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3)

分类: 热文
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3)
·「所以,你早知道罗尚谦是个人渣」·「我不知道·」高轩昂摇头·「但,一个将自己说得太完美的人,不是烂人,就是恶人·」·「龙啸骑中还有多少这种人」或者他该说,整个交州还有多少·「韦大人很担心我吗」高轩昂扳了扳手指,细细地算了算,接着眉飞色舞地道。
「放心吧,人数不多,都在控制之中·」韦曦别开头,又听到他道·「总之,能有这个机会见到罗武,还是得谢谢韦大人·」·「谢我什么」韦曦冷哼。
「依律办案,与将军何关」·「干嘛撇得这么干净呢此案落入他人之手,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高轩昂话锋一转。
「再说,大人真不知道,既然我早该猜到您会依律办案,为何还要多番请托,让自己欠下人情」·韦曦望着他,那张闪着灿笑的脸太让人着迷,他明白地感觉到,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都对他的笑脸没辄,或许该说毫无抵抗力。
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他略合着眼,试着掩去眸子里的情意,却化不了隐在音调里的渴望·「高将军想说什么」·「难道,大人没有想过……」高轩昂眨眨眼。
「也许,我只是想找机会见你」,·他的话太勾引人,韦曦看着不远的地上·「见我做什么」·高轩昂答道·「回来交州前,我绕了路,去了一趟江州。
」·一听到江州,韦曦再也掩不了搅在心底的情潮,他怡眼,望着高轩昂,目光深沉如渊··「韦大人想知道我去做什么吗」对着如此逼人的目光,高轩昂笑意依旧。
「也许,我能借机请韦大人用顿饭」·又是也许·韦曦当然想知道,强忍着探问的念头,但音调却明显地飞扬·「高将军该不会以为这样做就算还我人情吧」·高轩昂嘴角扬得更高,他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韦大人只有在跟自己说话时才会发出这样好听的声音。
「当然不是,吃完饭后再请韦大人陪我打一场·」·简直不是过份而已,是太太过份·韦曦反问·「为什么」·「如果我输,我便告诉韦大人我在江州的所见所闻。
倘若我赢,请韦大人告诉我,你为何生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这些日子的失落不是装的,竟然……是真的韦曦想着,忍着胸口满溢的悸动,开口。
「高将军……真想知道」·「当然想·」高轩昂露出期盼的目光·「不过,韦大人必须有很好的理由,不然就换我生气了。
」对他拱手道别,高轩昂转身走开··韦曦望着他的背影,明白地感觉到,自己胸口的怒气一点一点地化掉了··就算你不懂,不知道我的心,但,你想懂,想知道我的心,光是这一点,我就再也生不了你的气了。
知道吗小天,我就是这么喜欢你··*****·夜深了,驿站里的罗武眉头深锁··当日一得到探子来报,说是罗尚谦为了交州名妓身陷囹圄,还有性命之忧,急得他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到交州,就怕他们罗家绝了这唯一的命根,现下虽明是探子误报,可这流刑三年,到的是偏乡荒地,万一真有什么,要他如何跟大哥大嫂交代·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想这韦曦也真是个狠角色,死了个□□又如何说是三年便三年,任他软硬兼施,也不愿意缩个一、二。
罗武没法子,只得找了交州当地的名人士绅,那些人都是当年与他交好的·但结果令他大出所外··想当年自己也是交州地带的红人,怎么这个韦曦还来不到一年,就已经收买了当地士绅的心,要他们帮他举告韦曦,不是摇头,就是避不见面。
难道,他那宝贝侄儿的这场劫难真的没法解了吗·一想到昨日,他想法设法地进了州府衙门的大牢探监··没想到,罗世谦竟然满脸苍白,抓着他的手大哭大闹。
「三叔,三叔救命啊,」·罗武从没看过他这付模样,急忙道·「世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们对你用刑了别怕,都跟三叔说,三叔为你做主」·闻言,罗世谦摇头。
「不,不是的,是邹婉婉原来她是有来历的人,早知道我就不打她的主意了,三叔,您一定要救救我,您要是不管我,他们一定会趁机弄死我的,三叔,我不要死,我不要啊。
」·罗武还想问个清楚,但罗世谦的大吼大叫惹来了他人,他只好离去··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派了铁卫暗暗打听,这才知道,前天晚上居然有人闯进大牢,想对罗世谦不利,虽然被州兵给拦下,但贼人逃得飞快,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暗暗派了人守在州府衙门外头,又让人去打听那邹婉婉的生平,这才发现,这邹婉婉虽是交州花魁,来往的何啻富家子弟其中就连大门大派的重要人物都有。
江湖中人最重情意,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任意胡为、快意恩仇而已,平日,他可以不在意,但今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的亲侄儿,他怎么能够不急·想着,罗武不安地出门,才到了州府衙门附近,便听到刀剑相击声。
第32章 见事风生(七)·罗武四处张望,就见自己的铁卫正与几名黑衣人周旋,瞧着他们的武功路数甚是怪异,而且个个是高手·他抬头一瞧,发现某个影子蹲在窗外的树上──那是个戴着蓝灰色狐狸面具的人形。
发觉罗武瞧着自己,那人笑道·「罗将军·」·罗武一惊,此人难道就是这群人的首领吗「你是何人想做什么」·那人拿着刀,一边抛玩,一边回道。
「看不出来吗我是狐狸·至于我想做什么,要问我的刀·」·闻言,罗武气得跳下马·「大胆刁民眼里可有王法」·蓝狐站起,从树上低头看着因为怒气促使脸颊发红的四平将军。
「将军此言差矣,有道是路见不平,气死闲人·大梁境内官官相护,老百姓们不多帮衬自己人一点,还活得下去吗」·「混蛋东西胡言乱语什么」罗武拔出佩剑。
「好胆下来,与本将军一决生死」·蓝狐的笑声从面具后头泄了出来·但他还没开口,一道剑光已经破空而入·罗武举起佩剑,与他相接,那人力道之强劲,让罗武差点就要挡不下这一击。
「区区废人,不需吾主出手·」·罗武本想骂人,定睛一瞧,对上一张黑色的狐狸面具,他一惊,又道·「你又是谁好大的口气」·黑狐回得简单。
「看不出来吗也是狐狸·」·「混账」罗武用力将黑狐的剑击开,还来不及站定,黑狐的剑已经再次击来··瞧这黑狐又高又瘦,使出的招式既狠绝又快速,罗武年轻时虽然也是个角色,但这几年来疏于练习,光是抵挡就已经非常吃力,二、三十招后,更是双肩发痛,接着,黑狐连续三个重击便将他的右手震到发麻,连剑也握不住,直落在地。
黑狐见状,不客气地将长剑直指罗武咽喉,划破的皮肤泛着一点红痕,浓稠的血液一点点地流了下来··罗武感觉到喉口的一阵刺痛,不禁颤着身子道·「我……我可是朝廷命官,胆敢杀了我,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我心情不好,不太在意有没有好下场·」黑狐的声音既冰又冷,直比冬雪刺人··闻言,罗武只得对树上的蓝狐大叫·「你是首领吧,叫他不许动我,不然……」·「不然怎么」蓝狐停下声音,像是听见了什么,接着才道。
「将军大人真是好运,有人来了·」说着,他喊了一声·「走了·」极其利落地跳下树,二话不说便牵住了黑狐的手··那黑狐禁不住他这一牵,没有犹豫便跟着走了。
一会儿后,方翔意带着龙啸骑赶到·「听闻此处有声响,原来是罗将军·」·罗武一见是他,忍不住怒道·「好个方翔意,你现在才到,是想帮本将军收尸吗」·方翔意开口。
「罗将军何出此言本将军闻讯便至,与我何干」·「此地可是交州,难道不是你的辖区」没了方才的狼狈,罗武趾高气昂地道。
「限你三日之内,抓住那班贼人,否则就别怪我上告朝廷,告你有亏职守·」·方翔意闻言回道·「交州地界的确归我·但,连人都没瞧见,怎知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将军杜撰」·闻言,罗武咬牙切齿地道。
「好个方翔意,我们走着瞧」·看着罗武气冲冲地带人离开,方翔意看了漫天黑幕一眼·「我们也走吧·」·「是」·虽然不愿,但大梁的天空就要风云再起。
玉瑾,你一定要好好的··*****·交州城外,两道人影停在河畔,冬夜极冷,但交握的双手带着直透心扉的暖意,寂静的河面映着点点繁星,犹如天上的银河一般,闪闪发亮。
黑狐开口·「天气严寒,狐君该不会想要下水吧」·蓝狐轻摇头·「我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会下水的·」·原来如此,黑狐又道。
「可我以为,就算是为了将罗武身后的人引出来,也不该如此仓促行事·」虽然罗武是个鲜少使用脑子的家伙;但那人不是··蓝狐回道·「我确实想过这一点,但那人聪明一世,太过缜密的方法反而骗不过他。
」思来想去,也许这样漏洞百出的方式更适合引聪明的人上勾··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接下来,你要跟着罗武进京吗」·蓝狐摇头。
「要扳倒那样的人,一招绝对不够·事实上,我昨日接到飞鸽传书,那人已经官复原职·」·虽然是意料中事,但未免也太快了·猜到他们是想要在韦德尚未站稳前给他致命的一击,黑狐还是道。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瞒我·」·闻言,蓝狐想放开他的手,但黑狐却反手握着不放··蓝狐道·「这等事不该把刺史大人牵扯进来·」·黑狐将他的手紧紧握着。
「我已经牵扯进来了·」·蓝狐回道·「韦大人还有机会可以脱身·」·韦曦取下脸上的面具,回得言简意赅·「我不要·」再也不要被他放下,那样的心痛今生一次便太多,绝对不要再尝。
闻言,蓝狐轻笑·「真奇怪,明明是宗主的黑令,怎么像是我的」·韦曦伸手取下他的面具,露出了那张俊美灿笑的脸,低语·「你想,就是你的。
」·圆眸对上韦曦如渊的黑眸,高轩昂唇角的笑意收住,被他这样瞧着,自己连动都无法动了,隐约感觉到韦曦低头欺来,将唇落在自己的唇上,先是蹭着,吮着,接着有什么从他嘴里探了过来。
如此亲密的举动让高轩昂一僵,但韦曦的反应更快,双手一揽,便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他的舌在他嘴里乱窜,细细地品尝他的味道,勾缠着他的舌头与他*欢··许久,相接的唇轻离,两人都喘着,韦曦将额头靠在高轩昂的额头上,相视的眸子胶着,情潮满溢。
感觉到韦曦的唇靠得如此之近,他的气息轻抚着自己的脸,高轩昂嗔道·「该回去了·」·韦曦蹭着他的唇,眸子里面的光芒隐了泰半·「这是拒绝吗」虽然这样问,但他放在高轩昂身上的双手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收紧了。
高轩昂在他的举动里明白地感觉到他的惶恐和绝望,只要一想到这些年他一直活在这样的恐惧里,高轩昂便感到难以言谕的心疼·摇摇头,他伸手画了韦曦的脸,还有万年不化的黑眼圈,轻语。
「时候未到·」·韦曦侧着头,亲吻着他的手指·「反正,除了死心眼,我也没有别的强项·」·他的答案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高轩昂忍不住要想:小曦,我会不会太坏心了总是这样欺负你按下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挣不开他再度伸来握着自己的手。
今晚的韦曦太强势,一点都不像他了·但,有没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小曦反而比较好高轩昂望着韦曦,身畔的人直视前方,配合着自己的步伐,一步步走着。
天色昏黑,温度寒凉,可,手里的温暖是真的,身边的人也是真的,这一切的一切只有曾经失去的人,才会知道它的珍贵··韦曦在这一刻做了打算·小天,我还是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我再也不要等你过来牵我的手,从现在起,换我来牵你的手。
两人各自想着,一起走回军营··*****·同一个夜··回到驿站的罗武无法入睡·天就要亮了,某个人影在他眼前闪过·当年那人是怎么说的·你帮我去交州三年,事事依命行事,回来我保你升官发财。
现下你已经是武卫营副将,正名指日可待,但为了将来着想,你我不再往来··罗武握拳·他深知以那人的个性,要是自己破坏了约定,肯定不会让自己好受,可,方才那帮贼人武艺高强,绝不是好惹的,再说,侄儿那张憔悴的脸岂是假的·既然曾经是同一艘船的人,怎么可能说丢就丢想着,他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第33章 福祸相生(一)·罗武在交州待了半个月才离去·相较于来时的威风,去时匆忙,连声招呼都无·但没人有心思理他··时近年末,整个交州迎面而来都是竹叶味。
巷子里溢满烤猪烤羊的香气··近年来,因为胡越与大梁交好,因此,年节时期军营里面并没有往年的风声鹤唳,但,为了保持最基本的战力,除了本地人外,几乎都留在军营里过年。
虽然不能返家,军营里面还是充满年节气氛,为了因应各种需求,早几日已派人采买了各式年货,个个忙得不亦乐乎··比起州府外的忙乱,州府里面却是一片寂静。
韦曦初来交州时,只带了一个阿廖,后来也没添人,反正,他这辈子也没真正过过什么年,给了阿廖一些银子,要他采办一些备粮也就算了··年三十的下午,天空开始飘着细雪,正在翻着书籍的韦曦听见了马蹄声。
一会儿,阿廖来报,方翔意来了··韦曦抬头,表情极冷,声音又细又干·「将军来访,有何贵干」·是有差这么多吗方翔意摇头,这个韦曦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是轩昂让我来的·」·一讲到高轩昂,韦曦放下手里的书·「他──近来好吗」打从罗武回京后,韦曦便离了将军府,从那时起,他俩再也不曾相见。
「极忙·」方翔意毫不掩饰地道·「我对庶务不熟,都靠轩昂帮衬,为了过年,他已经忙了一阵子·」·想来也是如此·韦曦沉下眼,又道。
「那么,他要将军来,是想告诉我什么」·难得瞧他这样低声下气,幸好方翔意也不是喜欢折腾别人的人,没让他多等便道·「整个将军府都在忙,只得我来传话了。
韦大人,高将军今日设宴,还望大人移驾将军府·」·眼前浮现高轩昂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韋大人想知道我去做什麼嗎?也許,我能藉機請韋大人用頓飯·那个『也许』原来也有成真的时候吗·见他不语,方翔意反问。
「怎么大人不愿意吗」·韦曦站起身来,桌上的书被他震到地上,但他连捡都不捡·「不,我们现在就走·」·*****·叫上阿廖,韦曦与方翔意立马出门。
他这样的着急反让方翔意看不明白了,还有一个时辰才入夜,到底是在慌什么呢然后,就见韦曦下了马车,进了军营,直直往前走,方翔意好奇地跟在他后头,看着他将袖子卷起,衣裳的前襬系在腰间,踏进满是烟雾的厨房里,不待人说明,便坐在一旁将那些的菜啊什么的洗个干净。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看着他自然而然地融入厨房里,方翔意不由得瞇了眼,扬起了然的嘴角,慢慢走开··高轩昂很快就发现韦曦了,因为母亲的关系,从小便被父亲以各种名目刁了一手好厨艺,近年因为公忙鲜少下厨,可,每年的年夜饭少不了要显显身手,但整个军营里面没有一个伙夫跟得上他的速度,但,今年不同。
无论是切菜的方式,还是要什么锅碗、酱料,韦曦竟然像是早就明白似的,一一备了周全·几道尚未完成的菜色交给韦曦,也都做得极好,色香味俱全··韦大人的巧手如同他的武艺,再再让人惊艳。
高轩昂既是与他合作,两人的指间难免相触,感觉到他借机摸了自己好几下,高轩昂以极轻的音量道·「韦大人来得太早了·」·光是瞧见他带笑的眉眼便令人开心,韦曦才不在意他的亏损。
「我要早知道,三天前就来·」·高轩昂抿唇,调侃地道·「这么想我」·韦曦的眸子与高轩昂的眸子对上,回得坦然·「没有一日不想。
」·高轩昂别开头,一双极美的眸子灿笑如星··*****·匆匆时辰过,热腾腾的饭菜上桌··交州龙啸骑原来就是各州人马齐聚,吃起年夜饭,烤乳猪、蒸粽子、四喜丸子、水饺、烤饼……什么菜色都有。
方翔意与韦曦、高轩昂自是一桌,还加了几个将军,不若阿廖早早迈入美食的殿堂,旁桌的葛立放不下近卫的身份,频频向主桌的长官们进菜,尤其是韦曦,他劝得最勤。
「韦大人,今晚都是兄弟们的拿手菜,一定要吃呀」·虽然说年三十无大小,但这葛立也无得夸张,高轩昂从他身上闻到酒味,轻道·「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但葛立不理,像是听不见似的·「韦大人,您一定要吃吃看」·要是平日,韦曦肯定连理都不想理,但今日邀他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因此,坦率地道。
「我不挑,什么都好吃·」·闻言,葛立嚷了起来,指了指圆桌中央的那锅汤·「韦大人真厉害,您怎么知道这锅就叫什么都好吃·」·韦曦别有深意地瞧了高轩昂一眼,明知故问地道。
「该不会是高将军的拿手菜吧」·「是呀,是呀·」明明喝得头昏眼花,葛立居然盛了满满一大碗,热腾腾地端到韦曦面前··韦曦接过来,拿起筷子,捞了又捞,看着碗里载浮载沉的好料挑眉道。
「这里头怎么没有香菇」·葛立先是一愣,抓抓头,有些尴尬地道·「我们将军煮什么都好吃锅时,从来不放香菇的·」·不放香菇是很奇怪的事吗高轩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韦大人不合吃的话,我请人再备一份·」·韦曦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神态自若地端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只有他自个儿明日,这一口温暖是如何融化了他的心肺,在这一刻,彷佛昨日重返,旧日时光重现,百种难言的滋味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让他清冷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好听。
「不用,我说过我不挑的·」就是这味道,他一直想重现的,却怎么也无法达成的味道·虽然没了香菇,味道却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韦曦边喝边望着一旁的高轩昂,欠缺的那一角,在此刻圆满。
高轩昂端着碗,兀自坐在他身边,慢慢地吃着,偶尔看他几眼,默默地挟几块子的菜放到韦曦碗里··韦曦先是一愣,接着不停地吃,也许是食欲甚佳,也是心情太好,难得吃了三碗饭,喝了好几碗的汤。
吃完饭,主桌的人全都散了,大部份的士兵们留下,继续未完的节目··方翔意回到房里,高轩昂和韦曦走到屋外,两人站在延廊下,雪依然飘着,经过一个下午的累积,地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高轩昂叹了一口气,惹来韦曦的目光·「这么好的景色,不适合打斗·」·只要他还记着这事,就够让他开心了,韦曦摇头·「把人喂得像猪一样,再来说这样的话未免矫情。
」·太夸张了吧高轩昂反驳·「韦大人枵腹从公,只吃这样一餐,最多闹肚子疼,真要长肉怕是不可能吧·」·韦曦望着他,玄黑的目光如炬。
「如果有人悉心照料,要长肉也不是太难的事·」·他听得出他话中有话,高轩昂笑道·「就喂香菇吗」·「你知道我不吃香菇的·」这辈子只有在玄武山上吃过那么一阵。
他又在说他不知道的事了·高轩昂被他瞧得心情大乱·「我怎么知道事实上,我也欠人照料,如果韦大人有幸找着,也帮我找一个吧。
」·「求人不如自助,自助不如互助,我倒觉得我与高将军挺相合的·」语竟,韦曦伸手将人圈进怀里··「怎么」高轩昂是开口问了,但也没有动手推开他的意思。
「那有怎么」感觉到他对两人之间进展的踌躇,韦曦有些赌气地道·「反正你要喂就喂,不喂就不喂,要打就打,不打就不打,我都随你了。
」·高轩昂靠在韦曦肩上,忽然觉得好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耍赖的」·「有点太晚了,是吧」·「不,现在刚好。
」靠在韦曦肩头的高轩昂轻语·「陪我去一趟胡越吧·」·韦曦当然知道谁住在那里·「什么时候」·「年初五·」·韦曦多想捏捏自己的脸,或是捶捶墙壁,看看是不是真的,但,此时此刻,他还抱着高轩昂,那里能做这样的事情因此,他只能轻声反问。
「真的──让我去吗」·高轩昂将脸贴向他的颈窝·「不愿意吗」·韦曦将手臂收紧·「不,我要去,我当然要去。
」·虽然提了头,怀里的人却有些犹豫·「不过……以我俩原来的样子想要进入南越大都实在有些招摇·」·那倒是·「所以」·高轩昂嗯了一声,真希望没有所有,可,要没了所以,就连出门都没可能了。
「也许,我们该乔装一番·」·虽然他这样说,韦曦却明白地感觉到这不是问题所在·「你有好建议」·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高轩昂摇头,又点头,接着脸颊微红。
「好吧,我的确有·」他在韦曦惊艳的目光中轻道·「比如说,夫妻·」·第34章 福祸相生(二)·韦曦连着几天都睡不着觉··光是想着接下来的几日,他将要与高轩昂独处,一同前往南越,心情便好到不行。
才不管什么乔不乔将,对他而言,扮夫妻有什么难的为了高轩昂,要他扮成女人又如何··终于到了约定的那日,一大早,韦曦便来到说好的地点,一会儿,高轩昂才驾着马车出现。
然后,从车厢里拿出准备好的衣裳··韦曦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戴着头巾,很是帅气;高轩昂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同样的头巾,款式却略有不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给人一种娇媚可人的感觉。
高轩昂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娘在南越很久了,但从未让人知道他们儿子就是大梁龙啸骑的副将·因此,这些年来,我都是以女孩家的身份回家探亲的。
」·他说得难为情,韦曦却听得极开心·「所以,这是你头一次带着男人回家」·「你要不愿,其实也没关系……」说也奇怪,平日自己扮成女人回家只觉得好玩,那时这样扭扭捏捏的只多了一个韦曦就不同了吗·韦曦飞快地用唇堵住那张爱说反话的嘴,轻啜着他嘴里的香甜,轻哑地道。
「那来的不愿」他要是将这机会让给别人,才是疯了··将人抱起,放上马车·韦曦抬起头,对着正坐在马车上的人·「先说了,对我而言,你我之间绝无虚假之事。
」·高轩昂被他瞧得红唇微张·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既无虚假,便是当真了·既是当真,那么……·他还在想,韦曦已经坐上马车,趁着拿起缰绳的当口,顺势亲了高轩昂一下。
「夫人,抓好·」·他这一声夫人将高轩昂的脸都唤红了··韦曦见状,开怀地笑了,扬起马鞭,马车动了起来··*****·比起高轩昂这个不上道的夫人,韦曦这个夫君倒是十分称职。
上车、下车,总会伸手来扶,出入饭馆、客栈,总是将人牵着搂着··高轩昂不只说了一次·「我自己会走·」·韦曦也不只一次说了·「我知道。
」·想来这个韦曦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宝贝夫人了·「不要太过份·」高轩昂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韦曦连哼都没有,趁机亲了他的脸。
「恰如其份·」·最好是啦·真是应了那一句──早知如此··可,比起白日的不规矩,同宿的第一夜,韦曦倒是显现了他的君子风范,不但帮他叫了一桶热水,还在他沐浴时,出门去外头守着。
高轩昂一边洗,一边觉得好笑,他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不知道这身排骨有什么好看的,况且,同是男人,就算被人看去又怎么样·该说韦大人演得太入戏,还是想得太深远·快快地洗完澡,换好衣裳,就在他唤了小二,想为韦大人叫另一桶热水时,韦曦制止他。
「用你剩的就好·」·高轩昂原来也觉得没有什么,可,当他坐在外室,听着内室的水声,想到韦曦是用什么心情守在门口,一张俊脸忽然火红起来··韦曦走出来时,就见高轩昂趴在桌上,动也不动。
他走过去,本想将人抱起,查觉到他根本醒着·「在等我」·高轩昂起身,不着痕迹地瞧了他一眼·披垂着长发的韦曦,发尾还滴着水,那张俊逸的脸不若平日的冰冷,带了一丝柔和,几分情意,一双眸子情潮满溢,温柔得露骨。
光是这样瞧着,高轩昂便要脸红心跳了,何况,他居然靠在自己身边站定,玩闹似地揉着自己的发丝·他本想粗声粗气地问话,但话一出口,居然变得又软又甜·「做什么」·韦曦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你猜·」·高轩昂薄唇微抿,揉起指间,就见韦曦轻笑,拿起一旁的毛巾罩着高轩昂的头,温柔地擦着··高轩昂被他这样疼着,心里甜滋滋地,下意识伸手搂着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亲近,韦曦心头和暖,声音轻柔。
「想睡了」·高轩昂摇头·搂着他的双手,冷不防接到了从韦曦发尾滴下的水珠·「你的发也还湿着,我自己擦吧·」·韦曦低头,吻了他的头顶。
「再一下就好,等会儿,我自己擦·」他这样说,也这样做了,拿下毛巾,修长的十指顺了顺高轩昂的发丝,原本带笑的脸在抚到他左额上方时僵住··知道他碰着了什么,高轩昂眨眨眼,浅笑。
「我十三岁的时候,曾经受过伤,在上头留下一道挺可怕的伤口·」幸好得以用头发掩着,不然连自己看了都不舒服··他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韦曦点头,不住的点着,抚着那道伤口的指尖颤着,望着高轩昂的眸子忽地盈满了水气,接着,那一道道的泪水疾速地从颊上滑下,落在高轩昂的脸上。
高轩昂明白,韦曦似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紧紧将自己搂着,抱得紧紧的,好一会儿都松不了手··高轩昂在他怀里闭上眼·看这样子,他应该知道这伤是怎么回事吧所以,他真的……真的认识那个自己都不记得的自己吗·那一夜,和衣躺在床上的两人相拥着,高轩昂枕在韦曦的肩头,抚着韦曦横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时,感觉到了什么,细细地抚着上头的纹路,想着环在自己左臂上的那样东西,高轩昂了然地想着──·原来,真的在这里。
原来,他真的就是那个自己一直在找的人··无法扼抑地将身下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眼眶微微发热··韦曦轻轻问了一句·「冷吗」·高轩昂摇头,环着韦曦的手臂更紧了。
感觉到韦曦拉了拉被子,将脚都跨到他身上··「好些吗」·高轩昂摇头,韦曦嗯了一声,起身·「我再去要床棉被来」·「不。
」紧紧拉着他的衣襟,望着他益加深沉的眸色,高轩昂开口·「记得你问过我,我是不是骆天行」·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嗯了一声。
「如果我不是,你还会这样对我好吗」·韦曦望着他,一双眸子似要看进他的内心似的·「对我来说,骆天行也好,高轩昂也罢,你就是你,我的唯一。
」·他的宣示逗得他脸颊发热,下一刻,韦曦躺了回去,拉开衣襟,将高轩昂靠在自己的胸口,肌肤相触的感觉太真实,让两人全身都热了起来··感觉到彼此身体的变化,高轩昂不敢动了,韦曦也是。
「小曦……」高轩昂清亮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哑的·「你想……还要多久」·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这样叫他了,韦曦将手臂收紧,两人之间的感觉更加清楚热切。
「我也不知道,再一下吧·」·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不觉得……很糟糕吗」·「我对你本来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韦曦回得坦然·「放心吧,在你同意前,我什么都不会做·」·瞧他说得如此自然,高轩昂冷哼·「韦大人似乎很有经验」·韦曦想都不想。
「的确·」·他那句的确让高轩昂心头一冷,一想到他与谁曾经这样亲密地相拥,心头像是针扎的刺疼,立马没了兴致··感觉到高轩昂的退却,韦曦一个翻身,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
「生气了」·他是不是从那双总是冷漠如冰的眸子里瞧见狡黠的精光·韦曦开口·「忘了吗我这一生一世就只有一个你。
」唇落下,一个劲儿地吻了起来··*****·依稀记得他说了那句──我这一生一世就只有一个你··然后,他吻了自己许久……接下来的呢高轩昂不好意思问,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悄悄地用眼角瞧了韦大人一眼,竟是一付神轻气爽的模样,也许……昨晚根本就没什么,才放下心,韦曦已经递来毛巾和茶水·高轩昂盥洗完毕,穿上外衣,韦曦用着不知道那里找来的梳子梳了梳高轩昂的长发,趁着高轩昂束发的时候,在他脸颊上印了个吻。
「睡得可好」·高轩昂点头··「那好·」韦曦轻笑·「夫人,下回为夫宣示爱意时,可别再睡了·」·他这句提醒让高轩昂脸红心跳,充满了期待,但韦曦似是存心吊人胃口,第二夜早早就上床睡了。
望着身畔睡着的男人,高轩昂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但捏完了又舍不得地抚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几日下来,韦曦眼睛周围的黑眼圈好像淡了不少,从鬼转变为人的那张脸似乎越来越俊逸了呢。
重新躺回他怀里,将他的手拉回自己身上,高轩昂缓缓地闭上眼,没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会儿后,覆在高轩昂身上的手臂将被子往上拉了些许,韦曦低下头,吻了高轩昂头顶的发漩。
韦曦知道高轩昂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等什么,虽然自己很清楚,他对自己有意,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时候未到··韦曦心里明白,他要的不是□□快,不是意乱情迷。
所以,他可以等,愿意等,不仅是因为自己太死心眼,而是心有所属,期望永结同心··抚着他的发,韦曦闭上眼·小天,他在心里想着,你到底想着什么到底……愿不愿与我一生一世·第35章 福祸相生(三)·两人在第三天早上进了胡越大都。
胡越百姓衣着与大梁异中有同,或许因为气候、风俗、语言与交州相似,同样的年节气氛里杂着相似的竹叶香气··似是知道高轩昂今日回归,高家门口一早就站满了人。
远远的瞧见马车来了,便有人嚷着·「来了,来了·」·韦曦停下马车,眼尖的发现不少男子朝马车靠来,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飞快地跳下车,朝车上的高轩昂伸出双手,高轩昂在心里讷闷,但还是攀了他的手臂,谁知道韦曦居然将手扶上他的腰际,就这样一鼓作气地将人从车下抱了下来。
经过这几天的甜甜蜜蜜,高轩昂似是习惯了,顺势让韦曦抱个满怀··待他站定,这才瞧见韦曦身畔那一干昔日的亲朋好友全都盯着他俩看··高轩昂身形高佻,比一般的女人高了不少,但站在韦曦身边,身高不过只到他的下巴,两人同时出现,不但没有违合感,反而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看到众人的眸色转变,韦曦心里扬着旗开得胜的喜悦,高轩昂瞧了死命牵着自己左手的男人一眼,完全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一名长相甜美,与高轩昂有些相似的妇人迎来。
「轩昂,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猜到你今天会回来·」她一边说,一边抱住高轩昂·一双充满了灵光的眸子对上韦曦·「敢问……你是我们轩昂的……」·韦曦还没开口,身后已经有人打断他们。
「好了,人回来就好,快进屋吧,大家都在等·」·那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长相极凶,声音又大,重要的是,他的脸上没有笑意··高轩昂扬起嘴角,笑笑地道。
「爹、娘,我回来了,这是韦曦,我的……」·高默再次打断他·「够了·我说进去·」·高轩昂与母亲宋宝儿对看一眼,将父母听见韦曦名字时从脸上闪过的短暂错愕完完整整收在眼里。
-我写了信回来的,不是吗·-就因为你写了信回来,所以,才有这么大的阵仗啊·宋宝儿给了他一个小心的眼神··-女人难理,男人更难,你还是小心点好。
高轩昂轻笑,回给母亲一个了然的眼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办法··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屋,韦曦被高默领着,围着他的都是一帮老男人,高轩昂被宋宝儿带着,身边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韦曦早知道高轩昂人见人爱,在交州时便有一群闺女们守在将军府门口,现下扮成女人,又有一大群年轻男子眼巴巴地对着他流口水,彷佛方才自己抱着高轩昂下车那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光是看着这么多恶犬围着他,他的眼都冒出火了,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到那里去。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只是,平日的韦曦在官场可以目空一切,但现下正在跟自己说话的人可是高轩昂的父亲,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就算自己再怎么不耐,都得忍下去。
高轩昂本来就是长袖善舞的个性,无论面对谁都能够轻松应答,一面跟人说着话,眼角不住地朝韦曦望去,看韦大人这付表情,应该忍不久了吧望向母亲,宋宝儿露出狐狸一般的表情。
高轩昂太了解她的意思,那是一付看好戏的表情,想着,他揉起指间··要等着小曦泼冰水还是他先让老爹难看·他还想着,便瞧见韦曦朝自己看来,犹如寒冰的脸绽了个足以温暖人心的微笑。
高轩昂轻点了头,这才跟着笑了··没一会儿,韦曦别开头去··宋宝儿将一切看在眼里·「那孩子真能忍·」·「我带他回来,不是让你们折腾他的。
」·宋宝儿点了点儿子的眉心·「你呀有了男人,就没了父母·」·高轩昂才不理·「娘是爹的,爹是娘的,那个是我的」这种话拿去骗别人吧。
宋宝儿听了哈哈大笑·「说得也是·不过呢,我想得通,你爹就不一定了·」·母子两人异口同声·「死脑筋·」·*****·中午吃了一顿,晚上又是一顿,高家的亲友宾客络绎不绝,难得的是,韦曦居然都记住了,虽然被喂了不少酒,但人挺清醒,既没有借机装疯,也没有做出失礼的事来。
高默看在眼里,心里百般滋味·为了家国,一个好好的儿子扮成女子回乡,他不得不勉为接受,可真的带了个男人回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韦曦虽然自小没人疼宠,不曾受过家庭温暖,但,他在刑部里也待过一阵子,看透了世间百态,高默心里在想什么,他多少有底。
承认自己与别人不同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将这一切摊在阳光底下更难,记得那年他初发现自己喜欢上高轩昂的时候,也曾经纠葛了好一阵子·这种苦恼,在为人父母的心中,想必更加深沉吧。
因为做了这样的打算,知道自己不会与高轩昂同房时,韦曦倒是没多大意外,但高轩昂却明白地嚷道··「我跟娘睡,爹和小曦睡为何呀我们家这么穷,多个一间房很难吗」·高默瞪了儿子一眼。
「大人讲话,有小孩插嘴的余地吗」·高轩昂眨眨眼,眼角瞧向韦曦,只见他目光淡定,毫无所动,他才讪讪地道·「既然爹都说了,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根本见不着面··每天早上,宋宝儿都拉着高轩昂到处见亲友,出游什么的,高默则是带着韦曦四处巡视产业··高默的外祖母原是胡越人,因为随着父母到大梁做生意,最后嫁到江州,虽然后来高默一家在大梁发展,但也没放了胡越的生意,因此,那年发生事情后,高默带着妻子回到胡越,借着高家原有的根基与外祖的势力,成了当地的士绅。
高家的产业分布极广,几乎什么都有,虽是年节时分,但每家店竟都开着·其实,伙计们也不知道主子心里想些什么,居然下命要他们全部到齐·但转念一想,反正闲在家里也是闲着,银子加倍给,只消做做样子,谁也没有不开心就好。
高默是个爱妻狂人,也很疼儿子,但除此之外,并不是个擅于交际的人,泰半时候,他连开口都不喜欢;幸好韦曦也是个焖葫芦,除了高轩昂以外,谁也不爱,谁也不想理。
·两人一起走着,一个长相凶恶,一个脸色清冷,真真做到了闲人退散的地步··那一日,来到某家卖编绳的小店,韦曦难得停脚,站在店口看着一名瞎眼的妇人编着绳子。
高默走了一阵才发现韦曦没跟上来,本想不理,又觉得没意思,折了回去,发现韦曦竟然抚着一束天蓝色的丝线,那颜色极美,轻易便让人联想起某人··接着,高默听见韦曦开口,要求那名妇人教自己编绳子。
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但,高默只是说了几句酸话,接着,就坐下来等韦曦学会编绳子··老妇人手脚极快,可韦曦的眸子转得更快,没一会儿便学会了,付了银子当学费之外,还帮老妇人打扫店里,煮了一顿好料。
高默虽然不语,却将一切看在眼里··走在路上,韦曦将编好的绳子仔细地放在袖里,就听见高默道··「你会煮饭」·「是·」韦曦简短地道。
「为了拥有好姻缘·」那人是怎么说的呢·我爹说,娘子是娶回来疼的,总不能一天到晚叫她们忙得要死要活,把人都累坏了·所以啦,一个好男人不只是武艺、才学,就连厨艺、缝补都要好,什么事都会做了,自然就会有好姻缘。
这话怎么听来有些耳熟高默摇头,不理脑海中闪过的问句·「回去吧·」·韦曦点头,跟在身后··*****·天都黑了,居然还没回来,到那里去了呢·高轩昂站在门口,不住的东张西望,不理屋里的宾客云集,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唤着自己,不走就是不走。
宋宝儿见状,叹了一口气·「你呀,还是这样,喜欢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让人一眼就明白了·」·高轩昂抿唇·「是吗」·「我可是你娘,我说的话,假得了吗」宋宝儿摇头,轻道。
「我们早该想到,你与他是划不断的·」·高轩昂没听清楚,问道·「娘说什么」·宋宝儿再度摇头·「反正,挡不了就是挡不了,我才不像你爹,承诺一斤值多少屁都不值。
」·高轩昂是越听越不明白了,本来想问,但瞧见父亲与韦曦回来,马上笑开脸·「爹小曦」·高默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见儿子从自己面前掠过。
「轩昂」·高轩昂回头瞪了父亲一眼,牵起韦曦的手·「不管,跟我走」说着,提气点地,两人立马不见了··宋宝儿看得入神。
「原来那个韦曦也是个练家子·」·高默瞧了妻子一眼,那个韦曦何止是个练家子根本就是个武林高手·哎叹了一口大气,走进屋里,平日那些阿三阿四的朋友见着他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纷纷凑了上来。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虽然高默不语,但这几日下来,总有一、两个知道他内心事的友人,一把话说开,马上有个比较下流的道··「那有什么要想知道他的真面目,当然只有那个了。
」·高默一听,脸色都沉了·「那不行·」要让妻子知道了,肯定要罚跪三天三夜的··那人涎笑·「怎么不行男人事,总得男人来了。
」·又听他说了许多,旁人也跟着帮衬,就算高默目光越来越沉,似是同意了什么··第36章 福祸相生(四)·高轩昂拉着韦曦跑了许久,直到韦曦用力一拉,将人停下,高轩昂一停,转身便搂住韦曦。
「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印象中,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呢·「我也是,非常非常地想·」·「小曦,小曦,小曦……」·韦曦闭着眼,听着高轩昂不住的喊着自己。
「爹真过份,肯定为难你了吧」高轩昂一个劲儿地说着·「娘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还要帮着爹做这些无聊事……」·韦曦抚着他的背,问道。
「这些日子好吗」·高轩昂摇头·「被娘架着做了很多无聊事,和一些根本记不得的亲戚朋友说话,一点意思也没有·」·韦曦听了却道。
「你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父母也是应当的·」·话是这样说,但这几日,他周遭围的可不只他娘而已·再说,刚回来的那日,他见到那些家伙,不是还吃味了吗高轩昂反问。
「你真不介意」·「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闻言,高轩昂瞇了眼·「逢场作戏也没有关系吗」·韦曦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没有关系·」·「你真这样想」不待他回答,高轩昂松开手·「好吧,那就这样吧·」·默默地走在小道上,韦曦抚着袖里的编绳,虽然想要凑过去拉他的手,亲亲他的脸,但也许──现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比较好呢·*****·宋宝儿明白地感觉到儿子的失落。
「心情不好」·趴在桌子上的高轩昂点头·「很不好·」·宋宝儿坐在床沿,看着儿子·「吵架了」·高轩昂摇头。
「没有·」·宋宝儿原来就不是有个耐性的人,一看到儿子病恹恹的样子,忍不住道·「除了点头和摇头,你能不能说点人话」·高轩昂终于道。
「小曦有事瞒着我·」·闻言,宋宝儿躺下来·「你就没有事情瞒着他吗」·高轩昂将左臂上的银环旋了下来,轻轻地抚着··「不曾坦白的人,没有资格怪罪别人。
」·这是母亲处事的公平法则·高轩昂先是笑出声音,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娘,我好害怕·」·宋宝儿起身,抚了抚儿子的头·「总要面对的,不是吗」·高轩昂点头。
「小曦他知道我曾是骆天行,他似乎知道那个我一直想不起来的自己·但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宋宝儿嗯了一声·「过去的事真有这么重要吗倘若你不是骆天行,他不是韦曦,你就不喜欢他了吗」·「怎么可能」高轩昂闭上眼。
「我那么喜欢韦曦,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无法抑制自己在人群中寻他的影子·「我想要把他变成我的,想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那就去做·」宋宝儿道·「光是想方设法地拐人家来喜欢你是懦弱的行为,你若只想着保护自己,对韦曦反而是伤害·」·高轩昂睁开眼睛·是呀,对于小曦,他的确太狠。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娘,有时我真庆幸我是妳的儿子,不是妳的丈夫·」·「你的确应该庆幸,如果你爹敢这样待我,我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话是这样说,但是宋宝儿还是捏了儿子的手臂一把。
·「娘……」·「好了,去睡吧,记得明个儿找人把话说清楚·」·高轩昂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所谓夫妻不同心,当然断不了黄金。
宋宝儿这厢要儿子找人说清楚,高默那厢拉着韦曦继续东走西看·高轩昂找了这里,又指向那里,天快黑了,才找到人,不,是被高家的总管高威找着··「小姐,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虽然每年都要当几天的小姐,但是,听在高轩昂耳里,就是觉得奇怪·「威叔,你怎么来了」·高威连连喘了几口大气·「是老爷要我来找您的,他说,要小的带您到一个地方去,还特别要求小姐先换了衣裳。
」说着,拿出背后的包袱··一听到父亲找他,高轩昂先是一愣,接着又道·「到那里去做什么」有那个地方是女人不能去的·高威支吾了半天才道。
「老爷要您……到仙侠居去·」·仙侠居那不是大都最出名的烟花阁吗「为何去那里」·「老爷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高轩昂瞇眼,快速地找了个地方,换上男装,跟着高威往仙侠居走··*****·该说古今中外,凡是烟花之地就是这回事吗·三年前,为了办理京城采花大盗一案,韦曦几乎走遍了全京城最知名的烟花阁,看遍了环肥燕瘦,如今,站在大都最赋盛名的仙侠居面前,他只是淡漠地望了一眼。
这算什么又是什么韦曦不用猜想也知道·下一刻,他感觉到背后那股熟悉的视线,略合了眼,心里想着·但,你呢你会知道吗·高轩昂随着高威来到烟花巷里,站在这里,足以隐住自己,却能够瞧见仙侠居的入口,瞧那门口红灯影移,站着几名穿着极为稀少的姑娘巧笑倩兮,极具风情,韦曦与几个叔伯便立在门口,先是与鸨娘说了什么,接着,就见鸨娘扇子一挥,几个人走了进去。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进去了」高轩昂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原来也不过如此·」·闻言,高轩昂气怒地回头瞪了父亲一眼。
「爹,您自小疼我爱我,却不希望我幸福吗」·高默从没见过儿子这样的表情,先是怔了,想要开口,高轩昂已经跑进仙侠居里,拉着鸨娘,说道·「方才那位公子──我是说,就是长得好看,但是一脸冰冷,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的公子在那里」·鸨娘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好的长相,忍不住开起玩笑。
「哎呀公子,您来得好,我仙侠居里面什么姑娘都有,就是不卖公子的,您啊……」·话还没说完,咽喉已经让高轩昂狠狠捏住·「我耐性有限,要想活命,你便带我去找人,不然,我把妳杀了,再一间间去找。
」·鸨娘禁不住他这样一捏,根本喘不过气来·「您……您别……别气……」颤危危地指了路,高轩昂将人一推,兀自上楼,见着某间房前,正好站了几个他认识的长者,心里明白,韦曦就在屋里。
他走向隔壁屋里,用脚将门踹开,床上一对难分难舍的人见状,急忙闪开··那男的见着高轩昂沉着一张脸,吓得话都说不完了·「我……我……我……还有事……」接着,连裤子也没穿,爬着出去了。
那女的拉扯着被子,爱娇地道·「这位爷真是好大的脾性,奴家我……」·「闭嘴」高轩昂大吼一声·就见他站在窗口,彷佛在听着什么。
一会儿,隔壁果然传来了难以入耳的□□··高轩昂沉下眼,先是抿唇,揉着手指,接着,双手握拳,身子颤了起来··床上的女人见他这样,心里也知道不对劲了,又唤了一声。
「爷,您还好吧……」·高轩昂没答话,下一刻,打破了窗户,跃窗而出··*****·天是黑的,地是黑的,无星无月,无光无亮··高轩昂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了,直到自己再也看不清,直到自己不得不停下来。
心头烧着一把火,这把火烧得自己浑身发痛,烧得自己不住的想··韦曦你混蛋混蛋混蛋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了。
算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算了算了,算了算了……·但要怎么算了,要怎么真的算了我那么那么喜欢你,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喜欢……·泛流在脸颊上的泪水,让北风吹得他的脸发痛,高轩昂漫无目地的走着,下意识地走到河边。
他先是一愣,接着苦笑了起来··在这种时候,连自己都站在韦曦那边吗明明气得要命,明明怨得要死,但,自己却在下意识要求自己要先冷静下来。
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进河水,先是刺痛人心的冰冷,随着河水漫过自己,冰冷的感觉不见了,高轩昂闭上眼,他想起他在将军府门口挥袖而去,想起他在自家门前抱自己下车,想起他看向自己,带着笑的表情,还有……他走入仙侠居的背影……脑海里出现了自己与韦曦的声音。
你──生我的气·是··为什么因为我去州府找你,碍了你的正事·你不懂的事,我说了也没用。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我不是你,我心里只有一个骆天行··你真不介意·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逢场作戏也没有关系吗·如果你觉得没有关系。
怎么会不介意,怎么会没有关系·原来不是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原来不是迎场作戏也没有关系··介意是两个人的事,你介意,我也会介意。
没有关系需要两个人来认同,你觉得有关系,就是有关系··为什么我现在才懂呢·高轩昂闭上眼··韦曦啊韦曦,你这样气我吗一定要这样待我吗我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呢韦曦啊韦曦,我好气好气你,但我──也好想好想见你。
第37章 福祸相生(五)·仙侠居里··床上的女人看着某人手里的银票,拼了命,拉长脖子,不住的□□着··说来奇怪,这年头还真是什么都有,来妓院就是来寻欢,一进门,臭着一张脸不谈,既不喝酒,也不谈心,开门见山地轻道。
「我给妳一百两,妳给我尽情地叫·」·女人原先不信的,天底下那有这么好的事但下一刻,就见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看到银票,彷佛看到了仙境,女人清了清喉咙,尽情地叫着。
一边叫,一边看着站在窗口的男人·只见他闭上眼睛,似是听着什么·说也奇怪,有人专门来妓院听人□□的吗花了钱要她□□,还偷听着隔壁的声音,这男人是不是有问题·还想着,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从窗口落下。
男人顿时睁开眼,寒若冰霜的脸宛若春天来临般,极其温柔地笑了·女人一瞬间看傻了眼,连□□都忘了··就男人将银票丢向女人,打开窗子,一跃而出。
听到里面的声响,门倏地开启,见到开启的窗户、飞扬的丝帘和床上穿着整齐的女人,一干长者无言相望··其中一个不死心地对女人问道·「他什么都没有做」·女人摇摇手上的银票。
「当然有,他花了一百两银子雇我叫·」女人啧了两声,这年头那来这么好的客人呀·闻言,众人都傻了··*****·韦曦在黑夜中狂奔。
他原是笑着回了高家,这才发现高轩昂根本没有回来··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他去那里了·韦曦心里发慌,开始在大街小巷找了起来。
这样来来回回地找了好几次,终于把宋宝儿也牵扯进来了··不用老友相报,守在仙侠阁外头的高默早就知道逃不了妻子这一关,只得老实说了,接着,高家的人也出动了。
众人找了又找,找了又找··韦曦几乎要疯了··小天,小天,我干嘛要气你我干什么做这种蠢事我明明知道,你一定会在意的……·他想了又想,悔了又悔,终于想起他们打了罗武的那一日,那时,他们走了到河边。
天气严寒,狐君该不会想要下水吧·我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会下水的··心情好时不会,那心情不好时呢·韦曦想着,问了许久,花了一番工夫来到最近的河畔,他找了又找,寻了又寻,忽然瞧见另一头水光闪闪。
一个人影破水而出,似是地府里窜出的鬼魂,就这样无声无息,缓缓地走着··韦曦见状,追了过去··*****·高轩昂浑身湿淋淋地,迎着瑟瑟夜风,冻得他嘴唇发紫,宛若冰珠的水滴一点一点地落在地上,犹如他流不出来的泪水。
默默地走着,没一会儿便听见身上有人接近,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那人是谁··韦曦赶上他,想牵他的手,却被他闪过,他先是一愣,一会儿才唤了一声·「小天。
」·光是一句小天,高轩昂便觉得自己的心都乱了,何况他的头很痛,非常地痛,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小天……」韦曦怯怯地,手又伸来,就见高轩昂双手合着,连碰也不让他碰。
「小天,你听我说……」·高轩昂开口,声音喑哑·「你要嘛就说,不嘛就走开,别跟着我·」·闻言,韦曦轻道·「你生气了」·高轩昂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自己可以冷静下来,但,不行·」这感觉太强烈太痛苦,活像是心都要裂了般的难受··韦曦似是笑着,下一刻,将高轩昂拥入怀里,无论他怎么扭动挣扎都不放手。
「小天……小天,所以,你懂了,对吗是不是」·韦曦的声音粗粗的,哑哑的,接着,高轩昂感觉到有什么落在自己脸上,热热的,一滴一滴的,让人心痛到不行……缓缓的,他伸出手,抚了抚韦曦的脸。
这是他第二次看他哭·这一回连自己都想哭了··「是吗这样吗因为你介意,你觉得有关系,但你觉得我不介意,我觉得没关系,所以,你不打算明说,径用这种方式气我」·韦曦摇头,泪落得更凶了。
「不,小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我没有,真的没有……我知道你会生气,你会介意的,所以,我没有,真的,我没有·」·头好痛,全身无力,为何这人的怀抱却该死的温暖,让人着迷「那来的没有你没进仙侠居」高轩昂咬牙,气道。
「快放开我」·他推了推韦曦的胸膛,但韦曦却摇着头,收紧双手,真想把他揉进身体里了,再也不让他有机会离开自己·「不,我不放,小天,听我说。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知道你来了,你跟在我身后,我还知道你就在隔壁,我付了银子,要那女人叫,就只是这样而已,真的,真的……」韦曦垂下眼。
「小天,我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样对你,你别气我,好不好」·虽然他说没有什么,但这真的是没有什么吗「不好不好」高轩昂捶了他的胸口几下,接着靠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小曦,你好坏,对我好坏……」·「我知道我不好,我错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见到你身边围了那么多的人,我也生气,也介意·」韦曦抚着他的背,轻道。
「小天,你不要气了,好不好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高轩昂点住他的唇·「别说。
」光是一次,他的心就要碎了,他绝不希望韦曦尝到这个,永远都不想··韦曦点头,将全身湿淋淋的高轩昂搂得紧紧·「小天,你说什么就什么,我都依你,但,你浑身烫着,不能再穿着湿衣裳,我们先回去,换件衣裳,好吗」·他病了吗原来如此,他还以为又发作了。
高轩昂摇头·「可是……我还有……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韦曦将他抱了起来·「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都在,那里也不去。
」·高轩昂抬头,眼神脆弱·「因为……不是骆天行就不行吗」·「是·」韦曦蹭着他的额头·「我心里只有你,不是骆天行就不行。
」·闻言,高轩昂总算满意了,缓缓闭上眼,轻道·「好,我们走吧,不过……别回去了,我们到客栈去·」·韦曦应道·「好,我们到客栈去。
」·*****·两人走进客栈时,睡眼惺忪的小二一惊,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一个满脸冰霜,简直就像是刚跌进河里的水鬼··但韦大人拿出银子,顺利地得到一间干净的房间,还让小二打了热水。
睡得昏昏沉沉的高轩昂在韦曦帮他脱衣服时睁眼,按住了韦曦的手··对着那一双充满茫然的眸子,韦曦哄道·「天冷,先洗个澡,去去寒·」·高轩昂对他眨眨眼,给了个迷死人的眼神。
「好,但──你要一起洗·」·韦曦那忍受得了心上人的勾引没有迟疑,褪下自己与高轩昂身上的衣裳,韦曦抱着他进入木桶,高轩昂在入水的那一刻颤了一下,双手自动自发地缠上韦曦的颈子。
「烫吗」·高轩昂笑道·「很舒服·」·韦曦拨弄着高轩昂左手臂上的银环,忍不住吻了他的唇,两人轻啜着对方的津液,相视的眸子难掩情潮。
韦曦原来就对高轩昂充满绮想,此时更是难耐·「小天·」他抓了高轩昂的手,两只银环扣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声响···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高轩昂似是不懂,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轻掩的圆眸带了些许水气,水灵灵地盯着韦曦,比起那一夜若有似无的相拥,此刻是真的袒裎相见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这里,身子相靠,何况,高轩昂的另一只手正似无忌惮地贴着他的身躯,轻轻地划着。
韦曦被他惹得快要受不住了·「别玩了,小天,时机不对·」他嚷着,轻柔地躲着高轩昂淘气的唇,怀里的人就像记忆里的那样瘦削,全身都是骨头,但他就是喜欢,就是爱看。
高轩昂不依地贴了上去,右手却往水下面下走,感觉到他正在做的事,韦曦喊道·「小天·」·高轩昂蹭着他鼻子轻笑·「你明明很想·」·韦曦喘道。
「不是现在·」·高轩昂将头靠回他肩上,满足地浅笑·「也是,我好累了·」语未竟,他已经闭上眼··又睡着了·每次都这样·虽然自己很心疼他现下的状况,但惹完人之后就睡未免也太过份。
韦曦咬牙,忍住想要咬遍他全身的想法,细细地帮他洗了澡,轻柔地吻着他的脸,拨弄着他左手腕上的银环·之后,将人从水里抱了起来,细细地擦了他的身体,他的发丝,无法避免地摸到了他头上的伤疤。
他又得在床上躺一阵子,这一次,还是为了自己··韦曦在这一刻忽然明白高轩昂的用心··傻瓜,我这样伤你,你以为小小整我一下,就算扯平了吗·小天,小天,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都扯不平,你说,好不好·第38章 福祸相生(六)·这几日,高轩昂时睡时醒,有时发热,有时发冷,高默与宋宝儿来过几回,还让人拿来换洗的衣物。
韦曦本来就是个静默的人,这下更是除了看着高轩昂,换衣裳,给药,其他事都不做了··静静地躺在高轩昂的身边,看着他的睡脸,好像回到当年的自己,怯生生地待在他的身边,总在他睡着时緩緩地貼著他,偷偷看著那两扇眼睫在眼窩下方留下的兩扇可愛陰影。
「小天,我的小天·」韦曦轻唤着,要不是因为这次的机缘,也许,他这辈子都不敢喊出他的名字·伸出右手扣住他的左手,相合的手心让相迭的银环磨出脆亮的声响,韦曦听得入迷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让人揉着。
低下头,对上高轩昂的眉眼,韦曦见他醒来,眉眼尽是柔情·「小天·」·高轩昂抚了抚他的脸·「一直听到小曦叫我的声音,所以,我就醒来了。
」·「好一些吗」·高轩昂坐起·「全好了吧·」·韦曦点头·「那就好·」·「该回交州了·」高轩昂掀开被子,接过韦曦递来的衣物,大大方方地任韦曦穿戴起来。
「走之前去见一下我爹娘·」·韦曦点头,帮高轩昂梳了头发,用一条极为漂亮的蓝色编绳将他的长发束了起来··高轩昂瞧了一眼·「买的」·韦曦抚了他的脸。
「喜欢吗」·高轩昂点头··来到高家,没有上回的刁难,再没有高朋满座,只有四人一桌,高默和韦曦依然沉静,宋宝儿与高轩昂说个不停。
临别前,高默不顾妻子与儿子的反对,将韦曦带到一旁,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两人结束谈话时,一如往常的脸色,任谁也瞧不出端倪··高轩昂一再追问,韦曦都不肯回答,只说是岳父与女婿的约定,高轩昂听了,脸便红了,也不再问了。
出了大都,高轩昂忽地拉住缰绳,韦曦当然发现这不是往交州的方向··高轩昂瞧他眨眨眼·「记得吗我说过,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你。
」·韦曦直勾勾地望着他·「只是说话吗」·高轩昂先是抿唇,接着揉起手指·「也许·」·韦曦靠过去,亲了他的脸·「夫人身子都好了,这次应该不会做到一半,又睡着了吧」·「根本还没有开始好吗」高轩昂捶了他一下。
「再说……是小曦先说不行的·」·韦曦挑眉,没有任何男人喜欢被另一半说不行·「夫人确定为夫不行」他说着,唇已经凑了过去,热切地封住高轩昂的唇。
两人一路火热地到了某个庄园··一走进那里,韦曦呆愣了··这是一个只有在梦里才会显现的景像,他一直忘不了,惦记着,却不敢再去的地方·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也有八、九分像了。
「这是我家的庄园·」韦曦看向他,接着,就见高轩昂转过身来道·「我叫駱天行,叫我小天就可以了,你呢」·今日的他与当年的他在韦曦的面前重合,韦曦不由得睁大眼。
「小天……」·高轩昂叹气·「我想了好久,终于才又想起来一点点·」·什么叫做终于才又韦曦愣了·「这是──什么意思」·高轩昂轻道。
「我的头曾经受过重伤,当年,凤凰盟老宗主想尽方法将我从大牢里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快死了·后来,一连躺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醒来,却是什么都忘了·」·韦曦心头一紧,这些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记起了自己是谁,但,有一段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爹娘为了我,全家人改名换姓,什么都拟好了,过去的,现在的都是,但我心里明白,我已经不是我了,再也不是。
」·他的话逼出了韦曦的眼泪,也逼出了自己的眼泪··「小曦,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明明知道,它是那么重要,我明明想记得,但我却忘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找我不记得的那段回忆,找一个我好在意,应该记得一辈子、珍惜一辈子的人……直到我遇见你,你知道我是谁,你叫得出我的名字,但我却不记得你。
」·高轩昂伸出左手,韦曦的右手握住它,两人手腕上的银环闪闪发光·像是在见证什么,感叹什么··「这是我母亲的聘礼──永结同心锁,为什么会戴在你我的手上为什么我一瞧见你就放不下你明明生你的气,却还是想见你想要相信你」·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想起高轩昂曾经说过──我要是能夠知道自己為何放不下你,我就不用這樣一直想著你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想着,韦曦已经泣不成声·「我不知道,都不知道,我一直……一直好担心你……」而且还……还为此生过他的气,气他为何不认自己,气他为何如此绝情……·高轩昂抬头,蹭了蹭他的唇。
「小曦……你愿意……愿意同我谈谈,你的骆天行吗」·韦曦点头,开始说着··*****·那是个很长很长,却很动人的故事。
叙说着某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遇到了强盗·为了强盗,让自己也成为强盗的故事··两人走进了园子,冷风吹着,十指相扣的手紧紧··「你遵守了约定,果然比我更早认出我来。
而且还长高了,不只高半个头……」·听着高轩昂细数着那时的约定,韦曦轻道·「我想要保护你,成为你的依靠……我不要你再为我受伤,不要你再……再……」他说不下去,但高轩昂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自信·」虽然不记得了,可他知道,这是自己会做的蠢事·「是我把我们害惨了·」·韦曦摇头·「不会再发生任何事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小曦……」·韦曦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完完全全讲了出来·「你说,上回去京城时,曾到过江州·你去了圣火教吗看到了凄风寨的牌匾吗进了密室,看到我们在墙上题的字吗」·临开凄风寨的那一日,他与小天同时在密室里给对方题了一行字。
小天是这么说的──谁都别看谁的,等到十年后,我们再一起来看··「我不知道你题了什么,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题的字·」韦曦略合着眼,将自己题的字念了出来。
「非君莫娶,非君莫嫁·执子之手,永结同心·」·墙上的字历历在目,高轩昂当然瞧过了·那时的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对韦曦有种莫名的情感,见着墙上的字,久久都不能言语。
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的情绪又岂是言语能够说明的·「我一直偷偷喜欢着你,一直盼望着有一天,你会接受我,会喜欢我·就算别人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了,就算我在刑部里看到结案的案卷,但,我不死心,我就是不信,还是不断地找你……」·轻轻放开高轩昂的手,韦曦笑得悲凉。
「你知道吗当我在交州见到你的那一日,我终于……终于感觉到原来……原来我还活着·虽然你总是……一下子对我好,一下子又离我远远的……」他说得凌乱,似是无章,高轩昂却听得字字心疼。
「小天,你带我来大都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要你的同情,也不要你勉强,小天,可以明白地告诉我吗你到底──要不要我」·这样的他让高轩昂语塞。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看似由自己主动,但,一谈到感情,自己便退得老远·总是想着保全自己,让自己躲在最安全的角落里,任那人走得一路风雨,跌得伤痕累累·够了,真的够了,就算记不起来又如何只要两人能在一起,这就是他们的圆满。
想着,高轩昂的手追了过去,想要握住韦曦停留在空中的手,两人的指间轻触,眸子胶着,就见高轩昂红唇微启·「小曦……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我当然想要你……」·韦曦握住他的手,将他搂进怀里。
「小曦……」·韦曦摇头·「小天,今生今世你是我的,只属于我,我再也不会放手·」·他的怀抱太暖,手劲好大,像是用尽力气般紧紧扣着他的身子,高轩昂在他怀里失笑,淘气地道。
「我早知道,就算我拒绝也还是我的·」·这是什么意思韦曦的眼还红着,声音微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又何必客气」下一刻,便将高轩昂打横抱起。
他是不是在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些许怒气高轩昂顺势圈住韦曦的颈项,抿唇道·「你生气了」·韦曦不看他,一个劲儿地走着。
见状,高轩昂讨好地道·「让我一下,不行吗」·韦曦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人我才不理,但要是我的夫人,我当然会让·」·「哦多少」高轩昂抿唇,韦曦的唇已经落在他唇边,一点一点地噌着,高轩昂被他吻得极有感觉,在他离开自己的唇畔时,轻道。
「为了今日,夫君是不是做好准备了」·韦曦为他的称谓瞇了眼·「夫人呢」·高轩昂红了脸颊·「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夫君在吗」·韦曦轻笑,熟门熟路地走进园子,穿过廊道,进了他俩专属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摆设,一模一样的床。
韦曦将高轩昂放在床上,倾身吮吻着他的唇,舔舐着他的齿,需索着他的丁香,大手抚上了他的背脊,两人倒在床上,衣衫尽落,满室春光··*****·韦大人果然做足准备,将亲爱的将军伺候得极好。
云雨过后,两人洗了个极度有颜色的澡,让高将军知道在洗澡时试着挑逗对方必得负起责任来的··高轩昂环着韦曦的腰,依偎在夫君怀里,任韦曦擦着发丝,初尝云雨的他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听见韦曦道。
「乖,再一会儿就好·」·高轩昂用唇轻蹭着韦曦的腰腹,不服地嗔道·「还说呢,方才也说再一会儿就好,结果那是一会儿」·「这是夸赞吗」韦曦轻笑,将毛巾拉开,就见高轩昂抬头与他相望,那双漂亮的圆眸里残存着些许情欲,薄唇微微红肿,太让人着迷,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高轩昂抿唇,不甘示弱地道·「我经验不足,那里知道」这种不用五根手指就够数得出来的经验,不提也罢··韦曦收起笑意,如渊的黑色眸子精光闪闪,勾起了高轩昂的遐想,一想到他方才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瞧着自己的,他的脸颊便热了。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原本舍不得他太累的,但他都提出来了,总不好让将军失望·「那么,来增加经验吧·」·「小曦……」他的声音被韦曦落下的唇封住,两人的唇舌纠缠起来,即便意乱情迷,高轩昂还是感叹了一句。
「才刚洗好……」·「没关系·」韦曦回得飞快,明明同他一般的经验数,却熟门熟路地将人搂着,再一次压在身下·「我极喜欢帮你洗·」·韦曦的吻落在高轩昂的耳垂、颈边……不断地往下,听着身下的人不住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韦曦心头满满。
小天,我的,终于是我的了··第39章 死中求生(一)·春到人间,交州有了新气象··各项农忙、工事持续进行··州府开始整修,衙门里属官繁忙。
韦大人依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们过去总觉得他满脸冰霜,见了他,不是避,就是躲,现下却觉得这人长相俊逸,虽然冷冰冰的,却对眼睛很有帮助··将军府门口设了拒马,再也不见交州闺女们围在门口等人的风光。
虽然如此,高将军人气不减,依然是交州父老心中的爱婿人选,看不到人,光想着也开心··因为州府整修不得不委屈自己再度住到将军府的韦大人,正大光明地同高轩昂住在一起,韦曦相当融入军营的生活。
看过韦大人的武艺和厨艺之后,将军府的每个人都对他心服口服··但说是同住一室,其实两人也是聚少离多,因为公务缠身,不只白日,就连夜里也常见不到面··交州州务渐上轨道,属官们也习惯了他的行事风范,韦曦虽不至于如鱼得水,至少也不用每日都得踏月而归。
但,高轩昂不一样·身为副将,文的、武的都来,还得轮值,带兵·也是这一次长住将军府后,韦曦才知道高轩昂有多忙·一想到先前自己受伤时,高轩昂日日都来见自己,那时,他的来去匆匆总让自己又怪又怨,如今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
坐在这个原属于高轩昂的房里,韦曦第一日进驻时便将它整理干净,如今,当然趁着等人的当口,将高将军昨日尚未归回原位的书籍复位·一想到待会儿他的宝贝将军又要因为找不到东西皱眉抿唇,韦曦忽然觉得好笑起来。
随手拿出一本书翻看,忽地,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穿着军装的高轩昂站在门口,目光有些迷离··韦曦见状,走了过去·「小天·」他合上门,就见高轩昂转头,对自己扬起嘴角。
韦曦凑过去亲了他冰冷的唇一口,接着帮他脱下身上的盔甲衣物··高轩昂问道·「怎么还没睡」·韦曦回答·「看书·」·今日是看书,前天是看案子,再前面是练字……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高轩昂知道,假如今天自己根本没有回来,他肯定一夜守到天亮。
但他从来不说『等你』·这就是韦曦,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不想让他觉得有所亏欠··「备桶热水可好」·高轩昂摇头·「再一个时辰就得出门了。
」他才不想累着韦曦,照顾他到天亮·勾上他的颈项,顺从地让他抱在怀里·「我只要小曦·」·韦曦了然地将他抱起,躺在床上·「我想也是。
」·高轩昂朝他身上缩了缩,忘情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明日,宗主就要来了·」·韦曦惊道·「他已经是太子,那能这么招摇」身为凤凰盟里有史以来最不尽责的黑令,他一直知道这个看似不羁的大皇子每年春年都偷偷跑到交州来,但去年秋天,萧玉瑾重归太子之位,如此的行径未免太过。
高轩昂轻道·「兄长很烦恼·」·是该烦恼·韦曦瞇眼·「但,那家伙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难道京城局势有变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还没想透,高轩昂已经将他推倒,翻身压在他身上,他低下头,披着长发,半垂着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韦曦看着眼前绝美的人,衣领微敞,露着香肩·「我以为你累了·」他伸手抚了他垂落下来的发··「我是累了,累到只能想你·」高轩昂俯下身子,亲吻韦曦唇瓣的同时,也拉开他的中衣。
「小曦,跟我一起时,想我就好·」·*****·心上人的偶一热情,最让有情人疯狂难耐,尤其是高轩昂这人,看似外放,实际上却是个极为保守的人,如此开放的调情,韦曦那禁得住·然而,一番云雨之后,抱着高轩昂的韦曦竟迟迟无法合眼。
这不是小天会做的事,方才的失控,到底是了什么·想到他方才进屋时,似是迷离,又像是失去焦距的目光,韦曦心头一紧·收紧了手臂,将高轩昂搂得紧实,思绪纷乱到天都快亮了还未合眼。
高轩昂睁眼时,正巧对上了韦曦满是愁绪的眸子·「小曦·」那双眸子周围出现了久违不见的淡淡眼圈··韦曦应了一声··高轩昂朝他唇上啄了一口。
「你真不听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左手的银环闪闪发光··自从两人交心之后,高轩昂再也不曾将银环藏在左臂,总是悬在手腕上;如同韦曦一般,再也没有将银环收在袖里,任它在自己右手腕上转。
这是两人的心,相生相惜的心··韦曦抚着他手上的银环,黑色的眸子深沉幽远·「小天·」·「嗯」·韦曦回吻他·「还说呢你也不听话。
」·*****·高轩昂想着韦大人那句──你也不听话··他那里不听话了但韦曦不说就是不说··好,很好,每次都这样··只身前来的萧玉瑾看着凤凰盟右使,非常明显地神游太虚;他再看看自己的黑令,非常明目张胆地盯着他家右使不放。
于是他只能看着他的平南将军,方翔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凤凰盟宗主,现任的太子索性弹了下手指·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韦曦将视线移回萧玉瑾身上。
「宗主初复太子之位,此次前来交州着实不智·」·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萧玉瑾流气地道·「但我就是来了·」·高轩昂开口·「这一来一往至少也要月余,倘若被人发现太子不在京城,恐怕不是一句就是便能解决的。
」·萧玉瑾耸耸肩·「说得有理,可那是在没有这个的情况下·」随手将袖里的东西扔了出来,众人一瞧,居然是封密旨··密旨陈明平南将军方翔意通敌叛国,要求领旨人立即将人收押带回京城候审。
「原来是李贤要来,但我自荐来交州,皇上也就同意了·」萧玉瑾说着,脸上依然带着笑,就连事主方翔意听了也没有任何反应··高轩昂抿唇·「是谁举发兄长通敌叛国证据呢」·「是兵部尚书陈文杰。
」萧玉瑾回道·「与当年举发辅国大将军管佑通敌叛国的方式如出一辙,是一封印有胡越王玉玺的书信·」·韦曦看着萧玉瑾和方翔意,眸子转了转·「方将军这几年镇守交州,并无传出不当□□,为何朝廷会有此种臆想」·闻言,萧玉瑾哈哈大笑。
「好个韦曦,连这都猜到了·」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心满意足地道·「当然是我放的消息·」·「宗主朝中之事已在我们掌握之中,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等事来」高轩昂完全不能明白,看着方翔意一脸淡漠,高轩昂瞇眼。
「兄长,你早就知道了吗」·方翔意摇头·「我猜到了·」他是方皇后的亲侄子,自小与萧玉瑾交好,如今太子初复,正是众人检视的时刻,找不着太子的错处,自然找到他身上了。
「兄长」高轩昂揉起指间,正想开口,却被韦曦夺先··「韦德何等聪明,此种方法绝不可能一用再用·」·「是陈文杰自作聪明,但,他是韦德的人,他做的事,韦德也脱不了关系。
当然如此,韦曦又问·「宗主可带了那封通敌的书函」·萧玉瑾拿出另外一封信··韦曦看了看,摇头·「这信与当年管将军那封笔迹不同,印信倒是相同。
」·萧玉瑾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曾在刑部看过那封书函·」韦曦回道·「胡越王在位二十年,此信若是他的亲笔,前后十一年笔迹不同于理不合,再说,无论是十一年前那封,还是这封,上头的印信根本就不是胡越玉玺。
」·「你确信」·韦曦点头·「年初时,我曾前往胡越,从友人手中得到一封书信,上头盖有胡越玉玺·」说完,他拿出那封信··高轩昂打开一瞧,果然与萧玉瑾手里那封有些差异,最让他惊讶的是,那封信居然是胡越王写给父亲的。
「这是胡越王写给我爹的信」想到离开大都那日,父亲拉着韦曦说些什么,难道就是这个·「是·」韦曦与高轩昂互看一眼。
接着又道·「宗主,就算加上罗武一事,此招仍是险棋·」武卫营的罗将军近来因为侄儿罗尚谦流放一事,与韦德摃上,虽然还没闹到台面上,但罗武是个粗人,不懂得遮掩,多少有些风声泄露。
见状,萧玉瑾嗯了一声·「依你见解,我该如何」·至此,韦曦总算了解凤凰盟宗主所想··两人对望,久久不语··方翔意会意地轻道。
「轩昂,我们出去吧,让太子与韦大人好好说话·」·高轩昂是个聪明人,那里不知道他俩的心思虽然知道萧玉瑾不是个小人,但,他太清楚韦曦的个性,这个人做到绝处时,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在意的。
韦曦查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与他相望,如黑色般深沉的眸子里面有着浓冽的情潮,这是只有高轩昂才会看见的眼神··见状,高轩昂揉了揉指间,不发一语地随方翔意离开。
门合上,脚步渐远,韦曦才道·「宗主前来交州,为的不是收押平南将军,而是我手里的东西吧」·「是·」萧玉瑾坦白道·「当年你高中,不任御史,反而争取刑部主司,我便暗中生疑。
韦曦,打从圣元元年至今,这三十年的大小案子,你都看过了」·韦曦坦白道·「能看的都看了·」·「这里头可有能用的」·「有。
」·「除了这个,你手里还有什么」·「宗主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都有·」他这四年,可不是白过的··「你可愿助我一振朝纲」·「愿。
」·萧玉瑾似是呼了一口气,抿唇露出浅笑·「你回得可真快·」·第40章 死中求生(二)·韦曦看着这个亦师亦友的人,若不是他的提醒,现下的自己还在丞相府里弯弯绕绕。
他从没忘记当年他的赐药之情,也没忘了那时是谁带他去江州,还有,他对自己暗示的那些话··当年自己向萧玉瑾学武时,他曾说过,自己受教于凤凰盟宗主靳九遥,是将来的宗主,碍于盟规,宗主只能收一名弟子,萧玉瑾已经收了钟宁,无法收他,因此,将他收为黑令。
但,当他向萧玉瑾问起高轩昂的事时,他是怎么说的·他父亲高默与我师尊是同门的师兄弟,十五岁就开始为盟里办事了··靳九遥的师父靳八云亦是凤凰盟宗主,既是如此,高默如何会是靳九遥的同门师兄弟·萧玉瑾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却故意放下这个伏笔,让他来想,让他来追,再再让他清楚,挡在他与高轩昂之间的,不是别人,便是老宗主靳九遥。
只有他,才有能力阻了自己与高轩昂对外的探求,只有他,才能让萧玉瑾听命行事··瞧着韦曦的目光流转,萧玉瑾便知道他都想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师尊会如何整治自己,但,至少玉成了一件好事。
韦曦与萧玉瑾的目光相视,心里清楚萧玉瑾发现了·便无所谓地回道·「我与宗主皆是孤臣孽子,唇齿相依,何来快与不快」·「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玉瑾点头·「此次若有你相助,将如虎添翼,我希望你借着回京述职为名,与我一同进京·」·韦曦沉下眼·「在我答应宗主之前,请宗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但说无妨·」·韦曦接下来的陈述,让萧玉瑾片刻无言,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年来,高轩昂总是一个人来来往往,无论是东西南北,那个地方没有去过然,这是头一次,留下来等待的是他。
高轩昂叹气,现下义兄被诬叛国,押解进京,身为副将的自己当然得留在交州待命,可,韦曦呢想也知道,这一次他肯定会与宗主一同进京··人家说,风水轮流转,那可能尽如人意只是,与韦曦相守不过这两个月的事,不知怎么的,一听到他要离开自己,心里竟难受得厉害,好像整个人要被撕开了一般。
是被韦曦疼傻了吧打从交心后,那道曾经隔着两人的厚墙没了,清冷寡言的韦大人似是换了性子,不但热情如火,话也多得要命,偏偏自己极爱他这样,宠着自己,一个劲儿地照顾着自己,有他陪着,太容易就习惯,上瘾了,再也不想与他分开。
所以,光是想象,便受不了了··好个任性的自己··韦曦推门进来,走进内室时,就见高轩昂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人形动也不动,显得异常孤单··韦曦脱了外衣,放在架上,轻轻地走到床边,掀起被角,快速地钻进被里,不让高轩昂受一点冷风,从身后抱住了他,一个劲儿地吻着他的耳垂和颈项。
他的唇太冰,亲得高轩昂超有感觉,禁不住他的逗弄,□□出声·「嗯……小曦,别闹了,我已经睡了……」·「睡了还能说话」韦曦笑出声音,还是吻着,双手没停。
「真的睡了都不等我的」·高轩昂被他闹得没办法,索性坐了起来,但韦曦更快地起身搂住他··两人眸子相望,唇角相对,韦曦蹭了蹭他的唇。
「开始想我了」·高轩昂任他吻着,吮着,应了一声·「好想,想得不得了·」·这似是任性的话让韦曦心头泛甜,抚着他的发丝,哄道。
「先前你一直来来去去的,总得换你等我一次·」·高轩昂轻咬着韦曦的唇·「小曦,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不会再回交州了·」·韦曦也不反驳他,只是问道。
「如果我无法回来,你会来找我吗」·高轩昂在他的凝视下轻笑·「不远千里,一定会去·」·闻言,韦曦总算满意了·「小天。
」·「嗯」·他只剩一件事要说·「如果心烦,别再到河边去了,多想想我·」·高轩昂为他的话眉眼弯弯,抚着韦曦的腿,轻道·「这是我要说的话,小曦,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做任何事之前,记得多想想我。
」重新回到那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他又是那样不把自己的安危当成一回事的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要他怎么能够不担心·韦曦的胸口因为高轩昂极暖。
「因为担心吗」·高轩昂摇头·「因为──你是我的·」·如此强势的宣言让韦曦狂喜,他这一辈子求的一直就是他而已·「是的,小天,我是你的。
」·轻轻地在他身上留下吻痕,高轩昂轻道·「记住,别再增加了,我不喜欢你满身是伤·」他一面说,手顺着韦曦的腿往上走,感觉到韦曦的呼吸变得紊乱,他撒娇地道。
「韦大人怎么离开我的,就得怎么回到我身边来·」·韦曦还能怎么忍耐疾速地覆上高轩昂的身子,两道人影迭成一道,共享漫漫长夜··*****·萧玉瑾与方翔意、韦曦在两日后离开交州。
高轩昂非但没去送行,还继续着既定的行程··近卫葛立清楚主子与韦曦并非只是好友而已,这几年他跟着高轩昂在交州,但,他对京城的局势还是知道一、二·「右使一点都不担心吗」·担心如何阻拦亦无用。
忍着头疼,高轩昂轻道·「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宗主此去若能一举成功,当然甚好,可,万一不成,覆巢之下无完卵,谁都无法幸免·再者,胡越王生性软弱,易受朝臣左右,这四年来,要不是有兄长在交州守着,恐怕胡越大军早就来犯。
此次兄长被解进京,那批好战之士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一想到自己肩上的重责大任,便想到那人··如果心烦,别再到河边去了,多想想我··即使人不在身边,心却在一起。
京城凶险,交州亦然·小曦,我一定会好好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韦曦没跟萧玉瑾一起回到京城,应该说,他在回京城之前,先去了一趟西玄,去寻那个开春便到西玄去喝喜酒的景王。
幸运的是,景王一行人正好在回京的路上,因此,韦曦还没到西玄,便遇见他们··有别于几年前的面色苍白,现今的景王气色红润,犹如宝石般闪闪发光··相较于韦曦的老沉持重,不苟言笑,钟宁一听他叫自己景王殿下便皱起眉头。
「凤凰盟左使、非凡门门主夫人,亦或者是钟大夫都好,就是别叫我景王殿下·」·想来这七皇子真是个妙人,天下人谁不欣羡他出身尊贵,可他却将自己的身份视若粪土,连听一声景王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韦曦也不坚持,沉下眼便喊了一声门主夫人··钟宁天性聪颖,从他的称谓中便听出其中的趣味,抿唇道·「你有喜事」·韦曦也不隐瞒。
「年初时,我与威远将军成亲了·」·高轩昂竟是那个过度阳光的家伙钟宁先是张大眼,一会儿便笑了·「那人与你倒是绝配。
」·「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钟宁听着,凉凉地笑了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出手帮你」·七皇子做事但凭个人喜好,韦曦绝不会自大到认为同窗或是同门之谊有什么了不起,他从袖里拿出一个极为繁复的结饰。
「就凭这个·」·钟宁瞧着,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拿过韦曦手里的结饰,眸子红了起来·「这东西是从那里拿到的」·「今年过年时,在胡越的街上,有一个从大渝来的商人,这是他卖的东西。
」韦曦回道·「我曾在宗主的房里见过一个极相似的,当下便问了那人,他说,这东西也是辗转得来,只知道出自大渝,其他的就不知道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钟宁闭上眼,一会儿才道。
「你说的,我记住了,钟宁有恩必报·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韦曦开口·「请门主夫人救救我家夫人·」·「他出了什么事」钟宁不解,但一会儿便想明白了。
「是那个吧他告诉你的不,」钟宁摇头·「他不会说的·」与他同在傅太医的医庐两年,高轩昂即便吐到喉咙发痛,晕到连下床都不能,却从未听过他喊过一声痛,掉过一滴泪。
记忆中,他总是笑着,若无其事,开开心心地笑着·那是个比自己还喜欢假装的人··韦曦回道·「是我岳丈告诉我的·」·第41章 死中求生(三)·那一日要离开大都时,高默不顾妻儿反对,将韦曦拉到一旁。
他将一纸信封塞到他手里·「有一天,你可能会用到这个·」·韦曦展开一瞧,竟是胡越王写给高默的亲笔信··「我曾经帮过他一次,这是他写给我的谢函。
」高默说道·「胡越王生性软弱,若不是受了朝臣的威逼,是不可能对大梁出兵的·他曾告诉我,当年他未曾写信让管佑携回大梁,我猜想,先前那信可能是假的。
我知道你与太子有些私交,也许,会有派上用场的一日·」·韦曦点头,当下将信收好·「谢谢伯父·」·高默嗯了一声,将目光探向别处,粗声粗气地道。
「你……你叫我什么」·韦曦怔了,立马开口·「韦曦与小天感谢爹的成全·」·听闻他叫自己的儿子小天,高默心头百感交集。
「成全什么你与小天都是我的儿子,除了希望你们都好,我今生已无所求·」·「爹,我会好好待小天的·」·高默举起手臂制止他。
「你对小天的好,我自是明白·可,有件事我还是要先知会你一声·经过了这么多年,小天头上的旧疾,一直没有全好·」·「因为他娘的关系,小天自小便学着打理着教里的一切,被要求着为大局想着,造成那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儿地把苦往肚里吞。
让人看了都要心疼死了·」·韦曦听着,胸口拧了·「他严重吗」·高默摇头·「听傅太医说,头应该时不时地会发痛,也许还会影响眼睛。
」·头痛影响眼睛韦曦轻道·「那……会不会……危及生命」·高默静了一会儿。
「这个连傅太医也不知道·」·韦曦看着远处正在与母亲交谈的高轩昂,拚命地咬着唇·「小天知道吗」·高默点头·「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也是·他的小天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不知道吗无论是在凄风寨,还是在交州,他总是让人瞧见他最阳光、欢乐的一面,他从来不曾把自己的苦闷说给谁听。
不是骆天行就不行吗·当然不行·韦曦闭上眼·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为何一再地这样问着,因为他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没有了骆天行呢·告别了高默与宋宝儿,高轩昂欢天喜地地带着他去了高家的庄园,韦曦望着这个自己最爱的人,听着他说的字字句句,瞧见了他隐在话里,眉眼里的闪烁不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强势,必须不顾一切地将他搂在怀里,必须毫不迟疑地将他变成自己的,不然,他就会像当年一样,为了某个理由再度离开自己··韦曦暗暗地找了大夫,配了许多对脑、对眼睛好的药,掺和在高轩昂的食物里,尽其可能地想要多为他做一点。
但那日,当高轩昂进门的剎那,韦曦便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无用,他肯定发生状况了,不然他不会有那样的表情,或许头痛了,或许眼睛有问题了,可,他什么都不说,只说了一句──小曦,和我一起时,想我就好。
和你一起时想你,不一起的时候呢·韦曦为他的双关语心痛了一晚,在接下来的几日都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所以,他来了,来找昔日的同窗,这个人称神医的景王殿下。
钟宁听着他的陈述,咬起唇瓣·「你想我怎么做」·韦曦开口·「请夫人救治他,但,别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钟宁失笑。
「这么喜欢他吗」·韦曦没有反驳·「我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倘若这就是喜欢,那便是了·」·钟宁嗯了一声·「虽然听了让人不舒服,总算是句人话。
」·这景王殿下天性反骨,说话一向难听,可答应的事却是雷厉风行,一刻也不停歇·当下便与非凡门门主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高轩昂正在校场练兵时,得到景王到了交州的消息。
「他来干什么」高轩昂抿唇,自己与钟宁同在傅太医医庐待了两年,之后同为凤凰盟左右使,可,如此长的时间里,感情没有越来越好,反而越来越不睦。
虽然没有一见面就开打厮杀,但也是相见无语··高轩昂进了大厅,就见一名面容绝佳的贵公子端坐其中,身边站着一名长相清秀的男人与另一名彪形大汉··「景王殿下。
」·果然是什么人玩什么鸟,这一对真是绝配·钟宁顿时瞇了眼·「高右使·」·高轩昂是聪明人,一下便明白钟宁的语意·「左使前来,所为何事」·钟宁看了他一会儿才道。
「宗主有言,交州有难,命本使前来相助·」当然,这是一半的实话··原来是宗主吗高轩昂回道·「如此甚好,待我命属下备妥住处,供各位休息。
」·见他要唤人,钟宁喊了一声慢,随着他这一声,右手扬起,甩起一束闪着绿光的丝线,但高轩昂也不是能让人看轻的角色,几乎同时抽出佩刀,便挡了下来··要是寻常的丝线恐怕就要断了,但钟宁手里的丝线可是特制的天蚕丝,虽然纤细到几乎无形,却也坚韧到足以当作杀人的兵器。
高轩昂开口·「钟左使意欲为何」·钟宁明白地翻了翻白眼·「但凡医者见到病人总想探寻一二·高右使面容苍白,唇色带紫,双目无神,是该看大夫了。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高轩昂闻言,笑道·「感谢左使美意,本使的身体状况,自己晓得·」·钟宁抿唇,下一刻脸色一变·「知道吗我一直讨厌你这样,明明受不住了,还要硬撑。
」·高轩昂回道·「左使不也如此」·想当年,他与他同在医庐时,都是即将归西的孩子,那个不苦光是看着对方便想到自个儿的处境,同样不知道希望在何处,有没有明天。
「所以,只有我才知道你正受着什么样的苦·」钟宁吸了一口气·「树瀞、阿漠」·还来不及抽刀,颈子上架了一把金织软剑,腰间则是一柄柳叶飞刀。
那名叫做阿漠的陌生男子一句话都不话,但拿着柳叶飞刀的树瀞轻道·「右使,多有得罪·」·高轩昂叹气·「算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钟左使的性子。
」·「知道最好·」钟宁走来,直接伸手按住了高轩昂的手腕,接着,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和舌头·「这情形有多久了」·高轩昂看着他。
钟宁开口,直白到他根本无处可躲·「我是指头痛和眼睛的情况·」·闻言,高轩昂这才道·「头痛的话,一直都有,但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至于眼睛,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
」·他永远忘不掉那一日,那时的自己正要走回房里,眼前忽地暗了,某一部份的自己在那一刻惊觉,自己最害怕的事就要发生,某一部份的自己还不愿相信,认为这一切只是梦境。
借着长年的记忆,一步一步地走回住处,推开了门,他听见了韦曦唤自己的声音··高轩昂朝声源望去,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一想到自己再也看不见韦曦,强大的恐惧与悲伤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在他慌乱的当口,韦曦将他拥入怀里。
没一会儿,他又看得见了,虽然他知道情况将会更糟,却没时间想接下来的事··钟宁收手,阿漠与树瀞也收了兵器·「以你现下的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
」·高轩昂回道·「我知道·」·亏他还能如此镇定,钟宁凉笑·「也罢,反正你我也合不来,交州归你,你归我,咱们各理各的事·」·*****·钟左使说话算话,自他来到交州,从未管过交州任何事,除了威远将军本人。
从早到晚,他吃的每样东西都由钟宁指定,所幸高轩昂也不是个挑嘴的人,顶多只是觉得味道稍甜··日子一天天地过,高轩昂镇日都忙,若不是钟宁派了人催他休息,或许连床都不沾了。
每天夜里,他总是望着京城的方向,抚着左手的银环入睡··两个月了,不知道京城现下如何宗主呢兄长呢──小曦呢·甫进入夏季的某日深夜,高轩昂胸口一紧,突地惊醒,他坐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穿戴整齐,站上城门,果然瞧见远方有着一道黑影,似是海啸般在他眼前扩大。
·「来人」高轩昂大喊·「传令下去,胡越来袭,龙啸骑全员整装,准备迎敌·」·*****·大厅里,一干人等全员到齐。
葛立拱手道·「秉将军,胡越派出范文仲为帅,领兵五万,三日后到达交州城外·」·钟宁看了高轩昂一眼·「你有何看法」·「范文仲号称胡越丞相陈奕中的子弟兵,乃我兄长的手下败将,此次发兵除了趁着兄长离开交州,恐怕还有深一层的用意。
」·「那有什么用意」钟宁摇头·「多是借着此举,坐实平南将军通敌叛国的罪名吧」想那韦德肯定与陈奕中有着见不得人的交情。
「高将军打算如何」·高轩昂揉起指间,一会儿才道·「两军交战,难免生灵涂炭,但,为了千秋万世着想,不得不战·」唯有一举灭了胡越侵犯大梁的野心,才能省去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连年征战。
「交州仅二万士兵,堪此大任吗」·高轩昂回道·「龙啸骑里个个是精兵,虽不及胡越人数一半,却已足矣·」·「既然如此,就请高将军带兵亲征,本王坐镇交州,待将军凯旋。
」·这七殿下虽然不把自己的身份当一回事,但危急之时却非常可靠呢高轩昂了然道·「谢王爷美意·」·与钟宁对看一眼,高轩昂走出大厅,身后有人追来,竟是那名彪形大汉。
「如蒙将军不弃,欧阳漠愿效犬马·」·一听到他的名讳,高轩昂睁大眼·「我曾听兄长说过,当年大梁与南楚大捷,曾有一位少年将军领了三千士兵直取对方主帅首级,那位骁骑将军就叫欧阳漠。
」·欧阳漠眸子一瞇·「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要论军阶,四品的骁骑将军还在自己之上·高轩昂拱手·「没想到欧阳将军也是我凤凰盟盟众。
」·欧阳漠回道·「叫我阿漠吧·现下我已辞官,是个寻常百姓·」·想着欧阳漠瞧着树瀞的目光,高轩昂几乎可以猜出欧阳漠为何辞官,又为何到交州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阿漠,请你帮我,带着大梁打胜这一仗吧·」·第42章 死中求生(四)·高轩昂虽无带兵打战的实际经验,但整个龙啸骑长年为他所管,加上欧阳漠在一旁协助,雨季又来,胡越军离乡在外,不堪连日豪雨,军心日益散乱,战事仅仅维持了两个月,高轩昂便将乱事平定。
其中还生擒了胡越主帅范文仲,逼得胡越王不得不交出丞相陈奕中等人求和··交州百姓欢腾,却不知道主帅高轩昂因为操劳过度,几近半盲了··钟宁把着他的脉,看着他日益清瘦的脸庞。
「我已经通知傅太医和杨长老,在京城与我们会合,你呢是否准备好了」·高轩昂知道他是想要趁着大捷,回京述事的当口为他治病,对于这样尽心尽力的大夫,他还能说什么「我们明日就走吧。
」·钟宁点头·「好·」·看着他与树瀞离去,高轩昂沉下眼,默默地离开将军府,行至州府衙门门口·在那里,他们两个初次相见,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我就是韦曦。
高轩昂慢慢地走,一个景一个景地看,一件事一件事地想,这些,那些,都是他与韦曦经历过的每个曾经··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站在雨里,看着交州,眼前的一切让他泫然欲泣。
即便钟宁信心在握,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况状一直很清楚,此时此刻,能不能治好已经不是他在意的事,如果可以,他真想趁着自己还看得见时,再见韦曦一面··小曦,你在京城好吗知道吗我好想你。
*****·京城··交州传来大捷的前几日,韦德再度入岳,牵连者广,几达朝臣的一半··韦德一双眼直直地望着韦曦,对他来说,这不是他头一次当殿被拿下,但,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已经失去了再站起来的机会。
看着这个当日被自己逐出去的儿子比起自己可是不遑多让·这几年,他多次设计断他的生路,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躲过,隐隐约约中,他早就知道这一天将要来了。
皇上老迈,太子得势,再加上孽子韦曦作梗,整个朝廷已无自己可立足之地·但纵横了三十年,这一口气又岂能如此轻易便咽下去·当着众人的面,韦德指着儿子大骂。
「韦曦你无君无父,天下将无你立足之地」·这些年来,韦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韦曦岂会不知身为生他的人,取回他的性命又如何但他不该把念头动到高轩昂身上,当年的赶尽杀绝,如今又策动胡越来犯,这一切的一切早在他能够容许的范围之外。
双膝下地,韦曦朝他瞌头·「好走·」·韦德见状,唾了他一口口水,但功力不足,仅落在远处·「我会在地嶽里看你的下场·」·咒骂的声音渐渐远了,殿上的皇帝去年寿宴受的惊吓还没有恢复,如今又是一大场折腾,萧伯源叹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就见韦曦开口。
「启禀陛下,臣已无事可奏,可否容臣退下」·萧玉瑾眼尖地发现,立在一旁的某个高大身影早就消失不见,堂下的韦曦若不是因为官职在身,肯定也不在了吧。
「韦卿,你说什么」萧伯源真是胡涂了,当皇帝当了三十多年,一向是他叫人走开,没人敢提退下·这个韦曦显然与他父亲不同··看到非凡门门主离开,韦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交州战事连月,臣担心交州百姓,不愿久待,望陛下成全·」·闻言,萧伯源心头一喜·「韦卿为国为民,实为我大梁之福·」·萧玉瑾知道徒儿就要翻脸了,连忙道。
「父皇,交州战事不知如何,是否先容韦卿前往」·「好,好,好……」萧伯源连说了三声,还没定睛,殿下已经不见韦曦人影··见状,萧玉瑾不由得在心头叹了一口大气。
*****·才至荆州,钟宁忽然不见人影··用晚饭时听树瀞说了才知道,原来非凡门门主来了··近卫葛立见他嘴角微扬,忍不住开口·「右使,京城是否传来好消息」·高轩昂回道。
「尚未,但我猜想应该是的·」树瀞提过,殷门主这些日子都在京城,现下他来荆州,不就代表京城大事已定·推门进入房里,熟悉的气息让高轩昂眸子放光。
「小曦」·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形,映着月光,显出高轩昂最最想念的那张脸,临行前满面春风的脸再度变得瘦削,狭长的眸子画着又深又重的黑眼圈。
「小曦·」他又唤了一声,努力地将眸子张大,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韦曦已经朝他扑来,将人实实在在地搂进怀里,这一抱,抱出了满腔思念。
「小天,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高轩昂为此红了眼眶·「我也好想你,告诉你,我打了胜仗·京城可好」·「韦德一干人等入岳,管仲之案平反,圣火教教众获赦……」韦曦说了一长串。
「你呢」·「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接近河边,就只是一个劲儿地想你·」高轩昂边说,吸了吸鼻子,不期然地在韦曦胸口摸到什么,他扯开韦曦的衣裳,瞧见他腰上方的绷带。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都没有说··韦曦摇头·「没事,已经快好了,你别担心·」·望着他身上的伤,高轩昂一点一点地抚着。
「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离开我的,就得怎么回到我身边来·」·韦曦听他如此说着,心头又甜又暖,轻柔地抚上高轩昂的手,好声好气地道·「我知道你见了肯定会生气,所以我提早来见你,这样你的气就会早点消了。
」·这是什么歪理,高轩昂捶了他一下·「才不原谅你·」·韦曦低头,直视他的圆眸,怯怯地问·「真的」·高轩昂斩钉截铁地道。
「真的·」·闻言,韦曦又低了些,与他鼻尖对着鼻尖·「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的气息搔得他肌肤发痒,感觉到他正熟练地扯着自己的衣裳,高轩昂的脸上浮现淡淡红霞。
「那也得看是什么机会·」·韦曦轻笑,蹭着他的脸·「夫人觉得呢」·「嗯,我想想……」·如渊的黑眸闪着强大的欲念,久违的唇相合,吻着,吮着,津液交流,香舌交缠,离开时,两人还是如胶似漆的新婚,现下,又是两、三个月的小别,强烈的渴望在这一刻引爆,谁都不想停下来。
两人在床上缠绵了一夜,天快亮了才闭眼,平日的高轩昂一向早起,今日迟迟不现身,近卫葛立以为主子有了不测,在门上一阵急驰猛敲·「将军将军你还好吗」·韦曦起身,一个箭步便到门边,启门。
看着久违的韦大人沉着脸,披着中衣站在自己面前,葛立立马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麻烦·「韦大人……好久不见了·」·韦曦嗯了一声,又道。
「吩咐下去,今日先在驿站休息一日,明日起程·」·「明日」葛立不解地道·「敢问韦大人,为何在此休息一日」依他主子的个性,最好是连夜晚都不休,直接进京最好,会在驿站留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韦曦连想都没有·「因为我病了,高将军必须照顾我·」说完,将门甩上,才不管是否会打中葛立的那里·飞快地回到床上,正想抱住床上的人,却瞧见高轩昂睁眼望着自己。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方才是谁」·韦曦亲了他一口·「葛立·」·高轩昂点了点头,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坐起身·「不对,天亮了吧为什么没叫我」·韦曦对他眨眨眼,将人抱得紧紧。
「再睡一会儿嘛·」·「大家都在等我……」·韦曦蹭着他·「我已经跟葛立说了,明日再启程,因为我病了·」·高轩昂瞇了眼·「你病了」受伤是有,但生病是何时的事·「当然。
」韦曦可怜兮兮地道·「感觉不出来吗我得的是相思病·」他一面说,一面吻,手脚并用地在高轩昂身上游移·「这种病只有你能治。
」·「胡说……」虽然这么说,但高轩昂被他亲得有些迷糊了··只见韦大人喃道·「坦白说,只有一天实在不够……所以,为了让我快点好起来,夫人,我们就别起床了。
」·*****·韦大人如此说,当然也如此做了··没让韦曦再有机会推迟出发的时间,高轩昂实时起床··比起韦大人的厚脸皮,高将军的脸皮明显地薄了许多,幸好同行之人,谁也没有因为韦曦的出现露出暧昧的神色。
不过,要想装作若无其事也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身体状况的好坏,自己最清楚·经过这一日一夜的缠绵,高轩昂一上马,便感觉到纵欲过度的坏处··可恶腰又酸又痛,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尤其是……他想着,一旁的韦曦已经伸手将高轩昂掳到自己身前。
「小曦」·韦曦将手扣在他腰上,了然地道·「知道你脸皮薄,但,你就忍一忍,让我抱着吧·」·高轩昂红着脸,将手圈在他腰上。
「全身都是骨头,有什么好抱」·「怎么没有越抱越喜欢·」·高轩昂听了,心头一甜,也不坚持了·「好吧,就抱吧,抱到你开心为止。
」·韦曦闻言,笑得如沐春风·「夫人有命,为夫不敢不从·」·高轩昂只当他说笑,捶了他一下··但他后来才知道,韦大人是不开玩笑的··第43章 死中求生(五)·韦大人居心叵测,与高将军一路高调,卿卿我我,谁都不避讳,还没有进京,两人的事迹便传遍了京城里外。
萧伯源得知交州大捷,龙心大悦·一干人等均受封赏:方翔意继任肃王兼大将军,总管京城十二卫;韦曦升任二品吏部尚书;高轩昂升任三品龙骧将军,节制京城十二卫建威营。
除了功名、赏银、物品外,还赐了府邸··那些有的没的,高轩昂都可以理解,但,当高轩昂站在龙骧将军府前时,他觉得自己眼睛花了··退了一大步,又退了一大步,然后,仔仔细细地瞧了又瞧,他终于下了结论。
但,这一切会不会太巧新任的龙骧将军府竟然就在尚书府隔壁,仅仅隔了一道墙·别过头,正好对上站在另一头的韦尚书,新任的尚书大人望着他,给了一个别有用心的微笑。
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与韦尚书的心思,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刚好的事高轩昂摇头,才走进大门,便听见宅子深处传来几声巨响,他跑过去一瞧,竟然看见有几名工匠正在拆墙,随着砖头一块块落下,方才正在门口与他相望的韦尚书就站在那里,对着他笑。
见状,高轩昂眨了眨眼,转头便走,韦曦走过那道不存在的墙,轻轻松松的过府一游,极其亲昵地跟在他身后,开怀地拾起高轩昂的左手,交接的银环清亮地响着··韦曦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道。
「生气了」·高轩昂别开头,但韦大人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没用小孩,现下的他就像橡皮糖一样,一旦沾上,一辈子都甩不掉··高轩昂白他一眼。
「都已经住在隔壁了,何必把墙打掉」顶多开个门就是了··「住在隔壁有什么好我日日夜夜都想同你一起。
」韦曦转身,大手一揽便将人困在怀里·「再说,我的就是你的,迟早都得把墙拆了,不是吗」·高轩昂被他瞧得没办法了,嘟哝着·「就算如此,你也得先告诉我一声。
」·韦曦点头·「是我不对·」他啄了他一口·「墙拆了之后,我打算在上头建一栋书阁·」·高轩昂原来就是个爱书人,听他一说,眸子都亮了。
「真的」·「真的·」韦曦又亲了他一下·「待书阁建好,我便请将京城、江州、交州你我旧有的书籍全搬来,你说好不好」·高轩昂开怀地笑了。
「好·」·「所以,你不生气了」·高轩昂亲了韦曦一口·「我本来就没生气·」他又不是不知道,赐一间府邸或是两间府邸对他们而言,那有什么差别「就算墙没拆,你还是会住在我那里。
」现下只是从爬墙变成经过··韦曦一听,开心了·「那当然,因为我们是夫妻,既是恩爱夫妻,那有分房的道理」·「还真能说·」高轩昂将他的手拨开,同韦曦在两座宅子里走看。
工匠们动作极快,一个上午便将墙拆了,两座相连的宅邸变成一座,随便走走都很累人··高轩昂很快便决定了自己日后的住所,韦曦一切由他,日日夜夜与他在将军府同进同出,要不是尚书府是皇上所赐,也许就把尚书府的大门封了。
韦曦与高轩昂在京城都没什么家人,也没有太多仆众,广大的宅邸对两人来说,变成了他们专属的秘密花园··那段还来不及展开的孩堤岁月,在这个小小世界里得已完全。
虽然两人还是忙个不停,可夜里相偎,总是开心··有一日,高轩昂就要睡了,韦曦忽然问道·「小天,皇上已经将当年的一干人等除罪,赦免了圣火教,为何你不愿回归旧名」·高轩昂依在他怀里,轻道。
「夫君非大器之人,一向吝惜与他人分享,既然如此,将骆天行这个名字送予夫君,由夫君一人独享不好吗」·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旁人听见这个可要生气,但韦曦反而开心起来。
「可我不只要名字,连人都要·」·高轩昂娇媚地瞧了他一眼·「不是都给了吗」·韦曦听了,对高轩昂眨了眨眼,一付不解的模样。
「我还想·」·高轩昂起身,将被子扔到他脸上,但韦曦利落地躲过,将人牢牢抓住··见状,高轩昂瞇眼·「奇了,论武功,我们不是平手吗」为什么每一次都被韦大人吃得死死的·韦曦对他轻笑。
「也许,不是夫人不敌我,是夫人也想·」·高轩昂咬牙·「你确定吗」·韦曦抓住高轩昂的左手往两人身上去·「我确定·」·感觉到自己与他的变化,高轩昂脸颊发热。
「我明早还得早起·」·「我会轻点·但,不足的地方,明晚补给我·」·不待高轩昂捶人,韦曦以唇封缄,两人身心相拥,再无其他··*****·秋天将至,天黑得早。
与在交州时相反,韦曦总在公忙之余到建威营门外等人,但要是晚了,高轩昂总会自个儿返家·韦曦从来未曾怪他,反而为自己的晚归不好意思··那一日,高轩昂离开建威营时,没见着韦曦,正有些落漠,却意外地看见了树瀞和欧阳漠。
「右使·」·高轩昂嗯了一声·「树瀞、阿漠,好久不见·」·树瀞朗道·「奉左使之命,请右使前往非凡门京城分舵·」·所谓的非凡门京城分舵说穿了便是景王府。
天底下也只有一个七皇子敢将一个好好的景王府改成非凡门的京城分舵·想来要不是看着太子的几分薄面,应该早就将景王府的牌匾拆了··走进大厅,不只钟宁,傅太医和杨长老也到了。
不等高轩昂一一拜见,钟宁开口·「你都准备好了吧」甩出手里的天蚕丝,直勾勾地扣在高轩昂手上,就见钟宁沉下眼道·「这几日是关键时刻,我备下的药务必准时吃下,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下床,有什么该说的该做的,一一了结了吧。
」·高轩昂先是点了点头,一会儿又道·「敢问左使,先前至交州相助,真是宗主所托」·「你想说什么」·高轩昂浅笑。
「宗主一向把我当成亲兄弟,当然会为我担心,可,这份担心不至如此,怕有另一半是他人所为·」·钟宁反问·「何人所为」·「韦曦。
」·「你如何知道」·「我与韦曦纠纠缠缠了一辈子,我懂他不亚于他懂我·」高轩昂轻道·「我猜想,我爹娘准是告诉他我的病情,他担心不过,才会将左使请来交州为我治病。
」·钟宁失笑·「你与他倒是心意相通·」·心意相通吗肯定是的·但就是因为心意相通,才会不舍他为了自己将要做的那些蠢事。
高轩昂揉起指间,极其用力地揉着·「左使出手相救,恩重如山,我原不该再有别的心思·可,我这病况自己心里有底,倘若我不治,能否代为瞒着韦曦」·钟宁看着他,凉凉地道。
「你要他什么都不知道,日日夜夜念着你,大街小巷找着你,过这一辈子」·如此的景象让高轩昂沉下眼,眸子闪烁·「直至今日,他仍将我的伤当作自己的错,我不想再让他受罪了。
」·「你以为他这样就不受罪了吗」钟宁摇着头·一时无语·曾经在生死里挣扎几番的自己怎么可能不了解高轩昂心中的纠葛「再说,我怎么可能瞒得了他」·高轩昂想了想。
「左使想瞒就能瞒·」·望着这个自己自小就讨厌的人,钟宁叹了一口气·「难怪我不喜欢你·」难怪他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因为他与自己是同路人,无论是活着,还是爱情,都一样的苦。
即便听了这样的话,高轩昂却连表情都没有变,他拱手作揖,向钟宁行礼·「谢左使成全·」·他做了什么吗又是那来的成全·钟宁挥手,让树瀞将人送走,与傅太医、杨长老说完话后,一个人坐在园子里,心头莫名地难受起来。
殷昊承来寻他时,他的唇还紧紧咬着·「怎么了」他爱怜地拨了拨钟宁的唇··就见钟宁红了眼眶,顺势搂着殷昊承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身上。
「忽然想起,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有吗」殷昊承作势想了想·「你记错了吧」·钟宁蹭了蹭殷昊承·「这样。
」·「当然·」一个势将人抱起,殷昊承轻道·「该睡了吧」·钟宁点头,听话地靠在他的肩上··第44章 祸过福生(一)·高轩昂回到将军府里时,先一步回来的韦曦已经来来回回地找了他两趟。
一见到他回来,葛立嚷道·「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谁都知道这是喊给谁听的·正要出门的韦曦,一个箭步冲来,狠狠地抱着他。
「小天,去那里了我担心死了·」·高轩昂轻推开韦曦,望进他眸子的深处,如渊的深海·「我去非凡门分舵见钟左使·」·钟宁吗一想到是那件事,韦曦的心头紧了起来,但他仍若无其事地堆起笑脸。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然而,就算他极其技巧地掩住了自己的眸光,却躲不过高轩昂的凝望·「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韦曦略合着眼。
「你会告诉我吗」·高轩昂眨眨眼·「不会·」·果然·韦曦轻道·「饿了吗」·高轩昂拉着韦曦的衣角,难得任性地点头。
「嗯,我饿了,好饿·」·「我让厨娘煮几道小菜」·高轩昂摇头·「一起做吧,做什么都好吃锅·」·韦曦连声道好,两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端着碗,便在厨房里吃起来。
今晚,高轩昂在锅里放了很多很多两人都不爱的香菇,看着韦曦先把所有东西都吃完,才一朵一朵地把香菇吃掉,高轩昂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不是不吃吗」·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答道。
「既然什么都好吃,当然什么都要吃·」·也是,他与他都到了无法再以任性过活的年纪·高轩昂旋着碗里的食物,看着载浮载沉的香菇,除了一开始的几筷子,怎么也咽不下了。
「小曦·」·「嗯」·「这一路行来,幸好有你·」·韦曦一怔,抬头望着高轩昂,眼里的他就像当年那样笑着,他知道他肯定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对他说过,但是,韦曦就算挫骨扬灰也记得一清二楚,那一天的事,还有接下来的事。
尤其,高轩昂还接着道··「谢谢你,小曦·」·韦曦心头翻搅,原以为自己都建设好了,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得了,但这是他这辈子最深最狠的伤口,好不容易因为他的回归开始结痂,他却残忍地将它撕起,狠狠地在上头再烙下重重的一道,疼得他浑身都痛,四肢百骸无一幸免。
韦曦视线拖回碗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暗自咬紧牙根,回道·「没来由地怎么说起这个」·高轩昂摇头·「再不说,怕我忘了·」·又来了,他还能骗自己吗·那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无法相信他,总是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放弃他··光是这样想着,韦曦双手一个使劲,手里的碗瞬间碎了,狠狠地扎进手里,鲜血、热汤四溢。
「小曦」高轩昂见状,将手里的碗放下,急忙地拉过他的手·「你是怎么了」·韦曦沉下眼,无语,看着高轩昂拿出药盒,颤着手,一点一点地帮他清理手上的伤,但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痛。
小心翼翼地拔着插在韦曦手里的碎片,高轩昂嘴里喃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痛不痛」·比起心头的巨痛,手上的伤一点感觉也没有了,韦曦回道。
「过几天就好了·」·高轩昂抬头,瞪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再小心一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韦曦收回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瞧了许久才道。
「小天,」他抬起头,黝黑的目光如渊地对着高轩昂·「你──又要放弃我了吗」·那个又字犹如千斤万斤巨石压在胸口,高轩昂被他这样一瞧,便无法动了。
「为什么呢我不懂·」韦曦又哭又笑地道·「当年,你送我回京的时候,也讲过一样的话,感谢一路有我,深怕不说就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韦曦冷笑。
「那天早上的事,我反复想了好几年──我猜想,如果,如果你没有受伤,肯定会将我送回相府吧不然你为何要说那些话呢」·虽然忘了,但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的眼前竟然浮现当年的景像。
这一路行来,幸好有你··谢谢你,小曦··没来由地怎么说起这个·再不说,怕我忘了··这一忘便是十年的事,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只是三四句话,对于惦记的人而言,这是一辈子锥心刺骨的痛,至死方休。
韦曦连连大笑了好几声·「现在──你又打算丢掉我了」·闻言,高轩昂合上眼··「我对你就只是这样的人吗真没有话对我说」他问,他怒。
「十年前,我什么都不是;十年后,我还是──什么都不是」·「如果,你对我只是这样的感情,那么我也不要再爱你了·」韦曦站起·「走吧,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你不用管我,不用在意我,反正,我一个人也会好好的。
」·韦曦起身,从将军府回到相府,接下来的日子,再也不曾上门··高轩昂闭眼,在三天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军府,在他的身后,有个戴着黑狐面具的人隐在暗处,默默地看着。
*****·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连接应的人,接下来该去的地方都找好了··高轩昂极其乖顺地让钟宁动刀,剃去柔软的发丝,服下麻药,像一具待宰的羔羊·似是成功的开颅之术,累坏了钟宁,傅太医与杨长老。
赶走两个老人家,钟宁守了高轩昂一日一夜,第二夜的晚上,殷昊承舍不得他太累,进房将人掳了去··钟宁见是他,心情大好,虽然没有太多反抗,还是丢了一句。
「别闹·」·殷昊承吻了他一口,将人抱到外室·「就靠着我,休息一下,嗯」·钟宁被他这样宠着,唇角上扬,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口,缓缓闭上眼。
「一个时辰就好·」·殷昊承应了一声··还没有一刻钟,房里忽然传来声音,钟宁立马睁眼·「昊承」·两人进了内室,床上除了血迹斑斑,那还有高轩昂的人影·见状,钟宁喊道。
「这是安涎香的味道·」而且味道极浓··一般人要是闻了这种程度的安涎香肯定要睡上个三天三夜,但钟宁与殷昊承的内功深厚,又都是中过剧毒之人,中了此香,顶多就是昏个一刻钟。
可,这一刻钟对一个功夫高手来说,便足以做很多事了··那个人如此了解自己与殷昊承那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钟宁与殷昊承对看一眼,拉开窗户对着外头大喊。
「韦曦韦曦你在那里」·树上倏地显现了一个戴着黑色狐狸面具的人影,打从高轩昂进了非凡门分舵,他就一直立在那里,像个孤魂野鬼一般无声无息地守着。
·见状,钟宁脸上浮现失望的表情·「不是你吗那是谁是谁带走了他他现在还不能移动的……」·黑狐闻言,从窗户跃进屋里,瞧着空无一人的床上,颤着手抚着上头的血迹。
「他的身体太弱了,根本就不能动·」一想到那人将会发生什么事,钟宁的心头难受起来·「这么勉强,会出事的·」想起那一日,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左使想瞒便能瞒。
原来,他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扶着钟宁微颤的肩头,殷昊承叹了一口气·「宁宁,你已经尽力了·」·钟宁的唇紧紧咬着,显现了他的不甘心··黑狐何尝不是·面具遮了他痛苦的表情,暗如黑洞的目光,却掩不了他的心情。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临行前刻意生气,说出狠话,甚至连见都不见他,但,他呢可有一丝丝想要挽回的意思不留,不劝,不来。
兀自地选择了自己的路,不管他是不是苦苦地追在后头,不管他是不是用尽真心,不管他的千般宠溺万般讨好,一意孤行··十年前这样,十年后这样,他还是他,无情无心。
黑狐冷冷地笑了起来,接着越来越大声,他转过身,缓缓地走着,一步又一步··手上的伤还没好,心头的伤已经一层一层地迭了上来,还没结痂便一次又一次的戳着砍着碾着,应该快要没有感觉了吧兴许,它原来就是没有感觉的。
就像自己反反复覆一直做的想的那个梦一样──以为自己握在手里,以为自己曾经拥有的,但,原来,你从未属于我··站在大街上,又一次茫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走,不知道自己要往那里去,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了呢·*****·萧玉瑾与方翔意找到韦曦的时候,他就是那样,戴着面具,像是无事人一般走着,活像地岳爬上来的鬼差。
萧玉瑾喊了一句·「韦曦·」·韦曦抬头,对上他的脸·「宗主·」·「回去吧·」·韦曦没有反对,缓缓地跟在萧玉瑾身后··萧玉瑾瞧见他手上松脱的绷带。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闻言,韦曦将绷带解了,一圈又圈地落在地上,沾着血迹的绷带像是两条斑斓的蛇,风一吹,便将它们搅在一起,和着,再也分不清了,然后,风再起,便远了,瞧不见了。
「我没事·」韦曦的声音又细又轻,整个人像是全身没了力气的空壳·「走吧·」·萧玉瑾与方翔意对看了一眼,既是有情人,又怎么不知道他心中的苦但,这份苦闷除了那人之外,今生今世怕是无解了吧。
第45章 祸过福生(二)·虽说是因故告假,但堂堂一个三品的龙骧将军消失了一个月,谁都觉得奇怪·尤其是那高将军长相俊美,个性又好,根本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奇男子,忽然不见纵影,认识他的人总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也曾有人不识相地问过韦曦··但过去那个总是到建威营等人,不在意众人目光,硬是将高轩昂牵着、拉着的人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谁」·眼白再怎么多的人也知道要闭嘴,不然,他身边的人也知道要将人拉开,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比起先前因为两人过度高调传得沸沸扬扬的情史,现下韦曦与高轩昂分手的消息传得更加快速·什么样的版本都演过一轮·有可歌可泣的,也有狼心狗肺的。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正在病塌的皇帝耳里··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打从甄太师谋反一直到韦德下岳,萧伯源像是几个月间老了几十岁一般,下令太子萧玉瑾监国,自己落得无事一身轻,这一轻,管闲事的本领也就冒出来了。
虽然下诏赐婚,将自己的宝贝儿子钟宁许给了非凡门门主殷昊承,但这从来就不是萧伯源的本意,心里犹有疙答·如今听到韦曦情殇,便将来不及发挥出来的父爱全都转移到韦曦身上。
诸位大臣那会不知道这韦尚书青年才俊虽然与那龙骧将军曾经交情匪浅,但男人嘛,谁没有年轻过知道滋味,也就算了·况且现下的韦曦得到皇上的宠幸,太子的信赖,要能与此人结亲,不只女儿有保障,一整个家族都要兴盛。
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好计较了··上下交相贼的成果,让京城一时之间尽是粉红氛围,今日摆了群芳宴,明日献上美女图,请的都是那一位,送的都是那一个··但那人理都不理,从未去过一次;尚书府里,日日都烧着什么。
偶尔也有几个比较大胆的大家闺秀,在韦曦必经的路上拦人,然,大多数被他的脸上的表情喝退,剩下来的则被他说出来的话气哭··「让开,不要挡路·」·有一半的人想不通,这么美丽可人的姑娘,为何韦尚书竟然能够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另一半的人猜想着,这个韦曦果然被龙骧将军伤得很重,一时半刻恐怕是好不起来了。
但他们想归想,再也没有谁有那个胆子敢跟韦尚书开口··日出,日落,韦曦做着一样的事情,每件差事都办得好,张丞相告老时,萧伯源指名要韦曦接任丞相一职。
没有好或不好,没有愿或不愿,就只是接旨而已,这对韦曦来说再自然不过··行在大街上,那辆马车依旧,人人都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只是,又有谁真的知道他呢·*****·那一日,阿廖驾着马车,戴着韦曦经过北大街时,听见锣鼓喧嚣。
阿廖知道肯定是遇到迎亲的车队了,正想闪开,锣鼓声停了,紧接着是一阵人声喧哗还有激烈的叫喊·没一会儿,京城衍门的李捕头便来了,带着手下揪了几个人,仔细一瞧,里头有男也有女。
那女人哭着叫着,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我不要,我不要,他爱的是我,他要娶我的……」·李捕头原想押着人快快通过,但却对上阿廖探询的目光,知道车里就是当朝丞相,做了个手势,要手下将人带走,自己走向马车边。
「李魁拜见相爷·」·车里的韦曦开口·「李捕头,外面何事」·依然是那样细如丝线的声音,但听了却觉得安心,李捕头回道·「秉相爷,今日是城东王家与城北吴家的喜事,方才花轿行至北大街,竟有名女子出来阻挠,她说,她是王少爷心仪之人,说着说着便与送轿的人群打了起来。
」·「哎,真是个傻姑娘·」李捕头摇头道·「人家要真喜欢妳,又怎么会不要妳呢那些个甜言蜜语可真是害人不浅·」·韦曦低垂着眼,看着右手上的银环,还有自己带着疤痕的手心。
·「一个人要变心,就算是拿了链子炼着也是没有用的,何况只是三言两语」李捕头边说,边看着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阿廖·「阿廖,你今个儿是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闻言,阿廖都想掉眼泪了。
「李捕头,您没事了吗」拜托,快去忙吧·李捕头想了想·「是挺忙的,可难得遇见相爷,心里开心呀·」转头又向着车里。
「对了,相爷,下官听说,皇上和几位大臣办了好几场群芳宴,来的都是娇滴滴的官家千金,相爷年纪虽轻,但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得好好把握才行啊·」·一席话说的阿廖嘴角都快抽筋了。
「李捕头,您行行好,快点回去吧,张大人见不着您,肯定念个不停了·」·李捕头抓抓头·「张大人想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的夫人。
」拍去一身的鸡皮疙答,总算开口告辞··深怕他去而复返,阿廖立马拉起缰绳,正想往目的地去,车里的韦相爷开口·「进宫吧·」·阿廖愣了·「相爷,我们才出宫。
」·韦曦回道·「进宫·」·主子都说了两次了,再有第三次,恐怕就得换车夫了,没敢耽搁,立马转了方向,虽然朝着皇宫驶去,压不下好奇心的阿廖忍不住开口。
「何事这样急呢」·不若平日的冷漠,韦曦难得道·「进宫请恩旨·」·好端端地请什么旨而且还是恩旨再说,是那门子的恩旨啊阿廖问得直接。
「大人所求为何」·「良缘·」·那门子的良缘上门的不是都给挡了,画也烧光了,要再变得出把戏,恐怕得娶狐狸精了。
光是想着,阿廖连话都不敢接了··车里的韦曦面无表情地转着右手上的银环,心里打的主意,谁也瞧不出来··*****·头不再疼得没法子想事情,眼睛不再时有时无地瞧不清楚,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地,好像一阵风来就能吹走。
高轩昂眨了眨眼,慢慢地坐了起来,接着下床,当他回头,看见钟宁、傅太医和杨长老正围着床上的某人,拿着锐利的刀剪划着那人的头部,剎时鲜血四溢··他呆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床上那人便是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高轩昂皱眉,自己正躺在床上动开颅之术,那么站在一旁的自己又是谁·将手掌伸向自己,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透明,高轩昂想到过去行走江湖时,也曾听过某人离魂的事情,现下,他是不是离魂了·想着,缓缓走到窗边,一个不留神便穿过墙去,这感觉有些奇怪,却不是疼到难以忍受。
高轩昂抬头,轻易地找到站在树稍上的黑影··戴着黑色的狐狸面具的黑衣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只要一个不留神便将他略了过去··但高轩昂不是一般人。
他知道他在这里·打从他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刻,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日,韦曦说得绝情··如果,你对我只是这样的感情,那么我也不要再爱你了。
你走吧,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你不用管我,不用在意我,反正,我一个人也会好好的··高轩昂不知道韦曦是否能够好好的,但他知道自己无法好好的。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选择这条险路·只有自己知道,这条路有多苦,多么难走··即便成了,顺利的活下来,也可能会有什么得伴随着他一辈子,或许失忆,或许失明,还有,好几年的重建之路。
高轩昂想着那张映在铜镜里的脸,想着那一段明明痛到头要炸了,恶心到吐出来了的日子,还有周遭的父母跟着自己泫然欲泣的模样··小曦,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我在意,我不要你看见我这样,我不要你知道我最难看不堪的样子。
我希望在你心里,我一直……一直都会是你心里最美的那片蓝天,一直都那么俊美,那么好看··小曦,现下你虽然气我,不理我,但等我好了,你见了我,肯定就不气了吧·高轩昂兀自想着,轻轻一个点地,便跃到韦曦身边,他伸出手,透明的双手越过面具,一阵微暖的湿意让高轩昂指间轻颤。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陪着韦曦站在那里,一直··*****·两天了,高轩昂瞧见傅太医、杨长老进出那栋屋子,两人的充满疲惫的脸上并无哀凄。
开颅之术成功了吗应该是的·但就像钟宁说得那样,接下来才是关键·高轩昂转头,看着身畔动也不动的人形,韦曦已经站在这里三天了,无声无息到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够了,小曦,快回去」·高轩昂喊过好几次,但韦曦根本听不见·直到那扇窗子开启,钟宁探出头来大叫··「韦曦韦曦你在那里」·韦曦与高轩昂望向钟宁。
「不是你吗那是谁是谁带走了他他现在还不能移动的……」·在韦曦跳进窗口的同时,高轩昂也跟了进去,他在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安排──日前,他已事先通知了老宗主、父母,请他们前来帮忙。
此时,自己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吧··钟宁站在那里,殷昊承的大手放在他肩上··──怎么办才好现下移动他是非常不智的行为,万一……·高轩昂眨眼,有些不解为何钟宁没有开口,自己却听见他的声音,但,下一刻,韦曦的举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他面前,颤着手轻抚着空无一人的床,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缓缓地走出门,往尚书府走,高轩昂原以为他要回去了,但,韦曦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不停地走··天亮,天黑,再一个天亮,一个天黑……直到萧玉瑾出现将他带回尚书府里。
「韦曦,你确定自己没事吗真的好好的」·韦曦回道·「多谢·」·他走进自己房里,摘了面具,洗了澡,换了衣服,看了一会儿的书。
第二天早起,上朝,一切正常到不能再正常··这规律的作息,看在高轩昂的眼里,心情很复杂··原以为没有自己,韦曦肯定还得混乱一阵子,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其实自己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重要·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高轩昂揉起指间·不,这样才好,万一真有什么,至少小曦会好好的活着。
舍弃自私的想法,高轩昂忘情地抚着韦曦的脸,他的手,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第46章 祸过福生(三)·这几日,周遭有着太多声音··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大街上,只要是认得出韦曦的人,每个人都有想法。
──就算是做到相爷,人生总有遗憾的呀··──听说他被龙骧将军遗弃了,看来不假··──人家说趁虚而入,也许现下正是把女儿推销出去的好时机。
奇的是,那些话不像是言论,反而像是发自内心的想法··高轩昂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的确听得到别人的心声··因为自己的缺席,让韦曦成为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佳婿。
不只文武百官将把女儿嫁给他,就连九五之尊都想为他指婚··高轩昂初闻时,心里有些纠结,但看着韦曦一路拒绝圣意,下令烧了送来的美人图,又觉得难过起来。
舍不得他一个人,又不想他身边有别人,好个无情又自私的自己··垂下眼,看着床上的韦曦,意外地发现他竟然憔悴了许多,黑眼圈极深,气色难看得要命··高轩昂不解,他每日作息都正常,饭也好好吃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付样子·小曦,你到底怎么了·如此想着,他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听不见韦曦心里的声音。
这是怎么一回事高轩昂想着,得不到答案的他跟着韦曦进了宫,看着他向皇上讨了赐婚的恩旨·他们说了什么,皇上应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自那日起,韦曦夜里总是不停地用着天蓝色的丝线编着什么。
高轩昂不懂他在做些什么,却意外地发现他送自己的编绳是他亲手做的··眼前掠过他低着眼,又细又轻的嗓音──·你走吧,到一个我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你不用管我,不用在意我,反正,我一个人也会好好的。
小曦,你这样就是好好的吗·当我在交州见到你的那一日,我终于……终于感觉到原来……原来我还活着··反正,除了死心眼,我也没有别的强项。
你要,就是你的……·高轩昂不停地想,光是想着,胸口便如千刀万剐地疼··浮现在眼前的,是韦曦那双手上的伤口;是腰腹上的那道口子;还有为了救助王顺,跳下山崁而留上伤疤的腿;更别提四年前他们初见面时,他摔得满脸的伤……他说过,那时的他因为看了刑部的案卷知晓他的死讯坐实肝肠寸断……·他怎么忘了,韦曦从来就是不把生死放在心里的人,他做任何事从来只为自己。
过去这样,现在这样,未来当然也是··不是自己听不到他心里的声音,而是他的心正一点一点地死去,因为失去自己而枯萎··泪水模糊了高轩昂的眼,隐藏在记忆深处,怎么想也记不起来的回忆被掀了开来。
那一日,当棍子落下,韦曦大声喊着·「不准打了,我是……我是韦相爷之子我命你们不准再打了·」·他这一喊,让武卫营的士兵们个个相望,没一会儿便吓得四退。
看着地上的高轩昂,韦曦将人背起来·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求求你们,来人帮帮忙……」·靠在韦曦的背上,感觉他浑身轻颤,他觉得不舍。
「小曦,不要担心·」·「不」韦曦低泣·「要你怎么了,我也不想活了·」·那怎么可以他回道·「我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小曦,记住,我们是一起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结果呢·我违背了与你的约定,再次抛弃了你··以失去记忆为名,一个劲儿认为自己可怜,自己悲苦,从来不知道有个人一直痴痴地等着自己,一直坚定的认定自己,为自己努力地活着。
这样的韦曦,肯定比自己痛苦了千百万倍,但,他从来不提··认真做着编绳的人与当年那张被草割花的脸重合,高轩昂问自己,相同的过程还要再来一次吗自己受得住,小曦受得住吗·他想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不停地搓着丝线的样子。
他还是不了解他的意图,但,够了,真的够了·自尊、痛苦算得上什么·一行清泪垂下,高轩昂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京城郊外,一幢半新不旧的宅子里,高默夫妻着急地看着傅太医为床上的人换药。
虽然又是相同的事,但两人怎么可能习惯得了·宋宝儿耐性全无,嚷道·「太医,到底怎么样了」·傅太医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状况不太好·」·闻言,宋宝儿眼都红了·「可是因为当初不顾一切搬动了他」没等傅太医回答,她接着又道·「我早说再缓几日的。
」可没人听她的··虽然靳九遥看情况不对,事后将傅太医掳来,但事后的周全那比得上一开始的完善·「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傅太医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人,才不给好脸色。
宋宝儿泪水滑下·「这下怎么办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万一……万一……」·高默舍不得她哭,将她搂进怀里,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傅太医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在众人无言的当口,忽然有人道。
「娘,别哭·」·宋宝儿闻言,急忙推开丈夫,跑到床边·「儿子,你醒了没事了」·高轩昂想要扬起嘴色,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很吃力。
查觉到他正在做的事,傅太医按住他的身体·「你才刚醒,一切慢慢来·」·*****·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高轩昂知道傅太医说的是实话,他不能急,但,没有时间了,他再也不能慢慢来。
韦曦的婚期订在三日之后,他要在他尚未犯下错事之前挽回他··趁着无人的当口,他试了一次又一次,先是手指,一只手,接着,是手臂……颤着身体,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
头还是很晕,视线却看得很清楚,这不是代表着开颅之术成功了·记得钟宁说过·「动刀只是小事,休养才是大事,如没好好休养,就算不死,日后也会活得极为辛苦。
」简单一句话,痛不欲生··但所谓的休养又得多久三个月五个月·高轩昂缓缓起身,将一只腿下地,接着是另一只,光是扶着床柱试着站起便让他浑身发汗。
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气息,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曾经被拆掉的墙重新架起··尚书府更名为丞相府,张灯结彩,喜气扬扬··虽不知道韦相爷的新婚妻子是何方闺秀,但听闻是圣上赐婚,何况,还有这样的排场,谁都瞧得出来,那人来历肯定不凡。
先前看衰韦曦的人,如今都拉长脖子等着看新娘是谁,幸好,再一天就要揭晓了··韦曦本来就是什么都不上心的人,偌大的相府里面,都是老家的旧人,为了筹办婚礼,阿廖简直忙坏了,就怕一个闪失让韦相爷失了面子。
拿着张子,细细地瞧了又瞧,看看这,又看看那,大厅好了,走道好了,那新房呢阿廖正在咬笔杆伤神的当下,有什么咻地从他面前飞过,只差半吋便要划到他的鼻尖。·阿廖张大眼,定神一望,一只白羽箭直挺挺地钉在柱上,箭身上悬着一把亮晶晶的钥匙··先前与韦曦到交州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它的,知道它为何人所有·当他想要伸手将箭拔下,房门已经开了,韦曦跃了过来··「相爷……」·颤着手取下白羽箭,箭上的钥匙落在手心。
这是什么意思·想明白的韦曦握紧双手,抬头往四面八方看去,但,这是空的,那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摇头,不信地摇着,开始在府里跑了起来,几名下人拿着代表喜气的各色物品经过,都被他撞到东倒西歪。
但韦曦不理,不管,不在意,他像是慌了一般,巡了又巡,找了又找,最后干脆跃上屋顶··月光下,一道纤长的身影立在那里,穿着连帽的披风,戴着蓝灰色的狐狸面具,手执长弓,一如往昔般气宇轩昂。
隔着一个中庭,站在这头的韦曦停下脚步,寒着一张脸,气若游丝地道·「高将军别来无恙」·高轩昂笑道·「比相爷好一些·」·瞧不见他真实的表情,韦曦心头百折千回,忍不住问。
「你又──看得见了头不疼了」·虽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查觉的事实,但,此时此刻,还能有所隐瞒吗高轩昂回道。
「看得见了,但头依然很疼,事实上,我昨天才醒过来,听闻相爷有喜,特来相贺·」·昨天──才醒来韦曦心头一紧,还没舒缓便听明他的来意,眼神一敛。
「一点小事,不劳将军费心·」·「我与相爷相交一场,那来的费心」高轩昂开口·「相爷新婚在即,不及准备,但我听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倘若相爷身上还带着前人的东西,恐怕对新人不公平·」他接着道· 「我前次返家,向母亲取得永结同心锁的钥匙,就当成是贺礼,送给相爷吧·」·瞧他说得如此顺畅,这道永结同心锁对他而言只是如此韦曦紧握着钥匙,握得手心发痛,就见高轩昂提气点地朝他跃来,落在他的身畔,伸出手。
「我帮相爷解锁·」·闻言,韦曦与他对望,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根本看不出表情,但韦曦如渊的黑眸汹涌澎湃,犹如暴雨之夜的海洋··如此的韦曦,任谁见了都要害怕的吧可,高轩昂却道。
「请·」·他的那句请让韦曦咬痛了牙,用尽力气才将右手伸起摊在高轩昂的面前·然而,高轩昂的指间在拿起钥匙的当口,无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手心,从那上面泛来的一股冰冷让韦曦僵了。
「你的手……」·「没事·」·无视于韦曦探询的目光,高轩昂左手扶住韦曦的右腕,右手拿起钥匙对准了银环上头的锁孔··那来的没事韦曦感觉着他的冰冷,眼睁睁看着钥匙没入,转动,彷佛高轩昂转得不是钥匙,而是他的心,拆解得不是他手上的银环,而是他的灵魂,韦曦心头一个翻搅,下意识地握住了高轩昂的手。
「相爷……」·韦曦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钥匙,想也不想地一扔,就见一道银光没入草丛,注视着高轩昂的眸子泛红··第47章 祸过福生(四)·见状,高轩昂想也不想地从自己腰间拿出另一付钥匙。
「幸好我早有准备·」·不待他的手再度伸来,韦曦看着高轩昂左手的银环道·「高将军要解我的锁之前,理应先解下自己的吧」·他傻傻地以为,高轩昂左手上的银环肯定代表了什么,但,高轩昂便将双手奉上。
「也对,劳烦相爷帮忙·」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