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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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倚+番外 by 清嶺春(2)
·*****·韦相府的大少爷不吃不喝的在宗祠里跪了五天了··月荷几番恳求,但韦德抬着下巴,理都不理,韦曦垂着双眼,若无听闻·不得已,她偷偷出府,去了宝华山的清容阁。
宝华山的清容阁,藏在群山之间,终日香烟袅袅,一向是官家夫人的清修之地,十五年前,当今皇上姑母临阳长公主在夫婿韦扬回天之后,也入了清容阁长住··临阳长公主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十五年来,从来不曾插手子息辈的任何事。
月荷也知道突如其来地到访实属唐突,但为了儿子,她不得不来··谁知,听闻来意,临阳长公主沉思片刻,便跟着月荷下山了··母亲归来,原本是个好消息,但韦德瞧见了她身畔的月荷后,脸色拉了下来。
「一个不肖子也犯得着让母亲伤神吗」他这话虽是向着母亲说的,却是说給月荷听的··月荷闻言,低下头··临阳长公主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
「孩子毕竟是孩子,有什么错,好好说便罢了,何需如此」·「母亲有所不知,那个不肖子分明是想将我气死,要他陪太子去江州赈灾,居然赈到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将他从强盗手里抢了回来,他却不知悔悟,硬想往坏处去,这叫儿子如何是好」·临阳长公主沉下眼。
「带我去见见他吧·」·站在宗祠门口,临阳长公主要众人待在外头,自己进了宗祠,见到灿金的烛光下,那个孤单的身影,她叹了一口气··苍白的脸,无神的眼,在在证明了这孩子在受罪。
「曦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的姥姥·」·韦曦连动也没动··下一刻,临阳长公主居然搬了张椅子,在他身畔坐下··「这些年,我都在山上,吃斋念佛,你猜为了什么因为我知道你爹做了很多坏事。
」世人为了攀炎附势,谁也不说他的不是,但她是他娘,看得比谁都清楚··「孩子,你的事姥姥都听你娘说了·你没疯,你只是难过,因为那孩子救了你,对你很好,是吗」从月荷的陈述中,她了解到韦曦不过是个真性情的好孩子。
闻言,韦曦抬眼望她··临阳长公主瞧着孙子那张清瘦的脸,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溢着哀伤,心都要碎了·「姥姥不知道这怎么做还有没有用,但,姥姥带你出去可好」·听了这话,韦曦眸子闪烁,使用干哑难听的声音道。
「姥姥……姥姥真的会带我出去吗」·临阳长公主还来不及答话,门已经被人打开·「我不准·」·那人竟是韦德··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因为太忙,好几天没更新了,谢谢大家支持。
第17章 自立更生(二)·韦德推门而入,不管门外还站着月荷、王氏,还有一群看好戏的人,直言不讳·「你一日身为我的儿子,便一日不得出府·」·「德儿,你何需如此」临阳长公主扯着手巾。
「放了曦儿又如何」·「我怎么能放那人可是钦犯·」韦德见到儿子变了脸色,冷笑·「果然没错,他就是圣火教教主之子骆天行。
」虽说骆天行与骆振宇长相不甚相似,但眉宇之间的那股气息神似得让他极不舒服,因此,他特地让人去查,得到的结果让他掀眉··「他不是钦犯,是你害他们的。
」韦曦嚷了出来,虽然他的声音又干又哑,韦德却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了」韦德脑羞成怒·「你这个不肖子我救你回来做什么」说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韦曦忍着痛,摆明了就是要摊牌,话也说得更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有种再给我说下去·」·「德儿,你别打了·」·「曦儿,你别说了。
」·两个母亲一个拉着,一个护着,但那两个儿子存心拼到底··韦德骂着,打着,一刻也不停·「像你这种儿子,我不要了·」·韦曦望着他,终于道。
「既然如此,韦曦自请出府·」·闻言,月荷身子一软,落在地上·「曦儿,你胡说什么」·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包括韦德··韦曦满脸的伤,嘴角还流着血,但他眸子发亮,兀自朝韦德拜了又拜。
「感谢父亲生我养我之恩·」接着又转向月荷·「感谢母亲生我养我……」·「不,曦儿,你不可以……」·韦曦一点也没有被打动。
「从今而后,我韦曦便非韦相府之人·」说完,他颤危危地起身,一步又一步艰难地走着··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月荷想去拦,却被韦德大喝一句。
「不准拦他,让他走·」·闻言,月荷只得咬唇,细声哭着··「你胆敢走出相府,这辈子就别妄想再走进来·」韦德在韦曦身后咬牙切齿地道·「顺便告诉你好了,骆天行熬不住,已经死了,昨天便已经让人埋了,敢跟我做对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韦曦心头一拧,强咬牙,连头都没有回··当他走出相府时,天空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细的雪,洁白如絮,让韦曦的心神飘到初见面的那一天……·我叫骆天行,叫我小天就可以了,你呢·小天,我还没有……没有喊过你的名字,连一次都没有。
我一见你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小天,知道吗我对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许久以前便认识了一样··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我不与强盗来往··真可惜,你刚刚错过这世上最好的人··小天……小天……我真的错过你了吗·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还没有跟你说,我不想只做你的好兄弟。
韦曦胸口撕着,扯着,但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再也无法流下任何的泪水··他在白茫茫的夜色里穿着极单薄的衣裳,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去,也不在意自己将往那里去。
一只温暖而苍老的手抓住他冰凉的手··临阳长公主知道这孩子现下什么都听不进去,但是,她非说非做不可·「曦儿,我的曦儿,你不当韦德的孩子,但你还是韦家的孩子,你爹不要你,但姥姥要你。
」·圣元二十年底,韦曦出府,成了同族宗亲早逝的韦贤之子,他在那一日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此后,好长一段时间,韦曦住在韦贤的故居中,独自··*****·他在昏昏沉沉的世界里住了一阵子,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世界里开始有了声音··吵杂的,尖锐的,男的,女的,似是相识,似是陌生,他花了一些时间终于懂得那些声音代表了什么。
「嗯,脉相稳了许多·」说话的是个苍老的声音,他每日都来,伴随着语音,他总会拉拉他的手,摸摸他的脸,拉拉他的眼,有时也打开他的嘴巴,将某个东西探进来。
「应该没问题了·小七,都记好了吗」虽然他总这么问,但没人会回答·「好,那我们走吧·」·接着是一对男女,女的声音清亮,男的声音低沉,每次来,女人都哭,而且痛骂男人。
「为什么还不醒到底还要睡多久」·「傅太医不是说了吗至少还得睡上五天·」·「可是都已经睡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得睡上五天」·「好了,霏雯,妳冷静下来,小天没事的,他会好的。
」·「都是你啦,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小天也不会出事·」·「霏雯……」·女人发出了哀鸣的声音,接着声音没了··偶尔也有个粗粗的声音出现,但泰半时候他总与有着苍老声音的人一起来,每次都会拍拍他的脸。
「啧啧啧,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复原得倒是不错·」·「靳宗主想要做什么」·「哎,老太医,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可不做赔本的生意呀·」·「靳宗主此言差矣,想当初是您起了怜悯之心,将这孩子从刀口救下,救人救上西,怎么说出这样无良的话来」·「哎,我那时只是好奇,到底是那位高人有本事擒走韦相爷的儿子,谁知竟是个半死不活的小鬼。
不过,既然都把人带出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他爹娘就跟在我身后,我要下手灭口也没机会啊」·「靳宗主慎言」·那人只是哈哈大笑。
「都救了钦命要犯,让自己也成了钦犯·我还能不慎吗好了,好了,别气了,太医要是觉得蚀本,届时让他还债时,不会少了您那一份的·」·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哼。
但那狂狷的人要是单独来,声音就会柔和许多,有时还会握着他的手,渡了什么给他,让他的身体发暖,脑子也清醒不少·「快些醒吧,小子,是你求我救命的,要你真的死了,我的脸就丢大了。
」·求他做了这样的事吗·他记不起来··好像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但他一点也不记得··整个人空乏得紧,像是缺了一角,又或者是缺了全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
在这个世界又住了一段时间··有一日,那对男女又来,女人抓住他的手,嘤嘤的哭着,他的心忽然觉得难受起来,就听见那女人大叫··「动了,动了,振宇,你瞧瞧,小天抓住我的手了。
」·「真的动了,真的动了·」那男人接着离去,对着什么大叫·「傅太医,傅太医……」·许许多多的声音加了进来,让他有些不舒服了,他皱了眉头,也许还做了什么,接着,他眨了眨眼,启了眼帘,接受了久违而刺眼的光线,还有许许多多包围着他的热切眸子。
「小天,小天,你醒了吗」声音与人对上了,是名美丽可人的妇人··「小天,你醒来,真的太好了·」说话的是个长相凶恶的男人,但他眼角的泪水,让他看来一点也不凶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终于醒来了·」带着粗粗嗓音的人,是个一脸侠气的精壮老人··「好了,都别吵了,先让我看看·」头发花白的干瘪老者握住他的手,他的身畔跟着一个样子极冷的美丽小孩。
手被握着,许多人围着,但他的心里却觉得无比失落,他的目光在四周扫着,似乎在找着什么··「好极了,能醒来就代表没事了·」傅太医的话让宋霏雯喜极而泣。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振宇,你听到了,太医说小天没事了·」她先是抱了丈夫,接着又抱了儿子,感觉到他不解地望着自己,宋霏雯皱眉·「干嘛这样看我,你傻了,不知道我是你娘啦」·他拧眉,微瞇了眼。
「妳是我娘」·「我是你娘,他是你爹,你是我们的儿子,不然呢」宋霏雯反问··他的眉拧得更紧,沉下了眸子·「我不知道……」他在众人的目光下低语。
「我到底是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自己··微微地瞇了眼,他抚着镜里的自己,因为治伤削去了一头的发,整个头光秃秃的,脸色苍白如纸,衬得一双圆眸大得吓人。
脑海中好像闪过什么,但只是一瞬,还没有记牢便消逝不见了··宋霏雯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想着,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能够将他将阎王手中抢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一切从头又如何·笑嘻嘻地将他搂住,安慰地道。
「娘知道你急,但,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再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能醒过来,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他转过头,见着她眼角擒着泪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也跟着热了。
也许玄虚,但他直觉以为她真的就是自己的娘··「要我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呢」他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就要错过什么了·为此感到心烦意乱。
宋霏雯作势打了一下他的脸,在他呀然时道·「我不记得我养过这样悲观的孩子·」母亲的眸子在他眼前闪闪发亮,声音柔软·「儿子,你会想起来的,万一想不起来,这辈子你也一定会记得更多更美好的事。
」·他在母亲的安抚下稍稍敛了眼睫,虽然没有反驳,却在心里犹然想着他失落的那一部份··第18章 自力更生(三)·萧玉瑾再见到韦曦,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
那是个深夜,不该有访客的时间··他知道他已离开相府,自成一家;他也知道他被废了太子的身份,被囚于豫王府,日日夜夜不得出··但萧玉瑾见到他,仍是一惯的笑脸。
「韦曦,好久不见·」·带着深沉眸子的韦曦比当年初见时更冷更静,他望着昨日的太子,轻道·「韦曦有一事相求·」·虽然韦德尽了全力,想将韦曦的一切从京城抹去,但,他越是这样做,反而更让萧玉瑾这样的明眼人瞧得更清楚。
萧玉瑾摇头,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有朝一日会为了自己的行为后悔终生··「说吧·」·「我要成为江湖上的第一高手·」·萧玉瑾嘴角的弧度上扬,他是真心笑了。
「你想拜我为师吗」·韦曦点头·「是·」他在江州见识过他的身手,用顶尖来形容绝不为过··「你现下要学,已经晚了·」年近十四岁才起头,真是晚了。
「我会比任何人都努力·」·萧玉瑾当然知道他的性子,但他也有难题要解·「我乃凤凰盟将来的宗主,身为宗主,只能有一个弟子,小七便是我的弟子。
」·「韦曦请大皇子成全·」·萧玉瑾想了又想,相识一场,他早把这外冷内热的孩子当做自己的亲弟看待,又怎么舍得拒绝「也罢,我传你武艺,你入我凤凰盟,就当我培养人才。
」·闻言,韦曦双膝落地·「谢大皇子·」·萧玉瑾扶起他,目光如炬·「日后叫我左使吧·」·韦曦点头··就见萧玉瑾又道·「凤凰盟弟子韦曦听令,本左使命你为麾下黑令。
」他语重心长地道·「韦曦,训练很严格,不要让我失望·」·*****·他在傅太医的医庐里住了整整两年,每一日他都有进步,走得更好,跑得更快。
在父亲的督促下,重拾了武艺,在母亲的宠爱下,将身体养壮··光秃的头长出了头发,就像他的记忆一般,先是一点点,接着更多更多·渐渐的遮掩了可怖的伤疤,覆上了他的头,爬到他的肩上。
但他的发继续长着,他脑海里的记忆却停下了,父亲出事后的那一小段空白,那失落的一整年似乎与他无缘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年救了他命的靳九遥再度拜访医庐时,带了个长相极好的少年,红唇带着好看的弧度,镇日带笑,那名少年似乎是小七的兄长,虽然小七的态度冷淡,但少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看来人都好了,我也该来索偿了·」靳九遥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客气··「靳宗主是何意」骆振宇不解··「我是个生意人。
」靳九遥坦言·「不做亏本的生意·」·宋霏雯怔了,连忙道·「难道你想做一命抵一命的买卖」她一边说,一边将儿子紧紧抱住,十五岁的儿子已经高过自己许多,但母亲心里,孩子就只是孩子。
闻言,就连骆振宇也站了出来,护在妻小面前··靳九遥听闻,立马笑了,摇摇手指道·「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死人对我有什么用处」·「那靳宗主到底想要什么」·「我要他十年的命。
」靳九遥坦白道·「我救他一命,他为我盟效命十年·」·「十年」宋霏雯喃道·「那么久,就不能四年或五年吗」·「妳儿子的命如此不值」靳九遥开口,目光如狼。
「一命抵十年,该是挺划算的生意·」·*****·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对方救了儿子一命,但只是举手之劳,就想要她儿子十年的青春,未免也太过了。
十年可以让小树长成大树,让一个孩子长成大人,再说,凤凰盟家大业大,趁着年轻,让孩子多历练些,又有什么不好·夫妇两人对看了一眼,她便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他也明白了妻子心里的隐忧。
如果现下的圣火教还是江南第一的帮派,又何需为此苦恼但,圣火教已经被剿,全家都成了见不得天日的钦犯,与其让孩子过着东藏西躲的生活,不如让他跟着靳九遥,也好过畏首畏尾的过一辈子。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看着父母眼底透着不舍与为难,他反而笑笑地道·「宗主救命,恩同再造,十年便十年·」·宋霏雯虽然不舍,但看到儿子如同以前般心胸开阔,也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临别前的那一夜,她拉着儿子低语··「我们一家都是钦犯,过去的名号不能再用了·娘一向喜欢高这个姓,就是高高在上的高·」想当年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给姓高的,没想到十五岁便给骆振宇牢牢抓住,之后,她渐忘了此事。
如今,竟有机会成为高家妇人,心情一整个大好·「嗯,气宇轩昂这词好,你就叫做轩昂吧·」·这算什么好名字高轩昂瞇眼·「忽然想到的」他太了解母亲的程度。
「当然·」宋霏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有谁一天到晚当钦犯的吗谁会没事想好一堆名字等着随着又道·「你爹叫做高默,至于娘呢」她转向丈夫。
「你总叫我宝贝儿,我就叫做宋宝儿好了,你父母常年在胡越经商,所以你自小就被托给了京城附近的外祖父,许久才能与父母见上一面·」·听着她这篇随性的天花乱坠,父子俩对看一眼。
咬咬指头,宋宝儿瞥向丈夫·「高默,你说呢」·既然都被指名了,高默只好悻悻然地回道·「轩昂,圣火教在胡越的确还有根基,我们打算回到胡越去。
」不顾妻子稍来的白眼,他又道·「儿子,只要活着,我们就会有见面的一日·」·闻言,宋宝儿红了眼·「轩昂,记得那日,娘与你分别时说了什么吗」·小天,你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但你那爹应该不行,我得赶去京城,将那傻子逮回来。
当初的母亲与今日的母亲重迭在一起,高轩昂点头·「孩儿已长大成人,娘只要守着爹爹就好·」·宋宝儿扬起嘴角·「好儿子,我就知道你比你爹可靠。
」·她能够期待吗这一趟风风雨雨之后,迎向他们这家的将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圣元二十三年··靳九遥赐弟子萧玉瑾新号靳十清,命其接掌凤凰盟,老宗主在交代了一番话之后,开怀地出游去了。
新任宗主想着师尊的话,越想越不明白··「轩昂还欠我们凤凰盟九年,这九年间,你得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世·」·虽然明白师尊的个性,但这项交代里却透着强大的古怪。
「师尊何出此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靳九遥白了徒儿一眼,毫不迂回·「你的黑令·」·此事与韦曦有关萧玉瑾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初见高轩昂时,竟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原来他就是在江州时,特意跑进州府向他们示警的人,难道……韦曦与他有什么吗·他想起当年韦曦被强盗掳走的事件,这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他这个被明明是件大事,但后来却处理得不明不白的,草草收尾。
这之中的隐情又是什么·「反正,别让你的黑令干扰我的右使,记住了,他还有九年·」·师尊不愧为师尊,果然是锱铢必较的性子,日后,他得连这个一起继承吗·「十清。
」·不待靳九遥再唤一声,萧玉瑾应了一句·「徒儿遵命·」·虽然觉得对不起韦曦,但是,师命就是师命,日后再想想如何解决吧··靳九遥一向是个啰嗦的人,又说了一堆事情才开怀的离开。·送走师尊,萧玉瑾的眉头深锁··*****·像是命运存心捉弄一般··一年之中,高轩昂有半数的时间在京城··然而,韦曦总是天还没亮时便来到豫王府,而高轩昂总是入夜时才到。
因此,在这里时间里,韦曦从没见过高轩昂,而高轩昂连韦曦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不若学识般水到渠成,韦曦仅是中上之资,加上学武学得晚,难免要多吃些苦。
但他肯学又认真,无论萧玉瑾怎么要求,怎么严格,他总是连眉都不皱,牙也不咬地撑过·经过六、七年的磨练,韦曦还未达到江湖上一等一的程度,却已经算得上是个高手了。
碍于大皇子的身份,身为宗主的萧玉瑾无法长期待在江南,除了扬州与京城两地奔波,泰半时候,总要凤凰盟右使相助·幸好高轩昂自小就被父亲要求这要求那,虽然出身好,却不是个娇惯的孩子,一个人来来往往办事也不觉得有什么。
圣元二十六年春,胡越来犯,扬武将军方翔意千里追击,夏末大捷,同年受封平南将军,镇守交州··萧玉瑾与方翔意是发小,深知他初到交州,肯定需要人帮衬,再说,凤凰盟右使的父母正好就在胡越,于情于理,还有谁更适合当下便对高轩昂道。
「轩昂,你去交州帮忙他吧·」·因为萧玉瑾的关系,高轩昂与方翔意算是旧识,但此去交州山遥路远,没有一年、半载绝不可能再回京城·高轩昂当然知道这是萧玉瑾的私心,也是他的好心,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心头竟然有些纠葛。
「怎么你不愿意吗」萧玉瑾望着他,眸子里面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深意··高轩昂沉下眼,没注意到宗主的目光,他心里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对京城竟有些莫名的眷恋。
每次来到京城,他总是带着七分希冀,三分欣喜;每次离开京城,他总是带着七分落漠,三分不舍·但真要说出自己到底喜欢京城什么,眷着京城什么,却连一丝一毫也说不上来。
「轩昂」·高轩昂拧眉,一会儿又松开·「去交州也好,离我父母近些,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萧玉瑾答了句·「那就好。
」虽然他心里却想着,真的可好·第19章 自力更生(四)·高轩昂离开的那日,京城的街道上锣鼓喧天··殿试发榜,韦贤之子韦曦如愿高中状元,同时中第的榜眼、探花,正在游街。
骑着白马,穿着官服,十八岁的韦曦不若他人一般欢天喜地,狭长的眸子略合,薄唇微抿,一张脸似有乌云罩顶般阴沉难看·但毕竟是状元,就算他摆出臭脸,众人只当他心高气傲,再说,谁又管得了谁有没有心事。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高轩昂一出门,恰好瞧见韦曦的身影从自己面前掠过,他微微地瞇了圆眸,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直至人影瞧不见了,他才醒了过来,有些不解地收起心神离开。
韦曦望着前方,一点也看不见身畔的人潮,穷极无聊的他想着昨日去见萧玉瑾时,两人说的话··「为何拒绝御史一职,反而争取四品的刑部主司」难道他的徒儿真的连品阶都分不清吗·韦曦回得清淡。
「我参加科举,就是为了进入刑部·」·萧玉瑾沉下眼·「为了什么」·「刑部里面正好有我感兴趣的东西·」·那刑部里面除了以命抵命的重案外,还能有什么与韦曦生命中有关的重案又有那些思及此,萧玉瑾不着痕迹地瞧他一眼。
哎,这辈子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明的,一个暗的,但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没有一个听他的··他不得不提醒他·「你可知道自己的处境」·韦曦的才学品识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他会高中也是必然的事。
只是当年他虽自请出府,名义上已是韦贤之子,但,朝中那些老贼谁不知道他与韦德的关系·主试杜吉貌似中立,但让韦曦如此拔尖,也算得上是做个顺水人情给韦德。
这其中的纠葛岂是明眼人看不出来的·再者,凶残如甄太师又怎会善罢罢休·他不信聪明如他,会瞧不出自己的处境,竟然刻意将自己放进这池浑水里,为何又不争取高位,到底想要搅出什么·不若萧玉瑾的愁思,韦曦十分淡定。
「宗主放心,我自有分寸·」·他就怕他如此自信,但事已至此,又能挡他什么「也罢,你若心里有底,就去做吧·」萧玉瑾又道·「但要记着,你是我凤凰盟的黑令,真有什么,你可不是一个人。
」·韦曦望着萧玉瑾,总是抿直的嘴角微微扬起,还没有抿成笑意便四散开来·「属下遵命·」·*****·两年后,某个深夜··天空中的月亮被乌云掩住,寂静无垠的黑暗中,一缕犹似孤魂般的人影从刑部大门闪了出来。
等在一旁的车夫阿廖正好晃醒了脑袋,见到主子慢悠悠的身影从自己眼前掠过,急道·「大人,我在这里·」·但那人不理,犹然走着··见状,阿廖甩了缰绳,跟在他身畔。
「大人,大人……」·成为刑部韦主司车夫已经快两年,阿廖每日总是天还没亮便将韦曦送来刑部,然后,等到深夜才能接到主子·虽然同其他车夫比起来,自己的确辛苦许多,偶尔也会被其他的车夫取笑,但阿廖一点也不为苦。
只要一想到这两年,韦主司负责的各项刑案,他便骄傲的抬起下巴来··想这京城里面,多的是权贵皇亲,就连个城门口守门的,还是街头摆摊的,搞不好一个七勾八连,都能勾连到那个大臣皇子去。
因此,非但京城的小案,京兆尹不敢轻判,牵扯到生死的案子,刑部主司们想要论断更是艰难··可韦曦不同,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是便是,非便非,市井小民如何权贵子弟又如何·刑部林尚书瞧见他的硬骨,虽不欣赏,但难得有这样的人可用,便将一些难理的案子都挪到他手里。
韦曦明知,从不推辞·硬碰硬的情况下,才两年工夫,便将京城的权贵得罪了一半·年底论功行赏,当然没有他的份,相较之下,他身边那些唯唯诺诺之士,反而都升上去了。
主子视权势如粪土,但手底下的人不见得如此想·阿廖为此不平,但韦曦的面容上瞧不见在意·他仍然日日夜夜地做他自己的事,天还没亮便来刑部,天色暗了才走,直至今夜。
平日,再怎么累,只要阿廖唤他一声,韦曦便会自动靠来,但今日,他唤了又唤,韦曦却像失了魂一般,兀自走得歪歪斜斜··阿廖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大人……」·没让他说下去,韦曦终于丢下话。
「先走吧·」他的声音极轻,落在这样黑暗的夜里,像是刻意摔在地上的珠玉,没细听便碎到无形··阿廖先是愣了一下,一会儿才明白主子的语意·服侍韦曦至今,虽然明白主子是个几乎不把自我放在心上的人,平日也不见他想要什么,在意什么,但偶尔他也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刻,可为了他的安危,不得不多了句话。
「大人,夜深人静,咱可得小心些·」·这两年,虽然韦曦官位没升,但京城里多得是想要除掉他的达官贵人,就像前日,那五名来势汹汹的黑衣人,还有,上个月没来由射来的三只柳叶飞刀……这些人可不是来假的啊·见主子没理,阿廖又追了一句。
「黑令……」·「住口·」韦曦丢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见状,阿廖叹了一口气,只得驾车离开了··没了马车的声音,大街上一片孤寂,韦曦在街上走得歪歪斜斜,空洞的眸子里浮现今日翻阅的卷宗。
刑部对于案卷的管理一向严谨,就算身为主司的自己,若不是以查案为由,根本就进不了存放案卷的内室·尤其牵扯到辅国大将军管佑通敌国的大案子,要亲阅根本是难上加难。
但京城最近刚好发生了一连串的采花大盗案,不少达官贵人的闺女受害,凶手犯案手法与七年前开国侯王威世子王厉相同·当年王厉一人便犯下七件命案,因众怒难犯,刑部终究将他伏法。
可据今七年,为何又出现这样可怕的凶杀案为探其由,林尚书当然将这棘手的案子连同内室的钥匙交付韦曦·对于查案必须付出的庞大时间和心力,韦曦心里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心里有更想完成的使命。
借着寻求当年的采花案,顺势将当时的案子一并搬了出来,着实费了他一番工夫·但韦曦一向是个整理的能人,几日后,便在这成山成海的案卷中寻到脉络··所谓树倒猢狲散便是这回事,想当年辅国大将军管佑可是除了方皇后一族之外,最富盛名的武将,多少人为了讨好他登门拜访,但一朝失势,光是借机攀咬的相关案子便堆了好几落。
又怎么不让人唏嘘·深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韦曦一字一字地细看,终于被他找到了──当年圣火教余孽骆天行绑架韦相府大少爷的案子··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他抚着上头的字迹,将手指停在那人的名字上头,强压下心头的翻搅,要求自己读下去。
从江州一路写到京城,从韦大少爷失踪到寻获,除了名字是真的,那些个经过,自白全部都是虚言·韦曦瞧着上头的画押,凌乱、毫无章法,他苦涩地抿起双唇··试想,小天那时深受重伤,连醒都没法醒,如何画押呢·但上头的官印无误,署名的那些人还健在,甚至有些还在刑部里当差,对这些人来说,一方是钦命要犯,一方是声势如日中天的相爷,就算知道小天是无辜的,又怎么可能轻放怕是刻意顺水推舟,硬是将他往死里判吧·韦曦想着,又继续瞧了下去,浮在眼前的文字真实得无法忽视,刺得他双目发痛泛红──该犯身受重伤,不至斩刑,已于牢中断气……。
末了还有忤怍验尸的纪绿·何时下葬,葬在那里云云··韦曦当然知道那里是那里··跌跌撞撞地出了刑部,他行尸走肉般地来到死刑犯埋尸的地点,午夜时分,月隐星遮,一缕暗淡的光线映得坟场更加凄凉。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出谁是谁,那是那··韦曦不死心地在坟场里绕了又绕,瞧了又瞧,但绕也绕不出个结果,瞧也瞧不出他想要的一切··这几年,虽然派了不少去寻去找,也得到了不少消息,但韦曦不敢想,不让自己想,不愿承认任何他不愿发生的事。
直至今日,他终于瞧见当年的案卷··所有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韦曦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按下心中所想该如何强逼自己不相信·胸口的疼楚太深太沉,让他再也无力遮掩,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蓄在眼框的泪水已经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一颗又一颗地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他彷佛回到七年前,自己听闻骆天行的死讯离家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去··心是空的,人是空的,韦曦失去知觉,失去对生命的渴望。
下意识地动着,走着,不知道踩了什么,韦曦扑倒在地,也许还打了几个滚,但他连手都没撑,任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也不想挡,就算现下真有谁想要了他的命,他也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一刻,他真的如此想着。
第20章 自力更生(五)·凤凰盟的老宗主这几年去了不少地方··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凡老宗主经过必买了不少东西,他一向独来独往,买的东西又不想带在身上,因此,每隔一段日子,凤凰盟总会收到一堆东西,有时是几箱木偶,有时是几车的美酒,有时是一箱竹剑。
萧玉瑾本人对于师尊的『厚礼』无感,反正又看不到,往盟里堆就好了··但是盟众却如何收藏这些东西大伤脑筋,为了不让凤凰盟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给淹没,现年十五岁的左使钟宁决定今后接到任何礼物,都让他的使令将东西送到豫王府。
看着左使使令树瀞放在桌上的东西,还有地上那几箱,萧玉瑾终于开始有感了··「老宗主的信里说,北秦的灯节又称狐节,北秦人总会在狐节时载着这种面具·」·这里又不是北秦,也没有所谓的狐节,而且还买了这么多。
「老宗主还说,这是会带来好运的面具,最好人人都拿一个·」·最好是啦·可恶的小七,居然把这种东西送来··「宗主……」·萧玉瑾叹了一口气。
「你留下十个,其他的全带回去·」·「可是左使说……」·「老宗主不是说了吗最好每人拿一个,我已经拿了我的份,剩下的拿回盟里分掉吧。
」·好不容易推出来的东西又得拿回去,他肯定会被钟左使剥皮,可现下不拿回去,马上就会被宗主剥皮,树瀞露出无奈的表情,黯然地带着几箱面具退出房门··******·两年没回京城,京城竟是一点也没有变。
宗主一般般,豫王府一般般,凤凰盟分舵也一般般,像是没啥好看、没啥好想念地全部一般般··萧玉瑾依然笑意盈人·「轩昂,这两年辛苦你了·」·高轩昂朗笑。
「我爹娘就在胡越,方将军也是个好相与的上司,谈不上辛苦·」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与方翔意义结金兰··「是吗」萧玉瑾略合着眼,像是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再说。
高轩昂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对了,这是方将军托我送给殿下的·」·萧玉瑾接过他递来的那方小盒,打开一瞧,里面竟有颗浑圆的石子,闪着绯红色泽,取出石子置于掌心,一会儿,手便暖了。
「这是胡越的暖玉·」高轩昂解释道·「将军说,京城太冷,大皇子会需要的·」·萧玉瑾闻言回道·「现下才夏末,怎么可能需要」但说归说,手却握得紧紧。
高轩昂望着他,一会儿才道·「宗主可有话或东西相托」·他想要的,自己想给的,现下他没一样给得起··「没·」萧玉瑾摇头。
接着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东西给你·」他喊来风芷,让他拿了东西过来··瞧风芷一脸暧昧,高轩昂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结果居然是张蓝灰色的狐狸面具。
浮现在高轩昂脸上的错愕表情让萧玉瑾低落的心情转好·「这是我师尊捎来的礼品,听说北秦有个狐节,北秦人总在狐节戴着狐狸的面具,而且这面具会带来好运。
」·敢情他还得感谢宗主将这无上的好运分给他吗高轩昂磨着牙齿·「老宗主送了多少」·萧玉瑾不要脸地道·「人人都有。
」·甚好,他想转送都不可能··瞧见他暗暗咬牙的可爱表情,萧玉瑾不着痕迹地偷笑·「夜深了,你先回分舵吧·倘若有事,我会让风芷过去找你。
」·高轩昂应了个好··一旁的风芷连忙开口·「宗主,许久不见,我可以送送右使吗」·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萧玉瑾握着暖玉,点了点头。
*****·一手把玩着狐狸面具,高轩昂漫不经心地听着风芷东拉西扯··身为凤凰盟宗主麾下的头号使令,风芷自然有他过人之处,但最让人动心的,莫过于他那张妖艳至极的美脸,还有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加上他一向喜作女性打扮,无论盟里盟外,不知有多少男人拜倒在他的裤下。
然而,这样的风芷情路竟意外地坎坷,数次的单恋均以未果收场,但风芷不在意·「不能成恋人,至少也是亲人·」对于无父无母的自己和树瀞而言,凤凰盟的盟众就是他们的兄弟姊妹。
身为拒绝过他的人之一,高轩昂其实挺欣赏风芷的,可,这感觉与爱情搭不到一块去·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他还为了当年的旧伤所苦,对他而言,那段想要记起,却想不起来的记忆始终让他刺骨铭心。
下意识地抚着藏在左臂的银环,明明知道它的来历,知道它是母亲给予的礼物,却不知道自己在何时戴上它的,另一只银环呢是掉了,还是有人戴着·因为想不起来,反而猜得更多,因为猜得更多,他的心益加静不下来,这样的他绝不可能喜欢上谁,这样的心绝不可能再装下什么。
但,风芷是朋友,是亲人,这感觉让人放心·既然是朋友,是亲人,陪他走一段路又何妨·*****·今夜云多月隐··两人走在黑暗的大街上,长长的影子横在地上,像是寂寥的景。
「夜深了·」高轩昂不敢让风芷送太远·「就到这里吧·」虽然知道他是男儿身,但那长相那身形,怎能不让人担心·风芷扬眉。
「那怎么行难得见右使一次,还没聊得尽兴·」·高轩昂回道·「好风芷,放心吧,回交州前,我还会来好几趟,届时再说个开心·」·「此话当真」风芷有些不信。
「当真·」高轩昂明白道·「再让你送下去,我会不放心的,走吧·」·闻言,风芷笑出声音来,他不只长相妖媚,就连声音也比女人甜上三分·「能让右使担心,可是风芷天大的福气。
」·「别闹了,快走·」高轩昂轻推了他一下,这才把频频回首放香吻的风芷给送走了··风芷一走,吹来一阵大风,将天上的云吹散了,月亮露出脸来,照得满地晶亮。
高轩昂望着月亮,眨了眨眼,不知怎么了,忽然想起手里的面具,他好玩地将它戴上,当他回头时,赫然发现有个满脸是伤的陌生人正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瞧他这付惨极的模样,恐怕生他的娘亲都不认得,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从那张脸上寻到什么,光是这份莫名便揪得他心口犯疼,何况他还受了伤,需要人救助。
因此,高轩昂毫不迟疑地走到他面前,开口·「这位兄台还好吗能走吗要不要找人来帮你」·韦曦望着眼前的蓝灰色狐狸脸,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瞧着眼前似人又不是似人的生物,双手气得握拳。
方才就在他万念俱灰,再也提不起劲的当下,竟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韦曦一向自持,对谁都不上心,就算是满屋里人声沸腾,他也能够定下心神做自己的事,但那视似无趣的谈话中,居然掺和着他熟识、爱极的声音。
那是谁除了小天之外,还能有谁能让自己如此失序·他抬头,坐起身,亲眼瞧见某个妖艳至极的人带着款款深情的目光,依依不舍地离开,然后,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倏地转了过来,他想瞧清他的面容,谁知他居然戴着可笑的面具。
韦曦勉强自己坐起,经过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工作,让他的脸色难到极点,一双无神的眸子缀着又黑又厚的眼眶,真可谓七分像人,三分像鬼·为了解惑,他不得不问。
「你到底是谁」·「想知道别人的名字,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高轩昂歪着头,本想拿下面具,但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了警戒的人,也许自己的动作才会激怒他。
于是,他道·「再说,你看不出来吗我是狐狸·」·明明是自己最爱的声音,就连音调也相同,为何说出这样不三不四的话来「一派胡言。
」拍掉狐狸伸来的手,韦曦兀自站了起来··这一站,狐狸惊觉对方居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以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瞧见对方眸子里面的怒气腾腾,不好,该不会遇见怪人了。
他暗忖,能站就表示没事了,甩去自己对他的过度关心·狐狸正想离开,身畔的人已经攻来··虽不是致人于死的凌厉,但他招招指向他的面门,狐狸闪了两、三招,不得不伸手挡下韦曦的双拳。
「你想做什么」·韦曦目光冷峻,直言·「我要看你的脸·」·还真是言简意赅·狐狸将身子一偏,轻巧地闪过他的攻撀,又接了他十几招�肝业贸腥夏愕奈涔Σ凰祝肟次业牧常慊沟门σ恍顾底牛潘剖遣瓤眨丛谙乱豢炭焖俚乇浠唬质咕⒁煌疲憬り鼗骼吹娜缬采朔较颉!のり乇纠淳筒皇歉銮嵋追涞男宰樱绕湎窒碌乃宰佣际墙昝婢哒碌闹茨睿暧幸饫肟骄郑醋乓豢谄彩丘ち松先ァ�·一心想走的狐狸硬生生被挡了去势,一面与韦曦对打,一面叹气·「兄台,你我无冤无仇,我见你伤得如此之重,着实不忍心再下杀手,你何必苦苦相逼」·韦曦冷哼一声。
「少说废话·」·闻言,狐狸又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要尽全力了·」·第21章 百弊丛生(一)·狐狸的宣告在半个时辰后成真··韦曦躺在地上,全身都痛,根本动弹不得,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望着他,大方将自己的面具拿下来丢给他。
「真拿你没办法,你要就给你吧·」·然而,难得狐狸如此大器,可好死不死地整个人都笼在月光之下,就算韦曦拼命地想要看见什么,却被月光刺得眸子发眩,根本无法瞧清他真实的模样。
再也无力做些什么,于是那人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扬长而去,束在脑后的长发因为他的动作扬在空中,美得像幅画··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握紧胸口的狐狸面具,一口牙咬得发痛。
待身体稍稍能动,他勉强起身,缓缓地走向豫王府,当他敲着大门时,天已露出鱼肚白··许久没见韦曦的萧玉瑾,一见他凄惨的模样,眸子忍不住放大·「你到那里弄成这付样子」光是在刑部里面忙,应该不会有如此的惨状。
韦曦伸手,挡住宗主的问讯·「今日开始,我每天都会来·」·瞧他凶神恶煞,一付想吃人的模样·「遇到敌手了」他这地下徒儿的身手已算得上高手,整个京城能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应该没有多少人,要不是如此,以他不怕惹事的个性,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
萧玉瑾一面细数着名单,一面说道·「你要练功,当然奉陪,不过,就凭你这付样子,撑得住吗」·韦曦毫不犹豫·「可以·」·他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证实,他真的可以。
萧玉瑾一点也不惊讶,事实上,他早知道依韦曦不服输的个性,一旦下定决心,再怎么苦,他都会忍··天色通亮时,萧玉瑾喊了声停,接着,将某个东西交给韦曦。
韦曦顺手接了过来,不经意地一瞧,居然是张黑色的狐狸面具·这一张与自己怀里的那一张除了颜色不同,分明是同一个款式··萧玉瑾瞧见韦曦惊愕的脸,笑笑地将才说了一次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这是我师尊捎来的礼品,听说北秦有个狐节,北秦人总在狐节戴着狐狸的面具,而且这面具会带来好运·」·「老宗主送了多少面具」·「几大箱。
」萧玉瑾摇头·「不过,我只留了十个,其他的都让人拿回凤凰盟去了·」·韦曦抬眼,眸子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凉意·「敢问宗主,可认得这个」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蓝灰色的狐狸面具。
萧玉瑾瞧着,心头闪过了无数的想法,但,他虽然活在一个泰半虚假的世界里,却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况且,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不会躲,也不想躲·「这是我送出去的礼物,怎么会在你手里」·韦曦一手握着一张面具,一双眼里隐隐闪着奇光。
「我能知道这张面具是送给谁的吗」·萧玉瑾略沉了眼·「凤凰盟右使高轩昂·」·没听到期望中的名字,让韦曦有些站不稳,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我听过这个名字·」他虽然身为宗主的黑令,却鲜少涉足凤凰盟里的大小事,不过,凤凰盟里面的精英们,多少听过一二··萧玉瑾打量着他,忍不住又多说了一些。
「他父亲高默与我师尊是同门的师兄弟,十五岁就开始为盟里办事了·」·「原来如此·」原来这个他不是他的小天,不是骆天行·「轩昂将你打成这样」萧玉瑾试探地道。
「为何」·韦曦嗯了一声·「是我技不如人·」·「所以你来我这里精进,想要打倒自家人」·韦曦白了宗主一眼,压根儿没注意到萧玉瑾在最后三个字上放了重量。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萧玉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觉得今日这个眼歪嘴斜,满身是伤的韦曦耀眼极了,甚至比这几年来的任何时候都好,比当年中状元时还风光。
「韦曦,听我一句,有很多时候,表面上的赢并不是真赢·」·同是凤凰盟的人,他能了解萧玉瑾的为难,却想不到他心里的纠葛,因此,韦曦淡淡地回道·「感谢宗主赐教。
」·哎,你想偏了呢,韦曦·虽然这样想,无法直言的萧玉瑾只能在心里叹了第二次气··*****·圣元三十年春,交州··清晨,一列巡防的骑兵从城门扬长而入,漫起了点点黄沙。
巡防原是守军每日的例行公事,但对交州女子来说,却是不得了的大事··交州原本就是个贫荒之地,受多雨所苦,加上胡越长年来犯,弄得民不聊生·四年前,扬武将军方翔意大败胡越,同年受封平南将军,镇守交州。
交州刺史郭杰本来就是贪生怕死的人,自从方翔意镇守交州之后,更是不管事了··方翔意是个武人,加上交州当时的情况日益混乱,根本不容许多方思量,因此,与当地士绅约法三章,以武治州。
四年下来,交州逐日昌隆,虽不至繁华富庶,但足以安居乐业··方翔意在交州百姓心里的地位当然不在话下,可平南将军毕竟高高在上,而且方翔意还是已故肃亲王的世子,如此的皇亲国戚那是一般百姓高攀得起的但平南将军的龙啸骑就不一样了。
方翔意治军极严,龙啸骑的主力除了方翔意的旧部,其他便是交州的子弟兵·但无论出身如何,既无不良恶习,亦不扰民叼民,虽然军旅生涯泰半时间无法与家人相守,但在交州父母的心里却是无上的好人家。
·尤其是身为平南将军副将的威远将军更是交州城未婚女子心里的极品,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官居五品,态度亲和,一点也没有架子··因此,每日早晚巡防骑兵回营时,便是交州城女子们最最疯狂的时刻。
只见领头的威远将军喊了一声,巡防骑兵在平南将军府旁的军营门口停下·围在平南将军府门口的一干年轻女子纷纷噤声,拉长了脖子秉息瞧着··威远将军下马,将马交给近卫,姑娘们瞧得眼都直了,几个比较大胆的忍不住喊了一声。
「高将军」·高轩昂当然听见了,他转过头,公事化地瞧了姑娘们一眼,然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圆眸微弯,绽了个让人心头发慌的朗笑··这一笑,除了引得姑娘们尖叫,还有一两个人兴奋过头,仰头倒下。
近卫葛立小声地道·「右使,将军不是说过您不能再笑了吗」·闻言,高轩昂抿唇,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忘了·」说着,他走进将军府,将头盔取下,走进书房,桌上已摆放了各式文书。
随兴翻了翻,一封署着熟悉字迹的书信落入他的眸子里··高軒昂抿唇,缓缓地拆信,犹如渴驥奔泉般矯健飛騰的字迹在他面前展开··一如往常,称谓他为狐君,结尾署名则是遊魂。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信里用辞遣句极为典雅,讲得好像也不是太要紧的小事,但字里行间却明白地透露着遊魂对狐君的敌意··两年前,要不是他苦苦相逼,自己也不会妄自出手将他打成重伤。
回到交州之后,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查到自己的,居然将狐狸面具寄了回来,之后,每隔一、两个月,总会收到那人的信··打开书案最下层的抽屉,遊魂寄来的信件与蓝灰色的狐狸面具杂乱的堆在一起。
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要高轩昂将信件丢掉,他又觉得怅然若失,反正只是一个抽屉而已,就让它们待在这里吧··高轩昂将信折好,塞进信封里,扔进抽屉,合上。
*****·同一时间,京城外围的洛家庄暴发了强掳百姓,凌虐致死的凶案··刑部主司韦曦寒着一张万年的死人脸,刻划在他那双狭长眸子边缘的黑眼圈极为厚重,即便站得老远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打从昨日他见到岳腾送至刑部的男尸之后,立马准备了相关文书,与京兆尹带着大队人马前往洛家庄··洛家庄庄主洛云虽无官职,却是朝中大老甄太师的心腹,即便是朝中大臣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何况韦曦只是一个正四品的主司任人喊了三次,都不见他现身。
韦曦见状,连眼都不眨,只是凉凉唤了左右·「来人,将洛家庄给我团团围住,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准出入·」·洛家庄总管庄福本来不当他是回事,听闻急忙道。
「韦大人,有话好商量……」·韦曦看他一眼·「人命是可以拿来商量的吗」接着又道·「李捕头,我们前往后山吧·」·闻言,庄福的脚底都冷了。
瞧这韦主司一来便封了洛家庄,带着人马便直捣后山,分明是有人报讯·他心里暗忖,京城里面官大学问大,没想到竟然有人不买甄太师的帐,而且还做得如此招摇。
幸好自己早投明主,要再跟着甄太师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当下便隐进人群里,悄然失去了踪影··第22章 百弊丛生(二)·洛家庄后山,满是坑洞,被征召来的民夫拼了命的挖着,从第一具尸首显现的的担心害怕,到了最后,只剩疲累。
看着排列在路旁的尸首,有的只剩骨骼,有的还有半具尸肉,有的还能看出人形……男男女女都有,李捕头不由得一惊··跟着韦主司办案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这几年,因为韦曦不怕死的个性,各式各样的命案早如家常,但,这一次牵扯的范围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
除了可观的尸首,还有隐在后头的权势··只因,京城里谁人不知道洛家庄与甄太师的关系,那甄太师可是二皇子的外祖父,听闻二皇子经常在洛家庄出入,难保这事与二皇子无关。
纵然韦曦已经把京城里的权贵都得罪了一遍,他也不能将主意打到天子身上,那可是欺君之罪··光想着这事,李捕头的心头便凉了半截·但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这精明干练的韦主司竟似完全不懂一般,连理都不理。
这般决然,如何不让李捕头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同样苦恼的,还有洛家庄庄主洛云·过去的他仗恃着甄太师的权势,虽然明知道自己做的是亏心事,非但从未悔悟,就连弃尸也很随便。
每每发生事情之后,总让下人们随便包一包,埋在后山就算了事··怎么知道这消息竟然会有走漏的一天又怎么知道京城百官里面居然有个不顾前程的韦曦·还来不及让人将讯息带给甄太师,韦曦已经将一干人等全部押入大牢候审。
二十七具尸体凄凄惨惨地抬回京城,立即轰动了大梁··甄太师知道此事时已经天黑了,这些年,他一直隐隐约约地知道他那不成材的外孙在洛家庄里做的好事,但,他总以为不就养几个人玩玩,也就没有多方干涉。
谁知道这孽子越玩越大,居然玩出此等大事,气得他咬牙切齿··强压下甩人巴掌的冲动,甄太师暗忖,这刑部的李尚书是自己的人,可,那韦曦是韦德的儿子,虽说前几年两人极为不合,韦曦因而出府,但说归说,总是血脉,又怎么知道两人不是同出一气·但转念一想,洛云这条狗虽然不合意,也养了许多年了,况且他要什么都不做,难保洛云不会将所有的一切给抖出来。
思来想去,甄太师派了自己的人马,有的向李尚书施压,有的向韦曦施压,甚至派了几名江湖人士出手威喝,但韦曦这小子该死的好运,除了受点小伤,啥事也没有发生,当然一应不理。
数日后,韦曦将案子了结,但李尚书没胆上报朝廷,只得领着韦曦进入皇城··想那皇上的御书房也不是头一回来了,韦曦脸上毫无表情,走在他前头的李尚书反而是一身冷汗。
大梁皇帝萧伯源原来就是耳轻心软极爱护短的天子,虽然韦曦将案子办得漂亮,可他心里明白,这小子不想只办到这一步··但再往上走,要办的就是他大梁的二皇子。
想那萧玉琛一出生就不得母亲甄妃疼惜,从小唯唯诺诺,没人宠爱,如今犯下此等错事,难道身为父亲的自己不能给他留条路走吗想着,萧伯源难得果断地道。
「韦卿断案如神,这些日子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李卿吧·」·闻言,李尚书连连称是··但韦曦只是淡淡地瞧了皇上一眼··萧伯源从他的目光瞧出了轻视之意,他慌乱地道。
「韦卿」·韦曦这才颔首·「臣遵旨·」·一个月后,洛家庄案落幕··受掳的百姓安然返家,洛云一干人等秋决。
甄太师虽不知情,但纵容下属,罚俸半年·二皇子连带受罚,在府思过,不得外出··这似是公允的判决终于平息了京城的耳语,却平息不了明眼人的心思。
*****·交州州府··时近春末,交州尚未到达郁热烦燥的时刻,但交州刺史郭杰浑身都是肥油,往年总要比他人难受几倍·加上今年的郭大人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竟然腹泻个没完,这从早到晚只能蹲在茅坑里,又臭又热不谈,两边膝盖简直就要弯不下来了。
见他拉个没完,只是苍白了脸,连肚子也没消下一点,郭夫人摇着扇子,悻悻然地道·「人家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爷啊,我们也别撑了,干脆回京算了。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这郭夫人原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却进了郭杰的心里,当下堵了□□,进到房里写了辞官的奏章·但才写了几个字,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郭大人咬牙,一手拿着笔墨纸砚,一手拉着裤,飞快地跑向了茅房。
屋顶上,一个戴着蓝灰色狐狸面具的人蹲着,随着夜风,束在头后的长发微扬··总算如了宗主所托,将郭杰赶出交州,接下来的人会是谁呢希望是个好相与,愿意为百姓做事的人。
*****·数日后··正从交州赶往京城的大皇子萧玉瑾拿着新到的飞鸽传书,知晓右使已将一切办理妥当的他,露出难解的表情··身为凤凰盟宗主,盟里所有的大小事都逃不过他的眼,左使钟宁一心想查出洛家庄里的虚实,会将案子引到韦曦那里去当然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毕竟整个京城里面,有谁胆敢动甄太师一根寒毛除了他那个地下的呆徒儿之外,恐怕没有别人了··但,接下来呢·真要想方设法让韦曦到交州去助翔意一臂之力吗当他到了交州之后,见了轩昂又会发生什么事·等到师尊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好事,又会怎么为难自己·他那个好师尊,比朝廷里面那些饿狼还要坏心,绝对有办法把他整个死去活来。
萧玉瑾抿唇,沉沉地叹了好几口气,手里的暖玉热得发烫,虽然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烦心,但,做都做了,事已至此,还是坦然面对吧··望着明月,萧玉瑾沉下眼,那个京城,竟只剩下自己了呢。
*****·郭杰告老的奏章在夏初时抵达京城··萧伯源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准了他所请,接着将刑部主司韦曦派任交州,担任刺史一职··早在一开始时,韦曦便知道自己将会因为洛家庄此案受累降级,反正他在京城已无挂念,到交州担任刺史又如何·再说,那家伙现在就在交州。
一想到那张狐狸脸,韦曦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敢肯定那家伙到现在还是弄不清自己是谁吧·见到他这样阴冷的笑着,谁见了不是心头一沉,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但他的车夫阿廖不行··呜呜呜……黑令大人又在想什么呢顶着背后逐渐升起的一股寒意,阿廖无奈地将韦大人送回府里··*****·韦曦一向是雷厉风行的个性,既然领旨,二话不说便同刑部交接了工作,收了行李,赶赴交州。
仲夏的交州正值雨季,天气难得清朗,就算雨停,大路小路也是坑坑漥漥,即便是官道亦是满地泥泞··阿廖驾着车,闪过了一个坑,闪不过另一个坑,通过了一个洞,避不了另外一个。
不只是车外的车夫为这趟路发愁,车里面的韦曦也被颠得昏头转向··好极了,这个交州可真好··如此想的韦曦再度被颠了一下,而且是一大下,他在车里滚了一大圈,当他掀起车帘,发现马车的左车轮居然陷入一个大坑之中。
韦曦面无表情地下车··「大人·」阿廖苦着一张脸,就差没哭出来了·今日来的要是刺客,他廖爷还能用上双拳双腿,可这交州的路况比刺客烦人千百万倍,叫人又气又恼又没奈何。
韦曦淡道·「你上车去,听我的口令·」说着,他兀自走向车尾,双手搭上马车,喊了一声·「走·」·经过韦曦和马儿的同心协力,马车动了,韦曦也被溅了一身的泥花,毫不在意地举起袖子擦了擦脸,韦曦爬上马车,在车里换了衣裳的同时,心里想着,修复这条可怕的官道势必成为他任内的第一要务。
行到交州州府时,雨已停歇,感觉到阿廖将车子停下,车外有人朗声道·「敢问是韦刺史,韦大人吗」·初闻这清亮的声音,韦曦先是一愣,胸口的波涛渐起,瞬时卷起了千重浪,几乎要夺门而出的当下,就听到那人道。
「末将乃平南将军副将高轩昂,奉了方将军之命,在此相迎·」·听了这话,韦曦不由得双手紧握,压到手心发痛·他怎么又忘了忘了那人已经不在,忘了这人不是他要的那个还想着,阿廖已经开口。
「原来是高将军,请您稍等,容小的为您通报·」·不待阿廖掀起车帘,韦曦已经起身将车门打开,站在车门口的他冷淡地道·「我就是韦曦·」那似是无力的声音夹了足以急冻任何人的寒意。
韦曦原来就是个冷冰冰的人,长期睡眠不足和一路的颠簸让他的黑眼眶加深了好几重,如今又加上对狐狸君的旧恨,恨意齐发的结果让他的面容直比地底阎君,就算不是小鬼,也要退避三舍。
聪明的人见他这样绝对知道要闪,但高轩昂不一样,奉命来接人的他开口,语音柔软·「见过韦大人·」·韦曦略转头,在这一刻对上了来人·即便在场的官员那么多,但他只看到那一个。
一身军服的高轩昂手捧着头盔,一头长发仅用绳子束在脑后,又圆又大的眸子目光闪闪,嘴角带着足以融化任何人的朗笑,包含万年寒冰··韦曦寒傲彻骨的目光在瞧见高轩昂时彻底瓦解,尤其是他那一声「见过韦大人」更是将他从毁天灭地的地狱拉抬至天堂里。
这声音,这长相分明就是他的小天,他这辈子最最在意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发现呢·韦曦怔了,许久不能言语,这强大的冲击让他再也无法撑起若无其事的假象,散去那充满威严与高傲的气势后,只剩一个脆弱无比的空壳。
再也没有什么比无声更磨人,尤其现下可是交州的雨季,再不进屋,也许就要淋雨了·高轩昂当然瞧见韦曦的异状,还有他眸子里让人难解的情潮,为了解救众人,他不得不开口。
「韦大人,交州路况一向不好,兴许大人疲累了,能否容许末将为您引路」·他朝韦曦伸手,原是猜想文人泰半体弱,受不住交州的气候有之,见到满地泥泞,不敢下车应该也有之,可议的是,体弱的人偏偏又心高气傲,一路逞强的结果更是令人愁上加愁。
因此,本想不着痕迹地扶人下车,谁知道这韦曦见他伸手,竟然若有深意地瞧了许久,一会儿才伸手握着他的手··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这一握,两人都愣了。
高轩昂不知道自己心里闪过的感觉是什么,他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但韦曦的手劲加大,任他想收都不能··步下马车之后,一路走进州府,他的手都紧紧拉着自己的手。
身为武人,高轩昂原来不想在意,但,那是会让人发痛的握法,似是要将人按进自己骨肉里去·而且,都已经走进了州府衙门,会不会也牵太久了呢·「韦大人。
」他喊了一声·「到了·」他提醒他··尚未从狂喜中回复的韦曦转向他,一双眸子不只泛红,简直就是泪光闪闪·「怎么」韦曦开口,声音变了,没有冰冷如霜的寒意,只剩难以言谕的悲情。
光是见他这样,高轩昂的心竟拧了,他开口,声音轻柔·「末将的手有些痛了·」·韦曦的眸子闪了又闪,一会儿惊觉地放开·「我……」·手里的温度消逝,高轩昂说不出自己心里那份失落又是什么,他开朗地笑了笑。
「交州气候太糟,初来的人都一样,很担心摔跤·」·这是小天会说的体己话,他果然就是小天·韦曦在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便这样想了──这样的手感,这样的温度,只有小天才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但,他不明白为何他不与自己相认为何他要对自己这样不冷不热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韦曦看着周遭的众人,机敏地想到了骆天行的处境。
身为钦命要犯,这几年他肯定活得艰难,不得不改名换姓,不得不假装他与自己未曾相识··是了,方翔意可是大皇子的旧人,虽然现下萧玉瑾失势,但以韦相和甄太师如狼的心计,现下交州这么多人之中肯定藏有其心可诛之人,倘若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像当年一样,害了他又害了自己了。
想了一回,韦曦咬得牙根发痛,这才平静了自己的心绪·「有劳高将军相助·」·瞧他又是咬牙,又是皱眉,想来要说出这番感谢的话,对他相当不易吧哎,文人。
高轩昂在心里摇头·「不敢,今晚将军府设宴洗尘,请大人务必大驾光临·」·闻言,了解他语意的韦曦又是一惊·「你要走了」·听到新任刺史的话,在场的官员纷纷低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高轩昂眨眨眼·「回大人,末将还有公务在身,要返回将军府·」说完,他举手作揖,便打算离开··但韦曦更快地拉住他的衣裳,如此快的身手让高轩昂心里犯起嘀咕,这个没用的文人是怎么抓到自己的还来不及思索,韦大人的问题已经丢来。
「不……我是说,我们何时再见」·高轩昂回道·「今晚方将军设宴,请大人务必光临·」·韦曦才不管谁设宴,他只管一件事。
「你也住在将军府也会参加洗尘宴吗」·不然呢高轩昂回道·「是·」·韦曦沉下眼,一会儿又望向高轩昂,黑眸深邃。
「那好,我会准时赴宴的·」·高轩昂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早就习惯旁人投来的目光,可,他不得不承认,韦曦的目光居然让自己心慌·故作潇洒的离去,即便走出州府,高轩昂仍然能够感觉到投在自己背后的视线。
看着高轩昂离去,韦曦双手紧紧地握拳,直到手心红肿,他知道自己得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够强忍着想要随他而去的冲动·可,他不能再任性了·这一回他一定要忍下来。
小天从来没对他说过谎,既然他说会见面,他们就一定会相见·想着,韦曦坚毅的嘴角下意识地浮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身畔的官员们见到新任主子若此,莫不在心里暗暗打了几个结。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主簿开口·「大人初到交州,肯定累了,是否需要稍做歇息」·不若方才那样充满了茫然与无助,韦曦转身,脸上倏地爬满冰冷星霜,连声音也无力到不象话。
「不用,把五年内的案卷全都拿上来,本官现在就要看·」·第23章 百弊丛生(三)·韦曦就是韦曦··他在刑部时一板一眼,在交州州府衙门亦然··虽然见了心上人让他悲凉的心欣喜若狂,但一想到还要挨到睌上才能和高轩昂见面,韦曦根本坐不下来,对他来说,唯一的方法就是工作,就像这些年一样,疯狂的工作。
因此,当下便让官员们将五年内的案卷尽数奉上··闻言,州府顿时兵荒马乱··原以为去了郭杰这只养尊处优,凡事不管的肥猪,来的人肯定也是只纸老虎,没想到这韦曦不但是只真老虎,虽然说话有气无力,脸色苍白如雪,但气势强大,狠劲十足,更可怕的是他牙尖爪利,样样齐全,无一不差。
看到案上摆满杂乱无章的案卷,韦曦不由得眉心一沉,拿起几本瞧了又瞧,几乎没有一个能看的·想那郭杰在交州待了十三年,竟然啥事都不管吗·韦曦一面想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交州状况不佳,他早有耳闻,一路行来光是官道便让他印象深刻,要是他再执念于案卷上头的表面功夫,那些该做的该理的急事恐怕都得排到许久之后了。
「把近一年的留下,其他的都拿下去吧·」·官员们听了,个个松了一口气,趁着韦曦翻阅的时刻,接连着几趟便将案卷都给撤下了··之后,就瞧见那些个官员立在一旁,睁大眼睛望着韦曦,后者不时翻阅着什么,抄录着什么,然后,就着抄录的内容提问,官员们一一回应。
除了几杯茶水,韦曦连午膳都没进,官员们见他如此认真,也不好意思偷懒,虽然轮着休息,可心里毕竟不踏实,个个七上八下的结果是,每个人都累坏了··入夜,韦曦终于收笔,看了看眼前的众人,说道。
「今日至此,都下去吧·」·闻言,众人终于放下心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官员想到今晚将军府的洗尘宴,开口·「大人等会儿是否一同前往将军府……」·但仔细一瞧,那还有人在刺史大人早就不见了。
*****·雨过天晴,月色份外明亮··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才走出州府,立马又绕进州府与阿廖交代了些事,接着,当他步出门口,想问守门的侍卫平南将军府该如何走时,身后有人唤道。
·「韦大人·」·韦曦转身,就见那人站在月光底下对着自己笑,光是瞧着,他便呆了,傻了,动不了了··高轩昂走了过来,长发依然束在脑后,不若白日般穿着军装,仅是一身素雅的蓝色衣裳,却显得更加俊逸无双。
「将军猜想大人应该不知道将军府的方位,特命末将前来·」·一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出门前,他心里是有纠葛的·虽然自小就从母亲那里知道自己与韦曦有渊源,对韦曦的第一印象也不差,但,打从下车开始,韦曦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不舒服,现下,义兄再度指明自己前去接待韦曦,这行为未免也太故意。
「兄长,为何又是我」·方翔意沉下眼,不擅说谎的他只能直言·「这是你们宗主的意思·」·什么时候会用你们宗主高轩昂眸子转了转。
「难不成那韦曦是我盟中人吗」他想到白日韦曦飞快的扯住自己的衣袖,心里不觉一亮·见着本人,眉目间也透着一股同盟相惜的光彩··但他的目光在有心人眼里瞧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平南将军府很远吗」韦曦瞧见他带来的马车··高轩昂回道·「往前走,大约一刻钟就会到·」对他们这些武人来说,马车根本就是不被需要的东西,但,他直觉以为韦曦需要。
可,韦大人偏偏让人失望·「既然如此,走一段路吧·」说完,韦曦对高轩昂伸手,接着,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韦大人……」就算是同盟中人,也不可能会有如此的情谊,何况,他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呢。
韦曦扬起嘴角,对他绽了个淡淡的微笑,他原来就是个长相极好的人,如今一笑,非但整张死人脸改了面貌,变得俊美可人,就连周围的氛围都跟着转了··高轩昂瞧着他,一时之间,脑海里闪过了某个画面,但如同先前一般,还来不及细想便已无踪,眨眨眼,感觉到手里漫开的温度。
高轩昂道·「韦大人真的很担心摔倒呢·」·这似是亏损的话逗得韦曦笑出声来·「我的确担心·」·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起来,走着走着,握在手里的手温非但不突兀,甚至于──高轩昂有种感觉,好像……好像许久以前,有人也曾这样跟他一起牵着手走着。
然后,然后呢他还想着,身畔的人已经道··「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韦曦突来的话让高轩昂胸口一震,他急忙抽手,想要跳开,但韦曦握得死紧,就像先前一样,力气之大让高轩昂根本无法挣脱。
高轩昂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谁」他绝对不是文弱的书生··韦曦不解地望着他·「你忘了我吗」现下无人,他不需这样做假。
那一双满溢着感情的眸子是怎么回事高轩昂开口·「你是谁我不记得你·」·韦曦皱眉·「你忘了江州忘了玄武山的漆风寨忘了父母双亡的血海深仇忘了我」·「什么漆风寨」江州、玄武山他当然记得,但其他的又是怎么回事高轩昂完全不解。
「我父母还在,就在胡越,活得好好的……」·韦曦耳边响起自己同萧玉瑾说过的话··我能知道这张面具是送给谁的吗·凤凰盟右使高轩昂。
他父亲高默与我师尊是同门的师兄弟,十五岁就开始为盟里办事了··不……不会的……他不可能不是……思至此,韦曦的手劲更大了,声音跟着破碎起来。
「你……敢说你不是骆天行」·高轩昂面色如故,但心里百折千回·他居然知道自己原来的名字但,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他说的那些事呀,为此,高轩昂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
忽然想起义兄方翔意说得那句──这是你们宗主的意思··难道此人不是他自以为的凤凰盟人,而是韦相或甄太师派来想找平南将军府麻烦的人也是,交州虽属不毛之地,却有邻国胡越虎视眈眈。
再说,要那些如狼之人放下野心又怎么能够自己要是小心轻敌,恐怕就要将整个交州都赔进去了··但,就算韦曦真是那些人派来的细作,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一连串的名字在他面前闪过,停在毫无功夫的傅太医上头。
难道,傅太医受他牵连,出事了吗·眼前这个韦曦是甄太师的人还是韦德的人·高轩昂望着眼前的韦曦,心里对他的好感一下子都刷干净了,纵然还是笑着,但漂亮的眸子里面已无情绪,说出来的话也一样冷漠无情。
「韦大人认错人了,我姓高,名轩昂,是京城人士·」·韦曦收起笑脸,沉下脸的他比鬼差还难看·「你确定」·说什么他都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不是他的小天,但,他不只不承认自己是骆天行,还不肯认他,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真的不是难道……他……真如萧玉瑾所言,就是凤凰盟的右使而已·高轩昂回得绝然,一点生机都不给。
「当然·」·怎么会怎么可能韦曦踉跄地退了几步,脸上露出凄苦的表情·「我不信·」·「韦大人此言差矣,我乃平南将军副将,这是全交州人都知道的事,不信,您尽可差人打听。
」·闻言,韦曦抬眼,淡漠地开口·「既然你说你不是小天·那好,」他将视线移回高轩昂身上,目光变得遥远起来·「你我之间,倒是还有事情未了。
」·虽然高轩昂连脸色都没有变,但心里却因为他的呼唤而抽了一下··「我怎么忘了呢又不是看不出来·你可是狐狸·」韦曦的目光在转瞬间变得充满唳气。
「狐君,接招吧」·这熟悉的称谓来自那人·高轩昂眸色跟着一变·「你是遊魂」·韦曦脸上露出泫然似泣的冷笑。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方翔意与一干宾客在将军府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但不只主客没来,去接人的也不见了。
就在他们纳闷的当下,有个迟来的陪客王员外道·「我在路上,瞧见高将军与一个陌生人打了起来·」·陌生人难道会是……·「不好。
」·方翔意夺门而出,才一小段路,便瞧见义弟与一名男子打得难分难解··虽然多年未见,但方翔意一眼便认出他来·除去当年的矮小,今日的韦曦可真是长大成人了。
高轩昂的武艺极佳,与他对打的韦曦也不在话下,就见他们你来我往,招招狠绝,一时之间,方翔意居然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夜间出门的人不多,可高轩昂名气之响,在交州无人不知,见着威远将军与他人对决也不是天天有的事,百姓纷纷留下来看热闹,没一会儿,路边便围了不少人。
方翔意深知百姓面前不宜久战的道理,但,打得火热的两人根本就没发现四周已经围了这么多人··方翔意想了想,忽然喊了一句·「凤凰」·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虽然明明知道不会有这样的生物出现在自己面前,但还是不由得望向以稳重自持风靡交州的将军大人。
高轩昂与韦曦是何人等尔光听见那两个字,便瞧清了眼前的状况,两人用眸光互使了眼色··──下次再战··──我等着··没了好戏可瞧,百姓们一哄而散。
方翔意走到韦曦面前,拱手作揖·「韦大人·」·韦曦瞧着眼前高大的伟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刺史不在镇守将军之下,可以品阶而论,三品的平南将军还在自己之上,韦曦拱手回礼。
「见过将军·」·「方才轩昂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明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与他何干韦曦回复一贯的冰冷与无所谓·「本官与高将军砌磋武艺乃君子之争,何来得罪」·「是吗」方翔意不着痕迹地瞧了高轩昂一眼,这才道。
「既然如此,本将军就放心了·韦大人,这边请·」·韦曦瞧他一眼,回道·「谢将军盛情,本官初来乍到,公务繁忙,就不过去将军府了·」·这个韦曦。
真是有够真是·方翔意又道·「可是……」·韦曦根本不让他说下去·「告辞·」·说时迟,那时快,阿廖竟在这一刻跳了出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连日来的大雨,官舍竟然破了好大一个洞,怕是这一阵子都无法住人了……」·闻言,韦曦的脸色简直铁青到不行··他居然忘了自己布的暗桩。
方才的自己,一心以为高轩昂就是自己要寻的骆天行,因此,才会设了阿廖这步棋,可现下,高轩昂只不过是个陌生人,他那还需要给自己找麻烦,硬生生地住在将军府里·看到韦曦的脸色,方翔意、高轩昂皆是一愣,想那交州连日大雨,许多百姓家里头都漏水,没想到州府也是金玉其外,只有外表能看。
「别说了,快回去吧·」打断阿廖难得顺畅的唱作俱佳,韦曦头也不回地领着错愕的小厮走开··但方翔意的声音更快·「如不嫌弃,就请韦大人先住在将军府里面吧。
」·高轩昂一听,下巴都要掉下来·他暗暗地扯了扯兄长的袖子,但方翔意理都不理·见状,他在心里吐了三口大气··韦曦转头,正好瞧见高轩昂带着质疑的眸子,本想拒绝的他忽地咬牙笑道。
「好吧,既然将军都说了,本官承情就是·」·第24章 百弊丛生(四)·可恶可恶可恶·这个韦曦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先是找他麻烦,接着住进了将军府,现在,居然就睡在他隔壁。
气不过的高轩昂小孩子气地捶了与他相隔的墙几下,须禺,对方也回敬他几下,来来往往,两人竟然敲了一、两个时辰,幸好墙够坚固,但高轩昂房里的书落了几本,虽然没有砸中高将军,右手实在痛得受不了。
就在高轩昂累到不想动的时候,隔壁传来移动东西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在移桌子、床啊什么的··可恶的韦曦就算有什么怪癖非得这样那样,不能先忍到早上吗·高轩昂气得又敲起墙壁,但韦曦没有理他,只是兀自搬着东西。
很想冲过去骂他一顿,可,高轩昂开门的当下,声音居然没了,然后……·天也亮了··因为累了一夜,高轩昂到了校场时,精神明显不济··近卫葛立问道。
「右使睡得不好」·高轩昂不是小人,也懒得在别人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小事,摇头道·「打蚊子而已·」他举起弓,照例射了几箭,箭箭中了靶心。
「对了,跟门口的守卫说一声,好好地注意一下那个家伙·」·「那个家伙」·「韦曦·」·「原来是他·」葛立点头,一会儿又摇头。
「不过,天还没亮,韦大人就已经离府,进衙门去了·」·高轩昂瞇了眸子·「这么早」明明两人闹到天都快亮了,居然还有本事一早就出门敢情这韦曦是铁打的吗·*****·韦曦当然不是铁打的,但他的心是。
虽然在将军府借住,镇日天未亮便出门,深夜才回府··整个雨季,韦大人没有一天休息··听说,他将州府里里外外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还将那些积了许久未结未清的案子都结清了。
之后,将整个交州彻彻底底走了一遍··高轩昂不知道这些听说是否属实,但,他更不明白的是自己·明明对他存有敌意,可,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想着他,无意识地在街角里寻着他的身影。
有几次,他的确见到他了··曾有一次,高轩昂看到他独自站在大街上,看着道路和民房··还有一次,他正与路边赶牛的百姓谈话···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他还是他,冷漠高傲。
但,高轩昂却越来越放不下这个人·特地派了探子去寻韦曦的底细,带回的讯息让他更加不解··关于韦曦的生平写得极少,当官后的倒是写得极多:身为韦德长子的他早年曾经入宫当过皇子伴读,但因为年时曾经被强盗掳去,虽然回归却不得父亲宠爱,后来被逐出府,成了韦贤之子。
韦曦十八岁中状元,自荐成了刑部主司,四年间,接连办了几个大案,最后,因为洛家庄案得罪当今皇上,被贬至交州··看着那几个大案,件件都是牵连甚广的案子,光是一个案子就要得罪多少人他不信韦曦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他不但办了,而且件件结得漂亮。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韦相或是甄太师的人马吗·他真的是个处心积虑的恶人·还有,自己到底是那里不对劲·高轩昂想不出个结果。
之后的某个深夜,那个晚上雨极大,正好高轩昂值班,当他巡视到将军府前时,帮韦曦驾车的阿廖急匆匆地将马车停在他面前··「高将军,我家大人回来了吗」·高轩昂露出错愕的表情。
「不是该问你吗」·阿廖摆手·「一个时辰前大人的确在车上,但我们在牛家村村口遇到了点事,那家人里有个怀孕的妇人,大人担心她出事,便让小的先将他们送回去了。
」·牛家村竟是那么远的地方但,高轩昂只是怔了一会儿,接着便笑笑地道·「别担心,韦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弄丢的。
」拜托,能与自己打成平手的韦曦那是一般人打起人来那么凶,闹一个晚上还有力气搬床,走个十里的路难得了他吗·闻言,阿廖面有难色。
虽说自从到了交州这蛮荒之地后,是没啥刺客,但怎么知道没有万一「可是……」·高轩昂不知道他心里的纠葛,又道·「先回去吧,今晚我值夜,要是遇见他,我会跟他说的。
」·至此,阿廖也不好再坚持·「一切拜托将军了·」·马车远去,高轩昂转身便走,压根儿不把阿廖的请托当一回事·直至雨停,天空露出鱼肚白,他从营区又绕回府前,这才顺口问了守卫的士兵一句。
「韦大人回来了吗」·士兵摇头·「禀将军,韦大人尚未回府·」·依那家伙的能耐,区区十几里路需要走到天亮吗高轩昂忽然想起阿廖为难的表情,难道……·虽然无雨,天空却阴騺得吓人。
高轩昂上马,在泥泞的官道上急驰,从将军府到牛家村,接着又到了州府衙门·还没进门,便在门口遇见了阿廖··「高将军」·高轩昂拉住缰绳,稳住马匹。
「阿廖,韦大人呢」·该怎么说好呢阿廖露出难解的笑脸·「这个……这个,原来他回到州府了,现在就在里头。
」·知晓自己白操心的高轩昂脸色一沉·「那就好·」说完,他甩了马鞭,头也不回地跑开··平日最亲民的高轩昂一整天都沉着脸·虽然姑娘们见了他还是会尖叫,但威远将军连头也没有回。
说不出这是什么心情,一整个烦闷,不舒畅,甚至想要发火、生气··近卫葛立瞧见高轩昂如此怪异的模样,忍不住插嘴·「右使,心情不好吗」·高轩昂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你从那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服侍高轩昂这么久,葛立从不知道他也有这一面,索悻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往一旁去了··之后,接连着几个晚上,韦大人都待在州府衙门。
是说这韦大人早该回到州府了,毕竟他当初只是借住,又不是将军府的人可,阿廖不是说了,州府年久失修,到处都漏,现下还是雨季,此刻回去就不要紧了吗·高轩昂沉下眼,心里想着,算了,这家伙人如其号,根本就是个难理的游魂,也许,对付他的最好方式,就是理都别理他。
正如此想着,将军府门口竟来了个人··瞧那人身材极为瘦小,一附禁不住风吹,耐不住雨淋的模样,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简直就像是个姑娘家··「请问……韦大人在吗」·门口的守卫个个高大,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面对百姓的时候,一向有着高人一等的卓越。
「你又是谁,找韦大人做什么」·闻言,男人举起提了鸡的手抹了抹额头的汗,众人才瞧见,原来他的双手竟然各提了一只鸡·「日前,我夫人身体不适,幸好有大人相助。
这……这个是要送给韦大人的·」·守卫听了点头·「好,你留下鸡,我们会转交给他的·」·男人原本点点头,一会儿又摇头·「不,不行,韦大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我还是见他一面比较好。
」·至此,站在远处的高轩昂忍不住走了过来·「你说他受了伤,究竟是怎么回事」·*****·男人叫王顺,有个身怀六甲的妻子美花··这几日因为岳丈大寿,他与妻子特地驾着牛车前往岳家祝寿。
回家的那一日,早上天况还好,一出岳家便开始下雨了,他与妻子本想赶赶路,谁知道经过连日大雨,原本就差的路况变得更差,牛车禁不住颠簸,摇了几下,轮子就掉下来了,这一掉,坐在车上的王顺与美花立马从车上摔下来,牛车也滚到一旁的崁里。
王顺当然摔得很痛,却不敢在地上待太久,他赶到妻子身边,这才发弄美花连爬都爬不起来,抚着肚子哀哀喊疼··就在此时,韦曦的马车正好经过··瞧见这样的状况,二话不说,韦曦下车,吩咐阿廖先将美花送至最近的医馆。
王顺虽然想要陪在妻子的身边,可他的牛和车都在这里,说什么他也丢不下,美花是个比他还要恋家的人,当然知道他心里的纠葛,摇头看了丈夫一眼·见状,王顺只能依依不舍的看着马车远去,之后,将视线拉回到眼前的混乱。
见状,韦曦略合着眸子,轻道·「我下去山崁里将车推上来,你在上面接应我吧·」·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这番话真是折腾住王顺了,想这刺史大人可是堂堂的四品官,怎么能够下去山崁里推车呢可,这人一开口,他便浑身不对劲,连反对都不敢,何况,他还没开口,韦曦已经跳了下去。
既没卷袖子,也没撩裤管,就这样直接地落入水里,王顺看着他在半淹着水的山崁里走向牛车,接着,一个使劲便将只剩下半截车轮露在外头的牛车整个推了过来··王顺没敢闲着,立马过去接应,但以他的瘦小,实在也没太大用处。
韦曦彷佛瞧出来了,喊道·「让开·」·王顺一向对威严的人唯命是从,马上一偏,韦曦再度使力,便将牛车推到路上··王顺看到歪斜的车体,开心到差点就要掉眼泪,但下一刻,当他瞧见韦曦的衣角时,脸色都白了。
「大人,您……您的衣角怎么会有血呢」·韦曦淡淡地瞧了自己的脚,丢了话·「没事·」接着,就见他走一步,地上便要落下几滴血,但那血滴一下就被交州的雨给晕开,让地上只留着淡淡的红色。
王顺连忙道·「大人,您先休息一下,小人马上便将车子修好·」·但韦曦只是挥手·「回去吧,你夫人还等着你·」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什么,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5章 百弊丛生(五)·「本想早点过来看看韦大人·」王顺不好意思地低头·「但小人去了医馆,这才知道我夫人生产了,又忙了几日,今日才有时间过来。
」·高轩昂揉着指间,没一会儿便兀自上马·十万火急地来到州府,听闻韦曦不在州府里面,他找了又找,终于遇见在街角守着马车的阿廖··「那人呢」·阿廖一会儿才想明白,他问的人便是他们家大人。
「听闻忠义桥遇雨则漫,大人正在桥上·」·高轩昂一抬头,果然见到韦曦就立在桥中间·「看过大夫了吗」·阿廖一下便听明白了,摇头。
「其实小的也没见过伤口,只是听王顺说过,但大人说没事……」·见鬼的没事·至此,高轩昂完全听不下去了,将马扔给阿廖,跑了过去。
*****·天空降着不大不小的雨,韦曦穿着蓑衣,站在桥上,一双带着深重黑眼圈的眸子半合着,定定地瞧着河水,湍急的水流在河面前形成了几个漩涡··高轩昂步上台阶,在韦曦转过头的瞬间,清淡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见着是他,韦曦回过头,继续看着河面,比起方才,河面明显地上升了些··高轩昂走向他,开口·「韦大人真是好兴致,这么样的雨天,居然有心情站在桥上看风景。
」·韦曦连回都没,更别说抬头看他一眼了··见状,高轩昂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还不医治」·韦曦理都不理,直接穿过他,走下台阶,眼看着就要往河里走去。
但高轩昂更快,拉住了他的手腕·「伤口还没好,现下怎么能够下水」·韦曦毫不迟疑地抽回手,但高轩昂更快地拉住他·至此,韦曦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
「高将军自重·」·前几次又是谁主动的高轩昂没好气地道·「要我放手也行,只要韦大人愿意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我就同意放手·」·韦曦望着他,一付完全听不懂的冷漠表情。
「高将军的目的是什么」·「每件事都一定要有目的吗」高轩昂反问··「当然·」·高轩昂在他清冷的目光中,飞快地丢了一个给他。
「因为担心·」·担心他……说他担心自己吗韦曦的脸色没变,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他刻意让语气清淡·「你我非亲非故。
」·有没有这样的亲人,他还不知道吗高轩昂坦白地道·「我要是能够知道自己为何放不下你,我就不用这样一直想着你了·给不给看,一句话」·韦曦沉下眼,没再开口,高轩昂看他一眼,将人拉下桥,推上阿廖的马车。
阿廖见状,在心里呼了一口大气,问了一句·「高将军,我们到那里」·「州府衙门·」·*****·行至州府衙门,雨势渐减,已经成了小雨。
高轩昂押着韦曦换了衣裳,等到韦曦换好,发现高轩昂也换了衣服,猜想这人住在交州极久,肯定什么都想到了,备件衣裳在马上也不是让人惊讶的事··高轩昂等人的时候,里里外外将州府瞧了一遍。
虽然没有进到韦大人房里细瞧,但几座主要的厅堂真有几处正滴滴答答地漏着水·哎,想这郭杰待在交州这么久,就算没把心思放在州政上,竟连自己待的地方也不管,实在有够实在。
瞧见韦曦出来,高轩昂扬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谁瞧都要脸红心跳··韦曦沉下眼,像是掩着什么,不敢直视他··「好了,裤角拉起来·」·说得如此顺口,简直像个采花大盗一般。
韦曦也不犹豫,将裤角拉起,看得出来韦大人换衣裳的时候,肯定也换过绷带了,但,高轩昂不是好唬弄的人,尤其那上头,还渗着血迹··将人推到椅子上坐下,下一刻高轩昂兀自拆起绷带。
方才站在雨中还不觉得,可打从韦曦换好衣裳出来,空气中便充斥淡淡的血腥味,随着他撩起裤角,拆解绷带,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高轩昂看着韦曦右脚上的伤势,不觉一惊。
因为没有好好处理,有几处甚至发黑了··牛车出事那带的山崁多有落石,他初来乍到,又怎么会想到隐在水里的危险,肯定是一跳下去就被刺伤了·但他连说都不说,把车推上来之后,走了十里的路回到州府,这些天竟只是随便用绷带缠着,光是这样就能好,要大夫何用·抬起头,那双圆眸里满溢着关心,让一直看着他的韦曦怔忡。
这眼神,这目光是如此熟悉·但他竟说他不是他的小天,怎么不是·那一夜,韦曦与他隔墙,敲了又敲,下一刻,自己居然下意识地移起房里的位置,先是将桌、柜搬开,接着将床移到墙边,傻兮兮地望着墙,根本就睡不着。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试想,他说他不是,他就不是了吗·宗主说他是凤凰盟的子弟,他就不能也是他的小天了吗·韦曦想了又想,一早便出门,动用自己在凤凰盟的权力,查了高轩昂的一切,回复的消息让他挫败。
高轩昂的父亲高默,母亲宋宝儿都在胡越,他真的是凤凰盟的子弟·十五岁就开始为凤凰盟做事了··躺在床上,依然呆傻地望着隔着他俩的那道墙,心里难忍落漠。
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他还没有想透有没有什么理由是他忽略的·高轩昂十五岁后才开始担任右使,那前面的时间呢真是在胡越吗又派了人去胡越,回来的探子说得煞有其事一般。
但,无论消息怎么样,韦曦却越来越不信··是的,与其相信别人,他宁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对高轩昂的感觉··但,光是自己相信是不够的·韦曦不知道该怎么让高轩昂承认,有几次远远地瞧见高轩昂,只能不着痕迹地偷偷望着他,心很痛,意识杂乱,想要追问他更多事,又不想他觉得自己讨厌。
可,今日他来找自己,跟自己说话,他的那句『只是担心』让他的心又甜又苦,他说『我要是能够知道自己为何放不下你,我就不用这样一直想着你了·』·知道吗我也一直想着你,放不下你。
这手温,这眼神,就算分离了那么久,但韦曦清楚,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这样牵动自己的身心,牢牢着地锁着自己的灵魂··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小天,我知道··怯怯地伸手想要摸他的脸,正好对上高轩昂望来的眸子,在他面前蹙眉。
「太任性了,韦大人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强忍着想要碰他的感觉,韦曦轻道·「没怎么痛,应该没事·」·高轩昂抿唇·「我让阿廖去请大夫来。
」·韦曦舍不得他离开,喊道·「不用·」·闻言,高轩昂起身看着他,面色凝重·「韦大人初来交州,不想生事,我可以理解,但,受了伤就是要医治,我会让阿廖找保春堂的李大夫过来,他口风很紧,绝不会让消息走漏。
至于我,我谁也不说·」·面对这样的高轩昂,韦曦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先前,他之所以带着伤回到州府,为的就是怕他担心·如今他都知道了,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不想拂逆他的好意,韦曦只得回道。
「好吧·」·*****·那李大夫是个中年人,温文有礼,话也不多··见了伤,也没掀眉,也没咧嘴,该挖便挖,该割便割,彷佛自己是个屠户一般,手脚极为麻利。
·高轩昂从头到尾都守在一旁,韦曦连眉都没皱,也没哼上一声,就只是傻傻地盯着他瞧,看着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下意识地揉起指间··先是一点点,接着越揉越用力。
这样的动作,韦曦不知道瞧过几次,过去的骆天行只要想事情想入迷,或是有什么困扰的事,总会揉起指间··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吗你我既为陌路人,你为何这么关心我·韦曦望着他,心里的不确定又消融了一些。
等到李大夫将伤口料理完毕,高轩昂这才松手··「要小心一些,我每日都会来换药·」·「多谢李大夫·」·将人送了出去,高轩昂去而复返,韦曦看着他的表情虽然冰冷,却带了些许耐人寻味的意味。
「先在州府休养吧,再别出门了·」高将军一开口便说个没完·「还有,我每日都会来·」·韦曦的心思绕在他最后的那一句上,他想追问为何,想要开怀地笑,但,也许最好的响应应该是继续保持他的清冷。
「有劳高将军了·」·闻言,高轩昂扬起嘴角·「我走了·」·韦曦回道·「不送·」·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他刻意垂下眼,不让自己的目光追着他离去,但他心里明白,早在一开始见到他,便将自己的心让他带走了。
第26章 见事风生(一)·高轩昂来得很勤,不只是日日都来,也许,一日内还来了两次··看着李大夫给韦曦换药,看着韦曦的伤口日渐转好,他一点也不知道,韦曦的伤口之所以好得那么快,是因为他,而不是伤药。
每每见到他的笑脸,听到他的声音,韦曦的心情就变好了·他告诉自己,为了让他继续开心,他一定得快好··接近夏末时候,萧玉瑾给高轩昂来讯,要他立即回到京城。
高轩昂知道这次是大事,而且是攸关盟里生死的大事·打从自己担任右使以来,整整七年都是这样来来往往的·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何况,这次还是要回到京城,那个过去他一直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但,这一次,他居然有些纠葛·有些莫名其妙的舍不得这个夏天多雨、冬天太冷的交州··前往州府的时候,李大夫刚好要走,听闻他说,韦曦的伤势只剩好好调养,高轩昂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个没事人一样的韦曦,在他踏进厅堂时正好拿着案卷·高轩昂知道,以他的身手,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来了·但,他的态度依然如故·该说,这人本来就是点不化的顽石,还是钦佩他的始终如一·没时间多想,高轩昂也不想多想。
「参见韦大人·」·韦曦当然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来了,要不是手里拿着一只案卷,肯定遮掩不住自己难耐的心思·「这些日子有劳高将军了·」虽然开口,心里却想着,自己干嘛老是说着一些不冷不热的废话这一切跟当年有什么不一样·这话高轩昂听了很多次了,但这回他不会再说『应该的』。
「末将将于今日前往京城,尔后不能再到州府探望大人,还望大人海涵·」·韦曦捏紧了手里的案卷,明明知道他这次离开是为了公事,但他的心里就是不舒服·「高将军何时返回交州」·高轩昂坦白地道。
「快则三月,慢则四月·」·也就是说他回来的时候至少都是秋末了·韦曦低下眼··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届时,大人肯定好了·雨季也过去了。
道路再也不泥泞·屋顶也不会漏水了·」·韦曦字字听在心里,高轩昂画的远程展在自己眼前,虽然他肯定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筹划着什么,却直白地命中了他的标的。
所谓的心有灵犀便是这样一回事吧·「山高路远,还请高将军珍重·」·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闪闪,高轩昂瞧着他,一会儿拱手作揖,离开了交州··那一日,交州下着雨,两人的心里都是。
*****·夏末,雨季刚结束,韦曦便向方翔意借兵·说是为了整修路面云云,不但借了一旅的士兵,还调用民防团的男丁,趁着农闲,自官道开始,一条路接一条路地修着。
过去在郭杰的时代,百姓们从来也不曾拿衙门里的官员当回事,因此,对于韦曦想要修路的行为只当笑话来看··可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先是一条路,接着又是另外一条……百姓们的眸子都是雪亮的,谁看不出来这个面色冷漠的韦大人是个真心想做事的人·就算眼盲心瞎,但这一条条难行的道路变得平坦又好走,人们走着,车辆经过,再也不会陷进洞里,雨天再也没有泥泞的水花,这一切的一切又岂是平白无故变化得出来的·没两个月,投入民防团的男丁越来越多,交州百姓几乎是家家投入修路的工作,一个秋天,交州城的几条主要道路焕然一新,百姓们的感情也变得更好起来。
因为主要道路平稳,秋末农获的运送也变得便利起来,百姓们感受在心里,因此,当韦曦开口,要求民防团先停下修路的工作,分组在下雪前至各家修理屋顶时,每个人都说好。
这一忙起来,又是一整个月··高轩昂从京城回来时,已经是冬天了·这一路上,看见交州的改变,不觉一惊··犹记得自己向他告别时,好像说了什么。
那时的韦曦一改清冷,目光闪闪地望着自己··届时,大人肯定好了·雨季也过去了·道路再也不泥泞·屋顶也不会漏水了··这一切便是那个明明住在自己隔壁,却不曾在将军府里见面的韦大人做的吗高轩昂不由得想起他在雨季时东奔西走,像个傻瓜一般站在路边、桥上的样子。
尤其是不在交州的那几个晚上,他总是梦到有个人,那人有双黑如深渊的眸子,满溢着情潮,一次又一次地问他··你敢说你不是骆天行·高轩昂每每从梦里醒来,自己的胸口就要发痛,因为,那人总在问他这个问题前补上一句。
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莫名奇妙的韦大人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为何自己这样在意一个陌生人·*****·回到将军府,高轩昂带回了京城的消息。
原来,日前皇上寿宴,甄太师率羽林军谋反,作乱的甄太师、二皇子、甄妃竟当场被禁军格毙··而一向高高在上的韦相则因为指派手下窥伺朝中大臣、无端攀咬皇子等罪,亦被停职等候受审。
方翔意听闻消息后,特意找了韦曦过来,高轩昂不解,本想退下,但一见着韦曦,又舍不得离开了··四个月不见,他还是那样,一双狭长的眼缀着极为严重的黑眼圈,而且好像瘦了一些,更憔悴了一点。
·韦曦一见门就瞧见高轩昂,虽然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却是百感交集·如果可以,他真想……真想跟他独处,就算不说话,不做任何事,只要与他一起就好。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蠢笨的说那些,我很想你,很想很想的傻话,也许,就是只谈谈他离去后,交州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也不说··就在两人思绪飞扬的当下,方翔意已经将京城的消息说了详实。
韦曦被拉回现实,沉下眼,将现今的局势想了又想,细声道·「韦德的势力不只如此,区区停职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再说,他的母亲可是皇上的亲姑母·」·「的确,皇上耳根轻,听不得好话。
」方翔意点头·「只怕没几日,韦德就要重返朝廷了·」·听着韦曦与义兄的对谈,居然是分析局势·只见韦曦又道·「一旦韦德重返相位,头一个要对付的应该就是宗主。
」·从韦曦口中吐出宗主二字,难道……高轩昂不由得一愣,韦曦居然是凤凰盟人吗可,先前让盟众调查的结果中,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讯息。
方翔意嗯了一声·「我想也是·现下他一个人在京城里,东宫初复,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将军不是说了,七皇子也在京城吗以七皇子的聪明才智,应当瞧出京城里的山雨欲来,联合凤凰盟与非凡门之力,就算不能将韦德压下,保宗主周全应该没有问题。
」·方翔意深沉地瞧了韦曦一眼·「难得你如此了解小七·」·小七便是七皇子了·高轩昂揉着手指·是了,他怎么忘了韦曦曾经是皇子伴读这个皇子应该就是宗主吧所以,他与兄长早就相识高轩昂想着,松了指头,看向两人。
韦曦道·「真要说,下官还比较担心将军·过去朝中韦德与甄似道相抗,就算想要对将军不利,也不能明目张胆,可现下甄似道已死,宗主重得圣心,韦德复位后,交州必定首当其冲。
」·平静的日子远了又如何方翔意凉笑·打从那一日起,他的心中再也没有平静·「我早知道会有这一日·」为了那人,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有怨言。
韦曦拱手·「将军保重·」·方翔意点头··望着韦曦离去的背影,高轩昂转头看了方翔意一眼·「,你找韦曦过来,并不只是谈论京城局势吧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我非凤凰盟人,但他是。
」方翔意回道·「轩昂,有些事我无法直言,你若在意,要用心去看·」·那个他应该就是宗主无疑,但无法直言又是什么意思高轩昂知道这不是猜想的时候,他追了出去,就见韦曦回过头来。
「高将军有事」·高轩昂对上韦曦眸子,如冰的目光太伤人·「韦大人……亦是凤凰盟人」·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他不该承认的,韦曦真的这样想,但他很清楚自己永远都抗拒不了高轩昂的亲近,虽然故意看向他处,可,他还是说了真话。
「吾乃凤凰盟宗主麾下黑令韦曦·」·高轩昂心里一惊·「所以你不是……」·就凭他前些日子对他的敌意,韦曦那会不知道他的想法·「高右使,如果我是女干细,我会直接告诉你我不是。
」·闻言,高轩昂傻了·居然连他是凤凰盟右使都知道……可,如果他不是女干细,为何他会……会知道骆天行这个人呢不期然地,耳边忽然跳出一句。
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那句话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脱口而出的吗是可以随随便便对任何人讲的吗他还想着,韦曦已经走远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第27章 见事风生(二)·自己对韦曦的关心难解,韦曦对骆天行的心思亦然··想起方翔意的话,高轩昂皱眉,以兄长对宗主的心思,自然与宗主同一阵线·兄长的意思,肯定也是宗主的意思。
可,这份意思到底是什么·他从案上找到了先前让人调查韦曦的案卷·细细地又瞧了一遍·果然漏掉了韦曦是凤凰盟人的那一段··身为宗主黑令,也许有着连他这个右使都得隐瞒的理由,可,为何宗主会在这个时刻将这个秘密透露给自己知道难道是在暗示这份案卷不可尽信吗·想着一开始,自己奉命去接待韦曦,那时兄长曾经说过──那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宗主从那时起便刻意地让他去接近韦曦,让他去认识韦曦这个人·高轩昂拧眉·他自认入盟以来,并未做过任何对盟里不利之事,与盟里的兄弟相处融洽,也深得宗主的信赖,不是如此,他不会被派到交州来。
但,现下,这份案卷的真实性却让他对凤凰盟打了问号··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知道真相的人到底是谁宗主这样处心积虑想要他去面对的又是什么·在他面前,让他这样心心念念的韦曦又是何人·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呢·*****·他回来了,又回到交州来。
沿路上,他肯定瞧见自己为交州做的改变··交州的秋天极为阴冷,冬天也好不到那里去,但韦曦的心情却为了某人飞扬··整个交州对于这个阴阳怪气的刺史大人的所作所为推崇,但鲜少人敢亲近他,尤其是这几日。
因为公忙,韦大人连着几个晚上没闭眼,光是围在眼角的黑眼圈浓到远远都瞧得见,不苟言笑的他犹如从地底下爬上人间的阎罗,除非必要,谁也不想靠近··韦曦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想知道别人的想法,对他而言,他的世界一向简单,只为某人存在。
依照往例,一大早便巡查了正在进行的工地,正想回州府的时候,属官林民富居然找来··「大人,大人,不好了·」·韦曦回道·「什么」·「桂花胡同里面发生了命案。
」·命案吗过去虽然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事件,可,这样民风纯朴的地方竟然也有命案韦曦略合着眼·「何事」·过去韦曦身为刑部主司,就算办了再多的案件,也不会以他的名义上陈,林民富那知道这对韦曦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事,他见到长官的表情,以为这总是小声说话的主官害怕了,轻薄地道。
「兰月坊花魁邹婉婉被杀害了·」·「尸体呢」·「移回州府了·」·韦曦唤了阿廖,一旁的阿廖早对这些修路、修房子感到厌烦,一听到命案,眸子都睁大了。
见状,韦曦先是看了阿廖一眼,阿廖被主子一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韦曦接着才道·「先去兰月坊,再回州府·」·*****·桂花胡同自古以来便是交州知名的烟花巷。
兰月坊一向是桂花胡同的招牌,尤其是近年来得了极赋盛名的花魁邹婉婉,能歌善舞·一时之间,不知掳获多少火山孝子的痴心··这几日,邹婉婉身体不适,未曾接客。
今日早晨,婢女小芳正想侍候邹婉婉梳洗时,赫然发现花魁居然□□着身子,仰躺在床上,双目圆睁,咽喉上有着一道骇人的血痕··小芳几时见过这样的景像,当下脚软了,费了全身力气才爬到外头大喊大叫。
老鸨见了也是一惊,急忙派人通知官府··接着,宋捕头来了,忤作也来了,整个桂花胡同比夜里还要热闹,那些个平日晚起的,还没离开的,一个个都起床了,好奇地探头探脑。
韦曦的马车到达时,尸体已经抬走了·当他下车时,某个身影从他眼底掠过·虽然那人走得匆忙,但,那飞扬的发尾,那修长的身形在在让他抿唇··他来这里干什么这么早难道……·光想着这些,他的心已经满到装不下其他,李民富见状,以为他吓傻了,唤了他一声,韦曦这才回神,跟着众人进了兰月坊。
虽然邹婉婉的尸体已经移走,但房里的物品尚未移动,既没有倒落,也没有破损··宋捕头说道·「这邹婉婉被发现时,就是仰躺在这里·」·韦曦瞧见床上些许的血迹,不由得眼色一沉。
「好了,回州府吧·」·*****·一行人回了州府,韦曦直往验尸房而去,就算是光着身子,死状甚惨的女尸也瞧得面不改色,反而是硬跟着他一同前往的李民富,吐了两、三次。
望着那道平整的伤口,韦曦当下便与张忤作讨论起来·「死因如何」·「启禀大人,尸者并无其他严重外伤,亦无中毒迹象,初步分析死因应是咽喉的伤口。
」·「这么大的伤口,应会血流不止吧」·张忤作边看着主官的反应,边答道·「大人英明,咽喉伤口极深,肯定会血流不止·」·宋捕头顿时眼睛一亮。
「大人说的是,倘若这邹婉婉是在自己房里被杀害的,为何床上的血迹甚少应是有人将她诱至他处,强行杀害之后再送回兰月坊」·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韦曦的目光留在她颈边的红痕,和发红的手腕。
「张忤作,邹婉婉临死前,是否曾与他人燕好」·瞧这韦大人明明只是个小伙子,问起这样的事来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张忤作连忙道·「未曾。
」·既然未曾,为何光着身子韦曦又道·「邹婉婉是交州花魁,每日进出兰月坊的达官贵人何止百千能够将她诱至他处的人想必与她交情匪浅。
」·「大人的意思是,除了恩客外,那人有可能是邹婉婉的旧人吗」·「或许·」韦曦接着道·「瞧这伤口如此平整,行凶之人如不是习武之人,也是个擅用刀具之人。
」·「大人说得是·」宋捕头又道·「下官听闻邹婉婉是合浦人士,平日与她交往最密的便是西城的王二爷,与龙啸骑里的罗校尉似有旧情,是否派个人去合浦亦将这两人拘来问讯」·龙啸骑的人韦曦沉下眼。
「都找来吧·」·宋捕头点点头·「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宋捕头离去之后,韦曦又看了看女尸··张忤作瞧着韦曦,问道·「大人是否还有不解之处」·「张先生意欲为何」·张忤作低下眼,望向邹婉婉的手心。
这一望,韦曦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走出验尸房,因为受不住死尸惨状而离开的李民富凑上来·「大人·」·比起他的神色自若,李民富已是脸色苍白。
韦曦淡淡地道·「李大人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先行返家·」·闻言,李民富面色一红·「下官告退·」·韦曦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心不在焉地办着公事,心不在焉地听着下属报告什么,以韦曦的等级,就算再怎么心不在焉也办不了错事,但,一走出州府的他就不一定了。
没了公事,没了那些五四三,他的心思又绕回那人身上··高轩昂回到交州已经三日,还没来得及与他说些什么,居然让他瞧见高轩昂从桂花胡同走出来··光是这一眼,韦曦的心便千折百回。
先别说大梁官员不得嫖妓,就算他真要做,凭他在交州的权势,谁能够挡得了他但,一想到他与那个人躺在床上的样子,韦曦的心便紧紧地拧成一团。
要不是李民富唤了他一声,也许当下他就要追过去,狠狠地揪住高轩昂·但,他要真的追过去了,又是凭什么身份,还有,他是能够做些什么·韦曦边想边走,一直走,就连自己走进河里了也不知道。
他就是想着高轩昂,又想着自己,在那些难解的结之前,又横了更大的一个──无论过去,或是现在,这个问题从来就没有被解决过··虽然韦曦已经确定了自己对他的心意,但他对自己的呢有没有可能,他还是把他当兄弟有没有可能,他喜欢的不是男人,是女人·他继续走着,连水淹到膝上,到腰了都没有感觉,但下一刻,他听见了水声,有人喊他的声音,接着,那人从身后抱住他。
「韦曦,你昏头了吗没事走到水里干什么」·这声音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这拥抱是自己渴望而不敢求的,韦曦整个人僵了,连动都不敢动。
只听到高轩昂接续地道·「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真是他呢,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韦曦转过头,对上高轩昂慌张的表情,他还喘着气,目光慌乱,但,那张脸真好看,而且是出奇的好看。
光是这样看着,韦曦的心湖吹起一阵轻波·「我在想事情·」·「什么事值得让你想成这样」·还有什么当然是你。
韦曦无语,这种话他绝说不出口,只好反问·「高将军怎么会来」·高轩昂眸色一转·「来看看你,不行吗」他在他开心的当口又道。
「也许,还有那桂花胡同的命案·」·想起今早的那一幕,韦曦心湖汹涌,即便如此,他依然不着痕迹地道·「你也知道」·高轩昂嗯了一声。
「我今早去了一趟桂花胡同,大人没有瞧见我吗」·当然瞧见了,就是瞧见了才会走到水里来啊韦曦直白地问·「高将军到桂花胡同做什么」·「查案。
」高轩昂也不迂回,接了一句·「大人应该听说了吧龙啸骑里有个人名叫罗尚谦,是邹婉婉的同乡·」·第28章 见事风生(三)·两人上岸,身上的衣裳湿了泰半,交州的冬天太冷,谁也不想穿着湿衣服到处逛,只得先回到州府里换衣裳。
听到高轩昂答案的韦曦心情大好,虽然表情依旧清冷,实在很难看得出来··看着高轩昂揉着手指,韦曦知道这肯定又是个扰人的问题·「说吧·」·高轩昂想了又想,终于开口。
「听闻邹婉婉的尸身已经送进州府,大人看过了吗」·韦曦点头,将死者的样子简要的说了一遍··就见高轩昂眉头紧锁,一会儿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花魁邹婉婉在进入兰月坊前,曾是合浦郡名扬酒楼唱曲的小清倌·那时的她因为容貌皎好,声音清丽,在名扬酒楼里很受欢迎··这名扬酒楼的老板有个活泼好动的儿子,名叫罗尚谦,与她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邹婉婉十四岁那年,因为父母双亡,被舅家带走,自那时起,便音讯全无·谁知,待罗尚谦到了交州府,当了龙啸骑的一员,竟在兰月坊里再度瞧见她··昔日的邻家女孩成了妓院花魁,再也不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罗尚谦一时禁不住打击,还买醉了数日,差点被方翔意除名··「我原以为他对邹姑娘放下了,可,这几日,他又开始无精打采,魂不守舍,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因为余情未了,几次前往兰月坊,为了见邹姑娘,不但将今年的月俸用尽,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甚至扔了书信,辞了官职。
」·韦曦一向对别人的故事没兴趣,忍不住皱眉·「那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火山孝子嘛·「清晨,葛立来找我,告诉我,他瞧见尚谦昨天半夜竟然躲在井边洗衣裳,他说那上头好像是血迹。
」高轩昂叹气·「我一急,当下便找了尚谦,可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接着,早上巡防时,便听到了兰月坊的命案。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所以,他会来是为了龙啸骑里的某人,并不是他真的想见他·韦曦心中一凉,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算罗尚谦有嫌疑,但,人不见得是他杀的。
」·高轩昂深知,龙啸骑在交州的威名不仅是它的优势,同样是它的劣势·这整个交州一向以这只军旅为傲,但评价越高,指责也越深·一旦消息传出去,罗尚谦就算没错,也会变成有错。
「韦大人打算怎么做」·韦曦看着他,浅浅一笑·「邹婉婉既是罗尚谦的旧识,发生命案,传他过来问话也是寻常,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值将军烦心。
」·他的笑容轻易地勾引起高轩昂的朗笑·「感谢大人相助·」·韦曦若无其事地道·「区区小事·」·「末将告辞·」说完,高轩昂拱手作揖,转身就要走。
见状,韦曦站起身来,想也不想,倏地挡住了门口··高轩昂眉头轻蹙·「大人还有事吗」·被他这样一问,韦曦愣了·该说什么好就只是舍不得他走而已,是有那么难出口吗须禺,他终于道。
「除了这些无聊的小事,你来找我,没有其他的事了」·无聊高轩昂反问·「大人希望末将说什么」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他的那句──我好想你,非常非常地想。
韦曦沉下眼,对自己的多话感到恼怒,从小到大都一样,为何自己总在他面前说不出该说的话想了又想,勉强才道·「我修了路,还修了屋顶……」·这人是孩子吗居然这样明白地向人讨称赞。
高轩昂抬头,看了看州府的厅堂上方,下一刻笑得眉眼弯弯·「修路很好,修屋顶也很好,但,韦大人为了百姓着想的同时,能否也想想自己」他比自己离开交州时,长得更像鬼了,整个州府依旧破破烂烂的,一点也不光彩。
韦曦循着他的视线,在州府衙门绕了一圈··接着,就听见高轩昂道·「韦大人,等到州府衙门修缮时,再来将军府借住吧·」·*****·桂花胡同兰月坊命案的审讯,进行得如火如涂。
如同自己答应高轩昂的那样,没让罗尚谦在公堂受审,只是传了他到厅里问话··高轩昂陪着他一同进来,那罗尚谦似是失魂落魄,但面容却没有失意人的憔悴,相反的,手脚利落得让是平常人一般。
韦曦办了多少大案,一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便有底了·让他不明白的是,他的小天一向慧捷,为何会被这家伙蒙蔽光是这样想,心情当然不好,语气益冰。
「来者可是罗校尉」·听闻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罗尚谦这才抬头·「韦大人·」·「这个月十九兰月坊发生命案,死者邹婉婉,你可认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韦曦说话又轻又细,但几句话下来,竟然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罗尚谦低下头,轻道·「她是……下官的旧识,相识了二十几年·」·「可否告知本官,十八*你在那里,又做了什么」·闻言,罗尚谦几乎要崩溃了。
「我……我……」他支吾了一会儿,终于垂下双手道·「这几日我休沐,一直待在兰月坊·」·初知道邹婉婉下海时,罗尚谦曾经为此伤神了一阵。
但,他知道,她身不由己·没了父母当依靠,舅父硬将她卖入青楼,她又能如何·忍不住去兰月坊里见了她,听着她将自己当成恩客的薄幸话,罗尚谦总是哭丧着脸回到营里。
想要帮邹婉婉赎身,竟是难以想象的天价,罗尚谦也曾没脸没皮地写信回家要钱,但罗老板怎么肯给·两人的事拖着,邹婉婉身价日高,渐渐的,罗尚谦一月的薪俸连见她一次都不可能。
但罗尚谦的心意一点也没有消减,听闻邹婉婉最近身体不适,硬是偷偷潜进兰月坊见人·邹婉婉躺在床脚,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竟然连有人进来都没发现··韦曦冷冷地插嘴。
「于是你将人强了」·罗尚谦摇头·「不,我没有,我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说着,他的脸上浮现了既满足又落漠的诡异表情··邹婉婉马上醒来,捶打了他几拳。
但罗尚谦铁了心肠,不走就是不走··「那邹婉婉不是有个婢女,名叫小芳吗你在兰月坊与花魁数日同在一室,小芳未曾知觉」未免也死太透了。
罗尚谦一改伤的表情,露出情深似海的样子·「我……我对婉婉一片真心,就连小芳都感动了,为了帮我掩护,她并没有说出去·」·好个忠肝义胆的丫头。
「接着呢」·罗尚谦回道·「趁着照顾婉婉的这段时间,我终于说服了婉婉,让她同意跟我走·」·这是那门子的鸟事先前这家伙还有些身家时,花魁看不上眼;现下一穷二白,她居然同意私奔了·高轩昂虽然不若韦曦想得深入,心里也是百转千回,这罗尚谦说得满嘴漏洞,怎么想怎么不是,倘若他真是无辜,为何需要如此掩饰该不会自己为了个小人,累及韦曦吧正在想,忽然对上韦曦投来的目光,高轩昂莫名地红了脸颊。
沉浸在回忆里的罗尚谦继续说着他与花魁的故事·「但我想得太好了·我早该知道王二那家伙绝对不可能轻易罢手的·」·为了带着邹婉婉离开交州,罗尚谦在十七日离开了兰月坊,与邹婉婉约好,十八日晚上在交州府外的五里坡见面。
他备好了马车、衣物,黄昏时分便等在那里··但入夜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除了邹婉婉外,竟然还有尾随她而来的王二爷··身为交州府最知名的火山孝子,王二爷对邹婉婉的迷恋可是全府皆知的事,那里容得了邹婉婉跟别人私奔,当下便将人带走了。
「将人带走」韦曦略合着眼·「你什么都没做吗还是,你根本没有现身」·罗尚谦脸上浮出一阵红。
「我……我也是不得已的,那王二爷家大业大,带了那么多打手,我总不能……不能以卵击石吧」接着,他又辩解道·「我……虽然不敢与王二对上,但,夜里,我还是去了兰月坊,我想瞧瞧婉婉是否还好,没想到……她居然……居然死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瞧见她的死状,罗尚谦不敢置信,颤着手抚着她的脸,还有她犹然出血的颈子,下一刻才发现那血居然染红了自己的袖子。
罗尚谦虽然是个武人,可从没见过死人,心一急,连滚带爬便跑回营里,边洗衣裳边想着邹婉婉,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是我害死她的,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的……呜……婉婉……婉婉啊……」·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样子,哭得像团烂泥,高轩昂心里十分无言。
韦曦见状,凉凉地道·「罗校尉,你先到一旁去吧,若有其他疑问,本官自会再找你过来·」·罗尚谦点头,满是感伤地让侍卫领出去了··高轩昂问道。
「大人觉得他说了实话吗」·「我不知道·」韦曦摇头·「不过,也许我见了王二之后,我就会知道了·你要留下来吗」·「我」他只是个将军,又不是州府的什么人,可以这样大肆地站在厅里吗以什么身份啊韦大人·韦曦指指他身后的屏风。
「去吧,等会儿,王二就来了·」·第29章 见事风生(四)·韦曦此言不假,那王二接在罗尚谦之后,飞快地来了··一进门,马上跪地喊冤·「大人冤枉啊,小民冤枉」·韦曦回道。
「你冤在何处」·王二抬头,眨了眨自己的瞇瞇眼·「方才小民瞧见明明罗尚谦从州府衙门进来,难道,他不是来告状的吗」·韦曦反问。
「你怎么知道他告的就是你」·王二想也不想地道·「当然知道,小民与罗尚谦这两、三年来都在争夺兰月坊花魁,这是众人皆知的事·」·「那个花魁」·王二拧眉。
「邹婉婉·」·「原来是她·」韦曦点头·「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幸好佳人香消玉陨,你们也不用争了·」瞧着王二点头,韦曦话势又是一紧。
「不过自古以来,杀人者死,要真做了什么,总是要偿命的啊」·王二听了,连忙叫道·「不,不,不,大人,小民真的没有干下那滔天大罪,小民只是……」·「只是什么」·王二沉下眼,想说又不敢说。
见状,韦曦厉声道·「从实招来」·王二被他一喊,背都凉了,立马道来··原来这个王二是交州城的富三代,从小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因为书读不好,功能不多,最大的专长就是饱暖私□□,是故家里妻妾成群,还要日日逛窑子,总想着尝新。
既然时时都在桂花胡同里打滚,当然第一时间便瞧见了邹婉婉的美色·二话不说,高价买了她的初夜,接着,整整包养了半年,邹婉婉原来就是个苦命的女子,对于未来也没有什么憧憬,就算是王二这样长相难看的中年男子,她也没有挑捡的命。
但,天就那么折腾人,让她怀了王二的孩子,王二原想将她带回家中,可,谁知道邹婉婉居然一个不小心,将孩子流了··随着新鲜感没了,加上又没了孩子,王二的心思马上落到了别人身上。
邹婉婉虽然不是傻瓜,却也为此失意好久··沉寂了一段日子,再起的邹婉婉更美更艳,不但成了兰月坊的花魁,还勾回了王二的心,但她再也不是先前那个让男人玩在手心的女人,现下的她,要将男人玩在自己手里。
王二说起这段,牙根十足发紧,像是恨得不得了一般··「那一日,我听小芳说婉婉病了,想去兰月坊看她,没想到居然看到她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走出来·」王二跟了一段路,发现她到了五里坡,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王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心人,瞧见她这样,心里想着也许她是来会男人的吧忍不住心里的嫉妒心,现身在邹婉婉眼前,邹婉婉一惊,大喊着罗尚谦的名字,但无论她怎么喊,罗尚谦就是没出现。
见状,王二恶向胆生,一把抓住了邹婉婉,便想往马车里带,谁知此时,罗尚谦居然跳了出来,要王二不许动··「那家伙真是个混蛋,居然连我的女人都想碰·」·王二年轻时也是个练家子,虽然中年发福,但身形高大,看见罗尚谦出现,二话不说,便往他扑去,两人扭打得正激烈时,邹婉婉居然驾着车跑了。
王二见马车走了,也不想理罗尚谦了,但他又胖又喘,怎么可能追得上·「你一个人吗」韦曦问道·「一个人驾着马车到那五里坡」·王二点头。
「桂花胡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到,再说了,我是到那里寻欢的,杵着一个小厮干什么」·这话明白地与罗尚谦相左了·韦曦又问·「后来呢」·王二回道。
「后来,我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马车被送回来,上头竟然满是血迹·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听到邹婉婉的死讯·大人,小民真的是冤枉啊」·看到那么大的身躯,困难地在自己面前拜了又拜,韦曦无感地应了一声。
「王老爷,你先到一旁去吧,若有其他疑问,本官自会再找你过来问话·」·于是,王二又被人领到另一间房里去了··趁着这个当口,韦曦直接对宋捕头道。
「把小芳带来,我有话要问她·」·宋捕头手脚极快,马上就将人带来了··「小芳,发生命案的那晚,妳人在那里」·小芳低下头。
「小的……小的整天都待在兰月坊里·」·「整天」韦曦反问·「可王二说,妳曾到他家给他报讯,告诉他,邹婉婉身体不适,要他到兰月坊探望。
」·「这个……」小芳低着头,无措地道·「民女,民女……忘了,自己的确曾经出府去通知王二爷,小姐生病的事·」·「接下来呢妳又去了那里」·小芳虽然不是个聪明人,但当了邹婉婉的贴身婢女三年,总学了看人家的脸色,她知道这个韦大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担心自己讲得更多,错得也更多,只能把头低下。
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但韦曦是这样好打发的人吗「小芳,杀人者死,但,没杀人的又岂能蒙冤妳若有冤情便说出来,本官为妳做主。
」·闻言,小芳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高举着手,双膝落地,顷刻便拜倒在堂下·「大人……大人明察,请大人作主·」·「妳可愿意全盘托出」·小芳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几日的邹婉婉身体着实不适,一连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为何不适」·小芳黯然道·「小姐喝了打胎药,拿掉了孩子·」·一般人也许会想烟花女子怀了身孕,那里知道是谁的种,但韦曦不是。
「罗尚谦的」·小芳一惊,看了韦曦一眼,接着点头·「是·」·「没有跟罗尚谦提过吗」·小芳哭了·「小姐不肯,她说,提了也不会信,与其像当年被王二押着喝药打胎,不如自己拿掉来得干脆。
谁知道,那人居然来了·」·像是芝麻糊一般,沾了就甩不掉,也不管邹婉婉现下是什么情况,便想对她手来脚来··至此,邹婉婉真的累了,烦了·她原是个平平凡凡,单单纯纯的女人,想要的不过是就简简单单,一生一世的守着小小的家,但,她的美貌害惨了她,让她的一生充满了坎坷,让她与平凡再也无缘。
看着这个号称青梅竹马,爱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邹婉婉头一次同意了他的提议,答应跟他走··罗尚谦先是一愣,接着,欢天喜地地抱着她转了几圈,然后,才出门准备。
既然打定了主意,邹婉婉身子也不乏了,她坐起,梳妆,打扮,穿着最美最红的衣裳,接着,让小芳到王二家里通知他,自己身体不适的事··小芳当然不懂主子的心思,可,又不能违逆主子的意思,只得去了。
算准了王二出现的时间,邹婉婉这才行色匆匆地从后门离开兰月坊··这一路走得又长又远,但邹婉婉再也不累,不烦了·她行至五里坡前,刻意拉下斗蓬,东瞧西看,一付找着什么的样子,身后的王二正驾着马车,声音大到她想要忽视都不能,作势让王二捉住自己,放声大喊罗尚谦的名字,但一声、两声、三声,那人就是没有出现,邹婉婉的脸上浮现了然的笑脸。
可那一刻,罗世谦居然出现了·「妳……妳推我做什么」·原来,小芳离开王家之后,因为不放心,也来到了五里坡,看到小姐被王二抓着,她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在草丛里发现那个应该出来反击的男人,为了小姐,她冲了过去,将人从草丛里推了出来。
王二见着罗尚谦,将邹婉婉一甩,便向罗尚谦扑去,罗尚谦一见他扑来,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就看着两个男人你追我,我追你,你骂我,我骂你的没完··邹婉婉看着眼前的闹剧,大笑起来。
「果然好看,非常好看·」·小芳跑到邹婉婉身边,见着她边哭边笑,心里急了·「小姐,妳还好吧」·邹婉婉看了小芳一眼·「上车。
」·两人上了王二的马车,往交州府里去··「我本以为……以为小姐只是一时气不过,整整那两人罢了,谁知,小姐竟说……竟说……她不想活了,再也不想活了……」·小芳当下傻了,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做傻事,那邹婉婉竟在王二的车里发现了一把长剑,双手握着剑刃,往前一靠,没一会儿就断气了。
小芳边说边哭,声音都哑了·「我遵照着小姐的指示……将她带回兰月坊,把她的衣裳脱掉,弄成有人杀害她的模样,接着……将马车送回了王二家……」·「小芳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小姐实在太可怜了……怎么能让那些人如此好过」·「够了。
」韦曦喊了宋捕头·「本官知道了,妳下去吧·」·之后,高轩昂面色凝重地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他对上韦曦的黑眸,了然地道·「大人早就知道」·韦曦回道。
「邹婉婉的死法甚是单纯,仅仅一刀毙命·我原以为不是情杀,就是仇杀·但我瞧见了她的双手,那十根手指的伤口极深,几乎都要断了·」·旁人总以为烟花女子毫无真心,但,谁不是父母生养谁不是血肉之躯谁又能够比谁尊贵得了多少·高轩昂想着,心里难受起来。
「是末将多事,给大人添麻烦了·」·韦曦摇头·「邹婉婉自缢身亡,依照大梁律法,本官也定不了他们的罪·」·「虽然如此·」高轩昂回道。
「但大人将那些薄幸之人一一召来,加以审问,也算是如了邹姑娘的遗愿·」·「那有什么,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与邹婉婉同病相怜高轩昂有些胡涂了。
「大人……」·就见韦曦轻叹·「其实,真要治罪,也不是不行·」他缓缓地道·「依大梁律法,为官者不得狎妓,罗尚谦少说也要判个流刑。
至于王二,横行乡里多年,要将他入罪,不是难事·」·瞧他说得如此简单·高轩昂瞇眼,心里早没了护短的私心·「我怎么觉得韦大人早就打算好了似的。
」·闻言,韦曦扬起嘴角·「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便不用担心是不是又多了两、三个·」·高轩昂先是跟着笑了,后来竟又抿唇·「虽然听来爽快,但,却让人不得不担心起大人的安危。
」·认识他至今,他做任何事都是尽了全力,不但不给旁人余地,也不给自己余地·但如此行径,怎么可能不树敌怎么可能不招祸高轩昂不懂,一般人,可能对自己这样狠绝吗·韦曦为他的话感到心情飞扬,说出来的话也就欠缺考虑。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正我就一个人·」·就算他是个武功高手,也不是铁打的,但真要发生什么,交州府怎么办还有,自己怎么办自己这关自己什么高轩昂抿唇,摇头之后,干脆抓住韦曦的手。
「你有你的潇洒,我有我的顾虑,从今日起,你到将军府住·」与其想个没完,不如好好看着他,免得日思夜想··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当年他握着自己的手时,他的手比自己大得多,现在自己的手已经可以完全地覆住他的手了。
韦曦的心跳极快,脸颊发热,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到将军府之后,我还是住将军隔壁吗」·高轩昂嗯了一声·「你不想」·韦曦连忙摇头。
「不,我是说,我没意见·」为了不将人吓跑,他不敢说出『非常地想』··「那还等什么」·韦曦嗯了一声,这才心甘情愿地让人拉走。
第30章 见事风生(五)·他还是当年的他,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是勇往直前,先做再说··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为了苟活下去,他几乎放弃了一切,除了他。
一如往常地口若悬河,高轩昂说个没完,韦曦只是静静地听着··虽然州府衙门至将军府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但这几天,高轩昂日日来州府接韦曦,不若平日的晚,今日有些早。
黄昏时分的大街,正好人来人往,任谁都瞧见了两人手拉着手,一个犹如阳光般和煦,一个好似阴影般冰冷··「什么事情这样赶」根本不等他把事情办完,便将他给拉了出来。
高轩昂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到了不就知道了吗」·韦曦应了一声,虽然提问,但被这样牵着,心情整个大好,那有什么计较·交州百姓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凑在一块的,不过,记忆中韦大人刚到交州时,似乎也是高将军接风,而且听说韦大人还是扶着高将军的手走进州府的。
还有,前些日子,两人不是还在河里搂搂抱抱吗除了感情纠纷外,那有人在河里解决事情的不少人猜想有没有可能他们不只是旧识还是难舍难分的一对·连京城的皇上都肯将皇子嫁给非凡门门主当夫人,刺史大人与威远将军之间要真有什么,其实也没什么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尤其是长年久候在将军府外的名媛们,见到这传说中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那高将军长相俊美,个性又好,跟这韦大人简直是天差地别,可,她们的高将军居然……居然这样正大光明地牵着那人的手走过来,所以,他们真的……真的有什么吗那传闻该不会是真的吧·可恨这长久以来的思念怎么消解这一切的一切如何不让人看红了眼,咬断一口牙·高轩昂抬起头,远远便望见将军府前的那道人为的红墙,今日,似乎笼罩着让人莫名奇妙的阴气。
眨眨眼,本想直接进府,但人群里面有人喊了一声·「高将军·」·高轩昂应该不理的,但,他竟然回头,瞧见了一窝子的人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虽然不是他叫她们来的,可,她们都是为了自己,才在这里守着。
要他不在意,怎么可能·高轩昂当下便笑道·「天黑了,姑娘们快回家吧·」·那几个生闷气的,捶心肝的,个个都笑开眼,不生气,也不恼了。
其中一个更是拿了什么过来·「这是小女子做的小点,希望将军不要嫌弃·」·高轩昂回道·「张姑娘好手艺,多谢……」·韦曦见状,眼神一冷,将手抽了,往将军府里去。
高轩昂感觉手里一空,急忙向姑娘们道了声歉,看到他如此匆忙,还没将食篮递上的张家大小姐恨恨的跺了下脚,将食篮摔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滚落一地··*****·高轩昂追上,跑到韦曦面前,好生好气地问。
「好端端地,干嘛走那么快」·「那来的好」韦曦狭长的黑色眸子里,连光点都没有,尽是一片漆黑··「你……」高轩昂拧眉。
「你怎么了」方才明明好好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居然连说话的音调都变了··韦曦没理他,绕过他继续走着··高轩昂跑了过去,又挡住他。
「你──生我的气」·韦曦望着他,接着别过眼·「是·」·「为什么」高轩昂拧眉,认真的想了想·「因为我去州府找你,碍了你的正事」·韦曦摇头,一会儿才道。
「你不懂的事,我说了也没用·」·高轩昂当然不服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韦曦定定地瞧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不是你,我心里只有一个骆天行。
」·高轩昂眨眨眼,他──在说什么呀为何又扯到自己来下意识地揉起指间,完全没有注意到韦曦竟低下头,朝自己欺来,将唇贴了上来。
唇上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让高轩昂睁大眼,眼前的韦曦微微合了眸子,在他唇上蹭着,那样的柔,那样的软,那样的勾人心弦··这是什么感觉有些飘飘然,有些甜蜜,几乎让人忘了自己是谁。
高轩昂想着,跟着闭上眼,可,下一刻,他竟然感觉到颊上传来湿意··「为何」·高轩昂退了一步,眼前的韦曦脸上爬着两行清泪,半合着眸子,连声音都是哑的。
「看吧,你的确不懂·」·又来了,又说他不懂高轩昂恼了,但他更在意的是韦曦的眼泪·明明自己才是应该生气的人,毕竟是自己被强吻,哭的应该是他吧但,这个清冷的韦大人非但哭了,还哭得异常伤心。
活像是自己欺负了他那样··最让人不解的是,自己不但不气,心口反而觉得疼楚起来,难受得紧··唇还热着,脸上的泪水也是,太多的事情还理不清,但那人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不是你,我心里只有一个骆天行··他还是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邹婉婉的案子在交州百姓拉长脖子的等待下结了··王二为富不仁,轻贱生命,用药害人,当庭杖刑五十,入监五年。
罗尚谦不知检点,为官狎妓,怠忽职务,流刑一年··一庄命案牵扯出来的,何只是台面上的纠葛·韦曦用修筑官道让众人明白为官之道,首在民生,用邹婉婉案让百姓知道知法守法的重要。
少了一分胡想,多了三分警惕,横行的恶霸日益收敛,乱世用重典,百姓自然安居··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当日不欢而散的两人,再也没有提起那日的事,不若先前王不见王,有时他们也会在将军府内相遇,不若高轩昂的自若,韦曦的态度明显地疏离。
若说韦曦先前瞧着高轩昂时像是隔了一层厚墙,总是一付透过他在看谁的表情·现今的韦曦目光更是清冽,除了那层墙,还加了道万年寒冰··那样的目光任人感觉了都要不舒服。
但除了不舒服,高轩昂更觉得生气··说什么他不懂,他又懂得多少明明跟自己一样大,他真的懂得比自己多吗执弓拉箭,咻地一声,意外地没中靶心,而且还异常地偏,落在靶缘,极差的位置,彷佛风一吹,就要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回事大前天这样,前天这样,昨天这样,今天又这样……好吧,这一阵子都这样··高轩昂不死心地又拉一箭,再一箭,再再一箭……结果都一样,就在他抿唇的当下,背后倏地感觉到一阵清冷。
大清早的,平南将军立在校场边缘,意外地带了访客··高轩昂没有回头便能感觉到韦曦的视线·他来干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为何挑这个时候来高轩昂揉起手指,从箭袋里抽出白羽箭,一搭一拉。
见状,方翔意挑眉··韦曦当然也瞧见了,那只白羽箭打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箭为弓之心·威远将军的心是乱的,拉出来的箭绝不可能到达目的。
」·不言其名,只称其职,方翔意的意思,韦曦那里不明白但对于一个只把自己当好兄弟的人,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只是不能说,不代表不在意了,那双无光无影的眸子打从一开始便紧紧追着校场里的那人。
见他沉默,方翔意只得又道·「我与轩昂相识四年,从没见过他这样·交州地处边关,现下我朝与胡越相安无事,可轩昂身为副将,自有旁人难以想象的责任。
韦曦,我的意思,你明白吗」·韦曦略合着眼,像是在思索什么,一会儿扬起眼睫,朝校场里走去··鲜少人知道韦曦初来交州时曾与高轩昂打过一架,士兵们只觉得这个病气沉沉的文人居然不知轻重地来武人的地盘,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韦曦停在高轩昂面前,开口·「借高将军弓矢一用·」·高轩昂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大方地将弓递给韦曦··只见韦曦顺手接过来,左手举弓,右手从箭袋拿出箭,接着想也不想,看也不看,一连拉了三只,箭箭破开高轩昂方才射偏的箭尾,削开箭身,落在同一处。
见状,在场的每个人都为韦大人的威能怔住了,连声音都不敢有··将弓还给高轩昂,韦曦道·「你还是不懂,对吧」深沉如墨的眸子扬起,闪过一丝光采。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被动地接受着他对自己的好,总是想着他有一日会懂自己的心,但,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么多无常,他怎么能够继续待在他的角落里空等「只要你打败我,我就告诉你。
」·「真的」一般人听见这话肯定会生气的,但高轩昂竟然笑了,笑得爽朗可亲,耀眼得像是阳光一般·「葛立,快把剑拿出来。
」·韦曦拿过葛立呈上来的剑,将剑往下一掷,用脚踢了剑尖,趁着剑上扬时,右手按住剑把,拔剑与高轩昂相向··「韦大人,我要动手了·」高轩昂喊道,挥刀砍向韦曦。
高轩昂虽然不是好惹的,但士兵们早就看惯他凌厉的招式,相较之下,平日给人病弱感觉的韦大人竟如猛虎一般,招招又狠又准,士兵们都是有底子的人,光是追着他的身手,根本来不及惊叹。
两人来来往往打了一百多招,谁也不让谁,就在难分难解的时刻,忽然,有个侍卫跑来不知与方翔意说了什么,方翔意面色一沉,吩咐葛立喊道··「平南将军有令,命龙啸骑全员至将军府前待命。
」·闻言,韦曦与高轩昂同时收手··高轩昂不解地来到义兄面前·「兄长·」·「武卫营的罗将军来了·」·闻言,高轩昂轻笑·「也该来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极轻,却逃不开韦曦的耳朵··罗将军是京城那个罗武吗好端端地,他来交州干什么而且还这么早为什么方翔意与高轩昂一付等了许久的模样,难道……韦曦目光一凛。
将剑交给一旁的士兵,转身就走··第31章 见事风生(一)·武卫营的节制者罗武乃是三品的四平将军,论品阶与方翔意相同,论资历却是他的前辈··方翔意与高轩昂一进厅里,就见罗武立在中央,抬着下巴,微瞇着眼,一付不可一世的表情。
方翔意对上他的目光,执手行礼·「罗将军·」高轩昂行礼之后,退向一边··罗武用鼻子哼了一声·「方将军可知道本将军的来意」·方翔意露出不解的表情。
「本将军不知,但闻其详·」·罗武瞇了眼睛,接着深深地吸了口气·「贵营的罗校尉乃是我的亲侄儿,难道,他未曾提起吗」·方翔意反问。
「能否胜任校尉一职凭借的是个人的能力,与家世无关·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好个方翔意·」罗武拳头一紧·「我那侄儿天性单纯,明明不干他的事,也不知道明哲保身,身为长官的人不知道爱护子弟,我这做叔父的岂能不为他出头」·方翔意还没有开口,身后已经有人道。
「罗将军好大的官威,韦曦真是开了眼界了·」·罗武转头,瞧了韦曦一眼·「你就是韦曦」·「拜见罗将军·」韦曦浅浅地行了礼。
「我听过你,哼不过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罗武啧了一声,没好气地道·「区区小辈,破过几个大案,便自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可以拿别人的命开玩笑」·「罗将军此言差矣。
」韦曦冷冷地笑起来·「罗尚谦长期流连花丛,旷废职务多时,为抢夺兰月坊花魁邹婉婉,多次与王二街头私斗,损害百姓物品无数·依大梁律法,官员不得狎妓,更别说与百姓私斗,破坏物品之罪,三年流刑于他,有何不当再者,下官乃交州刺史,罗尚谦在交州犯案,将他论罪是本官职责所在;罗将军为武卫营之首,与我交州风马牛不相及,是否管得太宽了」·重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你」罗武原本气得咬牙,一会儿想明白又道。
「你说什么三年流刑」这是怎么一回事来报的人明明说是……·韦曦没错过他的表情,反问。
「难道将军有其他的见解」·罗武似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才道·「虽然如此,但尚谦毕竟拥有军职,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来处理·」·闻言,方翔意终于找到插话的时机。
「罗尚谦因为贪恋邹婉婉美色,先前几次辞官都被我拦了下来,但最后一次他铁了心,直接在我门前留下书信·他既无军职,便是百姓,韦大人如何管不得」·罗武闻言,暗暗为自己的混账侄儿恼怒起来。
「罗将军担心侄儿受苦,可曾看到过被他所害之人三年匆匆,但为他而死的人岂能复生」·罗武本来就是个武人,那里懂得这些文诌诌的话知道自己说不过韦曦,他气恼地挥了挥手。
「够了,别再说了横竖就是三年,我不信自己保不了尚谦的平安·」·「请便·」·「你」罗武甩手,也没与方翔意打声招呼,气愤而去。
看着罗武离开,韦曦也向方翔意拱手·「下官告退·」·高轩昂与义兄对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地追了出去··*****·难得的晴天,韦大人快步走着,高轩昂急跟在后。
「韦大人,韦大人,韦大人……」·见他不理自己,高轩昂不停地喊,有高有低,简直就像在唱歌·换成别人,肯定都要把心交出来了,但韦曦是何等人也,这一点点把戏根本不放在心上,连个眉头也没动一下。
见状,高轩昂只得快快地追上他,走到他面前,转过来,面对着他走路··「韦大人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说话,又或者是──太生气了,说不出话」·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又或者是──太喘了,说不出话·韦曦本来不想理他的,但,过去的影子就这样和现在的他重合在一起,他停下脚步,即便心里千百重,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高将军到底想做什么」·高轩昂接着道·「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分出胜负又如何」韦曦凉凉地瞥他一眼。
「高将军目的已达,暂时没有空吧·」·高轩昂扬眉·「韦大人是什么意思」·韦曦挑明·「在问本官之前,也许高将军能够说明一下武卫营的罗将军为何至此」依凤凰盟宗主对平南将军的用心,交州龙啸骑的每个人肯定都是精挑细选,细细调查过的。
为何会让罗尚谦这种人混入其中而且还包容至今这其中的奥妙,细想就能明白··果然被发现了,好厉害的韦大人·「他俩是感情极好的亲叔侄。
一听到他的死讯,再怎么远,罗武都会来·何况只是交州」高轩昂眨眨眼·「我与罗武有些旧怨,以我的位阶见他不易·难得有机会,只好委屈他来交州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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