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独宠傻瓜 by 风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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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独宠傻瓜 by 风静流
文案·前世他顾家二少不顾家人劝阻,坚持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又因为太过信任他而导致云城顾家家产散尽、家破人亡,父母兄嫂冤死狱中,自己成为乞丐流落街头·没想到这世上最后还一直惦记着他的,却是被他冷落后院七年没有理会的男妻,那人为了寻找他,找遍了整个诺大的云城,成为了全城的笑话,最后被人欺辱成为了一个傻子。
当他在乞丐堆再一次看见他时,知道了他这几年来的遭遇,心疼的无以复加·正当他以为他会为了这人重新开始生活时,却在街上再一次撞上了昔年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为了保护尽管遗忘了记忆却还不顾一切冲上去的那个傻子,他被活活打死在街头·死之前,他看着怀里已经死去的傻子,心想,他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他··重活一世,他顾家二公子发誓,决不让顾家再次败在他手里,绝不会让那个傻子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主角:顾怀裕,薛嘉 ┃ 配角:连采玉,顾怀远 ┃ 其它:重生,复仇,渣攻变忠犬,温馨宠溺·    ·    第1章 回归·云城顾家的紫藤架下,站着一个身材高俊挺拔的身影。
九年了··整整九年了··他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回到了顾家··当今天下分为两块大陆,分别有三个国家:朔国、虞国、姜国··不同于和虞国毗邻、北面尚遗留着蛮夷之风、重男轻女的朔国,也不同于和虞国隔海相望、注重女权主义、女人掌权的姜国,虞国是一个相对中立的地带,地域风俗也不是那么绝对。
在虞国,尽管十对新人里有九对是男婚女嫁,可虞国却有着源远流长的娶男妻的习俗·因为在虞国人的风俗里,如果家中男儿没有志气,好吃懒做,纨绔闹事,娶个男妻更有利于男儿当家立业,成些气候。
当然,一般到人家家里做男妻的人家,往往都是普通人家,甚至家里贫困,才会让儿子去做男妻·就像让儿子入赘去当上门女婿一样,都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在虞国,嫁给男人做男妻的或者上女方门入赘的男人,都被叫做夫郎。
有些人生好男风,但在朔国最多只是当男宠小倌一般亵玩,并没有把男人娶回家的风俗,然而好男风在虞国却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当朝也不是没有娶男妻的典范。
比如虞国当朝最尊贵的大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昭阳公主的驸马,出身于虞国的几大世家之一的肖家,家里有个侄子,和靖国公方家的长子两情相悦,由皇上亲自赐婚,结为夫夫,传为了虞国的一段佳话。
但这毕竟只是少数,贵族富豪家里的公子,还是很少有去嫁做男妻的··至于娶了男妻的子嗣问题,往往是由娶男妻的男人再纳几房小妾,生下孩子后过继到夫郎名下,算作嫡子。
但听闻靖国公长子对肖家公子一往情深,娶了男妻后甚至不肯纳妾,从族亲那里过继了一个孩子到两人名下,由此成为了虞国好男风的典范·后来不少贵门公子若嫁入他人家里做男妻,也类此提出对方不纳妾的要求才肯嫁。
这些都是后话了··在虞国,除了帝都之外,最为繁华的就是虞国第二大城池、商贸之城——云城·顾家是云城经商的大家之一,旁支众多,顾老爷却只有一个夫人,膝下也只有两个儿子。
长子顾怀远为人端正,心智聪颖,像精明能干的顾老爷·因为上面有了大幼子六岁的能干长子,顾老爷对小儿子顾怀裕的教育放松不少,从小被母亲宠爱长大的顾二少爷比起长兄,更像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自从为长子娶了门当户对、孝敬贤淑的殷家长女后,顾老爷更是没什么忧虑的了·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儿子好玩心重、不求上进·为了帮扶小儿子一把,加上小儿子又好男风,顾老爷决定为幼子娶个男妻。
经过一番慎重筛选之后,顾老爷相中了云城薛家的庶子薛嘉·薛家在云城只能算个中等人家,虽说远远不及顾家这样的人家,但也是家境富余,不至于到了卖儿子的地步,之所以愿意拿儿子和顾家结亲,不过是因为儿子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罢了。
顾老爷看着薛嘉眉目清淡、性格温和却又不失男子风骨,觉得甚合眼缘,不顾小儿子的强烈反对,硬是将薛嘉娶进了家门·不想,这才是家族祸患的开始··九年前。
他还是云城顾家意气风发的顾二公子,正是十七岁的好年纪,加上头上有一个万般优秀的长兄,又有贤惠持家的长嫂,什么也不用操心,在云城里横着走也没有人违逆··他顾二公子顾怀裕好男风的事情全城皆知,却没人知道,那时他心有明月一抹,就是和顾家家境相仿的连家小公子连采玉。
那时他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心里想着,将来一定要像当朝靖国公长子对待肖家公子一样,把人娶回家,千般珍重万般宠爱,不纳妾不要通房,只要那人一个··没想到父亲忽然就让自己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的薛嘉,还说薛嘉那人有种种好处。
好处再好有他的采玉好吗他坚持不肯娶,他说他要娶只会娶连家的采玉·却被父亲指着鼻子大骂糊涂,说是连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把嫡子嫁过来他那时不信,明明采玉也是喜欢他的,于是他冒着大雨跑去连府后门,见到采玉连声问他。
连采玉那贱人当时的表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连采玉哭得梨花带雨,告诉他连父的傲慢和偏执,告诉他两人绝不可能成就姻缘,还对他说,让他听他父亲的话,娶了薛嘉罢。
说完转身就走了··那时他年轻气盛,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听不出来连采玉话里的挑拨离间之意,他跑去城里最大的南风馆喝了个烂醉,几天几夜不回去,向家里表示抗议,很快全城人都知道他喜欢连家小公子。
父亲为了顺着自己心意,不顾脸面搁下和薛家正议的亲事,去连府为他提亲,结果被连老爷把聘礼都扔了出去,受尽羞辱·一怒之下,父亲强令自己和薛嘉尽早完婚。
闹了一场,最后他还是不甘不愿地陪着薛嘉拜了堂·新婚当夜,他却连房门都没有进,直接给了薛嘉一个难堪··后来的日子,不管父亲是如何责骂,大哥是如何劝说,他也丝毫不肯亲近薛嘉。
这一扔,就把薛嘉扔在了后院整整七年··他不知道这七年薛嘉是怎么过来的·作为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子,扔过来做男妻本来就是不甚光彩的,更何况丈夫还一点也不体贴他,没有新婚之夜,甚至连回门半路上都逃了。
作为一个男妻,又因为没有丈夫的信任,只能困守于后院之内,连更大的发展余地都没有·就这样寂寂的,在顾家待了七年···后来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里疼得在滴血。
但那时他不知道,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当一年后薛嘉默默无闻地隐没在云城人的视线里时,他正在和连采玉打得火热·那时他甚至都没有好好想想,要是连老爷真的那样注重颜面,怎么可能放任连采玉高调地在云城陪他出席各种活动、结交顾家的人脉呢明明薛嘉才是他的男妻,可是云城人却只知道顾家老二喜欢的是连家的连采玉。
父亲和大哥看实在管不了他,后来也就慢慢放任了··    ·    第2章 往事·大概是娶亲后第五个年头的时候,他终于觉得自己也该承担些家里的责任了,不能再这样一再地吊儿郎当、碌碌无为了。
那时连采玉很高兴的样子,他还以为他是因为真的喜欢他才为他高兴··现在想想真是鬼迷心窍,连最简单的事情也看不明白,要是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七年了一直“守身如玉”不让他碰,还一直借着他的愧疚拿着名分当借口。
什么不肯让儿子做男妻,不过是代价不够高罢了;什么我们没有这个名分如何能做出这样不洁的事情,一副莲花一样圣洁的样子,不过是背后还有一个情夫能满足他罢了··他那时真是那样喜欢这个人,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信,他都听。
就连连采玉不和他相好,他也就是偶尔去南风馆解决自己的需要·甚至有一次喝醉了,回家后走错院子,把薛嘉当成了连采玉,施暴了好几回,清醒后他看都不敢看床上昏迷过去的那个人,直接就跑了。
也不知道当时薛嘉是什么心情··连采玉一直在言语上暗暗蛊惑他要和大哥争夺,自己掌握顾家,那时他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虽然他最后也没理解了连采玉的“深意”,但却由此想起了要学着理家,学着像大哥一样做生意,自己撑起一片天,让连老爷好好看看,最后自己能休了薛嘉把连采玉娶进门。
大哥大嫂一向疼他,听说他想学着做生意,就把家里最盈利的玉器古玩那块让了一部分出来,还给了他好些人手,大哥还送了他两个心腹·没想到最后就是因为他,害死了顾家一家·连采玉给他介绍了另外一些更赚钱的供货商,他完全没有怀疑,直接推掉了顾家的老人脉,搭上了连采玉这条线。
最开始果然是盈利多了,大哥大嫂看他能行,便放手让他去做·慢慢的,连采玉开始给他介绍卖海上货的商人·海上货是暴利的行业,就连顾家也很少和这个沾边。
他那时真是迷了心窍,也不想想真有暴利的机会,连采玉怎么不先考虑和顾家竞争的连家,怎么先考虑顾家账上一再多出来的银子,父兄的赞赏,外界的追捧,这一切都让他昏了头。
在连采玉的蛊惑下,他悄悄拿出了顾家几乎所有的货款,想先购买住最新来的一批海上货·如果事前他又和父兄先商量一次,哪怕一次,也不至于让顾家落到后来的地步。
然而太想出风头,太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事实上还不够老练的他,把这些银子拿了出去,一次性打了水漂··接下去,顾家就兵败如山倒·货款供应不上,顾家的古玩玉器生意和丝绸生意断了篇,不知道那些钱庄里从哪里听说了顾家的大宗银子已经打了水漂的消息,都不肯借钱给他们周转。
他们只好卖了自己库里的陈年积累来运转·然而顾家毕竟是百年大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本也不至于一败如此·可这次,顾家的直系亲家殷家的饭楼里出现了大批食客中毒的现象,偏偏还和顾家挂上了关系,殷家顾家的所有人都被下狱。
当了这个时候,就连他也终于明白,这是有人在刻意栽赃陷害·这就是一个整整布了七年的圈套·贪婪的云城城主早怀有野心,想要吞并顾家殷家两家的财产,奈何一时间无从下手。
七年的时间,足够他掌握云城的势力,联合连家,给两家里安插自己的心腹,抽空顾家的银子,设计陷害殷家··他们是被陷害了,可他们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地看两家身陷囹圄。
最后他顾怀裕只能眼看着老父因为疾病发作死去,大哥、嫂嫂和大哥那两个孩子被毒酒毒死,殷家几个直系也都被弄死,只留着一些不是直系的人被放了出去··原本他也该是中毒死掉的,然而中毒昏迷后醒来却在乱坟岗。
他做成乞丐模样回城,却只得到消息,说是关押顾殷两家的牢狱失火,两家直系都死在了里头·因为他和薛嘉不是关在一处牢房,两年后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他才知道,原来独独剩下他没有死,是因为薛嘉把自己委身于一个牢头,再加上那个牢头觉得他顾二就是一个纨绔,对城主没什么威胁,才换得那个牢头私底下用一具死人的尸体换了他,把他扔进了乱坟岗。
其实那个牢头也没有想错·如今他要什么没什么,再加上是觉得自己害了顾家,沉重的愧疚将他打垮了,他没有力气再报复回去·他在云城听说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连家的小公子风光大嫁,嫁给了城主的公子。
逃离了云城后,他来到人口较少、经济一般的陶城,像一个真正的乞丐那样,整日蓬头垢面,苟且度日,有时候在水里照见自己,他都觉得认不出这是谁,好像那个风光一时的云城顾家的二公子,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直到他在陶城再次遇到薛嘉··    ·    第3章 傻子·他在陶城遇到薛嘉的时候,薛嘉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见人也不说话,只是萎缩地低着头,看见人给他吃的就会傻笑,和这些年来他偶尔见过薛嘉的几面大不一样。
他震惊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陶城乞丐窝和乞丐没什么区别的傻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薛嘉也没有死,被放出大牢后完全可以再回到薛家生活,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一个乞丐怎么会......变成一个傻子·他怔愣愣地走到薛嘉面前,跪下来扶住他的肩头,就看见薛嘉肩膀一缩,往墙角挪了挪,头也没有抬,埋在阴影处的脸上有着害怕的神情。
一个乞丐上来戳了戳他,对他笑了笑,他不认识,不是这个乞丐窝里原先的乞丐:“兄弟,你别动他,他先前受了点罪,现在看见人就害怕·”·他撩了把头发,怔怔地问:“他不是云城顾家二公子的夫郎吗怎么弄成了这幅样子”·那个乞丐看着他的脸,忽然愣在了那里:“你,你,你不就是顾怀裕吗”··他疑惑地看着乞丐,对方认识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乞丐一拳抡到了他脸上,力气很大,他想左脸大概都青了。
他虽然现在成了乞丐,还没有这样无缘无故地被人殴打过,心里有火,正要打回去的时候,角落里的薛嘉像是注意到了两个人,盯着他看了一眼,扑过去拦住那个乞丐:“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那个乞丐眼圈忽然就红了:“少爷,你就算成了个傻子,怎么还是忘不了他”·少爷·这个称呼终于让他觉得有点耳熟,他隐隐想起来这个乞丐是谁了。
这个乞丐原本是薛家给薛嘉陪嫁过来的一个小厮,叫阿北还是阿贝的·他平时几乎都不踏足薛嘉的院落,连薛嘉本人都很少关注,更别说他身边的人了,刚见到甚至都不觉得他眼熟。
·那个阿北猛地回过头来,恨恨地盯着他:“你害了我们家少爷一辈子还不够,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欺负他吗”·他嘴唇抖了抖:“薛嘉他......到底怎么了”·阿北像是被刺激了一样,看了一眼四周,发现眼下周围没有别的乞丐,就一把拉开了薛嘉脏兮兮的衣领子,里面全是隐隐青紫的痕迹。
虽然淡得有些不怎么看得出来,但他还是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他身子都跟着打了个寒颤,就好像到了隆冬腊月一样,冻得他甚至说不出话来:“薛嘉......他,他......”·到底没敢再问下去。
阿北不理会他问没问,直接揪着他到了这个乞丐落脚的破庙的另一角,一脚把他踢在地上,开始骂骂咧咧地向他诉说薛嘉后来的遭遇··原来薛嘉在薛家一直都很不受宠,薛老爷不喜欢他,薛夫人更是厌恶他,他姨娘去得早,薛家那么多兄弟姐妹,彼此间再好再和睦,和薛嘉都没什么关系。
薛嘉嫁入了顾家后,原本薛老爷还因为这个高看他一眼,结果后来全云城的人都知道,顾二公子稀罕的是连家的小公子,顾二公子的夫郎不过就是个摆设,薛家就更不欢迎薛嘉了。
这么多年来,薛嘉几乎都不怎么回过薛家··等到顾家倒了,薛嘉从狱里出来,到了薛家门口,直接被人把包袱扔了出去,赶到了街上·薛嘉只好在一家小客栈找个活谋生,一边干活一边满云城地找顾怀裕,诺大的云城,他几乎全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云城的人看着他这样子,都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了,全城的人都在笑话他··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后来连采玉听说了顾家曾经的夫郎疯了一样地找一个死人,赶过来看笑话,被薛嘉啐了一口。
连采玉回去后,客栈老板就不敢留薛嘉了,直接把他解雇了·薛嘉再想在云城找一份工都找不到,包里没有多少盘缠,阿北劝他离开云城,他不肯走,他坚持觉得顾怀裕还在云城,他要留下来找到他。
没了银子,又没有活干,薛嘉最后只好上街去乞讨·到了这一步,连采玉还不肯放过薛嘉,每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到街上找人拿薛嘉撒气,头几个月的时候只是找人羞辱踢打薛嘉,那时薛嘉的精神就开始有些不好了,后来连采玉想出了一个新法子,他竟然给那些乞丐银子,让他们轮|暴了薛嘉·那次之后薛嘉就傻了。
连采玉看了觉得没意思,就走了,但是那些乞丐的恶念已经被激发了出来,就算连采玉不再给银子,他们仍旧困着薛嘉这个傻子,晚上的时候就拿他泄欲·不管阿北再怎么磕头求饶,他们也不肯放过薛嘉。
阿北没办法,偷偷跑去了城南,找到了城南乞讨时有交情的几个乞丐,磕头求他们去城西把薛嘉带出来,难为城南那个乞丐头有些义气,带着一伙乞丐跑去城西和城西的那一伙混战,把薛嘉带了出来。
那个乞丐头可怜薛嘉,给了阿北点银子做行头,让他赶紧带着薛嘉离开云城·阿北拉着薛嘉走出云城的时候,薛嘉好像感觉到了,嘴里还念着要找到顾怀裕,被阿北打晕了才拖走了。
这十多天一路乞讨着,好不容易到了陶城,结果一来就和顾怀裕打了个照面··阿北打了他一顿后,哭着扑倒在地上大嚎:“我家少爷对你一往情深,你瞎了眼才会喜欢那个人面兽心的连采玉啊”·是的,他是瞎了眼。
他在地上哆哆嗦嗦,站都站不起来··九年来,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他这样辜负过一个人·原来他辜负最深的那个人,是薛嘉··他对薛嘉那样不好,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薛嘉还能喜欢他。
原本他以为,就算顾家完了,薛嘉到底还是能好好活下去的,可他现在都遭遇了些什么他都遭遇了些什么·就算变成了一个傻子,薛嘉还是对他念念不忘,还想着要找到他。
可他呢他怎么配得上薛嘉着一颗真心·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两年来的痛苦终于决堤,他无处可避,他无处可逃,只能在地上蜷着身子,用头发遮住眼睛,泪流满面。
忽然有人慢慢挪过来,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哭·”·是薛嘉的声音··他转过头,就看见薛嘉对着他傻乎乎地笑了笑:“我对你笑笑,你不要哭。”
他眼泪流得更凶:“你还记得我吗”·薛嘉看着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不记得·我以前,认识你·”用肯定的语气说完后半句,头歪了歪,又傻笑起来,“喜欢你。”
他猛地抱住薛嘉,把他搂在怀里,感觉薛嘉就这么乖乖地被他抱着,没有反抗,内心因为麻木而沉睡的绝望渐渐被唤醒··顾家家破人亡,薛嘉人事不清。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薛嘉来了以后,他想,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知道顾老爷出于万事谨慎的性子,曾在云城城外一个尼姑庵后埋了一笔钱财。
顾家出事后他浑浑噩噩,根本不想再活下去,也没想着拿走那笔钱·可现在他和薛嘉这副模样,要从头生活自然不能少了那笔钱·为了躲避仇家的势力范围,他决定从云城挖了钱后就回到陶城,和薛嘉在陶城重新开始生活。
安顿了阿北照顾薛嘉,他一个人前往云城拿钱·走的时候,他心里还怀着一丝希望:就算此生再也无力为顾家报仇,至少,他想后半生好好照顾这个傻子,让他可以没有忧虑地继续活下去。
·他没想到的是,连采玉也来了陶城·等半个月后他回陶城把钱收拾好去找薛嘉时,正好在街上看见了坐在车上的连采玉,看见了疯了一样朝连采玉扑过去撕打的薛嘉。
连采玉分明受到了惊吓,二十四岁的年纪面容还是一如少年,眼眶红红的就像兔子一样惹人心怜,扑到在旁边那个面容英俊的男人怀里·那个男人顾怀裕也认识,是云城城主的儿子萧烈,连采玉现在的丈夫。
他赶紧奔过去想拉住薛嘉,可是还是迟了·萧烈眼尖,没认出薛嘉来,但是认出了他,大喝他们两个是刁民,让手下人死命地打他们··他死死抱住薛嘉不松手,还是防不住有人从旁边拎了块板砖直接砸在薛嘉头上,砸得薛嘉头破血流。
他发疯一样地想跑,还是没有跑出去··死之前,他看着怀里已经死去的傻子,心想,他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他··他顾怀裕发誓,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再让人伤这个傻子一分一毫。
    ·    第4章 再逢·当顾怀裕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愣愣地看着头顶红色的床帐,周围的大叠锦被,还有,怀里那个一丝|不挂的熟悉的人。
·他怀里抱着的......是薛嘉·顾怀裕傻了一样的盯着没有睁开眼的薛嘉,心下却酸涩得快要流泪·原来人死了还是能做梦的,还能做这样好的一个梦,梦里薛嘉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顾怀裕根本动也不敢动一下,就怕一动眼前的薛嘉就消失了··过了半响顾怀裕终于觉得有点不对,掀开被子一看,发现薛嘉全身光裸,什么也没穿,不仅是薛嘉,自己也是一样。
薛嘉下身还带着一些红红白白的干涸了的液体,有些都粘在了被子上,一看就是刚刚经历过情|事··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他做梦,怎么可能梦到这个·这个情景,倒像是......·顾怀裕脖子僵在那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生前走马斗鸡什么也玩过,有时候也看看话本子,他曾看过的一本话本子里就写了一个重生的故事,说是贫家小子被富人害死后重生,利用一些先知的优势获得权贵的赏识,成为了人上人,报复了前世害他的仇人,娶了自己心上的贵族小姐。
那他这是......重生了·重生回八年前,他娶了薛嘉一年,刚刚和连采玉重新联系在一起不久,因为连采玉拒绝他的求欢,他不快喝醉后走错院子,来到薛嘉这里把他强上了·一想起自己做过的混账事,顾怀裕就恨不得死命抽自己一巴掌,他这样做,和那些强|暴薛嘉的乞丐有什么区别他怎么能对薛嘉做出这样禽兽的事情更禽兽的是,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是怎么做的。
早晨一醒来,他看见薛嘉没醒,直接穿上衣服就跑了,把承受了一晚上他的粗暴的薛嘉直接丢在了那里·而且那时他心里满心都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连采玉,根本没想到薛嘉这样子见人有多么难堪。
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顾家毁在他手里,绝不会让这个傻瓜再受一点委屈··想了想,顾怀裕好容易有点冷静下来,小心地把薛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披上衣服,到门口唤了一声,就看见有个秀气的小厮跑了过来:“二少爷。”
小厮恭恭敬敬地低着头,顾怀裕认了出来,那正是八年前更为年轻的阿北,掩住嘴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你去给房里放一桶热水·”想了想,又嘱咐道,“进去以后不要瞎看。”
阿北心知肚明,点头应了下去··虽说他不喜欢薛嘉,可也就是对他冷淡·顾老爷对薛嘉印象不错,虽说因为小儿子和薛嘉感情不好的事情,也出于为大儿子考虑的因素,并不对薛嘉委以重任,但平常在生活上还是多有照顾。
顾家上下就算再没眼色,还不至于虐待薛嘉··热水弄来以后,顾怀裕把下人都打发走,小心地从床上抱起薛嘉,把薛嘉抱入木桶里,随后自己也脱掉衣服,走进了木桶。
反正木桶也够大,完全坐得下两个人··顾怀裕刚一进去,薛嘉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顾怀裕顿时怔在那儿,露着鸟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自己和薛嘉同时死了,既然他能回来,怕薛嘉也是重生回来的。
要是薛嘉记得这一切,那他会不会,恨他顾怀裕紧张忐忑地盯着薛嘉,就怕下一秒薛嘉眼里流露出痛恨和抗拒来··薛嘉抬头看了顾怀裕一眼,看见他全身裸|露,一想到昨晚的事,顿时脸都烧了起来,脸色红红的,抿着嘴不说话,把脸扭向了一边。
顾怀裕看着薛嘉的神情,心慢慢落了下来,知道大概他都是不知道的·心下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幸好他不知道这一切,至少那些没发生的事情,不用他来承受。
那些可怕的痛苦的仇恨,只要他顾怀裕一个人记得就够了··顾怀裕慢慢坐了下来,几乎整个身体都泡在水里,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薛嘉··薛嘉,他的薛嘉。
他回来了,他还有机会好好对他··长长地呼出口气,顾怀裕此时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回来·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顾怀裕一把拉住薛嘉,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薛嘉很不好意思地挣扎着要出去,却抗不过他用更大的力气搂住对方,坚决不放手··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了··顾怀裕早就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清楚他醉酒后说过什么话,可他记得八年前自己跑了以后,还是想起来自己是喝醉了把薛嘉当成了连采玉的,想来昨晚上是说过一些胡话来着。
这么一想,顾怀裕抱着薛嘉的动作更加轻柔,不带情|色地缓缓在他背上抚过,声音浸着水气,缓慢而悠长:“薛嘉,你听着,我要对你说一些事情·”声音顿了一顿,“之前我喜欢的确实是连家的小公子连采玉,也因此不想娶你。
但是这一年来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既然娶了你,就该对你好,该放下不该惦记的人·前些日子我已经和连采玉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了,昨天因此有些失态,喝了些酒,可能说了些胡话。
但我保证,以后我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绝不会再对你做这样混账的事情,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他没办法把重生这么离谱的事情说出来,只好换个方法让薛嘉安心一点。
至于连采玉......顾怀裕靠在薛嘉肩头的目光变得血腥狠戾,他们怎么能没有关系呢他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前世连采玉害他家破人亡,父兄皆死,薛嘉被他害得如此凄惨,最后两人还死在他手里。
这样的仇,他怎么敢忘呢必定刻骨铭心,不死不休·薛嘉的挣扎忽然就停了下来·顾怀裕扶起他的肩头一看,他眼眶有些发红,眼睫上还微微带着水汽。
怎么就哭了·顾怀裕顿时慌了,难道是昨晚上他下手太狠把人伤重了还是他刚刚说的话还是让薛嘉伤心了口气变得更加轻柔起来:“嘉儿,你是不是被我伤到了还是我说的话不妥当真的,我和连采玉没有任何瓜葛了,我真的不喜欢他了,我以后只会有你一个。
来,你转过身让我看看·”·薛嘉眼眶还是红红的,脸色也红扑扑的,终于还是说了句话:“我知道了·我身体没什么要紧的,你不要看·”·哦,原来没有生气,是害羞了。
顾怀裕笑了笑,对薛嘉说:“嘉儿,我们都是夫夫了,都彼此坦诚相对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你那里不方便,我来给你看一下·”·说完不顾薛嘉的抗拒,顾怀裕把薛嘉的身子扳了过来,小心地给他清洗后面,洗干净后看到后门处绽裂了,都出血了,就拿过阿北准备好的摆在木桶外的药膏,给薛嘉抹上去。
抹着抹着,看着薛嘉当年白皙的身体,顾怀裕禁不住有些情动,但一想到眼下薛嘉的身体不适合再来一次,只好强自按捺下自己的心思,抹完药膏后匆匆冲了下自己的身体,裹着毛巾就跑出了木桶。
·顾怀裕回头看了薛嘉一眼,对着他笑了笑:“你再洗洗吧,我洗完了先走一步·”·薛嘉脸色发红地低着头:“恩·”·顾怀裕无奈地套上衣服,匆匆地离开了薛嘉的院落。
真是的,上辈子是因为不懂得心疼媳妇儿把媳妇儿扔下了,重生一世,怎么这辈子想对媳妇儿好最后还是落荒而逃了·    ·    第5章 温情·顾怀裕在两个院子里走了一遭,才真正肯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也就是说,上一世,他和薛嘉两人是真的死了,死在了萧烈和连采玉手下·呵,是啊,就算是当街打死他们又怎么样呢,对方是有权有势的官家之子,他们不过是两个乞丐罢了,就算打死了也没有苦主发落。
想到薛嘉,顾怀裕就觉得心里微微发涩·上一辈子,整整九年,薛嘉嫁他九年,可却没从他这里分走一点好,怎么就会喜欢上他呢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长长吐出口气,顾怀裕摇摇脑袋,先放下了这些情绪。
现在更重要的是,顾家当年是怎么被害了他要怎么做,才能力挽狂澜,让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改变原本命运的轨迹·这九年的磨练早已让顾怀裕比昔年十七岁的少年老练多了,看问题也不是简单片面地分析。
首先,他和薛嘉刚成亲时,是和连采玉断了联系的,可是大概一年后,好像就是连采玉主动和他联系,然后两个人才“旧情复燃”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云城城主萧家,经营珍品首饰的大家连家,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势力,开始联结在一起,定下了计划,逐步侵蚀和吞并顾家和殷家两家吧。
然后,连采玉成为这个计划中最值钱的一枚棋子,连老爷不惜抛出自己的儿子做饵,骗取他的信任,三年来的潜移默化让他开始渴望从顾家手上拿权,并且蛊惑他拿走顾家经营古玩玉器的这一块。
之后,为他搭上海上货这一条线,先用小利引诱他,等到他从家里私自拿出巨款想牟取暴利的时候,对方直接把钱拿走,让顾家血本无归·接下来,云城城主通过自己多年来安插在两家里的内应制造伪案,不惜让云城众多百姓中毒而死,在这个时刻迅速把顾家殷家两家人关进牢狱,乘着两家人没有还手余地的时候毒死两家直系,放火烧狱消灭证据。
最后,城主以赔偿为名将两家财产充公,实际上赔给受害者的能有多少,大部分还是落入了萧家手里·作为多年来讨好萧家的代价,连采玉顺利嫁入了城主府,成为了萧烈的男妻。
真是好筹谋好狠毒,好狠毒·顾怀裕想到这里都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这样狠的阴谋,这样深的算计,他要怎样才能扳倒对方挽救两家·早晨过来给顾老爷顾钟鸣和顾夫人柏氏请安时,顾怀裕是带着薛嘉一起来的。
两个人过来时,顾怀远难得多看了一眼,对着弟弟善意地笑了笑:“怀裕,听说你昨晚宿在梧桐院了”·梧桐院是薛嘉独居的院落·按理薛嘉是应该和顾怀裕住一个院落的,但是顾怀裕刚成亲时坚决不肯和薛嘉同住,顾夫人只好把薛嘉安顿在另外一处院落。
薛嘉听见这个有些不好意思,看见顾怀裕没出声也没回话··顾怀裕则是看向了眼前的父母兄长,眼睛有点抑制不住的湿润·大概他娶亲后第四年的时候,他母亲就因为惹上热病去世了。
他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活生生的母亲,更没想过还能再看到被害死的父兄,几乎难以压下内心的汹涌··顾钟鸣乐呵呵地笑了笑:“你们小两口本来就应该这样,两个人和和睦睦地在一起,这样才好。”
“恩·”顾怀裕勉力压下鼻间的酸楚,对着家里人微笑,“父亲,说起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刚成亲时脑筋一时执拗·现下我已经想开了,梧桐院地势偏僻、人少冷清,怎么能让......嘉儿一直住在那里呢不如这几天让大嫂帮着准备一些东西,让嘉儿搬到我的麟华院吧。”
薛嘉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顾家二老也有些惊讶,倒是顾怀远的妻子殷静宜很快反映了过来:“既然怀裕这么说,正好过两天便是中秋,中秋前让薛嘉搬过去吧。”
顾怀裕点点头:“恩,如此甚好·”·薛嘉看顾怀裕三言两语就决定让他搬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好反对,只好对着殷静宜笑了笑,表示谢意。
顾钟鸣看见小儿子终于看开,愿意和薛嘉和睦相处,心中大快,顺着就提出来:“是啊,怀裕啊,过几天就是中秋了,顾家已经把给薛家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带着嘉儿一起回去吧。”
·顾怀裕点头:“不错,之前儿子实在糊涂,都没有陪嘉儿回过薛家,实在是我的不对·不过,这次回薛家的礼物就由儿子亲自来挑吧,过几天儿子会陪嘉儿亲自上门。”
顾夫人看见这一场景也很高兴,忙笑着说:“也好也好,你想亲自挑选也是一片诚心·完了让静宜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你们两人自己进去看看·”·一片诚心·呵,顾怀裕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压下眼底隐隐的冷笑:他们那样对薛嘉,顾家倒了后把薛嘉赶出家门,薛嘉在街上乞讨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帮一把,还指望他好好地对他们吗·从顾父顾母处出来,顾怀裕拉着薛嘉去了麟华院。
这是薛嘉来了顾家后第一次走进顾怀裕住的地方··麟华院很大,比起梧桐院大了不少,下人也多,显得热闹,而且院里的装饰摆设无一不精,一看顾夫人就很疼这个小儿子。
顾怀裕领着薛嘉一路走一路问:“嘉儿,你看院子里这样好不好,你喜欢安静,把你院里的那棵梧桐木移过来,这样你来了麟华院照旧可以在树下看书·”·“嘉儿,你说这个多宝格上的摆设是不是太华丽了,你要是不喜欢,我陪你从库房里挑几件素净好看的,把这些换下来。”
“嘉儿,我的床榻是梨花木做的,你试试躺上去舒服吗你觉得还习惯吗”·“嘉儿......”·薛嘉拉了拉顾怀裕的衣袖,眼神淡淡地看着他,眼里全是不解:“怀裕,你怎么好好地,想起让我搬院子了”·清早开始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觉得不过是昨夜里顾怀裕把他当成是连采玉上了,为了补偿而作出的承诺。
毕竟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可是这一天来顾怀裕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就好像把他真正当做是自己的妻子看待,让他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他是喜欢顾怀裕的,很早就开始了·顾怀裕这样对他,他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可他又怕这样的幸福来得太过短暂,不久就会发现戳破了全是假象。
顾怀裕沉默地看着薛嘉,心里却酸涩得厉害·他从来不肯对薛嘉用心,所以哪怕他只是对薛嘉好了一点而已,他都会心生不安,都不敢接受·直接拉过薛嘉抱在怀里,顾怀裕抱紧他,声音有点喑哑:“别动,让我抱一下。”
这样的薛嘉,莫名就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傻子·不过就是一个月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一个月前,他身边的薛嘉还神志不清,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忘了他,即使变成了一个傻子,他还想竭力地对他好。
真是一个傻瓜··顾家之人皆情深,不知道是父亲的哪个友人这么说过·那人说的没错,父亲这样的身份地位,一生却只娶了母亲一人,大哥也一心只有大嫂一个,而他,前世喜欢连采玉喜欢到信他信得家破人亡。
可这一世不会了··在陶城做乞丐的那两年,他吃尽苦头,从天上掉进了泥里,常常会想起过去,想起从前的人和事,想起从前他曾对薛嘉那样不好·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愧疚和后悔。
直到后来又听说了薛嘉为了救他委身于牢头,为了找他不肯离开云城被人欺负成那样,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为他心疼得厉害·从那时就不一样了·这一世,他想珍重爱惜,以命相护的,只有薛嘉一个。
他知道薛嘉一时之间也没法相信他,可他会慢慢让他知道的·他会慢慢让薛嘉明白,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爱上他了··顾怀裕的声音暗暗的:“嘉儿,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习惯我这样。
可我是真的想对你好的,你且看着吧,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罪受一点委屈·”·薛嘉任由他抱着,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也有点哑:“好,我看着。”
    ·    第6章 薛嘉番外·那年,薛嘉十六岁··虞国风俗宽容,容许男子娶男妻·这对于真心相爱的男子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薛嘉来说,这只是让他知道,自己将来的出路之一可能就是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做男妻,甚至是男妾,只要那个男人能给薛家帮助。
父亲好色,对子女一向不怎么重视,也就是薛夫人和那两个得宠的妾室所出的孩子他还高看一眼,其他的,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些有助于薛家前途的棋子而已·尽管一直努力地学习着,竭力想摆脱被人玩弄的命运,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有出头之日,但实际上,他是从不相信自己能有什么好结局的,甚至想着,要是父亲将来有一天,真的把他送给一个好男色的男人,他就逃出薛家,逃出云城,无论去哪儿也好。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顾怀裕··因为前几天先生夸了自己做的文章比夫人生的薛禄好得多,薛禄私底下对着薛夫人告了一状,这天晚上从友人家回来得迟了,过了薛家亥时的门禁,门房竟然公然把他锁在外面,不让他进来。
他知道不过是夫人故意找茬,没奈何只好打算去小客栈对付一晚,结果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就被打劫了··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把他按倒在地,从他身上摸出那点钱,本来就打算走的,结果有个混混拉开了他的衣襟,眼睛都看直了,对他动手动脚,意图不轨。
他拼命反抗,转身就想跑,却抵不过对方人多··正当他都绝望了的时候,想着自己就是命贱,连晚上出门也能遇到这种事时,顾怀裕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一瞥惊鸿。
顾怀裕作为一个走马斗鸡的公子哥,还是有些身手的·他听见他的求救声,跑过来直接踢倒了压在他身上的那个混混,然后和那几个混混打在了一起·几个混混面对突然袭击吃了亏,都被踹倒在地上,乘着他们一时没起来,救他的男人拉起他就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大概跑到了云城一座打烊了的小酒馆外面,顾怀裕拉着他停下了·当时两个人都在酒馆的阴影里,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对方的脸··顾怀裕就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敢去那样偏僻的小巷子。
他还记得他只是回答,正房夫人不让进门,自己随便瞎走的··他连自己的家庭名字也没有告诉对方,却不想对方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坐下来聊聊吧。
·顾怀裕大概那时是喝了点酒的,也没管他是谁,好像就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聊聊自己的境遇罢了·顾怀裕说自己是大家公子,平时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看上去好像很快活自在,其实有时候他也是很苦恼的。
他没上面的大哥优秀,也没大哥那么有志气,一生中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把自己喜欢的人娶到手,安安稳稳地宠他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他问,为什么烦恼呢··顾怀裕好像在苦笑,他说他喜欢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家境很不错的男人,对方父亲顽固不化,怕是很难娶回家呢。
他说,不是每个方公子都能娶到一个肖公子的··他也听说过帝都最近那场风头大盛的方肖两家的联姻,听说是极其盛大的婚礼,宛如玉璧的一双人·忍不住默默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后来顾怀裕就开始絮絮地说着自己和那个姓连的小公子的相处情形,说自己有多喜欢那个连公子,说自己有多期待和对方在一起以后的日子·那样低声细语的诉说,他好像看到了平日里两个人的相处情形,看到了对面男子的一往情深。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慢慢变得温暖,温暖中有点酸涩·从来没有人这样重视他,期待和他一起携手共度以后人生中所有的岁月呢·要是他也能像那个连公子一样,遇到一个自己喜欢又这样喜欢自己的人该多好。
大概坐了一个时辰左右,到了快正子时的时候,这条街也不是云城主街,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对方拍了拍他就要走,刚起身,又想起了什么,从身上取下个荷包,里面装着几块沉沉的银子,递给了他。
顾怀裕对他笑了笑,在月光下风神俊朗·他笑着说,忘了他的钱已经被抢了,现在没地方去,他送他银子没别的意思,就当是他陪了他一晚上的谢礼,他现在去这一带尽头处的一个小旅店,应该还能住下。
他说,他叫顾怀裕··云城顾家的二少爷··他看着顾怀裕离开的背影,惦着手中的银子,忽然就觉得有点想哭··父亲漠不关心,夫人百般刁难,兄弟姐妹几乎都对他白眼以对,这个晚上,却有一个陌生人,在走的时候,还惦记着他没住的地方。
有时候人特别容易就被一件小事打动··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动心了··那天父亲要带他去聚会,还让他好好打扮·他猜会无好会,不然怎么会带他去他本满心不愿,直到听说要去的是云城的顾家。
于是他忙着追问,父亲不耐烦地告诉他,说是就是给顾家二少爷选男妻,还警告他别妄想着卖丑,要是顾老爷看不上他,回了家就收拾他··怎么会·他认真整理仪容,心里带着一点期待去了顾家,没想到所谓的相亲宴上连顾怀裕的影子都没有。
听席上有个公子窃窃私语,说是顾怀裕迷恋连采玉迷恋得紧,已经是他们这一圈里公开的秘密了,怎么肯好好娶亲·他这才想起来,顾怀裕原本就是有心上人的。
他那样好,原本就该值得最喜欢的,自己来了也没什么意思··原本以为不过就这样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连家拒绝了顾家的亲事,顾怀裕还是娶了自己··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幸福,其实成亲当日心里还是有一点窃喜的。
他想着,若是顾怀裕娶了自己,慢慢地就会处出感情吧·没成想,最后顾怀裕连新房都没进,他一个人,在燃烧着龙凤对烛的大红喜房里自己独自待了一晚··第二天两人去请安的时候在路上碰上了,他愣愣地盯着走过来的顾怀裕,看着他冷漠的眼神,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不记得我了·顾怀裕的口气很恶劣,谁知道你是谁他说,你别痴心妄想了,我这辈子只会喜欢采玉一人,你别以为我娶了你算什么。
他就那样愣在当地··是啊,那晚他连他的脸都没看清·算什么呢··是不用痴心妄想了··他在顾家待了七年,整整七年顾怀裕也不曾回心转意。
他原本就是那样性子的一个人啊·认准了一个人,就决绝到底··就在他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蹉跎在顾家时,顾家大厦倾倒,家里的货款被人骗走,一家子都下了大狱。
他和顾父、顾怀裕关的不是一处,关他的牢狱都关了些不甚紧要的人·外面时局动荡,他没办法得到更多消息,只能每天都密切留心牢里的一举一动··结果晚上一次被冻得醒过来,听到牢头之间模模糊糊的话语,说是约好了明晚放火烧了关顾家殷家直系的牢狱,一了百了。
他悄声把一个牢头唤进来,求牢头放过顾怀裕·他知道保顾家是保不住了,可他私心里,想着哪怕顾家人都死了,最起码顾怀裕还活着,他不舍得他死·他不舍得。
牢头色眯眯地盯着他,说换人不难,他混了牢里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肯定是有,但他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代价·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呢·那一晚,为了保住顾怀裕,他抛弃了自己最后的尊严,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被薛家赶出来,是他早就想到了的·可他不相信顾怀裕死在牢里,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他明明是救出他来了,他怎么可能死了·从小认识他的人没有不说他脾气温和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性其实有多执拗。
他不信顾怀裕死了,想都不敢这样去想,他只能满城里去找他·全城的人都以为他疯了,都以为他在找一个死人··不是,不是,顾怀裕他没死,顾怀裕他没死。
他那么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死了呢·他还记得那晚雪白月光之下,他回头一笑,说,我叫顾怀裕··他明明那样好......·薛嘉想着想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    第7章 出头·薛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晚上供月的种种事项,家里下人都忙忙碌碌,主子没吩咐,也没人记得上大门去看看到了年节都会回来看看的庶子少爷薛嘉。
薛家也是从商的,家里开着一座酒楼,还有两家较大的米店·到了中秋节下,整个云城的生意都会格外的好,薛老爷薛仁看着最近家里的进账,乐得眉开眼笑···薛老爷家里小妾就有六个,更别提那一堆通房丫鬟了,膝下子女十多个,光嫡子女就有三个,最不缺庶出的孩子。
不过薛老爷最懂得做长期的子女投资,尽管不重视庶出的孩子,但庶出子女接受的教育却是和嫡出子女一样,从小该教的东西一样没少教,就等着将来能用这些不重要的庶出子女的联姻来拉拢云城的一些世家。
虽然几个女儿嫁的也就那样,但好歹有个儿子推进了云城顾家的门·最让薛老爷生气的就是,薛嘉虽是嫁进了顾家,却根本不得顾二少爷的欢心,最近城里的人还都在风传顾二少对连家小公子痴情一片、旧情难忘,简直丢尽了薛家的脸。
因为每次薛嘉上门也就一个人过来,包括回门在内,顾怀裕没来过一次,渐渐薛老爷对薛嘉也就不那么上心了,过节时也不想着让人去大门上看看··正当薛老爷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端起杯茶要喝茶的时候,大堂的屏风后走过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长相颇为秀丽,眉眼间却有些尖刻:“爹,今年中秋茗兰轩给我打出来的那套首饰根本不合我心意,我要去库里自己挑一套。”
走过来的女子是薛仁夫人所出的三个嫡出子女里唯一的女儿,叫做薛月兰,自小最得薛老爷和薛夫人的宠爱,性子颇为娇宠,一看首饰不合心,立马就要换一套··这要是搁在别的女儿身上薛仁理都不想理会,念在是薛月兰的份上,也就是说了一句:“闹什么闹,每逢过年过节都要去茗兰轩定首饰的也就是你母亲和你,别人哪儿有份儿,你还想去库里。
哼,库里也是你想去就去的吗”·薛月兰不依,拉着薛老爷撒娇:“唉呀,爹,你说我们几家的女孩子一块小聚的时候,我连套漂亮合心的首饰也没有,不是让别人家看了笑话”·薛仁一甩袖子:“别闹,你首饰够多了,不喜欢这套,换一套喜欢的带上。”
正当这个时候,一个小厮从外院匆匆进来,低声对着薛仁说道:“老爷,顾二少爷陪着四少爷回来了·”·薛仁被薛月兰央烦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问:“顾二少爷哪个顾家”说完登时反应了过来,“什么你说顾二少爷陪着薛嘉回来了”·小厮点点头:“是,这次顾二少爷上门带的礼是往常的一倍还要多。”
薛仁站起身来,忙向外面走去:“在哪儿呢赶紧带我过去·”·“不用了,不敢劳烦薛老爷登门相迎,我和嘉儿自己过来就是了。”
顾怀裕穿着一身雪白色缎绣纯锦,衣服上纹着玄色镶边,因着身材高挺的缘故,整个人穿着说不出的丰神俊朗·顾怀裕手边挽着身着一身淡青色宽袖薄锦、蹬着玄色云靴的薛嘉,看上去两人相配的很。
·薛仁看了一眼顾怀裕,只见顾怀裕脸色平淡,有几分面无表情的味道,还以为是自己没专门着个人去大门上等着而不悦,忙赔笑道:“往日嘉儿上门都不见二少过来,以为这遭二少也是不来的,一时疏忽,也没让人多留心一下。”
顾怀裕想起刚进薛家门时那几个大门口的小厮对着薛嘉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心里就暗暗有火,冷笑一声:“这么说,我不来的时候,薛家就是这么对嘉儿的怎么说嘉儿也是我的夫郎,薛家这样未免太不给顾家面子了吧”·“怎么会......”·站在薛老爷后面的薛月兰是头一次见到顾怀裕,看见这个传说中的纨绔兄婿原来这么仪表堂堂,禁不住就心生好感,看他三两句话里全是对薛嘉的维护之意,为了薛嘉对薛家颇有苛责,心里大不高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薛嘉不过就是薛家的一个庶子,不管他嫁到那里,回了薛家就该有个庶子的样子。
你连回门礼都没来,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次就要过来了”·顾怀裕刀一般的眼光刷地扫过薛月兰,就听见薛仁忙不迭地训斥自己的女儿:“混账,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二少爷赔不是”·顾怀裕一抬手:“不必了。
回门礼的事情是我不对,虽说是有急事不得不半路离开,但怎么也该告知薛老爷一声,免得让薛老爷误会嘉儿在顾家的地位·我就在这里说明了,嘉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如果有谁慢待了嘉儿,就是和我过不去。
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有了·”·顾怀裕的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里面的意思却明明白白:他就是来给薛嘉撑腰来了,明摆着来上薛家打脸··薛仁脸色有些不好看,到底还是应了一声:“顾二少就是多虑了,不会了不会了。”
一直站在顾怀裕身旁的薛嘉看着顾怀裕这样维护他,心里觉得很暖和,渐渐平息了以往几次自己回薛家受到冷遇的落寞·但到底觉得顾怀裕这样子不太好,就暗暗拉了拉顾怀裕的袖子,让他适可而止。
顾怀裕侧头看了薛嘉一眼,眼底全是笑意,顿时换了温和的口气:“这次是我第一次陪嘉儿回薛家,想着礼物应该送得贵重一点,不如薛老爷把家里人叫出来,分一分礼吧。”
给薛家的礼是顾怀裕亲自挑的,每个人的份是早就备好了的·听薛嘉说薛家对他比较照顾的只有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庶姐,这次送的礼物就属给那个姐姐的最厚,其他人的礼看上去贵重,其实都是顾怀裕听薛嘉说了薛家人的喜好后故意选得不合心意的。
薛月兰被薛老爷刚训斥过心情本来就不悦,听说有礼物还颇为开心,结果拿到手后,一眼看见妹妹薛月梅手里拿的那套水翠首饰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套,顿时觉得自己手里拿的这套金玉的也不怎么样了,一向骄横惯了,直接对着薛月梅说:“月梅,你看我手里的这套比你的值钱多了,不如我们换换怎么样”·薛月梅对比一下两人手里的首饰,觉得还是更喜欢自己的,便道:“我还是喜欢水翠的。”
薛月兰在薛家被宠得说一不二,到底是个刚到十五岁的小姑娘,顿时就生气了:“你才十三岁,连及笄都没到,要这么好的首饰做什么,把他给我·”·顾怀裕轻声一笑:“原来三小姐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啊”·薛夫人心里暗气女儿没有脑子,等顾怀裕走了她想要什么不行,偏要在人前说出来,顿时大感丢人,呵斥了薛月兰一句:“月兰,看你像什么样子,快回你房里把这套首饰收拾起来。”
·薛月兰更加觉得委屈,跺了跺脚跑了··薛仁和薛夫人忙言明自己对于顾二少爷的礼物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顾怀裕不在意的一笑,反正他就是来给薛家添点堵,也不指望能怎么样,谁拿谁的礼物他才不关心。
在薛家坐了一会,顾怀裕不顾薛仁和薛夫人的极力挽留,二话不说挽着薛嘉便要走·还没走出二门的时候,随着丫鬟绕到一个院子前,就听见假山后冒出一个声音:“哼,他薛嘉以为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一时侥幸嫁得好而已,月兰用不着为这种东西生气。”
然后那头薛月兰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我的礼物肯定也是他撺掇顾少爷选的,他明明知道我最喜欢水翠的首饰,偏偏把它给了月梅那家伙,存心给我添堵呢。”
先前说话的女人声音继续道:“呵,你别看顾少爷今天陪着他上门他就多有脸了,全云城的人说不知道顾二少爷喜欢的是连家小公子,今天顾少爷来咱们家大约也是家里长辈的吩咐罢了。
可恨便宜了薛嘉,就和他娘一样下贱·”·说话的是薛仁两个宠妾之一的柳姨娘所出的女儿薛月桃,比薛嘉还要大上一岁,订了婚约还没有嫁出去·高娶低嫁,薛月桃又是庶女,她的未婚夫家境比起薛家来还要差一些,更别说和顾家比了。
以前知道薛嘉嫁到顾家,原本心里就有些嫉妒,也只好用顾怀裕是个纨绔来安慰安慰自己,今天她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云城纨绔顾怀裕,见到本人比她想像的还要俊美有神,对薛嘉还百般维护,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一时没忍住话就越说越难听。
顾怀裕的脸越听越沉,直到听到那句“顾二少爷喜欢的是连家小公子”,注意力才被转移,转头一看薛嘉,果真脸都白了,心里不由就有些疼·也不管周围几个丫鬟的眼光,直接绕过假山,走到薛家两位小姐面前。
薛月桃看见顾怀裕走过来心下一喜,还没等话说出口,顾怀裕脸色阴沉地笑了笑,“啪”地甩了薛月桃一个巴掌··这一耳光打出去,别说薛月桃了,就连跟过来的薛嘉也愣住了。
薛嘉下意识就想要劝阻顾怀裕,但一想到刚刚薛月桃骂他的话,想到顾怀裕这是为他出头,就站在了那里,也没说劝和两句··“薛家真是好教养,我顾怀裕的夫郎也是人想骂就骂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是谁低贱”顾怀裕冷笑了一声,“最好下回别让我听见。”
薛嘉默默看着顾怀裕替他出头,看他打薛月桃打得光明正大,打得理直气壮,就算这样更像是一个蛮不讲理的纨绔子弟也毫不在乎,和这些年自己只能默默承受兄弟姐妹间的冷言冷语的场景叠交起来,多年前的那种悸动汹涌而来,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心脏。
等顾怀裕转过身来,薛嘉主动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看顾怀裕先是一怔,随后面上浮现起温柔的笑意··薛嘉对着他说:“怀裕,我们回家·”·    ·    第8章 放灯·晚上和顾家人吃完团圆饭后,顾怀裕领着回到麟华院的薛嘉,笑笑道:“嘉儿,我们换身衣服,一会出去。”
薛嘉的神情有点茫然,晚饭都吃完了,还要去哪儿:“出去”·顾怀裕看到他这个样子想笑,一指头点在他鼻子上:“傻瓜,云城的中秋最热闹不过了,晚上就连|城门都不闭,人们都会去云城外的姻缘河里放花灯呢。”
忽然又想到了,薛嘉一时没反应过来,想来是从小到大也没去逛过几次中秋夜会、放过几次河灯的缘故,反而心里涩涩的,顾怀裕伸手把薛嘉拢在怀里,眼睛有些湿润,语气浸着温柔:“傻瓜,以后每年中秋我都会陪你一起放河灯。”
是的,以后的年年岁岁,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你去看这江山我们没有看过的风景,吃遍这天下我们没有吃过的小吃,玩遍这世间我们没有玩过的玩意,完成我死前对你所有怀有却不能实现的期待。
薛嘉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想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然而还是不能,心里有个地方被慢慢捂热,涌到眼眶上,将眼眶映红··多么好的愿望·以后每年,岁岁相守。
薛嘉终于也伸出手环住顾怀裕,紧紧抱住他的腰,将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慢慢微笑起来,他说:“好啊·”·两个人在灯火下,安安静静地相拥,岁月静好。
云城外有条姻缘河,求姻缘便可夜里来河里放灯,这是云城的一大特色··原本这河不叫姻缘河,是叫卞梁河的,但是求姻缘的人来得太多,人们就慢慢地都改了口。
到了中秋和上元前后的时候,姻缘河里最是热闹,云城内外到处是远道而来求姻缘的人,四周都是卖河灯和小吃的小贩,大人们穿梭来去,孩子们嬉打笑闹,看上去红映映的一片繁华。
顾怀裕和薛嘉两个人出来,就带了顾怀裕的小厮长林和薛嘉小厮阿北两个人·顾怀裕亲手提着他提前准备好的描龙画凤银箔贴纸的两盏灯笼,递给薛嘉一个,随后毫不避讳地挽着薛嘉的手,走过云城繁华的第一主街洛华街,向城外走去。
云城里有好多人是认识顾怀裕的,一路看见他亲密地挽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手,不由地都窃窃私语·刚出了城门,顾怀裕就碰上了一群熟人,恰恰是八年前最能和顾怀裕厮混的一群纨绔。
顾怀裕刚回来没几天,根本没想过去找曾经的狐朋狗友,至于他们给他发了帖子让他中秋节一起出来玩也直接无视掉·谁要和一群早就不熟的人没事瞎扯,他和自家媳妇儿逛都来不及呢。
当年就是他们每每在顾怀裕和连采玉之间起哄,让顾怀裕总觉得自己的爱情是有一个地方接纳的,有一个团体支持着的,和家里对抗的决心就更重·更何况当年顾家大难,这些曾经一起玩过的朋友没有一个指的上的,他看都不想再看到那些人一眼。
他不去找他们,他们却都笑嘻嘻地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盯着薛嘉看,眼里的目光昭然欲揭·中间有一个是家里暴富后新混进这个圈子的,就连连采玉也没见过,更何况是薛嘉,更兼极为没有眼色,听说了顾怀裕迷恋连采玉的事情后,就想当然地以为顾怀裕挽着的人必定是连采玉,就陪笑着道:“这位想必就是连小公子了吧,以前没有见过,小公子果然是风神俊骨,名不虚传,怪不得顾二少舍得丢下我们,原来是会佳人来了。”
·另一个纨绔在圈子里玩得颇深,自然认得这人不是连采玉,哗地甩出扇子架在那位仁兄面前,嬉皮笑脸地看着顾怀裕:“王家小子别瞎说,这位可不是采玉,不知道是顾二你从哪个南风馆找来的好货色啧啧,这身段这气质,顾二你玩厌了送我好了,我不嫌弃你。”
顾怀裕见他们走过来,原本还想着敷衍一二,并不想和他们撕破脸,一听到这句话脸彻底黑下来,握紧了薛嘉的手,对着刚刚说话的纨绔冷声道:“这位是我的夫郎,欧阳建你嘴巴放干净点。
要是你再这样说他,我看顾家和欧阳家的来往也没必要继续了·”·饶是那个叫欧阳建的公子哥从风月场上几番打滚过来,看尽人世百态见怪不怪,这时也禁不住架着折扇愣在了那儿,更别说那其他的几个人了,全都张大了嘴巴,打量薛嘉的目光全都从轻浮变成了惊愕。
一年前顾怀裕成亲他们倒是大部分人都去了,可是平时顾怀裕和他们相聚从来也没有带过薛嘉,再加上他们和薛嘉不过见过一面又不相熟,一年没见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怎么会想到顾怀裕中秋赏灯带着的人竟然是他的正牌夫郎·其实他们想得倒也没错,如果顾怀裕不曾重生,他带着的人怎么会是薛嘉八年前的中秋节,他约出来后来一起碰上了这一伙人的那个人,就是连采玉。
还是欧阳建反应迅速,当即换了一张脸,对着薛嘉笑得温文尔雅,收起折扇微微一躬:“薛公子,得罪得罪,不知道你是顾二的夫郎,这厢里给你赔礼了,刚才那些混话你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薛嘉扫了他们这群人一眼,眉眼微微垂下,脸上神情冷淡:“无事·”·听见欧阳建给薛嘉赔罪,不知怎么顾怀裕反而觉得更加气闷了,看见薛嘉对他们脸色冷淡,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他面上不显,依旧沉着脸对欧阳建道:“这次也就罢了·我们现下要去河边放灯,就恕我不奉陪了·”说罢也懒得看那群人的脸色,直接将一只手揽住薛嘉的肩头,揽着他绕过这群人朝外走去。
顾怀裕前脚刚一走,欧阳建旁边的一个公子哥一拍他肩膀,笑道:“啧啧,看样子顾二移情别恋了,采玉不知道要多伤心呢·”·欧阳建盯着两个人的背影笑了笑,看上去颇是意味不明:“看样子是这样,不过也未必未必。”
那人愣了一下,又笑着拍了下欧阳建:“什么‘是这样’,什么‘未必未必’,你在这儿给我打什么哑谜呢”·心头浮过连采玉私下里和城主之子萧烈相约的场景,欧阳建忽地大笑着揽过那人肩膀,神情放旷不羁:“哎呀,管他呢,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不管他,我们喝酒去。
听说今晚香海雪庭推出了新酿的千金酒,斟头杯酒的就是那里的第一美人婴雪,咱们也去看看如何”·这是正是云城外最热闹的时候,人们纷纷从城里涌到这里来赏景放河灯,城外一片繁花似锦的场面,到处都是节日里喜庆的气氛,就连平时里羞涩的小情人们此时也都大大方方地挽着拥着,一对一对亲亲密密。
·薛嘉被顾怀裕带着走到河边,只见顾怀裕把自己手里的灯笼递给长林,从薛嘉手上拿过他那盏灯笼递给了阿北,然后从长林手里拿过那个带了一路的黑布包袱,取出东西后把包袱丢给长林,对着长林阿北两人道:“你们自己去玩吧,不必跟着我们俩了。”
阿北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薛嘉,犹疑道:“可是......”·却被高高瘦瘦的长林拉了一把,对他窃笑道:“唉,有二少爷看着呢,你有不放心的我们快走吧。”
两个小厮自去寻乐子走了后,顾怀裕捧着手上的东西,神采飞扬地对着薛嘉笑:“你看·”·顾怀裕手上是两盏做的扭扭歪歪的河灯,做的是莲花样子,样式却颇是难看,莲花瓣一点都不整齐,远远不比街上卖的那些,一看就是自家手做的。
薛嘉不给面子地“噗呲”笑出声来:“这是你做的”·顾怀裕被他一笑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恩·”·当年他陪着连采玉逛灯会,都是早早订好了城里沉宣坊最贵最精致的河灯,拿它来讨连采玉的欢心。
偏偏这次带薛嘉出来,他不想这么做,想了想,还是自己亲手做了两盏河灯,虽说不成样子,他看着却很喜欢··薛嘉拿起一盏河灯,心底涌上默默的温情·河灯虽丑,可是心诚。
原本许愿最讲究一个心诚·从顾怀裕那里取过红字条,借过摆摊人的笔,薛嘉写上一行小字,挂在了自己的河灯上,把河灯从水里放了出去··顾怀裕依样也写了一行字,把河灯放了出去。
放完灯顾怀裕回头笑着问薛嘉:“你写了什么愿望”·薛嘉抿嘴笑笑:“不能说,说了就不灵验了·”·顾怀裕摸摸鼻头,有点遗憾:“那好吧,那就谁也不说。”
河上两盏河灯荡荡悠悠地飘去,流向了悠长的不可知的方向·一盏上写着“愿顾家大仇得报,愿嘉儿一世安好·”一盏上写着“愿顾怀裕岁岁平安,愿顾怀裕和薛嘉白头相守。”
    ·    第9章 偶遇·放完河灯,顾怀裕拉着薛嘉走在姻缘河边··河岸一带到处都是卖东西的,俨然有着云城主街的热闹。
顾怀裕拉着薛嘉,看他对什么多看几眼都要给他买下来·薛嘉对这种做法很是无奈,好在小摊小贩卖的东西大多也不值几个钱,顾怀裕要想花钱,这条临时摆成的会街都能给他买下来,薛嘉也就没说什么,由着顾怀裕掏腰包。
在薛嘉驻足一个卖玉的摊子时,看一块款式大方的白玉很是喜欢,看顾怀裕要买下来忙拦住了他,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银子买了下来,随后递给了顾怀裕:“诺,送给你。
你今晚送了我很多小玩意,我送你这个作为回礼·”·虽然这块玉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种,也并不值多少·可薛嘉偏偏看着很喜欢··顾怀裕接过玉的时候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角一瞥看见两个人影在人群里走过,心神大震,握了把薛嘉的手,撂下话忙追了过去:“嘉儿,你等等我。”
·说完都顾不得看薛嘉一眼,急着朝那两个人追去·然而只是短短一瞬的功夫,等顾怀裕绕过重重人群追到姻缘河上因缘桥边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顾怀裕靠在桥边吐出口气,心下微微发沉·那两个身影,一个一身大红,一个一身雪白,很像是他印象里的两个人··——当朝靖国公长子方麒佑和帝都几大世家之一肖家的嫡出公子肖容敛·那桩几年后传遍虞国的男婚典范。
那时他已经跌落云端,成为了陶城乞丐·虽说乞丐在世人眼中身份低贱,可也是最容易传递消息、消息最灵通的群体··方麒佑和肖容敛在他和薛嘉成亲的几个月前成婚,据说成婚现场华贵无比,可比二百年前虞国开国皇帝虞启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曦华公主的成婚规模。
到了七年后,他们顾家一败涂地,那时他在陶城却听说,方麒佑领兵成功抵抗了朔国北部蛮夷之族的骚扰,领兵逼迫朔国夷族后退千里,再也无力进犯虞国边境,保得虞国边境百姓的平安;而肖容敛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力顶方麒佑出战决策不动摇,使当朝虞承帝坚定了打击夷族的决心,最终取得了虞国大胜,肖容敛也以二十四岁这等年纪坐上了虞国右相之位,成为了虞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的右相。
这两个人正是当朝天子面前最得宠的臣子,他们说一句话顶得上别人十句·就在方麒佑大胜的名声刚刚传遍虞国的时候,顾怀裕在陶城见到了他们。
那时顾怀裕在街上乞讨,看见街边的面摊上走来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织金锦做的窄袖锦衣,面容俊朗气度逼人,一个穿着帝都离云坊产出的雪锦做的宽袖长衣,眉眼如画气质清雅。
一般男子都不穿红,穿红不但显得俗艳,而且尤其轻浮,很少有人能压得住这一身衣服·但这个穿红衣的男子偏偏不一样,他穿红非但不显得可笑,反而整个人有一种肃杀的气质,硬生生将别人穿着俗气的红色穿出一番别样的风采。
以顾怀裕的眼界一眼就看出了这二人绝非寻常人,不过顾怀裕想不到像他们这样的人也会到寻常的面摊上吃面·看上去两人正是一对情侣,红衣男子言语间对着白衣男子时常温柔浅笑,动作间尽显亲昵,倒是白衣男子神色淡淡的,虽不抗拒,却也不主动去亲近那个红衣男子。
尽管对方可能出身显贵地位不凡,顾怀裕也没有心思看第二眼·他沦落至此,对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丧失了兴趣,每日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但当那两人吃完面后,经过他身边时,他清楚地听见红衣男子对着白衣男子笑眯眯说了一句:“阿敛,你输了便要在百里桃花主动亲我一下。”
百里桃花,陶城一景·每逢季节花开百里,每年都有大批远近不同的人来到陶城看花祈福,桃花林里的玄化寺此季香火也最为旺盛··随后那个白衣男子冷淡地道:“方麒佑,你再要挟我,我就在那里把你的名字说出去,想来很多姑娘喜欢得很。”
好似红衣男子又说了些什么哄对方,接着两个人便走远了··方麒佑大虞新近出名的战神·顾怀裕愣在原地。
后来在临死前,顾怀裕最为遗憾的除了没有好好对待过薛嘉,还有就是当时没有抓住时机,前往百里桃花认识两人·如果......是右相肖容敛得知了云城这一桩惊天冤案,也许顾家殷家就能翻案,洗清冤屈。
·顾家之所以那么容易就倒了,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顾家虽然百年立家,但在帝都始终没人·顾家经商家境再富,天子面前没有亲近之人,最后在面对惊天阴谋的时候,连谈判要挟都没有筹码,到底还是没保住现有的势力。
如果他这辈子能结识方肖二人,那么他扳倒云城萧家的机会就大了很多··可惜......·正当顾怀裕禁不住有些遗憾,也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的时候,眼角一瞥看见桥对面走过来两个人,两个人他都认识。
正是连采玉和萧烈·这是他重生后头一次看见连采玉··那一刹那,当年顾家被骗货款后他上连府被人挡在府外,看见连采玉回府时上去追问连采玉倨傲厌烦的神情和死之前眼前一闪而过的连采玉靠在萧烈怀里冷漠的表情都涌上心头。
没见到连采玉时,顾怀裕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等真的见到真人后,他的心情反而复杂地不能言说·并不是不恨了,只是还有除了恨之外,更多的是觉得悲哀·前世他真的那样喜欢连采玉啊,可他的一片真心却被对方弃如敝履践踏如泥,只是成全了对方谋求更好的前途,真是......不值当啊。
对面的连采玉从因缘桥上和萧烈走过来,正好看到顾怀裕站在桥头,心下一惊,刷地甩开萧烈,旋即又镇静下来,以目示意萧烈,朝着顾怀裕走过去··顾怀裕定定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连连采玉脸上的神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心下低低地笑起来,原来真是爱令智昏,当他真有心之后,再看什么都是不一样的了··连采玉从容地走到顾怀裕面前,指着萧烈对顾怀裕微笑着介绍道:“怀裕,这位是城主大人的公子萧烈,想来你们也是见过的,不如这次互相认识一下。”
连采玉时年十六,尚且还是一个美丽的少年,五官精致,肌肤吹弹可破,看上去楚楚动人,说一句风姿如玉也不为过,也不怪当初顾怀裕那般倾心·站在他身边的萧烈年有十九,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眉目却阴沉得很,一看便是极不好处的性格。
顾怀裕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说出的话更是直戳人心:“连采玉,你真当我不知道中秋灯会相约出来的意思吗你真的当我是个傻子啊。”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装作浑然无知,看上去还是与往常喜欢连采玉并无二致的样子,和他们虚与委蛇,免得打草惊蛇才对·若是他还喜欢着连采玉,必定会追问他怎么会和萧烈出来,然后对他敷衍自己的那一套说辞深信不疑,顺便还能和萧烈“交个朋友”。
前世几年后自己无意间撞破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这样吗·可他实在做不到··看到连采玉镇静地对他说谎时,他只觉得好笑·前世他怎么能被这个人骗了那么久呢怎么就能骗了那么久呢··连采玉到底年轻,掩饰的功力不是那么到位,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上前一步握住顾怀裕解释道:“怀裕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萧烈一把扯过连采玉,眉眼阴鹫地看着顾怀裕:“不用小玉和你解释了,我确实是喜欢小玉,所以才会在灯会上约他出来·可他答应我不过是想和我说清楚,他喜欢的实际是你。
要是你连这个都介意的话,实在也不配喜欢他·”·顾怀裕怔怔地看着萧烈,忽地掩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萧烈你......哈哈......”·怪不得前世他被骗得那样惨,真不愧是城主的儿子啊,反应能力也不是常人可及的,这样的说辞,一般人都会相信吧。
听上去很光明磊落很君子的样子,还激将他哈哈哈,喜欢他喜欢的方式就是让他死·顾怀裕实在是很难冷静下来,他现在只觉得想笑,笑出他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憋屈,笑出他顾家家破人亡的沧桑和心酸。
这就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啊·萧烈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他一把扯住顾怀裕的领子,厉声道:“你笑什么”·顾怀裕一把推开他,还没等他反应之时,就听见桥那边有个声音叫他:“怀裕”·是薛嘉。
顾怀裕刚刚激愤的头脑一瞬间凉了下来·是了,他还有薛嘉,他还有顾家·他不能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和这两个人同归于尽·他死了薛嘉怎么办更何况害了顾家的不光是连采玉和萧烈二人,他们背后还有连家和萧家,他要保住顾家,他还要和薛嘉在一起好好活下去。
他不能随便死··脑子一转,顾怀裕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黯然神伤,他悲哀地看着连采玉,嘴角扯出一丝哀戚的笑意:“采玉,如今我已是已婚之身,怎么可能再给你幸福如果他真的喜欢你,那就把我给不了你的,都留给他吧。
采玉,我想我们真是缘尽于此了·”·看上去连采玉好像震惊地不能相信的样子,眼中分明伤心极了,还想要追上去·顾怀裕忙把一只手挡在连采玉面前,演得比他还情真意切:“够了,采玉,你不要再追过来了。
我们,就到这一步吧·”·说完也不看萧烈和连采玉是何种神态,顾怀裕转身就走,他根本不想再看到这两人第二眼,把他恶心坏了··薛嘉离他们并不远,他看见顾怀裕脸上黯然神伤的神情,怔在那儿,正当他以为顾怀裕会自己转头离开时,就看到顾怀裕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道:“我们走吧。”
    ·    第10章 同房·回去的路上顾怀裕脸上神情阴晴难测,就连薛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一直安安静静地由他拉着自己··等走到顾府附近的阴影处时,顾怀裕猛地停了下来,一把把薛嘉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好像要把薛嘉锢死在自己的怀里。
薛嘉被抱得骨头都有点疼,但他却不声不响,任由顾怀裕这样抱着他··薛嘉心里叹了口气·到底顾怀裕还是放不下连采玉,他看到连采玉和别人在一起,想来是觉得很伤心吧。
薛嘉心里也觉得有些难过,明明两个人最近才住到一起,刚刚还一起放了河灯呐··不想顾怀裕却对他说:“嘉儿,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因为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不会骗你的是,我对连采玉是真的没有感觉了,我现在放在心上的,只有你一个。
我是真的在乎你,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是的,在刚刚见过连采玉本人后,顾怀裕可以肯定,过去那般浓烈的感情,终究还是过去了·从今往后,他对连采玉的,只有恨了。
他能抱在怀里的只有薛嘉了,千万不要背叛他,千万不要离开他··这个人,就算是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他也心甘情愿··顾府,麟华院里。
顾怀裕把下人都打发下去,回到了房里··薛嘉正在那里宽衣整理,准备入睡了·顾怀裕原本没觉得什么不对,但经过今晚的事一闹,再看见薛嘉脱得只剩下里衣,一段白皙的脖颈从领子蜿蜒下去,里面的皮肤若隐若现,却禁不住有些情动。
薛嘉来了麟华院有两天了,可一来顾忌着前几天他伤到了薛嘉,再加上他刚重生回来一心惦记着复仇的事情,根本没有想到别处,两人睡在一起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可事实上,他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找人发泄过了,这时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微薄的灯光下显得眉眼清淡,顾怀裕觉得他迫切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薛嘉还在他身边,还好好地活着,好好地陪着他。
忍不住从背后抱住薛嘉,热热的鼻息呼在薛嘉的脖颈处,顾怀裕的声音有点暗哑:“嘉儿,你身体现在好些了没”·薛嘉几乎是一瞬之间就领会到了什么是所谓的“身体好些”,脸上不禁泛红。
虽说有些困窘,但他却并不想拒绝顾怀裕·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薛嘉唇角勾了起来:“还好·”·这句话彻底把顾怀裕的火勾了起来,从床边摸到薛嘉刚来就准备好了的药膏,温温柔柔地把人压床上,扒开薛嘉身上最后的里衣。
前世他并没有和连采玉做过,所以并不知道真正去抱自己情之所钟的人时是什么感觉·原来会觉得想要靠近他,想要触摸他的皮肤,想要亲吻他的喉结,想要撩拨得他脸红心跳,想要看他在自己身下现出不一样的姿态,最后进入他。
薛嘉并不是完全被动地任由顾怀裕摆弄,他伸手自己扒掉顾怀裕的衣服,等到两个人真正赤诚相对时,薛嘉忍不住吻在顾怀裕的胸口·这一举动激了顾怀裕一下,他把手摸到薛嘉的臀缝处,探进去一个指头。
薛嘉不由地呻|吟了一声,顾怀裕更加兴奋起来,在薛嘉身上又亲又摸,弄得薛嘉身上全是红痕·为了不弄伤薛嘉,顾怀裕的前戏做了很久,等到顾怀裕把自己硬了的东西完全进入薛嘉的身体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放纵出来的时候,他紧紧抱住怀里这人,心软地想,他以后一定好好疼他宠他,让他平安喜乐··等清晨天色微微亮的时候,薛嘉刚醒来,全身上下干净清爽,显然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薛嘉转过头来,就看到顾怀裕侧着脸看着他,眼中温情一览无余·薛嘉微微笑了一下,把头凑过去一点,搭在顾怀裕肩窝里,看着床帐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觉得很安心。
·顾怀裕直接把人揽住,窝在薛嘉身边说起昨晚的事:“昨晚我是看到了两个难得一见的故人,才追过去想看看,结果过去了人没找到,无意间碰见了连采玉·我并不是过去找他的。”
“嗯·”薛嘉没说什么··顾怀裕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决定对薛嘉说出来:“嘉儿,我想去做生意·”·这回薛嘉倒是有些吃惊:“做生意”·薛嘉从来不认为顾怀裕是一个无能之人,但是顾怀裕毕竟上有长兄不用操心,一直晃荡着,从没有正儿八经地做过什么事。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做生意·顾怀裕接着说:“对·不仅如此,我还想在私下落两个陶城的假户籍,留给你和我·在咱们家做生意只是暂时的,有机会我会把赚到的钱移出来,然后我们用陶城的户在云城隐匿幕后做其他的生意。”
这是他重生回来几天后一直沉思的想法··他也曾一度想过要告诉家里人自己的重生的事情,但念头转了几转还是没有说出来·先不说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这样诡异的事实,单是顾家当年以堂堂豪富之家落到那样凄惨的境地,他就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还有他的一份子他害怕说出来的后果,思前想后决定用另一种方法来提醒家里··而这种方法,正和他要进行的事有关。
当年连采玉是用海上货来欺骗他,但海上货确实暴利不假·当年顾家最盛之时,父亲也没有想过要去海上货分一杯羹·父亲奉行中庸之道,认为月满则亏,当初他置办海上货的时候父亲也曾相劝过,他却执意不听,再加上母亲的支持,导致顾家大厦倾覆。
重来一次,他觉得顾家需要私底下的力量,就是不在云城城主视线范围里属于顾家反抗的力量·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做来钱最快的海上货的生意就在所难免·在做海上货的生意之前,他先要解决两件事,一件是背后的户籍问题,二是如何能从顾家拿到最初的本金的问题。
他决定在做海上货的生意前先去陶城一趟,先达到先决条件··他去陶城落户籍这件事原本可以瞒着所有人的,包括薛嘉·但当他想到前世薛嘉被困在顾家后院七年无所作为时,忍不住为他寂寂地心疼。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为薛嘉也落一个户·如果薛嘉想走科举之途,那他势必会受到云城城主萧域文的打压,萧域文必定不会让顾家亲系平步青云,那他换个身份反而更加有利;如果薛嘉愿意和他一样走上商途,那薛嘉还可以帮助料理私下的生意。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薛嘉再像前世一样,默默无闻地淹没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不会瞒着薛嘉··薛嘉果然更加吃惊:“假户籍为什么要落假户籍”·顾怀裕声音深沉,慢条斯理地说:“嘉儿,虽说我人生的前十八年里都无所作为,可我并非甘心一直如此,我也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
如果你想走科举之路,我会帮你安排好;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经商,我有事情也绝不会瞒着你·”·薛嘉愣愣地看着顾怀裕,觉得一时消化不了他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半天,他才有些迷惑地道:“怀裕你......似乎性子比以前冷静稳重不少·”·是啊,现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体里,装着的,却是一颗二十六岁成年的心。
多少年过去了......·顾怀裕揉了揉薛嘉的头发,笑了笑:“难道这样不好吗”不等薛嘉回答,他又笑着问道,“你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吗一时想不好也没关系,先自己考虑考虑。”
薛嘉没有再纠结顾怀裕的性情,无论顾怀裕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顾怀裕,什么性子有什么要紧的薛嘉拉住顾怀裕的手道:“不用想了,我要陪你一同经商。”
顾怀裕皱了皱眉,据他所知,薛嘉在嫁入顾家之前的文章是作的很好的,要是他想考科举走仕途明显更好一些··薛嘉看他这样子解释道:“我并不全是为了你,我并不喜欢入朝为官,相比之下,我更想走遍大江南北,看看更远的山河。”
·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在嫁给顾怀裕之前,他在薛家确实想过走仕途来摆脱被薛家操控的命运·但终究心态不一样了·私心来讲,比起入朝为官,他更想靠的顾怀裕更近些。
想了想,顾怀裕捋过薛嘉的头发,释然一笑:“也好,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生也一起,死也一起··    ·    第11章 噩梦·顾怀裕跌跌撞撞地走在黑暗里,四周黑茫茫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在稀薄的光芒里看到父亲,父亲顾钟鸣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爹”顾怀裕吃惊地扑过去,不顾那人可怖的模样,直接把他抱了起来,结果抱起来一看,怀里那个人竟然是他大哥顾怀远·顾怀远也是七窍流血、脸色发青,盯着顾怀裕的眼神里全是怨毒,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怀裕,你把全家都害死了,你把我妻儿也害死了,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没死”·“啊”顾怀裕惊呼一声,把手里的顾怀远丢在地上,猛地站起身往后退,转身就往外跑。
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顾怀裕在黑暗里却隐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救我,救我”·是薛嘉,是嘉儿·顾怀裕只迟疑了一瞬,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黑暗里隐隐现出牢狱的栅栏,里面有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被人按倒在地肆意轻薄,青年的脸上都是痛苦挣扎的神色,顾怀裕还清晰地看到了青年脸上流出了眼泪··拼了命地去撞栅栏,可怎么撞栅栏都一动不动,坚固如铁,顾怀裕急得眼睛里都快沁出血来,“咔”地把头撞在栅栏上,却没有意想中的疼痛,一头撞过去后一切都消失了。
顾怀裕莫名地感到异常恐惧,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可能只是个梦,他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醒过来··他举目四望,就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低低地垂着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分明是薛嘉来到陶城的样子。
·一点点压下内心的惶恐,顾怀裕只觉得心里涌上一阵心酸,慢慢向薛嘉的方向靠过去,生怕他忽然消失·直到走到薛嘉面前,顾怀裕也不嫌脏,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搂紧,声音哽咽:“嘉儿,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对你的,别离开我。”
怀里的人忽然就抬起了脸,那张脸分明是连采玉连采玉脸上是一如既往纯真干净的笑容,嘴里却说着最恶毒的话语:“怀裕,你忘了,薛嘉已经死了他被我打死了,他已经死了你们顾家已经死绝了你什么也没有了你只剩下我了你只剩下我了哈哈哈”·顾怀裕一脚踹开疯子一样的连采玉,慢慢向后推去,后面好像有堵墙一样,让他退无可退。
他倚靠在墙上,冷汗津津地看着连采玉一步步逼过来,脸孔扭曲,笑意恶毒:“哈哈哈,薛嘉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你以为你又重活了一次吗不是的,你只是在做梦,现在才是真实的”·“只有我是真的你只剩下我了”·“哈哈哈,你只剩下我了”·顾怀裕一把推开逼过来的连采玉,遏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死命地大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顾怀裕双脚下陷,猛地向外一踢,身上全是冷汗。
“怀裕,你怎么了”一个充满关心的熟悉声音传过来,顾怀裕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面容正是薛嘉,他先是猛地向后一缩,忽然意识到什么,扑过去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顾怀裕死死抱住薛嘉,就怕下一秒眼前这人就消失了或者变成了别人·他虽然重生回八年前,但他心里总有种不安全感,眼前这一切太美好,他生怕这都是假的·哪天一觉醒来,他就会发现,其实顾家已经完了,薛嘉还是死了。
薛嘉愣了愣,才用手缓缓拍了拍顾怀裕的背部安抚他,声音和缓温柔:“做噩梦了”·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自重生以来一直都算镇定的顾怀裕竟禁不住鼻子一酸,一个堂堂大男人竟然落下泪来,哽咽不能成声。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那个死前承载了他所有生的希望的人也没有死·他还好好的,还依然爱着他··薛嘉感觉到肩上的湿意时一下子就慌了:“怀裕你怎么了”·顾怀裕默默地抱着薛嘉,安安静静地道:“你让我抱一会。”
前世积累下来的痛苦和压力在梦里彻底爆发,顾怀裕感到心安的是,他还有薛嘉·这个人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伸出手去就可以拥抱他·多么好。
过了一会,顾怀裕已经镇定了下来,他默默望着薛嘉,眉眼间全是酸楚:“我刚刚梦到你死了·”·自从顾家倒了以后,顾怀裕表面上看上去行尸走肉庸庸碌碌,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都掩埋着浓重的愧疚和痛苦,压迫得他不能解脱。
他像乞丐一样地生活,更多地,其实是在惩罚自己·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直到死去,却没想到遇到了薛嘉··他那样好,那样在乎自己,即使他变成了一个傻子。
因此顾怀裕开始燃起重新生活的希望·也许那时还不是爱,但是说薛嘉是那时的顾怀裕全部的期许也不为过,使他对活下去这件事感到憧憬和向往·所以在街头看到薛嘉被殴打时,顾怀裕没想过要掩藏自己,而是去保护薛嘉。
他不能让薛嘉死,如果薛嘉死了,那他也许再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直到死前他才知道他有多在乎这个人··薛嘉微微静默了下来:“怎么好好地做这样的梦”·顾怀裕看了薛嘉半响,常常出了一口气,微微笑着:“以后再不会了。
我绝不会看你在我眼前死去·”·抚开车上的窗帘,顾怀裕看着外面的天空,天高云淡,天地旷远,稀薄的天光映射进了窗里,照在车里薛嘉的侧脸上·顾怀裕只觉得很安静。
昨夜他们一行人在陶城郊外的小村子里借宿,今天一早继续赶路前去陶城··前几天他在家里和父亲大哥说要去陶城经商,父亲看他脾性不似往日,而且和薛嘉相处和睦,心中很是快慰,只道是家里娶了男妻,对自己那烂漫懒散的性子确有改变,使自己长了志气,要去做正事经商,自然全力支持,听说自己要带上薛嘉去陶城更是高兴。
大哥一向疼自己,也不在乎自己是赚是赔,直接从账上给他划了一万两银子,还任由自己拿了两块顾家的信符··拿了东西后他第一件事是前去云城最出名的铸剑坊“第一坊”花大价钱雇了一个叫越浪的剑客。
第一坊除了铸剑有名,也是一个剑客和雇佣人的中转站,联系双方做买卖·第一坊的剑客多是武功高深剑术精益之辈,固然越浪在第一坊的排谱上不过是第二流的剑客,在顾怀裕看来已经足够了,与越浪签了三年的约就让顾家出了几千两的银子。
随后顾怀裕让自己身边的亲信常随长林留下,另一个亲信长贵随他一起上路·这两人都是顾父幼时替他所选的几个人里到现在还留着的两个,品性端正,且对顾家很是忠心。
长贵性子稳重,考虑事情周全;而长林则灵活变通,平时和三教九流都有来往,探听消息最为灵便·这次他让长林留下,就是让他私底下从云城找几个伶俐口严的人,最好能长期培养,去帮他盯着城主府和连家的动静。
最后都收拾妥当后,顾怀裕从顾家带走两辆马车,他和薛嘉坐在前面一辆上,越浪和长贵阿北两人坐在后面·日日兼程赶路,大约六七天就可以抵达陶城··就做这么几件事就花了他不少钱。
固然平时顾家给他的钱不少,可早些年他散漫惯了,为了讨连采玉的欢心花钱如流水一般,手里并没有积下多少银子,眼下大约也只有几千两左右,但凡真要做什么事都会收到肘制,不得不尽快将筹谋的事提上日程。
顾怀裕苦笑一声,真是没想到他还会有为银子发愁的一天··昨夜里薛嘉也没睡好,再加上薛嘉坐马车总有些不舒服,上了车倒总是发困睡觉·低头看向靠在他腿上睡着了的薛嘉,顾怀裕的心情很是复杂。
前世他和薛嘉都走过这条路:出了云城内城,走官道前去陶城·那时他们何等落魄不堪,路上风吹雨打,一路靠着乞讨才得以前去·如今他们依旧光鲜亮丽,坐着马车安然前去,好似从前种种不过梦一场。
·真是世事无常··顾怀裕喟叹一声,再次抬起帘子看向了外边··外面的天依旧蔚蓝,有日光从厚厚的云层后破云而出,天大地大,让人心宽··    ·    第12章 酒坊·陶城临水大街一侧有一座颇为大气典雅的宅子,朱门琉璃瓦,宅门口镇着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很是庄重威严。
宅门口没有多少人来往,过不多时大门打开,宅里人送了几位客人出来,几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彼此笑呵呵地打着哈哈,道了几句别把几个人送了出来··顾怀裕刚一走出宅子,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顾家的关系主要在云城,在陶城没什么太多的人脉,但是陶城城主手下八大司官中现任司农的官员袁斌曾是顾父同窗,两人颇有交情·袁斌主管城中钱粮一事,和户口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袁斌在陶城多年,毕竟有自己的关系。
顾怀裕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后,拿出希望自己私底下做出一番事业让顾父刮目相看的说辞来应对袁斌,袁斌听了倒是为他出息了很高兴,让自己的一个亲信领着他去司户大人的府上,塞了些银子后,给他安了几个陶城的空户。
收好手中的身份证明后,顾怀裕看着薛嘉笑了笑:“累了么”·薛嘉摇摇头,清俊的脸上对这种人情往来明显很是生涩:“还好,只是不太习惯。”
顾怀裕揽住他说道:“慢慢都会习惯的·”·当初他刚兴起做生意的念头时,也根本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去摸滚打拼谈判交易,最初的时候总是让人屡屡轻视,他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后来才渐渐适应了作为一个生意人的身份,慢慢也找到些乐趣。
他知道自己出来后的言行举止和从前的自己不太相符,看上去太过老练,薛嘉心里免不了有些疑惑,但薛嘉终究是信他的,什么也没问过··午后的天气并不燥热,入了秋后反倒带了些凉意。
顾怀裕解决了户籍的问题,下午带着薛嘉去了一条小巷·小巷子里是青石板铺的地,四周都是青石瓦的房子,看上去古韵悠长··薛嘉随着顾怀裕走在凉凉的石板路上,问顾怀裕道:“怀裕,你怎么知道陶城有这么一家酒坊的”·是的,顾怀裕就是来收购酒坊的。
前世专门提供皇室贡酒的郑家几代人前因为贡酒被下毒被迫卷进了后宫斗争里,被皇帝贬斥,再也不得向皇室供酒,再也不得出现在帝都·郑家只好回到老家陶城,重开了一家千金酒坊,结果几代人下来,酒坊日渐式微,因经营不善欠了一大笔债务,最后只好把酒坊抵押掉。
那个百年前开酒轰动帝都、必有大批豪贵捧场的千金酒坊,随着那句“得我千金桃花酿,人生无须不欢颜”的传说,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里··前世他流落陶城之际,那家传说中的千金酒坊早就在几年前倒闭了。
那时他在街头听老一代人提起千金酒坊时惋惜的语气,一个老人还遗憾地说:自此再没有正宗的桃花酿了·回来后想起此事他不禁上了心,专门着人去打听,快马加鞭赶回去报给他,千金酒坊此时果然还在。
据说这时的酒坊经营已经陷入危机,再过两年怕是就要关门了·他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收购下这家酒坊··听及薛嘉提起,顾怀裕嘴角还有点小小的得意:“你也知道百年前帝都千金酒的名号吧”·薛嘉沉吟道:“听倒是听过,据说受到当年的欣贵妃借千金酒向皇后下毒一事的牵连,被贬斥出帝都,再不得返京。”
顾怀裕笑笑:“不错,很多人都听过郑家离开帝都回到陶城,却不知道后来的发展·最初因为千金酒名头太大的缘故,很多人特意去陶城品尝·但是千金酒一代不如一代,现在很多酒坊打着千金酒的名号做生意,致使千金酒遍地都是,再不复当年珍贵。”
“云城不就有好几家‘千金酒坊’吗我偶尔喝过一次千金酒后,不禁想起真正的千金酒,寻人去陶城打探,据说郑家的千金酒坊还在,只是大不如昔。
这次我向家里说出来做生意,其实就是想收购郑家酒坊,让千金酒在云城重现荣光·”·薛嘉眼光一亮:“倒是个好想法·正宗的千金桃花酿再现云城,很吸引人。”
顾怀裕眉毛扬起:“我还有别的方法·”·薛嘉知道他等自己问他,便故意道:“什么方法”·顾怀裕笑得得意:“不告诉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薛嘉也不同他闹,只是微微抿唇一笑,主动上前挽起顾怀裕,闲闲地走在这条巷子里··郑家当年因为避祸的缘故,虽说巷子不算太窄,但距离热闹的街面到底有些偏远。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千金酒坊毕竟大不如从前了··千金酒坊采用的是前店后坊的做法,从门口看去,店里的柜台上摆着几坛样酒,桌椅板凳倒还干净,店里没坐着几个人,小二倚坐在门口,显得昏昏欲睡。
顾怀裕一行人过去后,越浪持剑站在一边,眉目冷淡,话绝不多说一句·阿北站在薛嘉旁边,长贵上前去推了推那个伙计,声音里透着稳重:“伙计,你家老板呢”·伙计一睁眼,瞧见这一行人,登时眉开眼笑:“哟,几位来喝酒啊”·长贵摇头:“不是,我家公子是来找你们郑家的老板的。”
伙计一愣:“找我们家老板不知几位有何贵干”·顾怀裕笑意吟吟看着他:“不错,我们来找他谈一笔生意。”
走在郑家的酒作坊里,就连薛嘉也禁不住四处打量·他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很是好奇··顾怀裕含笑看了薛嘉一眼,对着郑家现任家主、时年将近七十的老人郑文康说道:“郑老考虑得怎么样”·郑文康在沉思中再次确认:“你意思是,可以继续保留我们郑家千金酒的名号,只要求千金酒坊与顾家分成即可”·顾怀裕笑笑:“自然。
听说您家三代独传,你的独子却希望你的孙子将来走科举之途入仕,将来若无人经营酒坊,让真正的千金酒失传,岂不遗憾”··顾怀裕说的这件事自然是让人给他打听回来的,想来前世郑家到了这一步上,就是把酒配方高价卖出,郑家后人不再做这一行业。
郑老点点头,语气里颇为喟叹:“是啊,近来我一直忧心此事·”·顾怀裕语气很是从容地道:“郑老先生,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你的孙儿要走科举之道,你可以再收一个养子,授他以酿酒之道,让他把这份家业传下去。”
郑文康叹气:“这我倒是也想过,可就怕引进狼心狗肺之徒,吞下千金酒坊,我们郑家反而无以为继·”·顾怀裕笑着点头:“这您不必担心。
如果千金酒坊到了云城之后,在我们顾家名下,到时候您可以和您的养子在官府签下一份约定,您将千金酒坊和酒方子交给他,以此来和他从郑家的那一部分里分成,我们云城顾家将世世代代作为见证。
这样的话,即使你的独子不再经营酒坊,照旧可以分到钱财·”·郑文康怔在那儿,半响才沉吟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那郑老考虑得怎么样呢”·这次郑文康痛快点头:“成交。”
“那好·”顾怀裕从怀里掏出一块纹路细致的玉佩,玉佩雕工精细,上面雕着一个“顾”字,右下角雕着一朵小巧的缕空金腰楼,正是顾家的十二信符之一。
雕刻玉工的是顾家的首席雕刻师雕朱,她的手艺做不得假·随后顾怀裕把这块信符递给郑老:“那我就以顾家信符为凭,等待郑老前往云城·”·    ·    第13章 玄化寺·来陶城的两件事都解决后,顾怀裕就想带着他家薛嘉去陶城四处逛逛。
虽说陶城远不如云城繁华,但顾怀裕是头一次和薛嘉一同出游,心里到底有些兴奋·这几天也不着急回去,把陶城的风俗人情逛了个遍··乘着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顾怀裕带着薛嘉去了陶城最盛名的一景——百里桃花。
虽说这并不是开花的季节,去了也只能看到一些枯枝断叶,但桃花不开,桃林深处的玄化寺常年迎来送往香客,顾怀裕想去看看··到了玄化寺后,顾怀裕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香火旺盛”。
人们倒不是多拥挤,但是很有秩序,门口人群竟一直进进出出,却没有堵在门口拥挤不堪的现象·等顾怀裕进了寺里,发现寺里不管是和尚也好香客也好,动作神情间都很是虔诚,倒是真正很信服这里的样子。
他曾听说,只有自己也足够信仰才让别人信仰,这里的和尚倒是做了个十成十··挽着薛嘉走到寺里的一棵桃花树下,顾怀裕仰头看着桃花树,微微有点迷茫··玄化寺里有一颗千年桃树,不论寺外桃林如何开花凋谢,寺里的桃树花开永远不凋,也是玄化寺的神迹。
薛嘉看着满树的桃花倒是很欢喜,他向旁边的小师傅买了两炷香,递给顾怀裕一炷,对着桃花树拜了一拜,把香放入了桃树前的香鼎里··顾怀裕依样照做之后,带着微微迷茫的神情不由自主地问薛嘉:“嘉儿,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迹吗”·薛嘉淡淡一笑:“信则有。
我信·”·“如果真有神迹,那我祈求它可以保佑你岁岁平安·”·“恩·”顾怀裕伸手接住一瓣桃花,眉目疏朗不少,“嘉儿,回顾家后,我可能会对爹和大哥说一些谎话,但你信我,我说一些话,都是有理由的。”
还没等薛嘉答应,一个小和尚走到两人面前,对着两人微微合十鞠躬:“请问哪位是顾怀裕施主,方丈大师求见·”·顾怀裕随着小师傅来到玄化寺后面一处僻静的禅院里,那里是玄化寺方丈玄空大师的住处。
顾怀裕过去之前原本有些忐忑,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他已非前世,有些东西却不能轻易忘怀··等到真正见到玄空大师的时候,顾怀裕反而一下子安了心。
玄空的面貌似乎和每个寺里的那些有德高僧没什么不同,都是身披袈裟、眉目慈善、白须飘飘,但他有一种奇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只要站到他面前,就会感到莫名的亲和与放松。
顾怀裕施了一礼:“不知大师如何认识我叫我来此处又为何”·玄空看着他原本是微笑,看了半响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惊奇。
顾怀裕心下疑惑,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听玄空说道:“果然,果然,你果然是回溯时光之人·”·顾怀裕心下大惊,暗道果然被高人看出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大师说的什么”·玄空叹息道:“真是千年机缘。
你能回来,对很多人大概都是一件好事·”·顾怀裕定定地看着玄空:“大师知道了”·玄空看着他,重新微笑起来:“其实我叫你来,不过是好奇罢了,想见识见识古书上的奇相罢了,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
玄空禁不住长长一叹,声音颇为悠长:“缘起缘落,禅生禅灭·”·顾怀裕知道事不可瞒,反而沉吟道:“听说大师精于卜卦,不知道可不可以为我算上一卦”·玄空点点头,引顾怀裕前往禅房坐下,方才引路的小和尚倒茶后闭门出去,玄空才从房里取出那面天星卦盘,问过顾怀裕一些信息后慎重拨弄,半响后才缓缓摇头:“顾施主的卦象波澜诡异,险象横生,是看不出结局的。
倒是施主身边人......”·顾怀裕忙问:“如何”·玄空缓缓道:“要是施主布置得宜,倒还能重获生天。”
顾怀裕缓缓出了一口气,笑容里竟有些哀伤:“其实我倒无所谓,只要他们还能好好的,就算我再死一次也无妨·”·玄空摇头:“施主万万不可抱有这种想法。
谋事在天,但终究成事在人,若是心念坚定,人力时可转寰,天也不能奈何·”··顾怀裕点点头:“是了,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命由我不由天。
多谢大师·”·玄空看着顾怀裕,合上双眼,默默微笑起来··一边的薛嘉在那棵桃花树下等着顾怀裕出来··薛嘉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内心浮起淡淡的感概。
如今的世人求佛,多求的是一份心安·而这世上,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是那样容易·他默默地躲在这尘世一角里,在岁月的光阴里默默等待,最后他等到了顾怀裕,他不曾凋零过的最明亮的那个世界。
这样就很好了··正走神间,薛嘉看到一个身着白衣、长发飘流的男子缓缓走到树前,按照这里的习俗也上了一炷香,静静站在桃花树下··薛嘉不由得看着那人,看得竟有点怔住。
倒不是薛嘉即刻就移情别恋,实在是那男子很容易就会让人看住·他过来的一会,四周就有很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了过来·浑然自成一道风景··白衣男子衣服倒是不显华贵的低调,五官也不见得极为精致美丽,唯有长长的头发如瀑般垂泻而下,对着薛嘉的侧脸安静从容,犹如一抹静夜里的白月光,显得整个人风华天成,风骨卓绝。
纵使薛嘉并不认识这人,也感觉这人必定非同一般,他头一次见到这样出色的人物,不禁有些看住了··看到白衣男子上完香后片刻转身要走,薛嘉竟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话才出口,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冒昧。
白衣男子也不见怪,只是转过脸来对着他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眼见得就要走了·这时一侧快步走过来一个血红衣衫的英武男子,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脸上绽开笑容:“阿敛,我已经和玄机大师下完了棋,我们回去吧。”
叫阿敛的白衣男子点点头,红衣男子顿时有些不满,像是撒娇一般摇了一下他:“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谁赢了”·白衣男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怀疑我的水平吗多少年了从来没下过人家还要问我结果”·方才他一直在看着对方和玄机的棋局,棋到尾梢大势已定的时候他懒得再看,才出来到玄化寺的千年桃花下上了一炷例行的香。
毫无例外地,红衣男子照旧还是输了··红衣男子已经背过身和白衣男子离开,薛嘉还能听到他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下不过又如何,不是还有你吗玄机那老头也就是下不过你,才总是逮住我出气。”
后来白衣男子又说了些什么隔着人流薛嘉已经听不到了,他只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看上去说不出的和谐··好像他陪在他身边,就不会再觉得孤独。
    ·    第14章 青婉·等顾怀裕从玄空方丈的禅房里回来时,方肖二人早就携手而去··顾怀裕看着树下的静静站着的薛嘉,眼中波光闪动,走上前去把人抱在怀里,情不自禁凑过去吻在唇上,一吻即分。
饶是这样,薛嘉仍不习惯大庭广众下如此亲密,脸色微微发红··顾怀裕不好当着众人在做些什么,就把一只手放在薛嘉后颈上,动作亲昵地细细摩挲,唇角却是含笑:“听说陶城有一家百年酒楼,叫做长安,我们一会就那里用饭怎么样”·薛嘉红着脸看他道:“好。”
陶城长安酒楼果然不同凡响,待客环境一流,酒菜色相引得人食指大动,味道也是极好··据说这长安酒楼“长安”一词得名于百年前的酒楼老板,老板为了病重的妻子,特取此名,寓意是期望妻子从此无病无灾、一世长安。
顾怀裕在饭桌上听薛嘉提起这个典故时,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我也希望你无病无灾、一世长安·”·薛嘉笑着抿唇不语,正当这时,就听见二楼楼口传来一个女子略带哀戚的朗朗声:“希望各位贵客怜悯,家弟病重无钱医治,命在旦夕,希望各位发发善心施舍与我,来日必将结草衔环。”
女子的声音很动听,光听声音也能想见是个美人··长安酒楼的二楼三楼非大富大贵之人不敢上来,上面都坐着有钱人家,想来那女子也是知道,才借机跑到这里乞讨,想来这些有钱人家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两点也足够她治疗弟弟。
店小二原是听说她要上来找人才放她上楼,看她长得漂亮,以为是哪位公子哥要这姑娘过去,结果没想到这姑娘一上来就跪在地上要钱,顿时慌了,忙上来拉住她就要把她劝下去:“哎哟,姑娘,这可使不得,你这不是害我呢吗......”·薛嘉一听就有些心软,想出去看看,顾怀裕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先等等。”
一时间二楼竟没有人应声,女子心下有些绝望,眼看着店小二劝个不住,女子也只好站起身就要下去,正当这时,顾怀裕的声音从屏风后的隔间传来:“你过来。”
女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身就要过去,这是一边的一个隔间迈出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胖子,一手撑开折扇横在女子面前,一笑颤的脸上肥肉乱动:“哎,小娘子想要钱来找爷便是,只要小娘子随爷走,钱要多少都没问题。”
女子犹豫了一下,她上酒楼前早就想过会有这种情况,早就不把自身当回事了,但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她心里到底更倾向于那位屏风后的公子··眼看女子绕过那胖子就要走,后面隔间里胖子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哄笑起来:“孙二哥,这是嫌弃你不够英俊潇洒呢。”
胖子一下子就恼了,“啪”地扇了女子一耳光:“怎么就给脸不要脸呢你要是今天不跟爷走,小心孙家明天就弄死你和你弟弟”·那个穿素衣的女子顿时有些害怕,孙家在陶城虽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对付她这种平头百姓是绰绰有余了,这么一想,脚步就顿了下来。
虽然隔着屏风,顾怀裕却把大致情形都看了个清楚,登时脸沉了下来:“爷要的人也敢随便抢越浪”·被顾怀裕单独安排在二楼一个小隔间里的剑客二话不说,一拍桌子,桌上的剑应声而起,直飞外间而去,刷地一下横在了胖子脖子上,眼看着一剑就要砍断胖子的脖子,剑客的身影却比剑更快,一把握住了剑那头,距离胖子的脖子就差毫厘。
·胖子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却还逞强地喊了两声:“你......敢杀了我信不信孙家让你活不过明天”·薛嘉眉头蹙起,有些担心地看着顾怀裕。
顾怀裕握住薛嘉的手安抚他,对着外间蔑然一笑:“陶城六大世家我都听过,就是没听过一个姓孙的,不知道孙少爷能把我怎么样”·就算对方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也不过是个声色犬马之徒,自己没什么本事,家族也不可能为这等事替他出头,只要不真杀了他,吓唬吓唬又能怎样反正隔几天他就要回云城了,他去哪里找人去·姓孙的家伙也不是真没脑子,他看对方的架势十足,平常吃个饭请来护航的剑客身手如此不凡,怕是不好惹,也就虚张声势地唬了一声:“哼,爷爷我让着你,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随后绕过越浪的剑,大摇大摆地走回了自己那家隔间··顾怀裕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微微一笑,朗朗道:“承让承让·”反而把那胖子气了个半死。
越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一见胖子回去,剑刷地收了回来,面色淡漠地转回了隔间·素衣女子一看事了,小二下去去找老板,就自己走进了顾怀裕的隔间··素衣女子一进去就跪了下来,对着两人磕头:“希望两位公子大发慈悲,救救家弟,我愿意为两位公子做牛做马,绝不反悔。”
顾怀裕对她笑了一声:“你抬起头来·”·素衣女子依言抬头,刚抬起来就看到顾怀裕捏着她的下巴,对着她的脸左右翻看,看了片刻轻笑一声:“长得不错。”
薛嘉微微垂下头去,心下酸涩,以为顾怀裕是看上了这个姑娘的丽色·平心而论,这个姑娘长得确实好看,五官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精致,眉眼生如烟云,婉约中透着几分艳丽,实在是个美人。
要是顾怀裕看上了想要纳她为妾,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正这么想着,顾怀裕的眼神却又飘回了薛嘉身上,一看他这神情不禁失笑,伸出手隔着桌子一点他的鼻子:“想什么呢,回去再和你说。”
安抚过薛嘉后,顾怀裕又对着那女子沉吟道:“你叫什么名字”·素衣女子忙道:“我名唤文春婉,春日的春,婉约的婉。”
原本她也是以为这位公子是看上了她,她心下早就为弟弟泼了出去,早也不在乎名节之流,但方才她悄悄扫了一眼顾怀裕对着薛嘉的神情动作,透着说不出的宠溺亲昵,知道眼前两人关系不一般,心下倒是凉了大半。
顾怀裕唇角依旧笑着,语气却淡淡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文春婉看出顾怀裕才是主事的,急忙对着顾怀裕说道:“我可以带公子去我家查看,我弟弟确实病重需要良药,求求公子了。”
顾怀裕看着她半响,竟点了点头:“也好,我们这就去看看·”·话音刚落,顾怀裕所在的隔间临街面的窗子忽然啪地一下掉落下去,一个人影风一般地闯了进去,还没等顾怀裕回过神来,随后又有几个黑影飞进来。
好在隔间位置颇大,几个人都没从饭桌上翻身而过,否则顾怀裕和薛嘉必定淋一身的汤汤水水··几个人先后穿过这隔间跳进了二楼时,越浪已经从一旁出来,站在了顾怀裕隔间的门口,守在门口。
最先过去的那个人听声音是个青年男子,他的声音颇是轻快地传来:“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想抓住小爷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几个人的身影飞快,几瞬的功夫就下了二楼,再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匆匆忙忙地跑上来的店小二看着顾怀裕隔间倒下的屏风和窗户上的大洞愁眉苦脸,倒是看得薛嘉忍不住笑了起来··顾怀裕看见薛嘉失笑,刚刚被打搅的心情一瞬就好了起来,也不在乎是谁闯了过来,对着店小二招手:“这窗子的损失就算在我账上好了。”
眼神一转,顾怀裕才发现那个叫文春婉的姑娘虽然有些脸色发白,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出来,心下又满意了几分,因此没有看到越浪的侧脸自从听见了那声音后稍稍蹙起的眉头。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顾怀裕下了一楼,叫上长贵和阿北,一行人前去贫民区文春婉的家里··陶城贫民区在北区,地如其名,地势狭窄不说,小路都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有积水,一不小心就会沾鞋,巷子里的晾衣绳上搭着形形色|色的衣服,整个地方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就连薛嘉也忍不住掩住了鼻子,顾怀裕倒不觉得什么,前世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远比这环境还脏乱还难闻,他自虐一般地生活着,早就有些习惯了·除了他之外,越浪的反应也很冷静,像是眼下的环境和方才菜香四溢的酒楼也没什么区别。
文春婉看见几人反应,禁不住有些脸红,怕对方一气之下不想过去,低声解释道:“我们家离这里不远了,各位贵客且请忍耐片刻,小女子感激不尽·”·顾怀裕看着她悠然一笑:“无妨无妨,你走且是。”
等到了文春婉的家里,看样子倒是颇为整齐干净,一看就是长姐勤于收拾··文春婉父母早亡,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妹妹文春秀,弟弟文春源·妹妹倒比弟弟还大些,也就将近十岁的样子,弟弟更小,大约也就四五岁。
越浪守在门口,因为地界狭小,长贵阿北也没有跟着进来·看见姐姐带人回来,大妹文春秀蹬蹬跑过来,抱住姐姐,眼睛却有些期待地瞥向了顾怀裕等人:“大姐,他们是来救源源的吗”·文春婉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温柔地对着妹妹笑了笑:“嗯,源源很快就会好的。”
说完又转头向顾怀裕跪下,“公子也看见了,我家几乎家徒四壁,弟弟病重在床,求公子不吝施救·”·文春秀一看姐姐跪了,忙跟着跪下,小脸上都是恳求的神色:“两位大哥哥千万救救我弟弟,我也可以为你们做事。”
·顾怀裕点点头,伸手紧紧握住薛嘉:“你之前说为了弟弟什么都愿意,现在还做数吗”·文春秀点头应道:“当然作数。”
·此时顾怀裕已全然是一个商人的语气,冷静沉稳地对文春婉说着条件:“如果我说,只要你卖身于我,从此完全忠心于我,听从我的任何吩咐,那我不仅可以把你弟弟治好,而且可以把你们一家带去云城,从此以后你弟妹就可以脱离这样的生活,你妹妹以后可以择得好人家嫁人,你弟弟可以入学,长大后想走仕途商途再看资质,这样一来,他们将完全摆脱原本的命运,你,愿意吗”·完全改变他们曾经的命运,听上去多么诱惑人......·你愿意吗·文春婉毫不犹豫一个头磕在地上:“我愿意。”
一边的文春秀虽然还小,到底已懂人事,有些不安地拉着姐姐的袖子:“大姐......”·文春婉眼眶有些湿润,揉了揉妹子的肩膀,小声安慰道:“秀儿乖,大姐会救回源源的。”
薛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难受,但他到底没有阻拦顾怀裕的做法·他相信顾怀裕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他不会劝阻他,哪怕他知道如果是自己去劝的话,可能顾怀裕就会放弃自己的做法了。
顾怀裕的神色依旧很冷静:“我说的是任何事情·你真的不后悔吗”·文春婉坚定地点了点头:“绝不后悔·”·顾怀裕微微笑了笑,眉目间有点无可奈何的悲悯,只是一瞬就消失不见:“那好。
以后你就丢掉文春婉这个名字吧,我再给你取个名字·恩......就叫青婉吧·”·    ·    第15章 怀孕·人道渺渺,天道茫茫。
从陶城内城出城门走官道回云城的路可谓平坦,这一带治安也很好,平常从没有匪盗出没的说法,百姓来回也很放心·路到中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边郊村庄之流,大道平坦,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作物已不复夏时繁盛,看上去倒有些开阔的荒凉。
两辆马车行走在这条官道上,远远看去倒像是行走在茫茫的天地之间,不知来路,不知归途··因为要为文春婉弟弟医治的缘故,顾怀裕又在陶城多耽误了几天,等上路的时候文春源的高热已经退了下去,精神也好了很多,顾怀裕便带上了文春婉一家回云城。
所幸马车够大,原本坐在后面那辆马车的越浪坐到了前面,和顾怀裕薛嘉同车;文春婉姐弟三人坐在后面,也方便长贵和阿北照料··因为有越浪在的缘故,而且越浪眼光锐利,顾怀裕倒不好在车上随意对薛嘉动手动脚,倒是规矩了不少。
这天顾怀裕刚刚打起车帘,把帘子挂在一边,方便薛嘉透气,免得薛嘉胸闷气短,眼前刀光一闪,一个浅色的人影刷地从从车前飞过,瞬间滚倒在了路边的旷野里·顾怀裕忙探出头一看,不远处有几个黑色人影追了过来,在大白天格外醒目。
越浪眼光一闪,对着顾怀裕声音平稳地说道:“顾公子,被人追杀的是我故友,我会帮他解决了那些人,只是保证不会给你带来麻烦·”·顾怀裕闻言一怔,若是越浪自行下车救人他也不能说什么,他这样说自己倒是高看了他一眼,想着便点点头。
顾怀裕刚一允诺,越浪已经闪出了车子,正面对上那几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展开搏击·方才那个倒在地上的白灰色人影对着后面那几个人大笑:“就凭你们几个孬种,也想打败小爷要不是小爷被偷袭,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小爷就是死了也绝不服,哈哈哈......”·一剑割断一个黑衣人脖颈的剑客乘着间隙回头一瞥,声音冷冷地对着地上人呵斥:“闭嘴”·虽说两辆马车的车夫有些不安,马车倒是依旧前进,并没有收到打斗的影响。
车上的顾怀裕探出头看着后方的战况,闻言又是一愣:地上看上去受了伤的那个人的说话声音,分明是那天在长安酒楼里破窗逃窜的人的声音··越浪的身手很好,纵然不是铸剑坊顶级高手,也不是眼前这几个人可以对付的,几个黑衣人也就是一刻功夫便死绝了。
等越浪带着那人上到前面的车子时,就连薛嘉也不禁有些好奇··上车的男子看面容很年轻,五官清俊却不失英挺,穿着白灰色的窄袖衣服,一副干净利落的打扮,头发却乱哄哄地垂泻下来,上面还沾着灰土,身上割开好几道伤口,腰间一处最深,一直在冒血。
越浪抱着他时也不老实,脑袋到处乱转,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车上的两个人转圈··看到薛嘉看他,不禁对着越浪哄笑道:“越浪,我说你什么时候给自己找了两个小公子做主顾这两个小公子倒是长得好看。”
越浪没好气地把他扔在车上,脸上跟结了冰渣似的:“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说完也不理他,坐下转头对着顾怀裕道:“顾公子,我朋友受了伤,希望你能让他搭车到云城,若能答应,多谢公子。”
顾怀裕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吟道:“那你要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那男子看着顾怀裕笑吟吟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朔国人,天衣宫的季准,如果小公子为难,我现在就下车去,也不难为你。”
闻言越浪的脸色一黑··天衣宫,朔国帝都第一流的杀手情报组织··顾怀裕心念电转,天衣宫么......他脸上现出笑意来:“怎么会看上去季公子受伤颇重,我怎能见伤不救”随后对着前面的车夫喊了一声:“停车。”
后面驾车的长贵看到前面停了下来,就跟着停了下来,看到前面马车上薛嘉过来,上了后面的马车要伤药·文春婉有些不安地询问薛嘉,薛嘉略略解释了几句后,阿北忙取出伤药,随着薛嘉一起到前面给那个叫季准的人上药。
季准伤口虽深,但幸好不是致命伤,上了药后精神有些不济,干脆直接卧倒在车上,没一点不自在,好像这车是他家的一样·越浪坐在一边,又变成那副沉默不语的状态,冷着脸不说话。
顾怀裕也懒得问季准和人有什么纷争,越浪那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既然说了不会惹上麻烦,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想了想便道:“季公子的伤虽不致命,却也需要好好疗养。
在下出身于云城顾家,诚邀季公子在我们顾家小住一段时间,等季公子伤好后去留随意·”··季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好像一瞬间看透了顾怀裕的心事,全然不似表面上看上去那副浪荡懒散的模样。
·虽说顾怀裕不觉得自己的图谋有什么可耻,为了复仇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别说丢脸,就算把他的脸割下来都不算什么,可被季准这么一看,倒生出些不自在来。
季准笑了笑向后一仰,脸上神情又变得散漫起来:“好啊,早听过虞国云城的繁华,云城顾家又是如何势大,去看看也无妨·不过提前说好,我在天衣宫不过是个懒散闲人,不任要职,你若有什么要用到我的地方,我怕是无能为力。”
顾怀裕微笑:“不会不会,我是诚心邀请季公子去府上养伤做客,如果季公子伤好要走,顾某绝不阻拦·”·越浪对此事从头到尾没发表过一句言论,好像季准这人和他全然无关。
顾怀裕在袖子底下握住了薛嘉的手,后背放松下来,微微出了一口气··回到顾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府内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顾怀裕一进来就感觉到了那种喜庆的气氛,不由得有些发愣,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这么开心。
刚一回麟华院,院里管事的大丫头丹娘看见顾怀裕笑道:“呀,二爷也回来了,真是喜事成双·”·顾怀裕疑惑地问:“成双府里还有什么喜事”·丹娘抿唇一笑,俏丽的脸上全是喜意:“二爷还不知道昨天家里请了大夫,大夫人又怀孕了,是个男胎,已经一个月了。”
顾怀裕愣了愣,重生后匆匆忙忙,他倒把这事给忘了·前世大哥前头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大嫂也是这个时候有的身孕,后来又生了一个男孩,女孩取名顾英,男孩取名顾杰,正好一对英杰。
只是可惜后来一便都中毒死在狱中......·想到这里,顾怀裕的心头印上了阴霾,他要做的事情不能放松不能停萧域文已经就任云城城主两年了,现在他是没办法对顾家做什么,可这就像一把刀,迟早要落到顾殷两家头上·    ·    第16章 前世·回到院里大概洗漱过后,晚间顾怀裕带着薛嘉上父母所在的南安院请安。
顾怀远和殷静宜听说他回来了也过来相见,顾怀裕和薛嘉满面笑容地对着兄嫂道贺,随后顾怀裕又笑了笑,对顾钟鸣说起家里新来的几个客人,只推说文春婉是弟弟受自己救治后来云城寻亲,而季准是越浪的朋友,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眼下已经把季准安排在了越浪住的清竹园,文春婉姐弟三人则安排在了清竹园后面的偏院里,希望大嫂再拨几个人过去给他们收拾屋子。
殷静宜看了公爹一眼,看公爹婆母都是乐呵呵的样子,便唤了自己院里的管事娘子进来,安排了人下去··顾家平日里是积善之家,顾钟鸣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听说家里还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心思一动,便问起顾怀裕:“怀裕啊,那个文姑娘多少岁啊”·顾怀裕这下到真是愣住了,虽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个,儿子还真不知道。”
顾钟鸣嗨了一声:“不知道具体的,那大概多少岁呢”·顾怀裕想了想文春婉的面貌,心下忖度:“大概将近二十吧·”·顾怀裕在这方面心眼死,到眼下还没意识到顾老爷什么意思,薛嘉倒是完全听懂了。
文春婉虽是贫穷人家的姑娘,但家世清白,又爱护弟妹,年纪轻,想来面貌也不错,和顾怀裕正相配,顾怀裕带她回家说不定也有这个意思·再加上她家世不好,要是真的嫁进来,弟妹又要靠顾家扶持,万万不可能越过薛嘉去,也算是对得起薛嘉,正是当妾的最佳人选,也难怪顾老爷起这番心思。
薛嘉虽早知道自己嫁进顾家当男妻,那顾怀裕必定有一天是要纳妾生子的·虽说那天晚上回去后顾怀裕对自己解释过对那个文春婉没意思,要她是别有所用,还拉着他好一番缠绵让他安心,可若是顾父想让他纳文春婉为妾,他兴许就同意了,文春婉想来也是愿意的。
纵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一旦事到眼前,薛嘉但凡想到顾怀裕会和其他人温柔缠绵、尽情欢爱,最后还生下孩子,心里就无比酸涩,整颗心都被酸梅浸过了一般,酸得眼眶都有些湿。
顾钟鸣呵呵两声,柏氏看了眼薛嘉,拉了他一把笑道:“好了,有什么以后再说·”·顾老爷看看薛嘉,也觉得这话题不适合当着薛嘉的面谈,正想绕过这话题,顾怀裕却从母亲看薛嘉这一眼里蓦然懂了父亲的意思,侧头看看薛嘉,看他神情却是早就懂了的样子,心下一扯一扯地疼,转头对着顾钟鸣和柏氏认真道:“爹,娘,我不会纳那个文姑娘为妾的,我让她住到家里并没有别的用意。
以后我也不会纳任何人为妾,我有嘉儿一个就够了·”·顾钟鸣的脸色顿时僵住了,一句胡闹含在嘴里,差点脱口而出··虽说这男妻是他做主给娶的,可虞国历来有娶男妻的风俗,到底算不得什么,可哪家娶了男妻不纳妾不留后顾怀裕只守着薛嘉一个,那孩子怎么办可到底还是欢喜顾怀裕和薛嘉恩爱,一时间竟没忍心呵斥他。
顾怀裕叹了口气,直接把话说明白了:“爹,要是娘当年不能怀孕,你会不会纳妾大哥呢要是嫂子一直不生孩子,你会不会纳个小妾伤她的心”·顾怀远正端着杯子喝茶,听他这么说,沉吟片刻,反倒对顾钟鸣道:“爹,怀裕能想通,和弟夫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吗何必非要给他们塞个人如果静宜真的不能生子,我也不会纳妾的,大不了从顾家旁支过继一个合适的孩子养在膝下也就罢了。”
柏氏最是了解小儿子,看他这么说分明是决心已定,心下叹了口气,也劝了劝顾钟鸣:“老爷,反正怀远已经有了英儿,静宜又怀了杰儿,顾家也有后了,眼下何必非要逼着怀裕呢。”
顾钟鸣和夫人在一起二十多年,彼此了解至深,虽说柏氏没特意读重哪个词,可他一听眼下二字,也明白了夫人的意思:眼下两个孩子感情极好,何必闹得不愉快若是顾怀裕日后能一直守着这份心,给他们过继个孩子也罢;要是他对薛嘉的心思淡了,到时候再提这事也不迟,也不至于父子存节。
·顾钟鸣也就不说什么了··顾怀裕便乘势提起他此行前去陶城的目的,提起他收购了千金酒坊一事··顾钟鸣顿时把方才那事丢到一边,乐得眉开眼笑。
小儿子虽说背着纨绔之名,走马斗鸡无所事事,到底没做过什么恶事,再加上大儿子颇有出息,平日里也就懒得苛责小儿子一定要自立·可哪家做父母的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听到顾怀裕能正正经经做一件事他就颇是满意了。
·顾怀远一直安稳地坐在那里,这时开口对着顾怀裕道:“千金酒坊盛名犹存,若能在云城大放光彩必然稳赚,可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能把这个名号打出去呢怎么能让全云城的人都知道,千金酒回归了”·顾怀裕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这个大哥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顾怀裕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父亲和大哥,声音忽然压低:“有一件事需要告诉爹和大哥,你们听完不要见怪·”·顾怀远看他这幅神情倒是有些好奇:“什么事”·顾怀裕眼神迷离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中秋节前一段时日,我常常会做一些很可怕的梦......”·“梦”顾怀远凝神。
“恩·”顾怀裕压下满腹的酸涩,低声道,“我在梦里断断续续地梦到六年后连采玉诱骗我,城主萧家联合连家一起坑害我们,后来设下毒计害了顾殷两家,把我们两家人都抓在牢里,给我们灌下毒药害死你们,我侥幸逃过一死,流落陶城成为乞丐,听说那时连采玉已经嫁入城主府,成为城主的儿媳。”
“啊”殷静宜听到殷家两字时禁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薛嘉则是心中微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顾怀裕继续说下去:“我最初也不相信,可那段时间每夜里都会梦到这些,而且梦到的东西格外清晰,让我不由不信·于是这次去陶城的时候我去了玄化寺,拜见了擅长卜卦的方丈玄空大师,大师卜卦后......”·就连顾钟鸣也禁不住听住了:“说了什么”·顾怀裕苦笑:“大师说,我命途难测,诡异非常,梦中之事自有玄机。”
......玄空大师的话别说在大虞,在整个虞朔大陆都极有威信,这么说几乎就是确定了他梦中之事是真的··薛嘉忽然想起那时在玄化寺桃花树下顾怀裕对他说,嘉儿,我回家后会说一些谎话,但你信我。
看来说的就是这件事·那时顾怀裕想来也不知道玄空大师怎么就会指名见他,想来最初他根本没想到真的能见到玄空,即使后来他真的见到了玄空,但这件事仍然是谎话。
顾怀裕......为什么要说谎·薛嘉没有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即使顾怀裕说了谎,可他知道怀裕一定不会害了顾家人,和谎言相比,他更信怀裕··薛嘉忽然抬起头来,盯着顾怀裕道:“那我呢在你的梦里,我是什么结局”·顾家父子还没有开问,这样的问话在大堂上显得有点突兀,却一下子问住了顾怀裕。
顾怀裕想竭力压下嘴角的苦涩,却还是涩涩道:“你在我梦里没有和我们关在一处,后来被放了出去......被薛家人赶了出来,最后和我一样在街上行乞·”·顾怀裕中间略去了无数内容,却还是被薛嘉听出来不自在:“那后来呢”·顾怀裕的声音变得很低:“后来你去了陶城遇到了我,我们一起在街上被人打死了。”
大堂里一下子变得很沉默,没有人说话··    ·    第17章 交心·过了很久,顾钟鸣才缓缓问道:“这么说,你前段时间性情变化,让嘉儿搬去麟华院,和连采玉断了联系,都是和这梦有关系”·顾怀裕叹了口气:“是,那些梦太过真实,连采玉几乎相当于是我的仇人,我如何能再对他笑颜相对”·顾钟鸣到底久经商海多年,老练沉稳,转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开始问起一些关键性的东西:“你说你梦到这些已经是六年后”·顾怀裕点头:“我心中大概是这么觉得的,但也不确切肯定。
不过我觉得若是萧城主在云城站稳脚跟,一定会拿顾殷两家开刀·”·顾钟鸣又问起一些陷害的细节,顾怀裕把一些关键的地方都说了清楚,有一些细节却也说得模模糊糊,就好像真的是他做过的梦一般。
柏氏听完这些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些都会发生,那六年后她已经不在,那时她的夫君、长子长媳、孙儿孙女连带亲家一家都被人陷害毒死,小儿子和小儿媳流落到街上行乞,最后被人活活打死,顾家全家都死绝了·没有哪个人会拿自己家开这种恶毒的玩笑,虽然所谓顾怀裕的梦听上去荒诞不羁,但顾家人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顾怀裕缓缓道:“爹,大哥,若是事情不会发生自然是好,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顾家必须有所防范,万万不能任人宰割·”·顾怀远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这时静静看着顾怀裕道:“你是怎么想的”·顾怀裕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爹总是担心顾家树大招风,行事过于谨慎,我们顾家现在帝都已经没人了,一旦有人想打击顾家,都不用有所顾忌。
我觉得我们应该资助云城三大书院的贫寒学子,培养他们亲近顾家,若是将来他们中有人能进入帝都,成为皇帝身边人,对我们大有好处·当然,我们最好能从小孩子培养起,可主要是时间来不及了。”
顾钟鸣皱起眉头,看着他一向得意的大儿子:“怀远,你怎么看”·这次顾怀远想了半响,倒是站在了顾怀远那一边:“爹,我觉得怀裕的话有道理。
即使梦中之事不会发生,这样做自然更有利于保全我们顾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顾钟鸣眉头皱得死紧,神情也不见舒缓:“让我再考虑考虑·”··顾怀裕知道事不可一时为,想要改变顾父的做法总需要些时间,于是点点头,和薛嘉起身对着顾父顾母躬身请安后离开了南安院。
他没有立刻返回麟华院,反而等在了从南安院回大哥的麒华院的路上··薛嘉陪他一起等在路边的树阴下,天边的月光照射在树这边顾怀裕的脸上,薛嘉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不清面貌,就像是他头一次见到顾怀裕的情形。
他看着顾怀裕默默道:“怀裕,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对不对”·顾怀裕心中正想着事,不防薛嘉这么一问,整个人都僵住了··薛嘉也不逼问,只是站在树荫下微微抬头,看着顾怀裕月光下的眉眼,眼中有着微微苦涩的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想来你已经忘了......大约一年前,有一次你在西区百家巷里救了一个被混混打劫的人,后来你们聊到半夜,你送了他一包银子后回去了。
那个人,就是我·”·顾怀裕不可思议地看着薛嘉,惊讶的眉目在月光下格外清楚··那件事他还有点印象,好像那时他喝得半醉,救下一个人,和他在街上畅谈半夜,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虽说那人面貌、那夜谈话详情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略有印象的·这么说,原来他前世今生,都不知道他头一次见到薛嘉,不是在迎亲的时候·原来薛嘉是那时认识他的......难怪......·一瞬间感到心里有什么酸涩的东西膈上心头,一种叫心疼的情绪缓缓在胸腔发酵,顾怀裕喉咙滚动几圈,伸手一拉,把薛嘉拉到他的胸前,和薛嘉两个人都暴露在月光里,低低道:“你想听实话吗”·感觉到薛嘉在怀里点头,顾怀裕闭上了双眼,艰难地说:“那些都是真的......我是一个死过的人了,我们死在了一起。”
不远处有人声传来,顾怀裕忙放开薛嘉,只是低低说道:“我回去再和你说·”·转过身来,正是大哥顾怀远和殷静宜结伴从上院回来,顾怀裕走过去,立在顾怀远身前,对着殷静宜笑了笑:“大嫂怀了孩子,身子不便,我想在这里和大哥说几句话,不如大嫂先回院里休息吧。”
殷静宜一双似水似烟流水目在顾怀裕身上一瞥:“二弟不如移步前去麒华院和怀远再谈”·顾怀远笑笑:“不了,我只有几句话和大哥说。”
殷静宜看了顾怀远一眼,顿时知道他的意思,默默点头后带着手下的丫头娘子绕过他们走了·等顾怀远回房后,能让她知道的自然会再告诉她,眼下先留他们兄弟单独说话。
顾怀远穿着天青色的长袍,长身玉立在月光中,君子如玉,显得分外地俊秀夺人:“你想对我说什么”·顾怀远无奈地轻轻一叹:“大哥,我知道今天我说的话过于诡异,一般人很难相信。
可我作为顾家人,是绝不会害你们的·”·顾怀远点点头:“我信你·”·顾怀裕心里一热,上前扶住顾怀远肩膀,慎重地对顾怀远道:“大哥,有一件事我来做不太方便,可要先告诉你做个准备。
若是我们顾家有朝一日力有不济......必须要留好退路·”·“你最好尽快在陵城、绛城的边区地带落一些无人的户口·一旦......真的事不可为,我们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全身而退。
我知道爹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让你来办这件事了·”·顾怀远凝神看了他许久,才开口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听着好像不信顾怀裕,可顾怀裕听懂了里面的意思,重重点头:“大哥,我说的全是真的。”
顾怀远拍了拍他肩膀,悠长地叹了口气:“你是我弟弟,我自然知道的·夜凉了,你也回去吧·”·顾怀裕看着顾怀远一个人朝着月光走过去的悠长背影,又看着眼前的薛嘉,前世今生好似都一便涌来,心中起伏有如潮水,半响后唇角还是抿起了微笑。
窗外月华如水,这时的夜里已经有了凉意,坐在窗前穿得薄的话,已经会觉得很冷了··薛嘉回了麟华院后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倾泻的月光·顾怀裕从柜子里取出一件青色的大衣,走过来给薛嘉披上,语气里满是关怀:“天气已经变冷了,注意多加件衣服。”
顾怀裕看着薛嘉默默点头,坐过去把人拢在怀里,一只手穿过薛嘉长长的黑发,用手指梳理着柔顺的头发,满心满意都是依恋缱绻,心里默默想着,什么时候已经觉得离不开他了呢明明最初的时候只是想对他好一些的,甚至是愧疚居多,可重生回来的一个多月里,却任由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一分分加重,压在他心上,却甘之如饴。
默默出神了一会,顾怀裕才发觉薛嘉的沉默,把脸抵过去,贴近薛嘉的额头处,脸上泛起温柔的神色:“嘉儿,有些事情,我说出来也许都没人信,我也有些不想说的理由,并不是不信你。”
犹豫了片刻,顾怀裕叹了口气,将前尘万事缓缓道来:“我确实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在前世,我死在了八年后·那时顾家已经家破人亡,你被薛家赶了出来,遭遇了很多......很不堪的事情,后来流落到陶城,遇见了我,可最后我们一同被来到陶城的连采玉打死了。
死之前我发誓下辈子绝不会再伤害你,没想到不用等下辈子,我又回来了·”·脑中忽然有顾怀裕护着他被乱棍殴打的场景一闪而过,薛嘉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会浮现出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心里一惊,隐隐明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前世之事。
薛嘉听出来顾怀裕还有很多事情并没有说,可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问了他一句:“所以,你是因为同情我才对我好的吗”·顾怀眼睛一睁,把薛嘉的脸转过来对着他:“不是的。
最初的时候我确实只是对你愧疚颇多,可后来在陶城亲眼见到你时,却是你给了我希望,我才想要好好活下去,也许就是在那时,我就开始爱上你了·”·“等到我回来后,这些时日和你的相处,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薛嘉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有些迷茫:“怀裕,你会纳妾吗”··顾怀裕一愣,才又想起文春婉之事,伸手抚上了薛嘉的面颊,叹了口气:“你以男子之身嫁给我本来就很委屈了,我怎么能再拿纳妾来折辱你在我心里,你和我是一样的,是对等的,若真有一日我敢纳妾,那我纳几个就也给你纳几个好了。”
薛嘉皱眉:“我一个也不要·”·顾怀裕失笑道:“我的意思是,我怎么可能给你纳妾呢要真这么做了,我醋也醋死了,你不懂吗”·听到这里,薛嘉有些疲倦也有些放松地靠在顾怀裕身上:“虽然我不说,可这些时日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好是假的,最后都会消失,我其实很害怕。”
顾怀裕把他搂紧,心下感情涌动,思绪杂乱,最后只说道:·“我在这里·”·“不会离开·”·    ·    第18章 下手·第二天起来是个好天气,天光烂漫,余日暖暖,顾府里一派生机气象。
顾怀裕起身后洗漱完,把手巾往梨花木架子上一搭,拿过小丫头手里的外衣套在身上,已经整理完毕的薛嘉取过他的衣带,低头从腰后给他穿上··顾怀裕看着薛嘉神情认真细致,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一下薛嘉的侧脸,调笑道:“难为娘子为我系带更衣。”
·薛嘉瞥了一眼周围的丫头下人,不禁脸微微红,抬头嗔了顾怀裕一眼··那一眼被顾怀裕看了个正着,见状心下一甜,乘薛嘉不注意,直接吻了一下他嘴角。
随后笑笑转过脸来,对着立在外间的丹娘道:“丹娘·”·丹娘虽在外间,隔得却并不远,把里面的情形看个了七七八八,应了声笑着走进来··以前二爷喜欢连家那位小公子时,也曾邀他来府里玩耍,丹娘也是见过的。
连采玉面色白净,身材匀称,倒是位漂亮的小公子,那时府里的下人也多有好感,但是后来顾老爷上连府提亲被拒,还落了一个大大的没脸,她心里的那点子好感就没了·后来顾老爷择定了薛嘉,入门后她看见了真人,比起连采玉,倒要亲切得多。
可不知怎么,二爷就是一心喜欢连采玉,对二夫郎看都不看一眼,她虽不好说二爷什么,心下也禁不住有些为这个安静沉默的公子抱不平·如今看到二爷回心转意,两人之间多有互动,心下到底忍不住有些高兴。
顾怀裕看见丹娘神情,松快地笑了笑:“丹娘,咱们院里的燕窝最近好像吃完了,你去府里再取几斤过来,要品质好的金丝燕,以后每日取些做成糖水桂花燕窝,给二夫郎送过来,一个月后隔日送一次。”
丹娘脆生生地笑着应了声是,倒让薛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好地怎么要天天吃燕窝平白地让人笑话我娇气·”·顾怀裕伸手揉了揉薛嘉的侧脸,笑道:“咱们家又不缺那点东西,你天天吃又能怎么了你是我的夫郎,本来就该有最好的,府里除了我们就爹娘兄嫂四个主子,谁会笑话你谁又敢笑话你”·薛嘉还是道:“还是有些折腾吧,我又用不上这些。”
顾怀裕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用不上你倒好意思说,这趟出门连个车也坐不得,身子虚怎么不用补补”·听他这么说,薛嘉只好道:“那你陪我一起吃。”
顾怀裕看他那副模样心下波动,只好哄着他道:“好好好,我陪着你,都陪着你·”转头对丹娘道:“听见了吗以后每天上来两人的份。”
想了想又对她道:“昨天刚回来,还没见到长林那小子,他哪里去了”·丹娘俏脸一笑:“长林昨天是听说二爷回来了,但二爷没叫他,后来又去了上院,他就没过来。”
顾怀裕点点头:“这会去把他叫过来,我有些事问他·”·顾怀裕坐在正屋里,眼神飘向屋子里那个梨花木蜿蜒九格架的大摆设上,眼神一转,眼前的长林眼角有些尖,眉角有些上挑,还是记忆里那副精干机灵的样子:“......二爷去了陶城的时候,连小公子上府两回,说是要见二爷,都被我提前嘱咐了,都回了二爷去陶城游玩没回来。”
顾怀裕目光冰冷:“以后叫他连采玉就行了,不必尊称·那连府在这段时间里和城主府有什么来往吗”·长林看到顾怀裕的神情,心下一惊,谨慎道:“是。
连老爷去拜访过城主府一次,除此之外,就是最近连老爷的二小姐出嫁嫁入孟家的时候,城主特意去了观礼,很给连家面子·”·顾怀裕神色不动,脸色冷淡:“嫁入孟家......倒是嫁得不错。”
连家的二小姐是嫡女,孟家也是云城的八大世家之一,家里曾有不少子弟在云城任职,比起连家还强上一筹,倒真是结的好姻亲·萧域文前去捧场也不过是面子情,就算是顾家嫁女他自然也会来,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看来......从这个时候开始,连家就和萧家有联系了啊.....·萧域文下手真是快得很,布网布得那么深......连老爷想来也正在反复衡量着要不要和萧家达成同盟吧,所以才抛出连采玉先拉住他,以备后着。
这一步棋布了这么久,最后还真的是派上了大用场,也不怪他太蠢·正想着,就看到有个小厮从外间过来,低着头回道:“二爷,外门上说连小公子又来了,想要见见你,我们按照二爷的吩咐,就说二爷刚回来舟车劳顿,还是让他回去了。”
顾怀裕笑笑,眼里却分明没有笑意·这样迫不及待啊,刚听说他回来就来见他了吗·等小厮出去后,长林对着顾怀裕点点头:“二爷,刚一说我想起来了,据说今天下午城主的公子要去拜访连府。”
顾怀裕想想,伸手握住一旁静静听着的薛嘉的手,感受到薛嘉手里的温度,心里渐渐暖和起来,他凝视着他的嘉儿,缓缓道:“你陪我前去赴一个约吧......”·午后天空里起了风,日头隐去,云色渐渐变阴,堆叠在一起,重重团成混沌的朦胧。
云城街道上的树被呼呼的风刮着,秋里的叶子发出刷刷的声音,暗暗地传递出萧瑟的意味···不多时,天上便噼里啪啦地打下雨来,哗啦哗啦地打在地上被踩踏过千百年历史的青石板上,青石板上有微小的坑洼,积着小小的水坑。
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收摊躲雨回家,不多一会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昔日里繁华的街道空空荡荡的,除了下雨外没有别的声音,天地安静··在这一片安静的氛围里,云城连府的侧门外一个精致的小公子撑着一把四十八骨檀木伞,静静站在雨里,就像一幅画一样,好看得很。
没过片刻,便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撑着伞过来,看见小公子就过去把自己的伞倾在一边,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低头下去深深吻住了对方,吻得难舍难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颗几人粗的百年榕树后,一把青玉柄骨折纸伞下,顾怀裕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握着身边薛嘉的肩膀的手力气越来越大,直到薛嘉微微皱眉低声道:“怀裕,疼。”
顾怀裕一惊,忙松开了捏住薛嘉的手,眼里闪过心疼的情绪:“嘉儿......”·没想到薛嘉翻过来握住他的手,眼中有着温柔的安抚:“我知道的。”
之前不论怀裕怎么对他,他心里始终有个洞填不满·毕竟怀裕曾是那样爱过连采玉,那连采玉在他心里到底还占着一个怎样的位置,他不知道,心里没底。
从前怀裕不喜欢他时,那时他想,只要怀裕不再和连采玉来往,肯好好对他,那他就心下无限欢喜了·可等到怀裕真的做到后,他才发现这种感情,是根本填不满的,有了温柔以后,就开始想要独占——就想要完完全全占据他的心,让他心里不再想着别人。
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有时他都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想自己是不是太贪心··直到那天怀裕对他彻底坦白,将自身最大的秘密全部袒露在他面前,对他露出自己最后的防备,放下所有的利刃,用一种任他宰割的姿态对他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们死在了一起......那时没有人知道,他面上表情淡淡,实际心里的城墙已全部坍塌,倾倒不复。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没有根据,但他知道顾怀裕说的都是真的··忽然就觉得安心了··那些都已过去··顾怀裕怔怔地看着薛嘉的目光,心口有热流在冰凉的雨里涌上来,慢慢暖和了全身。
他禁不住缓缓抿起了微笑:“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时候,连采玉就开始了在我和萧烈两个人中间纠缠,然后设局害我,是不是连家现在就开始向萧府靠拢了。”
他只是想来确认一些现在可能已经存在的事实··薛嘉依旧笑了笑:“我知道的·”·话音刚落,一个黑色人影就一头栽倒在雨里,倒在了离两人不远处,离那边的萧烈二人更远些。
顾怀裕眼神一抖,刷地扫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黑衣人身摆下流着汩汩的鲜血,不断地流进雨里,泻在街上的石板上,很快又被雨水冲刷掉·尽管黑衣不显色,但这个人显然是重伤。
那人眼角瞥了顾怀裕两人一眼,心下估量了一下自身情况,将手心处的匕首握紧,跌跌撞撞地走到榕树边,绕过两人就要前去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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