道弄了什么,一会儿是东西落地的声音,一会儿是敲击的声音,许久,声音少了,远了,直至不见了··韦曦想要走动,但骆天行却拉着他坐下,两人并肩在暗得不见五指的密室里不知又坐了多久,就这样睁着眼望着黑暗,也许还睡了一会儿。
之后,骆天行才起身,伸手在暗室的门板上细细摸着,接着将什么拉下,透出一缕光线来··韦曦一瞧,才发现这是个窥孔··细细地朝外头看了一会儿,骆天行才将暗门打开。
两人的床被掀了,东西洒在地上,纷乱不堪··两人匍匐到窗口,窗外还有几名州兵走来走去··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躲过窗口的视线,猥猥琐琐地进了厨房,发现灶口竟被捣得纷乱,所有的锅碗都被扔在地上,食物也被搜刮一空。
事实上,其他的房间也没好到那里去,尤其是书房里更糟,书柜被推倒,书本散落一地,根本连踏进一步都困难··相较于韦曦的愤慨,骆天行反而没事人般地轻笑,他望着韦曦的目光悠悠,声音柔软。
「别想了,幸好你没事·」·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这是骆天行式的乐观,却绞成了韦曦心头的暗潮汹涌,假若韦曦先前对骆天行的喜欢漫到心口,现在水位已经高到下巴了,若不是韦曦一向心高气傲,抬着下巴,也许已经喝了几口水。
即便心湖喧闹,韦曦却默默地坐在他的身畔,故作没事地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夜里走」·骆天行想了想·「漆风寨肯定不能再待了,但这几日多半还有州兵守着,不宜躁进。
」·但他们没米没粮,如果在这里空守,届时没了力气,就算要离开也走不了啊··彷佛看出他的质疑,骆天行回道·「别担心,我方才看过了,先前教里储存起来的肉干都还在,够我们撑上几天的。
」·韦曦这才想起每每处理起食物时,骆天行总会留一些下来,原来是拿来做成肉干··两人又回到厨房,将那些不识货的州兵落下的大瓮打开,取了些肉干,又拿了些水,还有几支蜡烛。
这才躲回暗室里··第13章 絕處逢生(三)·骆天行的这间暗室原来就是收藏东西的小隔间,虽然先前韦曦强押着他收拾整理过,但怎么收拾也无法将窄小的空间扩展,让两人同时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尤其是隔间的空气不流通,根本无法长期点着蜡烛,浑浑噩噩过了几日昼伏夜出的生活,两人真是苦不堪言。
但就算是这样,屈着身体的骆天行还是找得到话聊,说得出让韦曦开心的笑话··尤其是他说着自己初见韦曦时的心境,就连韦曦听了都要感动不已··「……当你一走出回廊,我就愣住了,我猜想我一定见过你,虽然我想不起来。
」·韦曦知道自己长相好,但是在遇见小天之前,他的脸上从来没有太多表情,双眼总是带着一种了无生趣的的惓意,谁也不会想要在意自己,多看自己两眼。·但骆天行不同,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瞧进他的眸子,望入他的心,穿到他的骨肉里头去了,深刻到他的灵魂不得不因他觳觫,为他魂牵梦萦··「但你瞧,我真的记得,是你,果然是你·」·骆天行果然是骆天行,那明明是谁也不会记得的孩堤时代,平常人那能够记得什么但韦曦听着他的陈述,竟有些羞赧自己为何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他闷闷地道。
「下一次,我一定会比你更早认出你来·」·骆天行听了这话,噗哧一笑·「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怎么会有下一次」·韦曦抿唇,也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说得也是·」再说,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这个黑暗的氛围里,什么也瞧不清,连人的轮廓都显不出来。
若不是两人之间的永结同心锁紧紧系着彼此,韦曦肯定要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朝骆天行靠近了些,骆天行像是了解他的心情般,大方地依了过来,原本靠在柜子上的头斜斜地倚在韦曦的肩上。
「小曦·」骆天行喊着他的名字,他的气息轻柔地掠着韦曦的脸·「今晚就走吧·」韦曦听着他的话,身子一僵,骆天行又道·「等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先去找个锁匠,也许,铁匠也行。
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到那里去,总得先把锁解了,不然行动都不方便,万一发生了事情,就不好了·」·虽然有些舍不得,韦曦还是嗯了一声··「先睡一下吧。
」·韦曦拿起备在一旁的披风,将自己与骆天行盖住,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动作太大,还是因为骆天行真的睡着了,这一举一动,居然让他从韦曦的肩上滚到了他的怀里·韦曦本来想要扶他,但下一刻,干脆将骆天行抱住,让他舒舒服服地睡着。
与他锁在一起的右手相形之下显得碍事,也许,真的该解了··*****·月明,星暗··睡得饱饱的两人静悄悄地从漆风寨的侧门闪了出来··张易军旅数十年,是个极小心的人,虽然五天前已将漆风寨里里外外找了几遍,但这几日还是派人守着,丝毫不肯放松。
但再怎么守,人的习性是改不了的,尤其是夜里,正是普通人警戒心最弱的时候,尤其已经守了几日,根本连只阿猫阿狗也没见过,州兵们个个都没了劲儿,能够强装起精神站岗,已经是最大极限了。
韦曦与骆天行轻易地离了漆风寨,背着包袱往京城的方向走··为何往京城而去,两人是讨论过的··骆天行在江州有些名气,韦曦又是丞相之子,先前也住过州府,两人继续在这里待下去,难保不被人认出来。
至于往京城走,则是骆天行对韦曦的私心·他知道韦曦一直不肯离开,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但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倘若自己不是钦命要犯,也许自己还能为他担待一些,但,现在的自己非但无力自保,也许还要拖他下水。
可摆明了叫他回相府,他一定不会肯,不如顺着他的意,假意要到京城见见世面,暗地里送他回相府··打定了主意,两人便开始了走走停停的生活··饿了就采野果,有时也打点野味,惓了找个山洞,还是树下,两人靠在一起便睡了。两人一高一矮,就算牵着手,众人泰半只觉得兄弟情深,也没人感到奇怪。·将至淮南时,听到路人说起太子因故被废,方皇后携子离京之事,韦曦一惊··「怎么了」·韦曦不语,走了一段路才道·「我原是太子伴读,听闻此事,有些感受·」想当日与萧玉瑾同来江州赈灾也不过几个月前的事,为何竟发生如此巨变·骆天行看着他。
「你肯定与他们交情匪浅·」·韦曦摇头·「我从没好好与他们说过一次话,也没想与他们相交·」事实上,他总是自顾自的,谁也不想理,总是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他那样,一点也不想与谁交心。
「但有一次我娘生病,太子居然亲至相府赠药,还带了抄写得详尽的日课·」拉着骆天行的手加了力道··骆天行知道此刻的他失落极了·「待我们进京,去见大皇子吧。
」不知怎么的,骆天行直觉以为自己与萧玉瑾肯定合得来···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点头··两个月后,两人终于在路上寻着一家铁店··远远地听见打铁声,看着炉里的火光,骆天行眸子发亮,他与韦曦对看一眼,光是这一眼,韦曦便已经了解他心里所想。
骆天行握了握韦曦的手,两人一起走到正在打铁的男人面前··「老板·」·李老儿打着铁,干得是实在吃力的苦差事,虽然没有什么好心肠,但有人唤他,就算是两个看来没骨没肉的穷孩子,他还是勉强地哼了一声。
「干嘛」·骆天行从一见到李老儿,心里已经有了谱,照着演出来对他一向非难事·「请您行行好,帮帮我和弟弟·」·李老儿连应都没有,继续打他的铁,骆天行一向不是容易被打发的人,当然追着道。
「我和弟弟日前被人口贩子抓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能不能请老板帮帮我们,帮我们将这个解了」说完,他拉起了韦曦的手,一起伸向李老儿··李老儿绝不是好心人,但他正在干活儿,眼睛闲着也是闲着,也就随兴地瞧了一眼,那两个又脏又臭的孩子手上果然有付锁,而且还是好锁。
「我帮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骆天行精光的眸子早把打铁店里里外外地瞧了好几遍·「我与弟弟都是能做事的孩子,如果老板肯帮我们解了这道锁,我们愿意留下来帮忙。
」·李老儿冷哼一声·「你们想留下来,我还不一定有钱可以给呢」·「不用,不用,我们不拿钱的·」·李老儿摇手·「就算不拿钱,也要让你们吃饭吧我这小店那有办法养两尊门神走走走,别坏我的生意。
」·闻言,骆天行猛摇头,眸子一红,就要哭出来了,韦曦见他心急若此,也跟着红了眼··一旁正等着拿东西的某人见了,插嘴道·「老李,这对你不过是件小事,何苦为难孩子」·李老儿瞪了这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啐了一口。
「单爷,你当我是善堂,专做没钱的买卖」·「不是善堂又怎样」单信挥了挥手·「我看你这儿挺脏的,大不了让孩子们帮你打扫一番不就得了帮他们一把吧」·禁不住主顾的一再劝说,李老儿扎扎嘴,终于才道。
「好吧,把手伸出来·」·韦曦与骆天行听话地将手伸了,李老儿也没多话,拿起火钳子狠狠这么一挥,系在两人之间那条极为坚固的链子就这样断了··两人互看一眼,手背上的感觉热烘烘的,犹存火钳子经过的温度。
一想到万一李老儿一个不留神,两人的手就要废了,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李老儿才不让他们有休息的机会,将两个桶子、抹布等的东西丢到他们面前·「好了,快扫。
」·骆天行与韦曦重获自由,扫得又快又好··看着两个孩子忙得开心,正在等物件的单信又道·「老李,这几年不好过呀·想当年我们横行江北时,日子有多逍遥就有多逍遥。
」·原来,打铁的李老儿曾经也是武林里响当当的人物,想来方才那一手绝不是骆振宇和韦曦的运气,而是他过人的武艺使然··闻言,李老儿压低声音·「够了,单信,过去的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不过是个打铁匠,而你也只是个种田人。
」·「可是……」单信顿了顿,不死心又道·「你可知道罗武他现在有多威风吗当初他可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你又何须跟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比」李老儿呸了一声。
「那种卖主求荣的人渣,我连提都不想提·」·「老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管大人是冤枉的他没有……」·李老儿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人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又道。
「人都死了,你想提什么你只要记着,别再跟他搭上边,否则有朝一日定为他所害·」·单信听得背脊一凉,接下来,连个屁也不敢放,无神地坐在一旁,直到取回自己的东西,才无力地走开。
第14章 絕處逢生(四)·打扫完铁店已经是黄昏,韦曦本来就是整理东西的能手,小小的铁店因为两人的努力变得焕然一新··一开始李老儿虽然没给两人好脸色,但那晚却带着他们回家,给了他们一顿粗饱,同意让他们在屋里的一角过夜。
半夜里,当李老儿吃着土豆,喝着小酒时,应该在角落里打瞌睡的骆天行走到他身边··李老儿本来就不是简单的角色,当这一对孩子来到自己面前,光凭走路的样子、声音,他马上得知韦曦一点武功也没有,但骆天行不一样。
「白天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着实不易··骆天行点头·「不瞒老前辈,我父亲便是与管大人同谋的圣火教教主骆振宇。
」·少年坦白的话语让李老儿一惊,抬头看着他··「当日父亲离开时同我说过,他与管大人此次前往京城是为了百姓,为了大梁的将来,可现下,却成了他与管大人为了私利谋剌韦相,甚至通敌叛国。
」骆天行摇头·「父亲身上系着我圣火教教众一万多人的性命,我不信他会如此胡涂,犯下此等大错·」家里那个冲动不顾一切的人一直是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娘,幸好她从来就不具备犯下大错的能力。
李老儿叹了一口大气·「他的确没有·」他在下一刻道·「因为是我要他来的·」·*****·二十年前的李翊可是江北响当当的人物,凭着一支铁拐,打遍天下。
虽然隐到淮南当个铁匠,但无论朝廷还是江湖,总还是有几个旧识的朋友··管佑就是其中之一··李翊自管佑还是个小兵时便与他相识,一路交好至管佑成了辅国大将军,虽然近年管佑奉召镇守交州,但一年也要见上几次面。
「去年年中管佑回京经过淮南时,我们见了一面,总是面带难色的管佑竟不若年初时的唉声叹气,竟是满心欢喜·」·李翊见状,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李老,您有所不知。
」管佑从没把李翊当外人,酒过三巡,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大梁有望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李翊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您还记得罗武吗」·管佑说到此人时,李翊面露难色。
「管大人指的是轩辕派的罗武吗」·「是·」管佑悻悻的道·「我知道他风评不好,做过一些错事·可现今,他有意投诚,我又是用人之际……」·那岂是一些错事而已欺师灭祖的人根本不值得相信,但,李翊做了个手势。
「我只是担心大人受他蒙骗,如果大人真的认为他真心诚意,不必顾虑我·」·管佑闻言,只得点点头·「我早知道李老也是为了国家着想的·」·李翊摇头。
「都已经是半个身子进了棺材的人,大人就别说笑了·」·「不不不,李老,你一定得听我说·」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说到开心处了,管佑一点也不想停下来。
「你可知道,那罗武极有办法,连连处理了几件事……」·李翊本来就对罗武有成见,但见到好友如数家珍的说着罗武的好话,还是勉强地听了几句··交州地形复杂,民风自持一格,加上胡越履履来犯,本来就不是个容易治理的地方。
管佑镇守交州之后,是打过几次胜仗,但对于如何跟当地人相处,或是处理胡越的问题,一直没有进展·罗武这个人长袖善舞,处理事情较管佑细致,几次下来为管佑平息不少杂事。
「我事后才知,原来罗武是韦相的人·」·说到韦德,李翊抬眼··「过去我在京城时,与韦相多有争执,没想到他居然一点也不介意·知道我在交州出了状况,还特地派罗武相助。
」管佑是个直性子的人,有恩必报,看到他这般欢喜的模样,李翊直觉担心起来··「可我记得,当年管大人奉召交州,相爷可是多加阻挠,再加上这些年他与方皇后在朝堂对峙,此时此刻他让罗武相助,是真心为了大梁吗」怎么说,他都不信。
「我也这样怀疑过,但罗武给了我这个·」·李翊接过他手里的书信,都是韦德写给罗武的,诸如如何帮助管佑,该注意的事项种种··「书信是可以伪造的。
」·管佑点头·「但这个不行·」他出示了怀里的书信,居然是胡越王的密旨,密旨陈明愿与大梁重修旧好,成为兄弟之邦等等··李翊愣了一会儿,才道。
「管大人忠心为国,倘若胡越真的有意求和,倒也是万民之福·」·「哎呀李老,不是有意无意,是真的·」管佑收起密旨,拍了拍胸口,心满意足地道。
「守了胡越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告老还乡了·」·李翊见状,在心头轻叹··虽然国难当头才能够瞧出谁才是真心为国的人,但若展在眼前的只是一面掺了毒计的假相,又该如何是好·李翊想了想,当夜便通知了骆振宇。
「为什么是我爹呢」·「管佑年轻时曾拜入圣火教,算得上是骆教主的师叔辈·与圣火教一向交好·我那时想,圣火教教大业大,到处都有人脉,万一管大人在京里出了事,也好帮衬一下。
骆教主一接了信,便与我一同赶往,然而,我们还未到达京城,便听说管佑出事了·」·日前还在他屋里神采飞扬的管佑未到京城便犯了怪病,镇日虚软··查了数日,找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
管佑本来就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也不等大夫了就要进京,那一日,韦德居然出现··「他来得太突然,我与骆教主连躲的时机都没有·现在想想,虽然他派了罗武跟在管佑身边,但是,他应该是等不及了吧。
」·身为相爷,韦德态度很是谦敬,毫无他日高高在上的样子,管佑早被他收了心,见到他来探望,更是对他服气到底··三两句话便被套出病情,并且同意由他护送管佑进京。
「我见他一意孤行,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夜就离开了·但你父亲终究是晚辈,又多送了管佑一程·」·「后来,我才听说管佑一见皇上,当殿就被收押了,密旨是假的,胡越送的贡茶里有毒……喝了那茶,会让人全身虚软无力。
」·「管佑爱酒,亦爱茶·胡越王除了派人送了密旨,还让他带了一批贡茶进京·我猜想管佑肯定忍不住嘴馋,偷喝了一壶,因此才会发了怪病·」·李翊叹道。
「试想,如果管佑早知道茶里有毒,又怎么会偷喝如果他知道密旨有假,又怎么会进京可怜你父亲因为我而受累,还有圣火教千千万万的教众皆因我而苦……」李翊转向骆天行,泛红的眸子里面盈着满满的悔意。
「少主,是老夫对不住你,对不住圣火教·」说着,他就要下跪··但骆天行扶住他·「我爹临走对我说过: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又怪得了谁呢」·李翊问道。
「可我……」·骆天行摇头·「敢问前辈,那罗武人在何方」·「那罗武现在可是京城十二卫武卫营的将军·」说了此话,李翊脸色一变。
「少主何出此言难道……」·骆天行回道·「不瞒前辈,我打算先送我朋友回家,接着,我要去找罗武,一切的起因皆是此人,所有的真相唯有此人才能解开。
」·李翊叹气·「我知道你心所想,可,你只是个孩子·」·骆天行微微轻笑·「前辈多虑了,国仇家恨当前,就是孩子也要长大的·」·角落里,徉装闭眼的人睁眼,瞧着正在说话的两人,映着烛光,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圆圆的眸子光芒黯淡。
韦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再度展露无忧·许久,李翊回房,骆天行又回到他身边·韦曦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骆天行的身体靠着自己,毫无迟疑。
一颗浮动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因为他带来的温度··「小曦·」他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小小的,浅浅的,像在说一个不与人知的秘密·「你醒着吧」·韦曦睁眼,两人靠得如此之近,眼底的情绪一览无疑。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骆天行眼睫半合·「我并不想连累你·」·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瞧着他,轻道·「知道吗我长高了,先前在你肩膀的位置,现在已经到你的鼻尖了,接下来,我们会一样高,然后,我会比你高,至少高半个头。
」·骆天行张眸··韦曦伸出右手抚着骆天行的脸,他的手腕上隐约闪着一圈银光··经过这几个月,这双手已不若初识时般的柔软,带着薄薄的粗糙,但骆天行在他的抚触下反而忘情地闭上眼。
「就像我依靠你那样,你也可以依靠我·」韦曦望着他,一双眸子坚定如星·「你不是一个人·」·骆天行听闻,一双眼微弯,扬起嘴角灿笑起来。
「我怎么觉得这听起来像是诱拐」一个孩子想拐另一个孩子··国仇家恨总让孩子太早熟,刚过十三岁生日的韦曦直勾勾地望着骆天行,目光毫无迟疑,声音却无可避免地颤抖着。
「我的确想拐你·」极其渴望地想··「好啊,来拐吧·」·望着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韦曦心头涌上想要吻住骆天行红唇的渴望,他向前倾了一点,鼻尖几乎相碰。
「我认真的·」·「我也是·」骆天行咧唇,在他面前闭上眼,缓缓睡了··韦曦靠近他的脸,用唇轻轻的碰了一下··我不是开玩笑,小天,你到底懂不懂·第15章 絕處逢生(五)·告别李翊,两人继续向京城前进。
因为身无盘缠,两人除了采果、打猎充饥,有时也打打零工,泰半露宿街头,当然偶尔也遇到好心人收留,让他们得以在房角休憩··也许是心意坚定,就算这样操劳,谁也没有生病,打个喷嚏什么的,身子反而扎实起来。
骆天行悄悄瞧着韦曦,现在的韦曦站在自己面前,他已经瞧不见他头顶的发漩··「小曦果然长高了·」·韦曦笑嘻嘻地道·「当然·」·两人在当日进了京城的城门。
时值仲秋,天气正闷,守门的将士一身甲胄,全身上下都是热汗,根本没有什么好脾气,尤其对上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更是恨恨地啐了一口··「小子,你们从那里来,来京城做什么」·骆天行有礼地道。
「军爷,我与弟弟是江州人士,来京城投靠表叔的·」·「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家里没有大人了」·骆天行拉着韦曦的手,聪明地略合着眼,表现出低下无知的模样。
「江州雪荒,家里的人已经没了·」·听了这话,那名士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原来是孤儿,走了走了·」·骆天行听了这话,拉着韦曦的手走开,这时背后突然传来马鸣。
骑在马背上的某人,用着低沉傲慢的嗓音道·「今日可好有什么事吗」·方才说话的那名士兵道·「启禀大人,一切正常,并无大事。
」·某人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勒了勒马头,原想走开,又折回来道·「仔细看着点·」·「是·」士兵应完,轻道·「那相爷今日还回不回来」万一赶不上宵禁,他们才好给他放行。
某人回道·「应该不了·」说完,鞭子一扬,飞奔而去··看着上司离开,另一名士兵道·「说也奇怪,这阵子相爷脸色凝重,总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
」·士兵摇头·「你不知道吗韦相府的大少爷失踪至今已逾半载·」·「何时的事」·士兵回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在江州不见的,也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他。
但是,这京城毕竟是我们武卫营的地带,万一真有贼人挟持大少爷而来,我们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难怪罗将军一付紧张的模样·」·「是呀。
」·至此,骆天行拉着韦曦的手缓缓走着,但韦曦不能自已··「……」·原来守南城门的便是武卫营的人,原来,方才骑着马的就是罗武,原来他们离小天的杀父仇人这样近。
感觉到他的踌躇,骆天行握着韦曦的手加了力道,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别说了,别回头看·」·韦曦愣了,因为两人牵着手,骆天行向前,韦曦只得跟着往前走。
「就这样放过他们吗」·骆天行揉着他的手,回得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没有筹码·」·两人走了一阵,越过热闹的大街,转进无人的小巷。
韦曦心头忐忐·「你想怎么做」·他见过骆天行身手,知道他虽然年纪轻,但武艺不俗,可再怎么厉害,双拳毕竟难敌四手,如何同时面对那些士兵要是自己能够帮他就好了。
骆天行瞅着韦曦带着懊悔表情的脸,温柔地笑道·「小曦,你多想了,我来京城不是来杀人的·」·「可是那罗武……」·「依我目前的身手,要活着闯进武卫营,绝无可能。
」骆天行暗忖·「除了等罗武落单之外,我别无他法·」·「所以,我们只能等」·骆天行点头··韦曦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骆天行话锋一转·「或许你可以带我在京城里瞧瞧·」·闻言,韦曦望着他,忽然满脸通红··「不可以吗」·韦曦尴尬地望向别处。
「其实,我对京城也不是很熟·」以他的身份那能够天天上街能够知道相府到皇城的路,已经是天赐的好运了··骆天行了然地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们一起瞧。
」·少年在京城的大街上走着,晃着··不若小城小村的萧条,京城里的每个人像有急事一般,走得又快又疾,熙来攘往,行色匆匆,就连跟认识的人打声招呼都觉得分身乏术,何况是为了如此不起眼的少年浪费时间·中午,骆天行掏出腰间的钱,买了两颗热腾腾的包子,边走边和韦曦吃了。
韦曦自小就在京城长大,除了常去的书斋外,就连街景也未曾细瞧·除了时间有限,行色匆匆,更因为他对其他的事情总是漠不关心··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但骆天行不同,对他而言,事事每件都有兴味,无论是见过的,没见过的,物物都瞧得欢喜,就连河里的小鱼噗通噗通地跳上跳下,也能看上好半晌。
韦曦瞧他这样,跟着开怀起来,原来这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京城竟然如此有趣··就在两人扯着一小片包子皮喂鱼时,忽然有人喊道·「喂桥上的,给大爷下来。
」·两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几个长他们几岁的少年,歪斜着身子,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韦曦站了出来,不悦地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们想做什么」为首的黄衣少年看了看左右,冷笑道。
「听到了没,这小子居然敢问我们想做什么听好了,这是我的桥,没我的同意,谁也别想经过这座桥·」·骆天行眨了眨眼,身为前任强盗头子的他笑笑地走到黄衣胖少年的面前。
「原来──你们是强盗」·胖少年从来没被人家这样说过,再加上被他一看,气势倏地弱了下来·「你……你说谁是强盗我怎么可能是强盗」·骆天行浅笑。
「就凭你也想要小爷我的钱」·胖少年查觉到友伴的目光,吞了一大口口水,奋力抬起他的双下巴·「废话少说,既然有钱可以买包子喂鱼,拿给你胖大爷花花又……又怎么样」·「不怎么样。
」·骆天行继续笑着,下一刻忽然目露凶光,就在胖少年惊诧的当口,左脚一扫,几颗石子跃上天空,接着,就见他扬起右手朝石子一拍,围在桥边的那群人纷纷摀起嘴巴,还来不及喊叫,鲜血已经从他们的指缝蜂涌而出。
不想听他们鸡猫子喊叫,骆天行直道·「我没打算给钱,而且,我也没钱·」说完,拉着韦曦从容地跑开··那一夜,两人照例找了个街角睡下,但骆天行知道韦曦睡得极浅,一点风吹草动也能够让他惊醒。
骆天行转着左手的银镯,默默地望了他一夜··*****·韦曦一早醒来,骆天行已不在身边,虽然他常常这样,但经过昨日,韦曦莫名地感到心慌··在附近的街角巷弄转了又转,韦曦不死心地绕回两人休憩的地点,发现骆天行手里拿着两副还泛着烟的饼。
「找我」他摇了摇手里的食物··韦曦一见他心安了,笑了,但还是嘴硬地道·「我只是在附近随便绕绕·」·「累了吧,快吃。
」将手里的食物递给他,隐约触到韦曦手心的冰凉,骆天行心头一拧,两人坐在街角吃了起来··秋日的清晨带着些许凉意,衬着热腾腾的食物正好,可,若是夜夜露宿,绝不是什么好事。
骆天行慢条斯理地吃着,想了很多很多事,打从见到韦曦第一眼开始,一直到今日,许许多多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终于到今日了··「小曦·」·「嗯」韦曦正奋力与饼上头的芝麻对战,试着想要吃饼却不掉芝麻。
「这一路行来,幸好有你·」·韦曦抬头看着骆天行时,就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天空很蓝,万里无云,就连吹在脸上的风般温柔,像是情人的唇轻轻吻着。
「谢谢你,小曦·」·韦曦眨了眨眼,莫名地感到心疼起来·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就要起身抱住他,吻他,跟他坦诚自己的心意,但,他却听见自己道。
「没来由地怎么说起这个」·骆天行摇头·「再不说,怕我忘了·」·韦曦望着他,一时无语··没想到这居然成了他们最后一次的谈话。
*****·才吃了早饭,手指都没弄干净··大街上已经传来声响··「大哥……就在这附近,阿胡说有看到那个小够子在这里出现……」·听着那牙齿漏风的话语,骆振宇看了韦曦一眼。
「不好,有人来了·」他拉着一脸莫名的韦曦想要往另一头去··但却意外地听见脚步声··「一大早的,就被阿发找出来堵人,真是累死人了·」·「是呀,是呀。
」·听那脚步声都是有着武功底子的大人,而且为数不少·「不好,有人来了·」骆天行眸子一瞇,本想跳到屋顶上,将韦曦拉上去,奈何手不够长,不得已又跳下来,对韦曦道。
「快爬上去,我来帮你·」·韦曦知道骆天行武功好,耳力佳,绝不会同自己开玩笑,因此,没有迟疑,抓着民房的柱子就想往上爬,但,从来也没有学会,怎能一蹴可几就算骆天行在他身下又推又抬,也是爬了又滑,空落一身汗。
韦曦试了又试,干脆道·「算了,你别管我了·」·「不行,要走一起走·」·骆天行才这样说,街头街尾的人已经夹住两人··带着昨日那胖少年的居然是守门的士兵。
「就是他们·」那胖少年因为牙痛,脸更肿了,有了兄长撑腰,气焰一整个嚣张··「原来是你们欺负我弟弟·」阿发对着同袍嚷道·「阿义、阿木,帮我把人抓起来。
」·第16章 自力更生(一)·一时间就见六、七个人同时向骆天行与韦曦夹击过来··骆天行岂是好惹的货色随便一个你来我往便夺下了其中一个的长刀,与他们对峙起来。
见他们打得如火,胖少年执着一把木杵直直地向韦曦走去,韦曦这辈子虽然没与人打过架,也知道现下并非胆小的时刻,大喊一声便朝胖少年冲过去·他这一喊反而把胖少年吓了一大跳,有体重没胆量的他立马往人潮里面跑,这一跑正好打乱了众人的步调。
阿发的长刀差点就要落到弟弟大胖的胳膊上,幸好阿才眼捷手快地一拨,才没造成人伦悲剧··骆天行见状,拉着韦曦就要跑,但武卫营的士兵也不是白练的身手,一下子便抓住了韦曦。
·「放开他·」骆天行大叫··「我为何要放」·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骆天行的目光凶腾腾·「我们犯了什么,让军爷这样对我们」·闻言,阿发气恼地道摇了摇韦曦。
「你敢打我弟弟,还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骆天行看着韦曦露出难受的表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道·「光天化日之下,令弟在街头行抢,我们是自卫」·阿发闻言,不由得一惊。
「你胡说·」虽这样说,他的目光硬是刺了大胖一眼··「有没有你心里有数·」骆天行当然瞧见他的小动作,接着道·「身为武卫营的士兵,居然纵弟行凶,协助弟弟作恶,请问军爷又是犯了什么」·「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说我」恼羞成怒的阿发气得摇了摇手里的韦曦,韦曦难受得用手抓住了他的大手,但一点用也没有。
「你就不怕我一掌将他捏死吗」·骆天行当然怕,但是他知道怕没有用·「天已大亮,待会儿路上满满都是人,杀了两个孩子事小,伤了武卫营的军威事大,军爷如果愿意承担这个后果,我也没有话说。
」·闻言,阿发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眼前的这个小孩武艺极佳,若是强拼,不见得有好收场··「好了,阿发,算了啦·」阿才摇头·「是你弟弟也不对。
」·「是呀,是呀,万一被将军知道,我们就完了·」·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阿发有些心烦气燥,他与大胖从小没了父母,好不容易才挣来这差事,他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仗着自己的名号在外头使坏,可他毕竟是他最疼的弟弟呀怎能让他任人欺负,想了想,阿发终于道。
「要我放了他也可以,如果你愿意让我弟弟打三下,我就放了他·」·闻言,韦曦立刻大叫·「不,不可以,绝对不行」·骆天行倒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为了我朋友的周全,我无所谓要打快打·」·见状,阿发都还没开口,一旁的大胖已经悄悄拿起木杵朝着骆天行走去,大胖平日无胆,做起坏事毫不手软,使劲吃奶力气,将木杵整个砸在骆天行头上。
这一砸,木杵破了,露出了一支手腕粗的铁棍··破碎的木屑划伤了骆天行左额上方,立马血流如注··看到骆天行的额角流血,让众人又是一惊,韦曦更是大声喊了出来。
「不准打了,我是……我是韦相爷之子我命你们不准再打了·」·他这一喊,让武卫营的士兵们个个相望,阿发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你说什么」这少年……真是韦相爷之子吗·韦曦理都不理他们,急忙跑到骆天行身边,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但骆天行却笑了。
「小曦,谢谢你·」·韦曦红了眼,伸出手想要抚骆天行的脸·「你……你没事吧」·骆天行还是笑着,轻轻地应了一声,接着缓缓地靠在韦曦的身上。
「别担心,我没事的·」那声音弱到几乎听不见··「小……小……」韦曦想喊他的名字,却喊不出来,望着呆在原地的众人,韦曦终于发出声音。
「快来,快来人帮帮忙……」·*****·不日,韦相爷之子被武卫营寻回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听说,韦少爷是被江州的流匪绑了,带回京城向相爷索偿时,一举被武卫营破获,贼人不敌武卫营的兵力,被打得头破血流,不得不束手就擒,而那娇贵的韦少爷则在获救之后,开怀地流下泪来。
京城原就少不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那人还是当朝权贵之子,失踪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还能回到相府,怎么想都是趣味··谈的谈,笑的笑,说的说,谁也不知道这漫天的消息根本就是韦德敌手甄太师特意放出来的,既然朝堂上触不了他的楣头,也要在暗地里削削他的威风。
为此,韦德自是气碎了几口牙··韦相府里当然一番风雨··韦曦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已经超过三天三夜··那一刻,虽然阿发、阿才抱着半信半疑的想法,还是将两人一同带回了武卫营,没一会儿,韦德赶来,见了韦曦,脸色一变,当下就要将儿子带走。
但韦曦怎么肯「爹,求你救他,他是为了儿子受伤的,求你救救他吧·」·韦德本来就是个小人,小人一向敏感,隐隐便知道牢里的那人绝不能留。
他喊了罗武,要他将骆天行法办·「此人掳了我儿,非但拘禁多时,还妄想在天子脚下对本相勒索,简直罪大恶极,定要严加法办·」·闻言,韦曦一个踉跄,爬向父亲,哀凄地道。
「不,爹,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请爹放过他吧……爹……」他这辈子还未曾如此想要渴望父亲的怜悯,但就像韦曦从小就知道的那样,韦德这辈子只在意自己。
毫不留意地将儿子一脚跩开,最爱面子的韦徳恨恨地啐了一口�缚藿惺裁矗考蛑倍业牧常慈税·汛笊僖厝ァ埂のり夭灰溃堑械霉さ律砼狭阶鹩执笥肿车乃婊ぃ宦房藿凶牛蝗舜吡恕�·接连几日,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哭干了眼,浑身连力气都没有,他不知道骆天行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月荷求了几日,被酸了无数句,韦德这才同意让她见儿子。
唯唯诺诺地进了宗祠,瞧见将近一年未见的儿子,月荷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曦儿,你……你是怎么了」·韦曦一见母亲,使着沙哑的声音道。
「娘,娘,你放我出去,好不好」他知道韦德派了人守着他,如果没有母亲相助,他是绝对逃不出去的··月荷一向懦弱,怎么可能答应·「曦儿,你别昏头了,你爹只是现下生气,过几日就好了,万一你……」·韦曦打断母亲的话。
「娘,我不能只为自己,他……他是为了我受伤的,也不知道他伤得如何,人怎么样,现下又被丢进牢里,万一,他真有不测,儿子也不想活了·」·闻言,月荷一惊。
「你胡说什么你才十三,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听你爹说,那人不是好人,你现下受他影响,整个人疯疯颠颠,连是非黑白都不懂了。
难道你真的疯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娘……」韦曦早知道与母亲说不通,但他又怎么能够放弃这唯一的机会拉着母亲的手,哀哀地道。
「我要去见他,现在就去,非去不可,求您了,娘,儿子求求您……」·月荷一听,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但韦曦就像是铁了心一般,死命地拉着她的手,紧紧不放。
·「曦儿,你这是……这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儿子,没见过有人居然能够这样坚持·「算娘求求你,你快醒醒好吧娘都不认识你了……」瞧他哭得心力交瘁,她的心也紧紧揪疼了。
「你……你又何苦都已经三天了,你父亲是何许人真要下手……会拖到今日吗」·母亲的话让韦曦身子一软,双手也跟着落下了。
听到那声响,月荷直想为儿子揉揉膝盖和手,但韦曦却推开了她··三天……·是的,都已经三天了··小天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非但没有治疗,被丢进了牢里,还……还……·韦曦咬唇,原以为流干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月荷瞧着,心里泛疼。
「曦儿,你听娘一句,别再忤逆你父亲了,好吗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曦儿,算娘求你……」·韦曦合上眼,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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