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独宠傻瓜 by 风静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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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独宠傻瓜 by 风静流(2)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那树下站着的身材修长的俊美男子一瞬间拔出短刀,上前三步一刀割断了重伤者的喉咙,刀光闪亮一刹,下手干净果断·薛嘉原本以为自己很惊讶,可变故发生的那一刹他神情甚至可以算得上平静。
他冷静地看着顾怀裕一把将死去的尸体拉到树下,用树挡住了他们的身形··顾怀裕前世在乞丐堆那两年里,遇到收成不好乞丐挨饿的年头,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为了食物,为了活下去,很多人的眼睛可以丧失人性。
那时他心如死灰,最后竟还能勉强活下去,也真算得上上天见怜··方才只是一个打眼的功夫,他在那个人的眼里看到了这种眼神——属于杀手警惕的眼神他听说萧府里蓄养了一批可以杀人的探子,可以为他们打探最隐秘的消息。
而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判断眼前的这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就是其中之一,身负重伤还要赶回府里,身上必定有着要紧消息·眼前的机会千载难寻,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杀了他·顾怀裕静默地看着薛嘉:“嘉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薛嘉摇摇头,说他脑残他也认了,反正他就栽在这个人身上了:“你定是有你要这么做的理由,而我很高兴,你做什么都不曾避讳我。”
顾怀裕强行掩下心底的悸动,也不知道是因为杀人还是因为薛嘉的话··把人拉过来后,他低下身子在尸体上探摸半响,果不其然摸出一个用蜜蜡封住防水的油纸信封。
反复查看没留下什么破绽,他把尸体直接丢在了树下,从树后小心地探出去看了一眼连府侧门外,那两人还在那里难舍难分地纠缠,眼中无波无澜,和薛嘉撑着一柄伞迅速转身离开。
那边的连采玉乘着间隙推开纠缠不休的萧烈,喘了口气对他道:“我们还是快去正门吧,爹爹还在府里等着·”眼角余光瞥过,憧憧雨幕之后,好像有一个浅白色的身影闪了过去,随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好像是顾怀裕的样子......·连采玉心底暗暗苦笑,怎么可能呢真是眼花了··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在一大片坡地上长着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千里清幽,雨里更显得青碧挺拔。
在这片竹林的深处,坐落着一座雅致清净的小楼··片刻后,一个全身玄黑带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闪入小楼里,整个人都被黑色的大衣遮住,严严实实甚至看不到脸·那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小楼主人的面前,低声道:“公子,不慎被萧家的探子在大雨里重伤后甩脱。”
小楼里坐在窗边白衣高华的公子静静看着从楼上倾泻下来的雨帘,窗边风景正好,他神情安静从容,恍若未闻··地上的人身体竟不由自主微微有些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白衣的公子脸上才浮现出微微的遗憾:“知道了,没有下次了·”·依旧跪在地上的黑衣高手把头垂得更低:“是,公子·”·雨水欢快地从小楼上哗啦哗啦流下,滴啦滴啦,仿佛不知人间疾苦一般,依旧是欢快地流下去的调子。
·    ·    第19章 情丝·云城下了几场雨后,天气开始逐渐转凉·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穿上了长衣,许多宽袖的衣服也都变成了窄袖。
尽管如此,云城里热闹还是一如往昔·一眼扫去,满街都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熙熙攘攘,喧喧闹闹,主街上酒楼里交头接耳的食客,茶馆里抑扬顿挫说书的先生,成衣店里订新季衣服的太太小姐,花楼上满楼招红|袖的漂亮姑娘,面摊上吃东西的贫民百姓,小首饰摊旁左右徘徊的小家女儿,共同构成了一副热闹气派的浮世繁华图。
云城洛华街中,堪称云城地碑的盛世酒楼七层楼上,临窗的一小间风致雅间里,正坐着顾怀裕和薛嘉两个人··盛世酒楼共筑七层,是别城难得一见的拔高建筑,仿前朝的风格,一砖一瓦都极具古意,外面看上去端庄严谨,里面更是别具天地。
七层楼,每层都代表不同的身份地位,第六层楼上基本上除了云城的八大世家外,也只有一些帝都贵族或者别城世家才能进入·全大虞的人都知道云城有一家酒楼,名为盛世。
可惜......纵然取名盛世,也不能长久··这一雅间是特特的席地而坐的间子,顾怀裕倚地而坐,侧过脸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象,窗外人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坐在这里几乎将半个云城都收在眼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景象,顾怀裕内心却有着更深沉的感慨··昔年悲欢俱都涌上心头,今日竟仍能光临此门··这世间没什么会一直长存,都说是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但无论等多久,到了时候,该消失的,都会一个不剩地全都消失在史册里。
然而这世界却依旧这么大,这世上的人,千年百年后依旧会这样繁华地行走在这世上,不过是新人换过旧人罢了·这世间这么大,而他的那些微末的爱恨,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而他,又算得了什么呢·自重生回来后所有激昂过悲愤过的过去,在这样的天地里,竟都慢慢沉寂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
自从回来后,他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冒出来,但是仇恨总是能先一步让他暂时遗忘这些·然而这一次,坐在几乎算是云城最高的地方,俯身向下看去,这种寂寞却忽然来势汹汹地席卷而来,他都没有办法抵挡。
·心下空空地没有着落的时候,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坐下,伸出双手搂住自己的脖颈,安安静静地凑过来倚靠在他胸前,一下子填平了他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顾怀裕展开袖子,将看见他神情默默过来安抚他的嘉儿抱在怀里,一只手穿过长长的黑发,抚在爱人的脖颈上,手下的皮肤温热紧致,是活生生的人的感觉。
直到把薛嘉整个人都抱在怀里,顾怀裕才能按捺下这种无助的寂寥,顿时感觉自己又踏踏实实地活了回来··抱着怀里这人,顾怀裕的心蓦然就踏实了下来·一时间岁月静好,他沉浸在这样的感觉里不能自拔。
好像只要抱住这人,就能把实实在在的幸福抱在怀里··是了,哪怕这世间瞬息万变,世上行走的人一拨换了一拨,和他也没什么相干·那个前世与他共死的人就在他面前,他要好好保护他,宠着他,让他平安喜乐。
如果来日顾家还是败了,最起码他也要护好这人,决不让他去受任何委屈··哪怕他能抓住的只有薛嘉一个人,也值得他为之努力好好活下去··所有的笑和泪,都由他来背负。
这样就很好了··有风从窗边吹过来,吹乱了坐在窗前相拥的两个人的头发,他们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安静妥贴地宛如一人·青丝同情丝,情丝交缠,据说这样的夫妻,便可白首同心。
在酒楼上坐了一会,一个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偏瘦、看上去二十出头的伙计过来问顾怀裕,语气倒是温和:“爷,这会儿要上菜吗”·顾怀裕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叫做李万扬”·那伙计一愣,显然有些惊讶,却一瞬间平静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小人确实是叫李万扬。”
果然,眼前的面容和他前世里隐隐还有印象的面貌重合起来··前世几年后,这家酒楼因为家里出了个嗜赌的不肖子弟,再加上又得罪了人,酒楼资金不能运转,关了几个月的门。
这时间云城有好多人都盯着这块肥肉想要下口,有三家世家据说就想拿下它来做别的用途,很多平头百姓还在私下里揣测,这盛世酒楼也会和当年的千金酒坊一样,迟早也是要倒了。
没想到几个月后,盛世酒楼再一次开门,易主的却是盛世酒楼从前跑堂的一个伙计·那个伙计不仅没有让盛世酒楼倒下,反而让盛世酒楼的招牌在他手里进一步发扬光大,生意愈发蒸蒸日上。
当初就连顾钟鸣都不由地赞了那人一句——“真真是个天生适合经商的奇才·”·以一介平民之身,最后能走到那样一步,顾怀裕也不由地为之折服。
当年那个伙计的名字,就叫李万扬··李万扬长得不是顶好看,眉目间甚至都没什么精明之相,顶多算是眉眼温和,看上去不像是个经商的,反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然而只有偶然之下有机会看过李万扬和人谈判的顾怀裕才知道,那人到了真正做生意的地方,虽说语调温和,言谈话语间却是杀伐决断,精明果决,一分亏都不吃,手腕过人。
即使当时表面上看好像是吃了亏,然后事后听顾父给他说起来,所谓的吃亏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样的一个人物,日后必定有越出浅滩的一天。
心下有了别的想法,顾怀裕的话不由地就多了几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伙计李万扬温和地笑了笑:“爷自然有爷知道的法子,我只是酒楼的伙计,不用多打听。”
顾怀裕心下有些赞赏,就随口说道:“我不过是偶尔听人说起过,盛世酒楼里有个叫李万扬的勤快伙计,掌柜的很是器重你呢·”·李万扬依旧笑笑,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的神情,还是不卑不亢的语气:“酒楼里那么多伙计呢,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伙计,爷听人夸大了。”
·顾怀裕又说了几句话反复试探,发现他回答的都是滴水不漏,心下好感不由又多了几分·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要点菜打发李万扬下去,一直坐在身边的薛嘉忽然对着李万扬笑了笑:“不知道这位小哥娶妻了没”·一直都不动声色的年轻伙计这时候神情微微发生了变化,眼中有明显的笑意溢了出来,神色都变得温柔:“小人自幼不爱女子,年满二九后娶了一户男妻,他待我甚好。
想来两位这样恩爱,也是如此吧·”·顾怀裕一怔,方才他问了几个问题,李万扬分明神情不动,他虽想交个朋友,可一时间又觉得太过突兀,容易引人疑心,要是李万扬以为他不过是玩些富家公子哥捉弄穷人的把戏就不好了,只好打算等以后再接触一下这个人,没想到嘉儿一开口,李万扬的话都多了几句——看着有戏。
薛嘉微笑着接口道:“我和夫君的感情自然很好,只是嫁进顾家后,大抵是性子冷清的缘故,不怎么和世家里的男妻们相处,有时候一个人觉得甚没意思,想交个朋友,却不懂这里的相处之道。
不知道你的夫郎和邻里相处如何”·在盛世酒楼里,原本就是以客人的需求为第一要务,眼下薛嘉想要拉着伙计说话,李万扬自然也应该陪着·因此他也不着急问点菜的事情,态度温和恭敬地顺着薛嘉的话说了下去:“他看上去性子耿直率真,说话间容易得罪人,其实脾气很好,是个外刚内柔的人。
邻里都知道他不过是脾气急些,人是很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和邻里相处很是和睦·”·薛嘉跟着问道:“你的夫郎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做活”·李万扬笑笑道:“他给南熙街里的一家成衣店做裁缝,平时缝制些衣物什么的,手艺倒还说得过去。”
薛嘉点点头,清秀的眉眼倒映着清凉的天光:“你是知道的,顾家的布庄、绸缎店和成衣铺都是云城里最大的规格了,要是我想让他来顾家名下的店里,专门来给我做衣服,平时就陪我说说话解闷,你看如何呢”·李万扬没想到薛嘉会这么说,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说:“公子青眼相垂本不该拒绝,但是这事我还是想回去和我夫郎商量一下。”
薛嘉善意地笑了笑:“应该的,本就是你夫郎愿意才可以,没有强行买卖的道理,等下次再来这里时我听你的回音吧·”·李万扬点点头,虽说不至于因为被云城顾家人看对了而沾沾自喜,但看上去比一开始倒真多了几分高兴,倒不完全是前世里神色不动心机老练的样子。
顾怀裕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惊讶·他已经猜到了,应该是嘉儿从他神情里猜出他想笼络此人,虽说他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用意,但他还是选择帮自己拉拢一下这个看上去籍籍无名的伙计。
他说了半天话李万扬都反应平平,结果嘉儿从他男妻入手,倒是引得他多说了不少话,最后还留下了下一次联系的机会,真真是......不知道让他说什么好··他这样好啊......结果最后所有的机智才华,都陪着他一起葬送在了陶城里。
前世他怎么就能错过了一个这样了解他、这样和他心意的人呢·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自己傻·    ·    第20章 纨绔·云城的纨绔们,大都分为三类,一类最为可厌,平日里不但时常出入风月场所,还总要为了风流情|事闹出些丑事,更兼在街上走马斗鸡、贪杯好赌、沾惹良家女子,仗着权势无所不为,这类人往往也最招人恨,偏偏他们大都还都有点眼色,不会真正招惹不能招惹的人,不会真的惹出什么不能让家里长辈善后的丑事;一类稍微好些,虽不会胡乱惹事,但是平常也总是无所事事,作风平庸,无事时常会去秦楼楚馆看看美女佳人,赏赏风月盛事,自以为附庸风雅,实际上顽劣不堪;最后一类纨绔,平时也常常出入青楼酒坊、斗场赌坊,意态间风流无限,看上去不堪大用,实际里学了多少东西谁都不知道,也许暗地里早就掌握了家族内部也未可知,这类人看着潇洒,实则最是虚伪。
这是前世里出身于云城八大世家经学世家沈家的嫡长子沈岸华曾对纨绔这一特殊群体做出的评价··沈岸华本人便是虞国最出名的一个神童,三岁识千字,五岁能吟诗,七岁便可做出诗文,十五岁时上疏给云城城主一封《论云城官制航运之利弊》,颇有些不顾当时云城管着航运这块的陆家的震慑,充分体现了沈家作为云城百年的经学世家的气概与风骨。
此文后被拿到刚继位不久的虞承帝手上,年轻气盛的皇帝当场就大赞“此子文章清奇、资质奇佳”,沈岸华由此名震虞国·可惜的是,当时可能是由于虞承帝新继位,朝政有些动荡不安,因此虞承帝并没有根据沈岸华的建议来改革。
成年后的沈岸华越发气度从容、神采风流,按照虞国的荐举制被征调到帝都为官·年二十有五时,得以同时年弱冠的肖家旁支的嫡子肖容敛一同出使虞国淮城的高台会歌,参与三国共订和约的盟会里,此会盟后天下闻名,和虞国公子肖、朔国公子段、姜国女公子公子楚并称为朔虞大陆和澜姜大陆上的“双陆四公子”。
那番关于纨绔的看法,不过是他当时尚在云城的议论之言·据说是当年沈大公子在一次去云城最有格调的雅楼香海雪庭品酒听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欧阳家的少爷欧阳建在楼下对着一个漂亮姑娘亲亲摸摸时,一时气愤之下说出的,后来就被同行的几个公子传了出来,显然是刻意针对欧阳少爷。
而且在场的明眼人显然都看了出来,在沈大公子眼里,欧阳少爷自然就是所谓的“最虚伪”··还没等云城人摸清楚这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传出来的传言的方向时,沈大公子已经一甩袖子,前去了帝都,那时顾怀裕才只有十四五岁。
因此关于沈公子是不是暗恋欧阳少爷这话就没了下文,渐渐隐没在云城的烟尘后··顾怀裕后来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下还揣测了一番,最后把自己定义在了第二种上,觉得自己不算是最差垫底的,心下还稍微觉得有些安慰。
现下坐在盛世酒楼点好菜等人时,顾怀裕心里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位现下人在帝都的沈公子的言论,心里算了算,觉得自己等的这人要是也算是个纨绔的话,那必定算是第三种。
·想了这里不禁笑了笑,凑到被自己搂在怀里不肯放开的薛嘉脸旁亲了一口,对他笑着说道:“嘉儿,你知不知道沈家大公子的那番纨绔论”·薛嘉也随着他,靠在他肩头微笑:“怎么好好地想起这个”·顾怀裕微微挑眉:“那嘉儿觉得我是哪种纨绔”·薛嘉吃吃笑起来,笑了片刻才道:“你要让我来说,自然哪种也不是。”
顾怀裕用手指刮了刮薛嘉侧脸,眼里全是笑意:“可是全云城的人都觉得我不成器呢,就你睁着眼睛说瞎话·”·薛嘉看着窗外天高云淡,淡淡笑道:“在我心里,你自然是很好很好的。”
顾怀裕闻言有些静默,低头轻轻蹭了蹭薛嘉的头发,满心里都是温柔的情绪,一圈一圈在心里波荡开来··正这当口上,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跨步迈了进来,盘腿坐在了对面道:“你倒是给我秀得一手好恩爱。”
薛嘉私下里对于和顾怀裕间的亲昵从不避讳,但是人前显然就要矜持得多,看见有人进来就从顾怀裕肩上抬起头来··顾怀裕脸色不变,对着来人一笑,嘴角斜起,扬起三分得意:“你羡慕也去找一个呀”·来的人是殷家长房的三子,殷珏,殷静宜的嫡亲弟弟。
殷家的情况要比顾家复杂得多·又或者来说,顾家的人口对于一般的世家大族来说实在是太少了,家庭架构比一般的小家族还要简单,再加上顾怀远顾怀裕兄弟感情深厚,顾家几乎不存在斗争的因素。
殷家则显得更正常一些·殷家老太爷还在,膝下除了嫁出去的女儿,只有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都是嫡子,老三是小妾生的·长房孩子多,除了正室夫人生下长女殷静宜、次子殷玹、三子殷珏外,还有身为庶子的老大殷玘和三个庶女。
次子命不好,年轻时因病去世,仅留下了一个儿子殷珝·殷家老大和一母同胞的弟弟感情极好,弟弟英年早逝后甚是伤痛,直接把二房的孩子接到了自己房里来养·三房也有几个孩子,成器的却不过只有一个殷珩。
殷家和顾家有世代通家之好,殷家这一代的嫡长女还嫁给了顾家的嫡长子,关系更为密切·因此顾怀裕小时候常常会和岁数相仿的殷家两兄弟一起玩·殷家长房的老二殷玹倒是大他几岁,年纪稍大后就不怎么和他们两个小的玩到一处,殷珏小他两岁,平时一搭出去玩的时候反倒显得比他还老练些。
前世时殷珏平日里虽随着顾怀裕一伙纨绔出入各种消遣场所,但顾怀裕还是能看出来,他和少年时懒得作为的自己、和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们都不一样·尽管性格大不相同,甚至在一伙人里彼此间来往算得上冷淡,可殷珏,其实和欧阳建才是一类人。
欧阳建的情况他是知道一些的·欧阳家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家里龙蛇混杂,而欧阳建作为一个庶子,想要出头自然更加艰难,随时都会面临嫡系的打压,只能伪装出一副无能闲散的样子来积蓄力量。
可殷珏是长房嫡子,嫡亲二哥又年轻有为,他又何至于此·大抵是后来几年他才偶然间从一次殷珏喝醉后了解到,原来殷家内部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和谐。
殷珏的父亲出于对早逝弟弟的痛惜,对于弟弟所出的独子格外地偏爱,甚至远远超过了对自家的两个嫡子的关注·要是光这样也不算什么,可是二房的那个殷珝却是个脑子灵活且极有心计的人,从小就知道怎样博得大伯的疼爱来获取最大的优势,私底下暗搓搓地算计长房嫡子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偏偏殷家老大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对自家两个嫡子越发失望,而殷珏的母亲虽出身大家,却是个性格软弱的人,对丈夫的话从不敢有二议,即使私下心疼两个孩子,却不懂得算计回去。
后来殷珝大些后,更是和长房的庶子殷玘勾搭在一起,共同算计长房嫡子,使得殷玹殷珏两人在殷家老太爷面前的印象每况愈下·而三房的人也不老实,每到这个时候不是趁火打劫,就是冷嘲热讽。
·殷珏和二哥感情极好,自然不能忍受堂兄屡屡算计爬到头上,加之年幼时脾气火辣,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后来竟变得有些阴狠·表面上佯装漫不经心日日闲玩的样子,私底下一直在殷家里培养自己的人手来帮衬嫡兄。
面子上的那些,不过都是假象··几年后殷珏还没有做好准备最后一击击倒殷珝,结果殷家就因为殷珝管理不慎的缘故引入内贼,被人陷害,殷家和顾家一倒俱倒,再不能翻身。
殷家直系所有人都死在了狱里,也就再没有了彼此间的斗争了··想到这里,再一次看到年轻时的殷珏,尚且还有些鲜活气息,不像几年后那样阴冷,顾怀裕心下不由地有些感概。
殷珏看见顾怀裕倒没什么不高兴,只是看见薛嘉时有些惊奇·上次中秋灯会的时候他没随着那一伙人出去,虽对此事有所风闻,但没有亲眼见过,心下到底是不信的。
顾怀裕有多喜欢连采玉他是知道的·他不喜欢连采玉那人,早就提醒过顾二,让他离连家那小子远些,偏偏顾二性格偏执,他说过几次都不肯听,后来只好随他去。
虽说自己对顾二看人的眼光很是不满,但他还是有些欣赏顾二这一点,最起码痴情专一·十四五岁的时候一伙大少爷一起去南风馆尝新鲜,只有顾怀裕当时一个小倌都不肯叫。
现下有人说顾二移情别恋了,他到底还是怀疑··刚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顾怀裕身边靠着一个男人,他心里只以为这是连采玉·毕竟顾怀裕之前不论去哪儿,身边连一个小倌都没有出现过的。
没想到过来一看,拜他的好记性所赐,他并没有像那群公子哥一样闹个脸盲,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当初和顾二正儿八经拜堂成亲的薛家公子薛嘉··殷珏有些发傻,这是怎么着来着:“这是你的夫郎”·顾怀裕侧过脸看了薛嘉一眼,笑意有些温柔:“是,你记性倒是不错。”
殷珏只吃惊了一瞬,随即便冷静了下来:“怎么了想通了想清楚连采玉是什么性子了吧”·顾怀裕眼神淡淡的,眉角都有些冷意:“别提他了,我既已成婚,之后自然和他再无瓜葛,之前是我错待了嘉儿,以后自然会好好待他。”
殷珏点点头,脸上竟浮现出一个前世顾怀裕很久都没有见过的笑容,笑得倒有三分真心:“不错不错,我看你这夫郎倒是不错,比起连家小子强上不少·我看人一向准,你信我。”
·顾怀裕有些哭笑不得:“你明明年纪比我还小,却总是喜欢用一副老气横秋的腔调说话,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殷珏斜斜瞥他一眼,冷哼一声:“哼,英雄不问出处,能者不说岁数。
你年纪倒大,我看你还不一定有我中用·”·原以为一提起这个话题来,顾二必定又是懒洋洋地说一番,谁让他上面有个万事不用他操心的好大哥呢·没想到顾怀裕反倒叹息一声:“不错,你说得有道理,这些年来我把家里的责任都推给大哥,实在是太过任性了。”
这么一来,殷珏倒不好再说什么·静默片刻,顾怀裕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隔空递了过去,神色变得严肃慎重起来:“这里有个东西,让你来看看·”·    ·    第21章 警醒·天边有大片大片的云卷翻过来,鸟群在天边翻飞着离开,这座千年来经受过战火洗礼废墟重建的古老城池从高处看过去,有种悠远厚重的感觉。
顾怀裕看着对面殷珏看着信一分分沉下去的眼神,眼神也微微暗了下来··这封从密探手中果断抢过来的书信,初看的时候他比殷珏还吃惊·这封信里的东西,居然有前世他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虽然知道城主萧域文是帝都萧家的人,但却不知道原来萧域文和帝都的萧家竟保持着这样密切的联系——那封信就是帝都萧家给萧域文捎来的催款信··人间花无百日红,帝都萧家花长盛。
帝都萧家,是连云城顾家都不可企及的家族·萧家是真正的勋贵世家,历经三朝不倒,几百年间传承,历代上出过无数王侯将相、皇后妃嫔,家族教育严苛,族内精英无数,几乎可与皇族比肩。
那句在帝都里广为流传的歌谣也可以从中看出一斑··就连现在在位的虞国太后,都是萧家的女儿·虞国萧太后年轻时的手腕,可不是一般的凌厉·如果不是因为萧太后膝下没有自己的儿子,是绝不可能扶持别人做皇帝的。
尽管眼下在位的虞承帝对萧太后几乎算得上百般恭顺,然而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皇后是手握重权的镇远大将军方靖边的胞妹,他得到了世袭靖国公府的方家的一力支持,最后反复权衡之后萧家对方家妥协,他也不可能顺利继位。
但方家的势力主要还是在边境上,尽管帝都还有高、肖、罗、郑等大族,然而萧家仍是几乎掌控了帝都的政治,萧家甚至能干预到虞国第二大城——云城城主的变动情况,把自己族内的人安在这一位置上,可见萧家手中的权力。
萧家把萧域文安置在云城城主的位置上自然不可能毫无原因·尽管萧家手握实权,富贵滔天,但也不像外人所想的那样光鲜亮丽·即使帝都萧家花可红百日,终究不能红一世。
平衡各方势力,栽培己派官员,培养家族子弟,后宫妃嫔花费......那一项不需要大量的钱财物极必反,萧家走到这一步上,纵然还不至于显露败像,但需要下面大量的进账却是必须的,那还有什么比富庶的一个城池归于己有来的痛快虞国不兴分封子弟,更何况萧家还不是皇族,他们不可能把云城变成自己的封地——但他们可以控制云城的城主。
而萧家的大量勒索,想来才是萧域文前世对顾殷两家下手的最重要原因·信是一封密信,即使打开了,也完全看不懂里面的内容·顾怀裕把它带回顾家后,薛嘉却看着眼熟,一晚上反复用各种设密方式破码,最后薛嘉终于用一种古老的星盘排列法解出了信的内容。
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帝都萧家近日里需要一大笔进项,需要萧域文把云城里收敛来的钱财用黄金一箱箱码在车上,随同今年年末云城上贡的贡品一便上帝都,最后秘密送入萧家·按照这个趋势来看,萧域文以后很有可能就会吞并云城的一些家族来获利,这对于云城的家族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也必然极大地损害了云城几大家族的利益。
联合顾怀裕的前世来看,他对于顾殷两家的覆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也是对于验证他的“梦境”的一大证据·在告知了家里人后,进一步取信了顾父,顾怀裕下一步就找来了殷家三子殷珏。
·殷家环境复杂,他能相信的,只有殷家长房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的两兄弟·而相比于殷玹,他更相信殷珏的眼光和实力·他相信,即使不会一下子联想太多,殷珏知道这件事,必然会产生危机感。
顾怀裕饮了一口杯里的茶,眉间神色阴翳,又投下一句话加重砝码:“我听说城主和连家的联系日益密切,城主家的公子萧烈很喜欢连采玉·”·殷珏眉头皱得更深,到底是十六岁的少年,反倒是开口先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和连采玉掰了的”·顾怀裕当着薛嘉有些气闷:“你管我和他是因为什么,眼下我已经和他毫无关系了。
重要的是,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觉得萧域文总有一天会对我们下手·”·殷珏想了想,眼中神色不定:“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会对我们不利要说有钱,咱们两家也不算是最有钱的。”
不错,云城八大世家卫、孟、陆、沈、顾、殷、欧阳、连八家,最有钱的绝不是顾家,也不是殷家,而是管理航运的陆家··八大世家中,卫家手握云城兵权,多年来一向掌握着云城军事这块,家中也有子弟在云城官场上任职;孟家子弟多入了云城官场,控制着云城官员人事调动的权力;陆家对于军政都有涉及,但陆家最重要的权力却是在航运这块,云城航运不同于毗邻的淮城,是由官方控制的,而陆家就是凭借对于这一肥任的掌握才稳压顾家;沈家是经学世家,致力于经学传播,家族中多出经学大师,帝都中人脉深厚,就连后来被双陆公认的“双陆四公子之首”的肖容敛也是沈家的弟子,而沈家传承的历史也要超过云城的七家中的任何一家;顾家、殷家、欧阳家、连家则都是经商的世家,其中顾家是除了陆家外公认的财力深厚,连家的实力则要逊色其他三家一筹。
先别说顾殷两家是不是最有钱的,就说云城家族众多人事复杂,城主也是不可能简单地拿到为所欲为的大权的··一直静默地坐在旁边的薛嘉淡淡一笑:“可若是萧城主真的有一天想把脑筋动到这些家族头上,也绝不会是陆家,只会是顾、殷、连、欧阳四家。
而眼下,连家已经有和城主的结盟趋向了·”··殷珏沉默片刻,才对对面的两人道:“那你们这次叫我来,是想提醒殷家”·顾怀裕冷冷道:“不,不是提醒殷家,是提醒你。”
“这种事情只是推测,就算告诉了你们家其他人也没有什么用,你最好能尽快拿到你们殷家的酒楼人事权,对于不明身份混进来的人要防备·”·殷珏眼中厉光一闪:“你认为萧域文要对我们殷家的酒楼下手”·顾怀裕凝视着他,眼神平静:“我只是提个建议,以防万一。
最近我刚在顾家的店里发现了萧家的一个探子,虽说云城人事混杂,但还是防着些好·”·殷珏眼光微微垂了下去:“可是要做到完全清理控制家里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顾怀裕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就算做不到也要做到·你二哥的性格太过温和,他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才能保全你们两人·”·黑衣的少年闻言,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是了,二哥做不到的,我都会替他做到,谁也别想踩着我们两兄弟上位。”
顾怀裕看着少年微微点头,不再说起这些事,反而对着少年谈起一桩云城近日来的盛事:“阿珏,今年香海雪庭举行的花雪集你听说了吗”·花雪集,听着名字风雅,其实就是香雪海庭为了保证自家在云城这行里的首家地位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的花魁大会,每年的形式都有翻新。
每年到了花雪集的时候,全虞国各地都会涌来不少人,热闹非同一般·在花雪集上出了风头的姑娘,往往此会过后身价倍涨·这也算是云城每年一度的盛事。
殷珏点了一下脑袋,眸子半眯:“听说了,据说今年香雪海庭想出了用拍卖的形式来办花雪集,我们殷家也想送几件拍品过去,现在全云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个事情呢。”
顾怀裕拿起筷子,在盘边点了一下,笑得颇有深意:“听说今年帝都那边会来不少人呢,你们家可要早早定下位置啊,据说这次的花雪集......很有意思·”·殷珏闻言好奇:“哦,这么说你知道些内情了你什么时候和虹姨这么有交情了还是香雪海庭的别人按理说香雪海庭就虹姨还比较好说话。”
顾怀裕撑开袖子,一手揽住薛嘉,掩下嘴边的得意,微微轻咳一声:“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殷珏看见他故弄玄虚也不生气,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一大杯道:“随你。
要是到时候我去不了,有什么好东西你先替我拍下来,反正你爹你哥都宠你·”·顾怀裕洒然一笑,举杯相应,慨然应诺:“好啊·不过你最好来,我等着你。”
殷珏点头,和顾怀裕薛嘉二人碰个杯,一饮而尽,算是认下了薛嘉这个朋友··这时窗外的云大片大片地翻飞而过,掩映着云城这片诺大的天地··窗外真是风云际变的好时候。
    ·    第22章 客人·天色浅淡,云城洛华街上车马嘶鸣、人流不息,隔壁楼上壁花蜿蜒,楼下店铺里声音喧嚣,铺外摊子上摊主正谈着一桩生意,而街那头,驶来一辆马车。
车里坐着的两个男子,一人静静地随着另外一人的动作倚在他肩上,任由自己的头发被对方把玩着,眼睛半眯,有些困倦的样子··顾怀裕看见薛嘉这样子心下更加兴致盎然,反倒更想折腾折腾他,一只手从薛嘉身侧的亵衣里探进去,款款摸着薛嘉腰侧紧致的皮肤,动作不紧不慢地揉着,另一只手把薛嘉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极尽亲昵地揉捏着他。
薛嘉有午休的习惯,方才在盛世和殷珏约完饭后有些食困,再加上坐着马车一颠一颠地,更加晃得他想睡觉·这会儿顾怀裕反复地揉捏着,他有些醒过神来,却只是半睁开眼,看了顾怀裕一眼,随后整个人窝了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靠着顾怀裕继续打盹。
这样毫不设防毫不避讳啊......·顾怀裕心里热热的,总算安静了下来,亲吻着薛嘉的发顶,随后安静地搂着对方,等着马车回顾家··车上的帘子还挂着,外面吵闹的声音不断地传进来,顾怀裕怕吵到薛嘉,正打算探探身子过去把帘子垂下来,却没想到马车路过的时候,听到外面一个汉子道:“诶,你们听说了没今年的花雪集据说有很多大人物来呢。”
·一人接口道:“就是,听说沈家的大公子也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呢·”·另外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哎呀,天要变了啊......”·后面的就不怎么听得清了,顾怀裕听到那句“天要变了”心下猛地一跳,忽地想起了前世一件要命的大事,一下子有些慌,强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车外的长贵道:“长贵,驾车折返,去南熙街。”
长贵疑惑道:“二爷要去南熙街的哪儿”·顾怀裕长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摸着身边薛嘉的动作更加轻缓:“先去南熙街的聚德斋,夫郎很喜欢那里的千层桂花酪,等会你下车去买几包回来。
然后......我们去第一坊·”·等顾怀裕一手抱着薛嘉、一手提着聚德斋的点心回到顾府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顾府门口倒是比平常要格外热闹些,就连大哥也站在门口。
顾怀裕看着车窗外面堆在自家门口的那几辆大车,和陆陆续续往府里搬东西的下仆们,心里冷笑一声:还是来了·伸手摸了摸薛嘉的侧脸,压下心里的满腔怒火,柔声道:“嘉儿,醒醒,我们回家了,回去再睡。”
薛嘉困倦地应了声,倒还是乖乖地睁开了眼,眼里迷蒙不清,看上去乖巧温顺地厉害,勾引得顾怀裕心痒痒,一时间就忘了外面的烦心事,忽然恨不得就把人在这里办了。
低头噙着薛嘉的唇,反复探进去唇舌交缠,直吻得薛嘉气喘吁吁,薛嘉才醒了个彻底··薛嘉眼睛里全是水色,被吻得有些羞窘起来,瞥了顾怀裕一眼,干脆自己先一步下车了。
顾怀裕心下一沉,忙提着桂花酪跟着一起下了车···府门口的大车上的东西一箱箱地搬进去,顾怀远正站在门口和一个中年人攀谈·那个人他认得,顾氏一族居住在毗邻淮城的樊城的一个远支,叫做顾久德。
在樊城待得不安分了,心里念着顾家在云城的繁华,就从樊城跑到云城,求着他们顾家收留,在顾家住了两年后终于让顾怀裕不耐烦了,好容易打发走,后来还闹出诸多不愉快的事宜。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后来顾家倒台后,樊城顾氏作为同族,非但没想着同舟共济,反而落井下石,为了把自家摘出去,和萧域文商定好,污蔑顾家出脱自己,樊城顾氏这一支后来倒是平安无事,但因为他们的污蔑,萧域文的陷害就更理所应当起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顾怀裕固然心里知道这个道理,但心里仍然对他们厌烦不已,巴不得直接把人都扔出去,顾忌着顾家的面子才没有直接这么做·他暗地里早就找好了宅子,过几天就会和父亲提起这个事,赶紧着把他们一家赶出去·薛嘉刚一下车,那边的马车上也下来了两个妙龄少女,一个还戴着面纱,身上是纯白色的锦缎,看不清容貌,身段倒是窈窕;另一个不戴面纱的,穿着鹅黄衫,面容俏丽娇美,看上去秀气可爱,可不知道为什么,薛嘉一眼看过去就有些不喜欢。
一边顾怀远的随从看见主子回来了,走上前一步躬身道:“二爷,二夫郎·”·顾怀裕点点头,一步上前,用暗暗警惕的眼神扫了那边的两个女子一眼,把薛嘉护在身前,这个姿势保护性十足。
那个戴着面纱的少女看了这边一眼,正好看到顾怀裕这个态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过带着面纱倒也不妨事,只是眼神傲慢十足,在薛嘉身上扫了个来回:“哦原来你就是顾家那个不受宠的男妻”·固然大虞风俗宽容,可毕竟各地对于娶男妻的看法还是不一。
总的来说,大虞越往东的城池对于娶男妻的接受度也就越高,越靠西越接近朔国的城池对男妻的观念更固执些·而樊城不似云城淮城,离朔国较近,受朔国影响也大些,当地有些人对于娶男妻这一风俗仍抱有偏见。
明显顾礼芳就是这样··他们一家远道从樊城而来,来之前自然要打听好情况·可是樊城离云城较远,中间还要跨越淮城,一来一去几个月都过去了·樊城顾氏一家是一年前从一个来自云城的商人那里打听来的情况,有些情况早已过时,比如他们不知道,传说中受尽顾二少爷痴迷的连小公子如今已经和顾二少分道扬镳,现今顾二少回心转意独宠的是自家夫郎。
这话一出,就连那边不远处的顾怀远都听见了,脸色倒还不变,就是方才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生得倒是高大的顾久德忙训斥自家女儿道:“礼芳,胡说什么还不赶紧给顾夫郎赔礼”·顾礼芳瞥了薛嘉一眼,冷哼一声,倒不再说什么,也不肯道歉。
一旁站着的那个娇俏的姑娘此时倒是一笑道:“我姐姐就是这样,她性格不好,顾二哥请多担待些,我这里替我姐姐赔礼了·”·顾久德忙跟着赔笑:“小女性格偏执,请二少爷见谅。”
少女的话清脆动听,任谁听了也很难再生气,不忍心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然而顾怀裕听了以后脸色却变得更难看起来·顾礼芳那女人最多算是性子高傲冷清,最开始的时候他固然最是讨厌这顾家的大女儿,但最后他最厌烦痛恨的,却是眼前这个顾家的小女儿——顾廉芳。
廉芳廉芳,偏偏不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前世不知道他哪里就受了这顾家小女的待见,即使明明知道他只喜欢男人,还一心痴迷于他,三番两次纠缠不休,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跑去找薛嘉麻烦,明明那时他对嘉儿都不曾上心的。
纵然那时他不喜欢薛嘉,可毕竟是他的夫郎,被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折腾算什么,他为此还去警告过她,没想到后来这个女人越发疯疯癫癫,没错,在他眼里就是疯癫,弄得他再也受不了,直接把这一家子都清了出去。
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们一家搬出顾府后,顾廉芳更加神经,竟然请了杀手去杀连采玉·倒是连采玉因为身边的连家护卫保护得当没死成,这一来就把顾怀裕弄火了,直接上他们顾家兴师问罪,逼得顾久德匆匆把顾廉芳许给了宛城的一个商人,随着夫家远嫁宛城,后来就再也没听过消息了。
这一世他在意的是薛嘉,谁知道顾廉芳会不会做出些更无耻的事情他绝不会允许上一世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实在是做不到虚与委蛇,顾怀裕直接就甩下了脸色,冷冷道:“这种话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上别人家做客就要有个做客的样子,别上门占便宜还一副施舍的样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顾怀远有些惊讶弟弟脾气不知怎么那么大,还没等做出反应,就见顾怀远揽着薛嘉进了门,把这一众人都撇在了外面。
·毕竟他们顾家的夫郎也不是谁想说就说的,怀裕做得也不算错,顾怀远还真没想过再替弟弟陪个罪什么的·收回看过去的眼光,顾怀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谈,绝口不提刚才在门口的纷争。
麟华院里山水楼阁分明,石桥架水,山石泻玉,看过去一幅如画景象··刚一进麟华院,站在院边缘处那一树这时节已经败光了的紫藤架下,顾怀远直接把薛嘉拉在怀里,把头凑在薛嘉颈窝里,闷闷不乐地道:“嘉儿,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你也不许喜欢。”
薛嘉被他这么抱着,心里暖烘烘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怎么这么大了,还和孩子似的·不喜欢就不喜欢,也不必要口不择言吧·”·顾怀裕瘪瘪嘴,闷闷道:“谁说我不宠你,她那是什么态度一看就是上我们家占便宜的,还敢和我们摆架子我不喜欢他们,你也要离他们远远的,要是那两个女人敢再欺负你,你不用顾忌,直接给他们好看,反正有我给你撑腰”·薛嘉嘴边的微笑更大了:“恩,我知道了,有你给我撑腰。”
顾怀裕还是不放心,再次谆谆教诲道:“对啦,所以谁敢欺负你,你都要欺负回去知道吗”·薛嘉眉眼弯弯道:“恩,反正我被欺负了,不是还有你吗大不了你欺负回去好了,反正你也是做惯了的。”
·“嗯笑话我”顾怀裕闻言,直接伸出手挠在薛嘉腰间,还抱着不许他动,挠得薛嘉直笑,闹了半天才安静下来。
抱了薛嘉好一会,顾怀裕总算开心了些,对那边招招手,把站在那头不远处一直被迫当背景板加架子机的长贵叫过来,掀开了长贵手里捧着的做工精致的铁盒,里面搁着一把短匕首,匕首外鞘是玄铜色,极贴匕首,雕着镂空的蜿蜒碎花,匕首出鞘后刀锋锋利,天光从刀上流过,倒映着冷冷的光泽。
好刀工··顾怀裕从盒子里取出匕首,把匕首拔出鞘,倒柄递给薛嘉,眼神温暖:“嘉儿,我手里原本有一把第一坊出品的匕首,是十几年前爹特意去第一坊为我打的。
前段时间我也去那里定制了一把匕首,和我手中的做成一双,如今送你防身·”·这把匕首价值千金,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意··薛嘉是见过顾怀裕那把匕首的,是他贴身的心爱之物,每时每刻从不离身,想来对他意义非同一般。
上次他还亲眼看见怀裕拿着那把匕首在他面前杀人取信,动作狠厉决断··深深地望了顾怀裕一眼,薛嘉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匕首,在清浅的天光下细细端详片刻,突然挥手对着顾怀裕的方向斩了出去·顾怀裕眼神都没动一下,静静看着匕首挥到身前还有一截距离的地方又收了回去。
拿着匕首的是薛嘉·所以他不动··薛嘉把匕首收回了鞘里,搁回盒子·转过身来,默默地抱住了顾怀裕··    ·    第23章 美人·穿过长长的沉木雕花走廊,樊城顾氏一行人和云城顾家的掌权人见过面后,打过招呼,就随着顾家长媳安排下来的人前去自己的院落。
顾廉芳不屑地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三个庶出哥哥,跟上自家的嫡姐,四处打量着四周,满眼都是好奇:“阿姐,你看这顾家真是好大啊,你看你看,这一处的摆设好昂贵的,比起我们家还要有钱好多。”
顾礼芳满脸不耐,冷冷瞪了顾廉芳一眼:“注意仪态这里是别人家,不要随意发表评论·”·就算云城顾家再有钱又怎么样,别摆出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好吗脸都要被她丢光了好吗她怎么有这么一个妹妹·顾廉芳却不管她的斥责,仍旧是兴高采烈的模样,少女的眼睛里仍是保留着最纯粹的天真:“我很喜欢这里呐,也很喜欢这家人。”
顾礼芳不理睬她,仍凭她继续在耳边小声叨叨:“刚刚我看见那个传说中痴情的顾家二少爷了,可他喜欢的不是连家公子么,怎么怀里抱着的却是别人他旁边那个真的是他的夫郎吗看上去他对他夫郎真的好好啊,很爱护他的样子,还为他出头......”·顾礼芳听到这事不禁眉一竖,眼神更为冷淡:“你能不能闭嘴”说完快步走了几步,离顾廉芳远了些。
顾廉芳也不生气,对着嫡姐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继续跟了上去··她早就听过顾怀裕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
真是喜欢他呢··顾府门前,马车之侧,那是她这一世第一次见到顾怀裕··在诺大的顾家庭院里,她看着眼前光影迷离的盛世华景,不知道总有一天这世道会将她眼中的天真尽数抹去。
云城城门口,从陶城远道而来的郑氏一家刚刚驾着几辆车,举家搬迁而至··千金酒如期赴约而来··马车在石板上蹬蹬踏出清脆的蹄声,车轮转动的声音显得清晰而悠长。
刚过了城门口士兵的巡视,郑家进入了云城内城后,郑文康从车里举目四望,看着云城远胜陶城的繁华热闹,犹如看到了郑家千金酒曾真正价值千金的光辉未来,不由得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时只觉得天地浩大,胸清气广。
后面跟着的那辆车上,郑老的儿媳妇正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对着丈夫有些忧心地道:“夫君,听说顾家的二公子只是一介纨绔,你说他说的那些,真的能成真吗咱们儿子将来真的可以不继祖业、走仕途吗”·郑老儿子郑遇反而比较乐观:“放心吧,就算顾二少什么也不会,可他把代表顾家的信符交到了咱们手上,就代表了顾家对我们的承诺。
最起码,顾家还有一个能干的大公子·”说着就从妻子手中接过五六岁的小儿子,一边亲了亲儿子的小脸,把小儿子逗得咯咯直笑,满脸都是笑意··眼前崭新的一切,也意味着郑家全新生活的开端。
尽管变动有时候会意味着毁灭,可看到陈旧的一切被打破,郑家人仍然感到了全新的希望··云城,是郑家,也会是千金酒坊新的起|点··云城,香海雪庭的留芳阁里。
窗外传进来清脆的鸟鸣,随着这声音,大红色的纱幔肆意飘荡在诺大的内室里,木格子下的座架上摆着一张铜金炉鼎,里面燃着的沉水木香散发出怡人心神的味道··留芳阁是香雪海庭的训练室,地方很空阔。
这时候的训练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身量高挑、打扮清丽的蛇髻女子伸手挽挽头发,不经意的举动间透露着魅惑的风情,她侧头微笑着看着另外一个女子,姿态很是从容:“今天的训练你做的很好,下次可以多加两个沙袋了。”
·另外一个穿宽袖青色素服的女子闻言,缓缓蹲下身去,有些疲倦地将手臂上的四个沙袋卸了下来,随后抬起酸软的胳膊,把头顶上端着一碗水取了下来。
蛇髻女子眉一蹙,伸出芊芊玉指指着青衣女子道:“不行不行,今天还是不行,即使是非常疲惫的状态,动作也必须有美感呈现出来·这种仪态必须要通过不断地暗示刻在骨子里,不论何时何地都要拿捏好自己的分寸。
虽说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你放东西的姿势还是没有自己的味道·”·青衣女子抬起脸来,对着蛇髻女子笑了笑:“是,窈娘,我知道了·”·窈娘是留芳阁的专业训练师,训练要求极为苛刻。
可即使接受着可以算得上极其苛刻的训练,女子脸上的笑容依旧十分真诚,灿然温暖,让人心头一跳···叫窈娘的蛇髻女子看着她半响,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你,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接受香海雪庭的训练呢哪个平常女子不是随意起卧你若是经过这一遭,怕是以后这一生都刻着这里的痕迹了。”
青衣女子笑容微微淡了些,却没有回答:“窈娘,明天冷师父会继续教我指法是吗”·冷音是庭里的琴师,虽在烟花之地,却素性喜欢穿白衣,神情寡淡,举手投足间尽显高洁,这里的很多姑娘都颇为爱慕他。
窈娘愣了愣神,却没有再问:“恩,冷音明天会来教你调琴的·”·这个叫青婉的姑娘是顾家二少送过来的,特意指了她来教导,让她在这段时间里把她调|教成一个小家碧玉类型的姑娘,琴棋书画不必精通,但须样样有所触及,要有一样擅长些。
香雪海庭真正训练的,不光是一个姑娘的涂脂抹粉、床事欢爱,更为重要的,是要训练出这个人穿衣妆容的品味、擅长的技艺、行走举止的风韵,最大程度地调|教出最适合这个人的风格。
比如这些天刻意在青婉身上下功夫练的行为举止,不仅仅光是走走步子即可,最开始的时候还需要在手臂上吊沙袋练习臂力,在头顶端水练习平衡,脚下还要踩着高盆底,能稳稳走下来就很难做到了,更何况还要走得优美有风格而真正能接受完这一整套训练并做到完美的,这几年来只有香雪海庭的第一美人,婴雪。
在她的身上几乎都看不出有过被调|教的痕迹,也就是人们俗称的风尘气·她的举止有着近乎天然的高贵优雅,就像出身于帝都大族里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也因此婴雪在香雪海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
这个叫青婉的姑娘......虽说没有婴雪近乎没有瑕疵的绝世美貌,但却有着一股坚持的韧劲,这些天下来,无论是再重再累的训练,都没有叫过一声苦,从来都是默默地忍了下来,有时窈娘甚至都会恍惚想起当年同样在这里训练的婴雪。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以她毒辣的眼力早就看出这个姑娘必定出身贫民区,她最多略略识字,别的俱都不会·想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卖身给了顾家,所以才被顾二少安排在这里。
可是顾家二少是出了名的只喜欢男人,即使把这个姑娘调|教出来,想来也不是自己享用,大约是要把她作为礼物送给别人吧·虽说顾二少在云城也是有名的纨绔,可顾二少除了纨绔之名外,更为出名的是他对连家小公子的一腔痴情,加上他本人也生得俊美修长,要是真做了顾家的姬妾兴许还好些,要是被送了出去......·可惜了这样好的一个姑娘......·窈娘心头蓦然浮过那天四下无人时,一旁站着的冷音垂首看着低头抚琴的青婉的眼神。
眼神很淡,可以凭着她和冷音共事十余年的交情,她看出了,那是不一样的·可又能怎么样呢又能怎么样呢像他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自己的身世尚且飘如浮萍,又如何能去主宰别人的命运在这里待得久了,看尽了浮世沉浮,纵然内心有着漫长的叹息,依然会荒凉得什么都不剩下。
撇过头,面容上压下淡淡的酸涩,窈娘扶了扶鬓脚的发髻,对着青婉道:“这个时辰你也该回去了·”·青婉点点头,脸上总算有些笑意:“恩,那我明日再来。”
他们姐弟三人早就搬出了顾府,搬到了顾怀裕为她们准备的别院,自己一家子住在那里很自在·虽说自己命途未知,可看到小弟小妹能每天开开心心的,不用小小年纪就为生计前途担忧,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看着青婉下了留芳阁,走向香雪海庭后门的方向,窈娘望向窗外傍晚的黄昏,日头沉了下去,天空血染一般的红,大片大片的红云就像是满溢着泼了出去一样,美丽得惊心动魄。
片刻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即使是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她的内心还是涌动着无声的感情,还是涌动着对“旧”的厌倦和对“新”的渴望,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对无关的事情无动于衷啊......比起婴雪那家伙差远了......亏她比婴雪早来这些年。
回身走了另外一条楼梯,几经曲折,绕入了一个视野更为开阔的庭院··庭院里树下的美人依旧仿佛几年之前刚来时的容貌,分毫没有衰老,静坐在那里美得就像冬日里一望无际的雪,漫天空都作了她的陪衬。
看到她过来,美人只是对着她淡淡一笑,抚摸了下手中雪鹰的头,一伸手就放飞了出去··纵是看了这么几年,窈娘看到这场景还是会忍不住恍惚,怎么就会有人这么好看呢难怪那么多人愿意为她一笑痴狂,为求她斟一杯酒而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云城第一美人的名头算什么呢如果光论长相的话,怕是全虞国的人也敌不过她倾城一笑·而能在气质上压她一头的......怕是只有公子了吧··婴雪把鹰放飞后,眉眼淡淡地笑了笑,声音宛如昆山雪碎:“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公子很快就会知道了。”
窈娘这才回神,怔怔地道:“这个消息是真的吗睿王......真的要反”·    ·    第24章 麒麟血·云城最大的通汇茶馆是人流汇通之地,喜欢茶道的文人雅士,日日来此品茶听书的常客,行走往来的歇脚人,人来人往众多,在这里共同汇成了一片交集的人海。
馆外的茶幡绣着“通汇”二字,在风中微微摇曳·茶馆里坐着众多的茶客,里面一片的喧喧嚷嚷··坐在茶馆正中的一个中年人在人堆里对着熟人笑道:“前段时间香海雪庭放出声音来说,这次的花雪集会将有很多大人物前来捧场,比往年还要热闹很多,可我原本看也不过如此,不过也就是云城的几大家族前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一拍大腿道:“嗨,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些吸引人的噱头罢了·”·另外一个中年人闻言,对着这片人一打手势,声音都低了下来,挂着微笑故作神秘道:“非也非也。
当今风流云动,今年的花雪集会,的确大有看头·”·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知道眼前这人消息最是灵透,不由地也压低了声音问:“哦这怎么说”··中年文士眼里有些得意,摇头晃脑道:“你们都知道,我兄长在欧阳家做西席,而香雪海庭又是欧阳家的产业,据我兄长在欧阳家听到的零星片语,据说这次确实要来很多大人物,就连帝都那边都有真正的贵人前来。”
一个留着长胡子的老者捋捋胡子道:“哦,这么说,沈家的大公子是真的要从帝都回来了”·晚上,顾府,顾怀裕的麟华院里··正屋里那张大榻上,正红色的床帐下,并排躺着两个眉目俊逸的青年男子,一个男子的胳膊从另一个的脖颈下穿过,亲昵地搂着对方,一脸心满意足的笑意。
刚和自家亲亲夫郎来过两次,两人才收拾完毕安稳睡回榻上,顾怀裕心里禁不住就会有甜蜜的感觉升上来·虽说这种事不宜太多,他也顾念着嘉儿的身体,但是不知道怎么,每次拥抱着对方白皙身体的时候,总觉得怎么要都不够,做完一次还想再来一次,就想这么一直腻歪下去,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顾怀裕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放着肉不吃的行为简直愚蠢,这辈子回来,这种美好的感觉他怎么也不想再放开。
薛嘉的生活作息很有规律,到了点就会发困睡着,和顾怀裕在床上没脸没皮胡天胡地闹了一场,薛嘉洗浴的时候就觉得困倦,这会儿已经睡着了·顾怀裕看着薛嘉安睡过去的恬淡眉眼,心底黑暗阴冷的一块渐渐有暖意填补上来,凑过去亲了一下薛嘉的额头,顾怀裕终于也感觉出了困倦,把人在怀里抱紧,缓缓合上了眼睛。
外厅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在卧厅门廊处停下,有声音传了进来:“二爷,欧阳家的少爷有消息传进来·”·顾怀裕眼睛猛地睁开:这个点欧阳建给他送什么消息肯定是有要紧的事。
对着外面悄声道:“小声点,夫郎睡下了,我出去再说·”·披上衣服到了外厅,顾怀裕心里有些厌倦上来,他原本都要抱着薛嘉睡着了,这个点又出了什么事·长林最有眼色,一眼就看出了顾怀裕的情绪,忙低声道:“二爷,据欧阳公子刚刚递了消息进来说——睿王府在这次花雪盛会上放了十颗麒麟血作为拍品。”
睿王府麒麟血·顾怀裕的觉一下子醒了··麒麟血是一种血色玉质,发掘于从大虞昆城蜿蜒至陶城的昆北山脉下的昆仑川中,可以药用,有修身养血的奇佳功效。
如果用麒麟血入药,用千金酒做药引,则更有活络筋骨、养精补气甚至治疗痼疾的奇效,这还是顾怀裕在薛嘉手里的一册《淳和遗事》上面看到的,这种说法在百年前广为人知,现下竟也有很多人不知道了。
又因为麒麟血极其稀少罕见,所以极其珍贵,一般从昆仑川打捞上来,也只能送往皇室享用,百年前皇室把它赏赐给贵族还被当成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就算顾府再如何势大,府里内库也并没有这样的珍品。
而眼下,顾家刚放出了要拍卖即将重新面世的千金酒的说法,睿王府就送上了麒麟血,为的是什么在顾怀裕前世的记忆里,这位驻守云城的睿王,先帝最疼爱的小儿子......最后可是因为造反而死的。
睿王要反和顾家本没有什么太多的牵扯,和顾怀裕的复仇更是没有多大关系,可是前世睿王从云城反上帝都的时候,从云城各大世家、各大富商那里狠狠搜刮了一笔军饷,而且还让手里的兵士对云城各大家族破门而入,抢走不少珍宝,当时情势混乱,云城不少人死于非命,这让顾怀裕不得不提前防着点,特意前去第一坊聘请了三位大剑师,等到云城一乱就前来顾府坐镇。
前世他并没有听过有麒麟血这样的事,那眼下睿王这是要·此时在遥远的帝都,乾坤宫里,更深夜重,风沉露寒··宫殿正门上悬挂的两盏九彩琉璃瓦宫灯仍旧亮着华亮的光彩,在这暗沉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地显眼,好似是这个王朝最明亮的标志。
宫殿里的两排三架青铜灯都只燃着一架,火苗黯淡,映衬着宫里朦胧的夜色·守夜的宫人也都默默无声,躬身守着这一个又一个长夜过去··这样的氛围无一不在昭显着宫殿主人原本该安寝了。
可事实上,坐在一片灯火昏暗的宫殿中的天下之主,全然没有睡意,披着一袭明黄色的披风,倚靠在殿里的软榻上,不再年轻的眼角旁有着微小的皱纹,但那坚毅的眼神历经沧桑,却依旧没有改变他坚定的初衷。
侍候在一旁的大内总管尽管已经到了几乎不需要再去奉承任何人、只需接受别人的讨好这样崇高的一个地位上,在大虞的皇帝面前,还是一副恭敬的神态··这时候虞承帝难得地眼神空茫,不知道看向了哪个方向,走神许久,才一瞥身边人的鬓角,好像恍惚发现了这个伺候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鬓角已经生了霜华,神情有些疲惫起来:“许致,你从我十岁就在我身边了吧”·大内总管许致把头垂得更低,神情缄默恭敬:“是。”
虞承帝看着已经不再年轻的总管,长长地叹息道:“你当年看着我们一起长大的,如今......阿堰还是不甘心了吧”·眼前依稀闪过幼时朦胧的画面,个子小小的阿堰追在自己身后,小小地一团,在春光肆意的晨曦里笑着朝自己伸出了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抱抱......”即使不是一个母亲所生,自己还是喜欢得很,每次都忍不住要抱着哄一哄......·可人呐,都是会长大的。
岁月变迁,人心也在不断变更··前尘往事,慢慢地就散尽了··虞承帝又叹了口气,暗藏锋利的眉宇淡淡舒展开:“这会儿,容敛已经前去云城了吧”·许致这时接上了话头,点点头:“肖公子在路上了。”
虞承帝缓缓倒向了身后的软垫,眯起眼睛,有夜色绕过灯光从宫殿映进来,染暗了宫里的角落:“肖家的孩子,还是不错的·”·“给方家那边放个信,把方麒佑从陶城召回来吧。”
    ·    第25章 风涌·晨起,大虞帝都的长宁宫内···刚起身不久正梳着发髻的大虞萧后端坐在镜前,看着镜里自己的发髻被高高地梳起,渐渐挽出一个高耸雍容的发髻,心下有几分满意,一向严肃的脸上有几分笑意:“阿鸾,这是你想出来的新发髻”·正为萧后梳头发、身量高挑的彩鸾安安静静地笑笑:“回太后,是。”
萧太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听说昨晚皇帝睡得很迟”·彩鸾微微颔首应诺:“据说驸马肖家的公子肖容敛已经动身前去云城了。”
萧太后嘴角似笑非笑,像是带着三分嘲弄三分冷笑:“他倒是放心,也不怕把人折在那里·”·彩鸾神情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却稳稳当当:“再怎么说,睿王也不敢吧”·萧太后神色冷淡:“呵,这么不安分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皇帝总是妇人心肠,总念着当年的那点兄弟情谊......等到人家把刀架到脖子上,他就信了。”
彩鸾不好接话,只是默默地垂下头,为萧后簪上凤钗··萧太后眼神冰冷,神色冷肃,眼中有着冰刀一般的光芒流过:“这是要动手了吧和他母亲一样的心性,难为皇帝还这么喜欢这个弟弟。”
“冰纨,给外面递过消息去,不要轻举妄动,让云城的本家盯着点·”·一直默默地充当背景板、一身冰蓝色干练装束的侍女抬手行礼后退了下去。
周颢就是太过心软了,要是她,绝不可能留下周堰蓄兵造反的机会·先帝一去世,她必定会派人斩草除根·不过也好......心软的人,总还是好控制些··暮晚,帝都通往云城的官道,夕日已落,天色垂暮,几乎黯淡无光。
一辆外部朴素内里精巧的马车在官道上驶过,马车里面的软榻上铺着锦缎,坐在上面的白衣公子怀里捧着暖炉闭目养神,显然近来的天气已经越发冷了··车里一个怀抱长剑的男子微微颔首表示尊敬:“公子,我们真的是去云城取麒麟血的吗”·白衣如雪的高华公子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靠着车壁缓缓道:“睿王要查,麒麟血也要取。”
听说麒麟血要被拍卖、千金酒即将面世,他自然要去看看·方麒佑的旧疾要消,最好是用麒麟血··表面上看上去好似对万事万物都毫不上心的肖公子容敛,也并没有帝都里许多贵族人家流传的那样不在乎方麒佑。
几天后,同一条大路上,在虞国帝都借地养病的朔国王世子段子安从马车上走下来缓口气,禁不住咳了几声:“离云城还有多远”·一旁的侍从为他披上灰鼠毛的大氅,这个时节朔国已经是寒天地冻,虞国气候显然还要好一些:“不远了,眼下已经出了帝都。”
天上有细细的碎雪开始飘落下来,落在段子安的手心上,转瞬间就消失无痕··云城花雪集每年都请星象师测好天气,设在每年云城的头一场雪里,偏偏每年都测得很准。
想来今年离这个日子也快了··段子安仰头看着模糊不清的天际,常年病弱的脸上微微带了些笑意:“今年还没有下雪呢吧想来我们还是赶得上花雪集的,这么热闹,很想去看看呢。”
从姜国到虞国的海面全年皆不结冰,年末往来的商船众多,码头来往繁忙··这时有一艘华丽的大船载着姜国使臣从姜国前来,眼见临近云城··从姜国海面远道而来的女帝近前侍臣楚碧一身碧罗窄袖,身段纤细,眉目风致,别看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是女帝膝下的得力干将。
她回首凝望着姜国方向的海面,眉心微微蹙起:“听说最近云城有些不安份”·倚坐在大船上眉眼间风情无限的紫绸女子魅惑一笑,搂住身边美丽少年的苗条细腰,一只手从少年的胸口伸进去,随手拨弄着少年胸前的两个红点:“你管那么多干嘛这又不归我们负责。”
楚碧虽为人洁身自好,并不喜欢亵玩美男,但想是见得惯了,对魅姬的行为却也视若无睹,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既然也是顺路,时间也对得上,我们不如先去看看这个花雪盛会,再前去帝都。”
魅姬妖妖娆娆一笑,像是心情极好,在美少年的脸上一亲便道:“好,我最喜欢凑热闹了,都听你的·”·在云城即将风涌云动、波涛汹涌之际,在此时云城城主府内。
城主萧域文恨铁不成钢地斥骂着萧烈:“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好的,万万不能和睿王在这时翻脸......天真的要变了·”·萧烈不服,梗着脖子反驳道:“可是睿王和我们萧氏素有旧怨,这时纵然结好也无用。”
萧域文气得直接一掌拍在了萧烈脖子上:“你懂什么”·要是睿王狂性大发,一怒之下跑到城主府杀了他们父子二人,他们也没处喊冤去,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也是白死·这个儿子真是没有城府,简直愚蠢·云城卫家的主宅里。
一方有些冷清阴森的祠堂里,一个穿着宽大紫袍、身材高大干瘦的中年男人手持蜡火点灯,等着灯芯慢慢燃起来,一盏又一盏的灯在卫家祠堂亮起··现任的卫家家主卫剑心属于主支,可近些年由于卫家旁系依附于睿王的缘故,主支反倒不如旁系风光,家主之位也有些名存实亡。
这时听着跪在脚下的属下回报回来的消息,卫剑心仍然不急不缓地点着灯,很沉得住气,全部听完后,正好也点完了祠堂里的最后一盏灯·卫剑心唇角慢慢抿起一个有些森冷的微笑:“随他们去......正好,为公子拔掉这一支吧。”
云城沈家的宅子里··沈家大堂里灯火通明,沈家旁系的六房夫人寡居已久,暂住在沈家,消息并不灵通,这会儿有些惊讶:“大公子要回来了吗”·沈家长房沈穆,沈岸华的父亲点点头:“不错。”
说着别过脸去,对着沈家德高望重、最有话语权的老爷子沈忱道:“父亲,听说这次岸华是和容敛一同回来的·”··肖容敛曾向沈忱求学,也算是拜入了沈家门下,是沈忱的弟子。
这次一同回来,想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沈忱眼边皱纹虽深,眼神却并不浑浊,一双眼神极为睿智·他深深地看着在座的沈家诸人,眼神明亮:“是啊。
今天召你们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我们沈家,百年来一直以团结立家,可出庸才,却不可出叛徒·虽说我们沈家从不依附帝都的任何党派,但始终忠于的,都是皇室。
你们啊......都要记得这一点·”·底下的沈家诸人齐齐应诺··香雪海庭夜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外面熙熙攘攘、吵闹喧嚣,可偏偏这里的阁楼却很清静。
阁里的雪衣女子燃了一束熏香,随后打开窗户,不多久,就有一只雪鹰从天际飞来,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婴雪从容地取下鹰脚上的信条,看了微微凝眉:“公子已经来了云城了吗”·还好一切都准备好了,便是万一,也不要紧。
婴雪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夜色,玻璃一样澄澈的漂亮眼睛倒映着一片暗沉的色彩·一切,都该开始了··也罢··    ·    第26章 刨白·晨起的光朦朦胧胧,虽不阴沉,却也没有日光漏下去。
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顾怀裕的心情很好,穿戴整齐吃完早饭后,对薛嘉提议道:“嘉儿,顾家资助云城三大学院贫寒学子的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虽说一时落魄所以接受援助来铺前程这种事很正常,一般心胸开阔的学子也愿意接受,但是不乏个别学子因为不得已接受外援而心生耻辱,这种心态,最好的办法,莫若与之为友。”
薛嘉一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怀裕的意思是,不如我们作为顾家人,亲自前去探望,以平易之态与学子结交,在学子中树立顾家的口碑吗”·顾怀裕的眼神更加入柔和:“恩,是这个意思。
用金钱打动人,尤其是对于这些颇有学识、前途不凡的学子来说,不如让他们心折更好·”·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才渐渐发现嘉儿的学识很好,自然更容易博取那些学子的好感。
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真的是很好很好,自己简直就像是捡到一个宝一样,而前世里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不由得让他在心悦之余又暗暗觉得心疼··不过真的坐在了云城最大的云天学院的时候,顾怀裕不由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而倍感扼腕后悔——在看到薛嘉被一众学子围起来畅谈辩论之时。
顾怀裕虽说大家公子出身,自幼也是有家里专门请来的讲师讲授,不可能真是个毫无学识的纨绔,但他确实对做学问一事毫不感兴趣,反而更喜欢些杂史游记之流的书·顾二少对这方面很是自谦,觉得自己除了和他们一样都认得字之外,实在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所以做了番友好的结识,把薛嘉介绍到这些学子面前后,顾二少有些气闷地到学院后院去赏景去了··席地而坐的七八个学子在讨论了半响关于经学和史学的研究方法后,话题说着说着就歪了楼,从史学跳到了姜国的神权政治体制上,议论起姜国女皇和大祭司分权而治的利弊,之后又跳到了姜国人情风俗上,最后终于转回了虞国的风俗上。
说起虞国不同于边邻朔国最大的区别,莫过于娶男妻,一个学子不由得兴致勃勃地提出虞国男妻风俗的形成起由·结果说到这里,忽然就没人接话了,议论之声莫名消失,四周一片诡异的沉默。
薛嘉曾是云城三大学院枫落学院的学子,即使是嫁去顾家也不到两年,纵然后来不再去学院继续求学了,很多人也并没有遗忘这件事·这件事当初三大学院的学子们之间早就传遍了,云天学院的学子们自然也有一颗八卦之心,对其中的曲曲绕绕早就清楚。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薛嘉是自愿嫁给顾家二少的,而并非被薛父强迫··在他们看来,薛嘉作为云城三大学院中文思敏捷、见识高远、被授课先生给予了极高期望的聪慧学子,明明有着大好的前途,却被迫嫁给一个男人,生生断掉了以后的人生,甚至不能再娶妻生子,这是何等的残忍更何况,薛嘉所嫁的,还是一个纨绔,是一个甚至不能让人心悦诚服的人,何等委屈这事如果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难接受,何况薛嘉为人还一向清傲。
那时他们还揣测薛嘉会不会在成亲那日直接在礼堂上逃婚,为此还有些好事的学生为此开赌下注,结果薛嘉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嫁了过去,之后就像一颗沉入湖里的石子,再也没了动静,慢慢人们的好奇心也就弱了下去。
直到一年后,顾二公子放下了连家公子、对自家夫郎回心转意的大八卦再一次传遍云城后,三大学院的学子的耳中才再一次听到了薛嘉的名字··云天学院的学子以前自然也有见过薛嘉的,这次顾怀裕带薛嘉前来,不用特意介绍,很多人也知道是谁。
然而毕竟薛嘉不是在这个学院求学,这里的学子几乎都和薛嘉不熟,很多事情即使好奇,也不会多问·这时提起男妻之事,众人几乎转瞬就联想到了在座的薛嘉,便都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薛嘉看到众人这个样子,一愣后也明白了为什么,正想说些别的转移话题,却没想到云天学院的院长之子陈临清这时忽然默默地问道:“这一年多,你在顾家过得好吗”·薛嘉曾作为枫落学院的学生之一来到云天交流文章学识,就是那时和陈临清认识,两个人相谈颇是投机,后来来往也比较密切。
陈临清面貌温文尔雅,气质文质彬彬,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薛嘉一度也把他看做知己好友,后来嫁入顾家后才慢慢没有联系··这时陈临清的问话里透着十二分的关心,薛嘉也不好不说,倒宁愿说出来宽慰一下昔日的友人:“我很好,怀裕待我很好。”
一句话尽显他和顾家二少之间的亲近··陈临清显然有些不信,眉毛蹙起,眼里的疼惜几乎实质化:“如果你真的很好的话,这一年来怎么再不见你来学院了顾家二少真的对你好的话,怎么会不允许你继续求学科举”·这话未免说得有些逾越,毕竟是顾家家事,薛嘉既已嫁入顾家,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好多加干涉。
不过薛嘉清楚陈临清也只是关心他,只好抿唇一笑:“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今后不想走科举之途,愿意在顾家学着经商·”··陈临清瞥了一眼四周的几个学子,抿起嘴唇,也没有再继续穷追不舍,只是郑重地道:“你真是自己愿意的”·薛嘉点点头,倒是毫不违心地道:“不错,我和怀裕感情很好,如果以后做官的话不知会被派遣何处,倒不如自己经商来得自在。
毕竟——”薛嘉也不多谈两人之间的事情,话锋一转,“虞国对商人还是比较重视的,不像朔国那般歧视·”·一个极聪明极有眼色的学子一瞬间跟着转移了话题:“是啊是啊,话说咱们虞国对于商业可要比朔国宽宥多了......”·众人的话风随即跟着转了过去,那一瞬,薛嘉不经意看到了陈临清有些黯然的眼神,眨眼便不见了,薛嘉倒是有些疑心自己错看了。
·志趣相投的人话头上来往往刹都刹不住,整整一个上午,学子们都沉浸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谈话里,天南海北,无所不论,就连云天学院的先生也加了进来。
后来顾怀裕在后院转得无聊,回来的时候也不由得加入了话题··等在云天学院用过了午饭,顾怀裕带着薛嘉坐马车回去的时候,薛嘉犹自沉浸在这场痛快至极的讨论里,尚且微微觉得兴奋。
过了半响,薛嘉才发现顾怀裕上了车就没再说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顾怀裕有些阴沉的脸色··“怀裕,你怎么了”薛嘉小心地扯了扯顾怀裕的衣袖。
顾怀裕心里的烦闷更甚·不该是这样子的,不该是这样子的,他这一世这样宠爱他、信任他,甚至把自身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为什么嘉儿还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他还是不够信任自己吗难道他还是怕自己会抛弃他吗·有些无力地扶住额头,顾怀裕声音有些哑:“嘉儿,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看着薛嘉更加不知所措的怔楞,顾怀裕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你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小心。”
薛嘉顿时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缓和下来,自然而然地倚靠在顾怀裕的肩头上,放松了姿态:“你今天是不高兴了吗”想了想,薛嘉狠下决心才道:“要是你去了这种地方不高兴的话,以后我们就不去了。”
顾怀裕紧紧搂住身边这人,心下又急又气:“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喜不喜欢而限制你的行动呢更何况我也没有不高兴。
我只是......只是在想,当初我爹选了你嫁给我,真是太委屈你了......要是我爹没有动这个心思,你父亲也不会逼迫你嫁入顾家,你就可以继续求学,将来走科举之路踏上为官之道,娶妻生子光大门楣,而不是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说到后来,顾怀裕声音越发梗塞,明显是被今日的事刺激到了。
今日看到薛嘉在众人中间述理陈情,神采飞扬,自身优势展现得漓淋尽致,顾怀裕在深深着迷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地觉得不安:嘉儿是说过愿意陪他一同经商,可这其中没有迁就他的成分吗这真的是嘉儿心中所喜欢的吗他以后会不会后悔自己这么对他真的好吗·薛嘉直起身子,抬起脸望着顾怀裕,深深蹙起眉毛:“怀裕,我以为有些事情我不需要再多加解释的。
你听着,我当初并不是被迫,我是自愿嫁给你的·如果我真的不愿意,我有的是办法可以逃出薛家·你以为我在薛家长大的这些年是白长的吗”·顾怀裕神色犹疑:“可你真的愿意放弃科考、一直这么陪着我吗”·薛嘉神情平和,眼神温柔:“当然啊。
我并不热衷于做官之事,也是真的想陪在你身边经商游历的·因为最初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啊.......”·    ·    第27章 圈套·下午的时候顾怀裕带着薛嘉去了千金酒盘下的店面里。
顾家已经挑好了人选为郑老过继为义子,在官府也签订了契约,负责千金酒坊的一应管理事务,千金酒坊最后的利润则由郑家和顾家一同分成·郑老本意本就是让千金酒的口碑流传下去,而不是在乎钱财,顾家定下的契约郑家倒也都同意了。
由于这个店是顾怀裕争取来的,再加上顾怀裕请命保证,所以顾钟鸣把千金酒的经营事宜全权交给了顾怀裕负责,顾怀远还把自己手下得力的两个人派遣了过来,随顾怀裕调配。
这两个人一个善于经营管理,被顾怀裕任作了千金酒坊明面上的掌柜;另一个善于算账,被顾怀裕任作了账房先生,管理千金酒坊的账面··这次带薛嘉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让这个店里的一应人等认认人,让他们知道薛嘉也是这个酒坊的主人,对这个酒坊有着和他一样的话语权,以后这里的事务薛嘉同样也可以上手。
对着薛嘉讲解了一下午店面经营的一套流程后,顾怀裕美滋滋地带着人去云城百味阁用餐··午后薛嘉并没有再说什么让他放心,但他莫名其妙就觉得安心了·是啊,什么话也抵不上这一句——我已经爱上你了啊......不需要再多的解释,因为爱着,所以心甘情愿。
岁月光阴在蒙了尘的阁楼里抚过,然而书香墨意在空气中浮动·这世间风云变幻莫测,可他真真切切地拥有着一个人,这个人为他温柔欢笑,为他蓦然欢喜,对他情真意切,一往情深,他怎么忍心辜负这一次,纵然是殊途,他也愿意与子同归。
这时从云城洛华主街走过,顾怀裕看着身边这人,内心默默欢喜着,眼神温柔地几乎能滴出水来··薛嘉喜静,平素很少出来逛街,嫁入顾家后更是深居简出,这会到了街上,看见云城热热闹闹的,心里也有几分浮动之意。
顾怀裕一直观察着薛嘉,看到薛嘉在街上的一个摊子前停了脚步,一看摊子有些失笑,搂着薛嘉在他耳边道:“怎么,想玩”·这是个投套子的玩具摊,摊子上整整齐齐摆了一堆小玩意,站在线外,用竹签做成的圆圈套子扔进去,套住什么算什么。
虽说摊子上的东西都不怎么值钱,可只要多套几个,自然还是比花的钱还要划算·其实都是些小孩儿玩的玩意,而且顾二少在街市上玩了多年,自然知道这东西不是人们看上去那么容易套住的,要真是一套一个准,摊主早就破产了。
·薛嘉感觉到顾怀裕吹在耳朵边的热气,微微有些脸红:“玩什么,都是些小孩子才玩的,我才不去玩·”·顾怀裕忽然想到薛嘉儿时便想过玩这类玩意、但却从没玩过这种可能,忽然有些心疼,但点点头道:“好好好,你不想玩,是我想玩,你陪我玩好不好”·等竹套拿到手后,薛嘉看着自己手里的十几个套子,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真的要玩吗看上去......似乎很丢脸的样子。”
周围好几个人都围过来看着他们呢,两个大男人当街玩些小孩子的东西,真的大丈夫·顾怀裕洒然一笑:“我才不怕丢脸,这种事自己痛快就好了,何必管旁人的眼光你先来你先来。”
看着街市上热闹的气氛,薛嘉其实心中早有些蠢蠢欲动,也有些手痒痒,想试试这儿时也曾艳羡过的玩意·结果......十几个套子都投完了,什么也没套住。
薛嘉不禁有些懊恼:“哎呀,我手劲这样不准,钱全都白掏了·”·华灯初上,在那灯光阑影处,男子微微低首微笑,眼里全是温柔纵容:“谁说的还有我呢。”
·虽说顾怀裕文不成武不就,可他从小对武艺倒比文章感兴趣得多,家里特意请过武师指导他,固然也没练成什么高手,可确实也会些招式,手上力道自然比从没学过武的薛嘉有准头,这么一堆套扔下去,十个里倒有九个套中的。
这么一来,摊主有些禁不住心疼了:“哎哟呦,您看,有哪个练过的特特地跑到我这小摊子上蹭这种便宜,您这么一堆套子下去,真是收走我不少东西·”·顾怀裕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淀银子递过去:“摊主,我也不是为了蹭你这点便宜,不过是找个乐子,银子给你,刚刚我套中的东西一个都不少地给我送到明坊街的顾府上去。”
回头顾怀裕看着薛嘉眼中全是讨好之意,眼中全是等着被夸奖的喜色:“怎么样怎么样我给你赢了一堆东西回来·”·街市上红映映的一片盛世灯火下,薛嘉神情有些恍惚。
记得小时候,薛家在年节时包下主街街市这里的一间楼阁看烟花,小孩子耐不住在楼阁上陪着大人说话,一群小孩子就都下了楼到街市上去玩·那会儿夫人生的几个孩子就想玩这个套圈,其他几个庶子女也都讨好他们,陪着他们玩,那时他就默默地和两三个不受父亲喜欢的庶子女站在一边,看下人掏钱让他们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羡慕,也想去玩玩这个游戏。
可是那时没有哪个下人上来问一句,四少爷是不是也想玩·眼前的这个人,不管自己喜欢的什么,幼稚不幼稚,别人怎么看,他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只要自己喜欢,他就愿意陪自己玩个遍,讨自己喜欢。
这么多年,他终于也等到了这么一个人,这样在乎自己,这样好··薛嘉的眼睛有些湿润,心头感情涌动,有些克制不住,一把搂住顾怀裕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只是浅浅地吻了一下,并没有再深入,可却寄托了他此刻所有的心情。
顾怀裕被这么亲了一下,亲完了才反应过来,眼睛里闪动着喜色,但在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再欺负薛嘉,只好凑过去额头抵着额头,一触即分,话里的意思颇深:“要不是在街上......回去等着。”
街市另外一边的阁楼上,坐着三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穿着烟紫色外衣、眼角有些妖娆、眼神深沉莫测的男人对着对面那个面容精致的少年道:“据说顾二少之前对你用情极深”·对面的少年面容刷地变白,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直接嘲讽自己。
男子轻佻一笑,盯着阁楼下眉清目秀的素衣男子的眼神越发幽深:“呵呵,我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恩,很有意思,真是很有意思·”·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这次来云城,竟然会有这样的收获。
楼下的猎物,可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呢··坐在百味阁等着上菜的时候,顾怀裕从临街的窗口上望了下去,看到下面有个摊子上卖夜明莲花灯,心中一动,便对薛嘉道:“嘉儿,你等等,我下去给你带个东西回来。”
薛嘉含笑点点头,安安静静坐着这里等着顾怀裕上来··没过片刻,一个普通布衣打扮、三十多岁的汉子上来走到薛嘉面前,作为一个大男人,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薛公子,顾二少爷雇了我,让我下来领你下去,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薛嘉朝下面看了看,刚刚还在下面的摊子上看到的顾怀裕的人影果然不见了,这事也像是顾怀裕的行事风格,不由得愉悦地笑了笑,对这人客气道:“那你带我去吧。”
百味阁有两条楼梯,由于地理和架构的原因,两条楼梯上的人是互相看不见彼此的,最是方便躲人·薛嘉跟着那人往下走的时候,那人直接绕过了离他们坐的厅堂更近的楼梯,反而绕道另一头了。
薛嘉跟在他后面,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不从那面下去”·汉子憨厚地笑了笑:“从另外一面下去更容易看见顾二少爷·”·薛嘉应了一声,随着他从另外一条楼梯下去,下到外面依然是人来人往的街市。
可薛嘉左看右看,还是没有看到顾怀裕的身影,便问:“顾怀裕他在哪里”·汉子挠挠头,对着薛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指着薛嘉背后的方向:“顾二少刚刚是在那里给我钱叫你下来的。”
薛嘉这时稍微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周围人们来来往往,大庭广众下也只是稍稍警惕了一下,心想要是这人引自己去偏僻陋巷的话绝不和他走,便转头朝他指的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意想不到的事情忽然发生那汉子在他转背的一刹那,迅速走到薛嘉身后,一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鼻间有着刺鼻的味道,薛嘉心中警惕心大起,忙要喊出来,却没想到药性竟如此之烈,自己竟在这片刻之间就身子一软,说不出话来,还隐隐昏迷了过去,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刚刚那个汉子惊慌的声音:“公子,公子,你怎么又犯病了快快快,我快带你回家......”·是什么人到底是谁要这么做··怀裕......·    ·    第28章 求助·薛嘉醒来的时候,压下心中莫名的惶恐,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状况。
首先,这是一所陌生的房间,而且一看就能看出来,这必定是一位贵公子的居所;其次,是自己的情况:被人放倒在软榻上,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一身,没有被捆绑起来,虽然身子还有点软,但可以自由走动;而后,他心里大概估量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有昏迷多久,不过这种感觉上的事情也是说不准的,他也只是纯粹的感觉,现在没有任何能佐证他感觉的工具;最后,是谁要害他·带他前来的绝不可能是怀裕。
怀裕虽说从前和一帮子纨绔玩在一起,也听说那帮纨绔玩起游戏来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要是别的纨绔他兴许还以为对方是要和自己玩个恶作剧,但他深信怀裕是绝不会让他担惊受怕就为了体验一下这种所谓的“刺激”的。
那么问题来了,不是顾怀裕,是谁·还没等他下来软榻再试探一下周围的情况,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薛嘉见他的第一面,感觉就很不好。
对方长得并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很漂亮,眼角妩媚地挑起,然而身上的气势却一点也不弱,一身烟紫色的宽幅长摆非但没让人觉得他柔弱,反而有种微微森冷的胆寒··这种诡异的感觉在对方对着自己一笑后达到了顶点。
薛嘉尽量镇定下来,冷静地问:“请问阁下何人带我来此有什么目的”·对面的男人眼里几乎满意地不能再满意的眼神都没有办法让薛嘉忽略:“你只需要知道我叫阿炎就好了。
我带你来,自然......是想请你来赴宴,并且......做些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当男人鼻翼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要喷到薛嘉脸上的时候,薛嘉就是白痴也明白了对方邀请中的深意,隐藏在眼中的气愤和隐隐的恐惧几乎有些压不住:“你知不知道,我是云城顾家二少爷的夫郎,如果顾家知道了这件事情,绝不会轻易与你善罢干休的。”
男人有些轻佻地笑了笑,手指缠上了薛嘉的头发末梢:“啊哈先不说顾家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带你过来的,就是查出来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很清楚——这个男人背后的势力可能很大,即使是顾家也奈何不得。
薛嘉脑中拼命想着可以拖缓事态发展的理由:“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想来你也听过,顾怀裕有多重视我·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必定不能忍气吞下这样的耻辱。”
男人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竟带着隐隐宠溺的笑意,似乎对于纵容对方拼了命地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感到很是愉快··薛嘉看着他的表情,拼命绷住自己有些着慌的神情,低低道:“公子,之前我们素不相识,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但我相信肯定不会是因为你喜欢我。
如果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无论他出了什么条件,我都可以和你商量·”·男人又哈地笑了一声:“好孩子,你说错了,我就是因为喜欢你呀,所以才想把你带来。
要知道,这间屋子,之前我还没有带过任何人呢·”·薛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觉得配上这人的神情动作,看上去诡异地就像是个疯子他和他之前根本不认识呀内心隐隐感觉到似乎是怎么也没有办法说服对方,薛嘉在对方凑近的那一刻忽然猛地把人往外一推,蹭地从软榻上跳下来就要跑。
原本也没有想就能这么简单逃出去,可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力气竟然这样大,在他推开他的那一刹,直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拉,直接把他禁锢到了怀里,在他耳边微微笑着:“好孩子,别跑,别说你打不过我,这个别院里也全是我的人,你是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像是迷恋这样的距离,男人继续在他耳边低声软语:“我其实也只是想让你陪我几天而已,过了这几天,我就会放你回顾家·到时候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我技术很好的,绝不会弄痛你,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非常快乐......你一定会迷恋上这种感觉......到时候你说不定愿意一直陪着我呢”·薛嘉完全处于受制于人的状态,而且他也相信男人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怀裕不见他后一定会找他,可这地方他却不见得能找到,而自己也没有办法逃出去......难道真的要委身于这个男人·薛嘉心中渐渐感到绝望,面上却始终强撑着让自己不那么软弱:“你休想。
只要我还有一点力气,就绝不会顺从你·”·“那也好,那我们就玩点激烈的·”男人微笑得从容不迫,眼底深处有着蛰伏的兴奋,“对了,忘了你还没吃晚饭呢。
我不是一个完全不讲究情调的人,我陪你用饭,用完饭我们再做些、更有情趣的事情·”·薛嘉一把推开死死搂住自己的男人凑过来亲吻自己耳垂的头颅,心下一阵又一阵地反胃恶心,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怀裕,怎么办,怎么办·顾怀裕在顾府阴沉着脸问长林:“找到夫郎了吗”·长林皱着眉摇了摇头:“街市上人太多太乱,即使是平常为咱们做眼线的几个人也没有注意到二夫郎是被什么人引出去的。”
顾怀裕沉着脸,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发疯,沉着心努力在脑海里思索最有嫌疑的人以及能求助到的外援··薛家不可能·萧府也不对。
难道是连采玉因爱生恨开什么玩笑·顾怀裕的脑子乱成一团,甚至把顾家在商行上的对手都想了一遍,却依然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掳走薛嘉。
薛嘉和人没仇没怨,到底是谁要这么做·不不不,先不想是谁做的,那谁能帮他找出来劫人的人·顾怀裕心里一阵烦躁,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揪住长林的衣领:“对了,半个月前我就让你派人在城门蹲守,那个我说过要重点观察的白衣公子你们打听出住处了吗”··啪啪拍了两下桌上的机关,有无数暗箭在黑暗里齐数射出,差点把对面的刺客射成一个筛子。
奈何刺客身法实在诡谲,一个闪身,竟然带着身上的大小伤口消遁在了园子里··端坐在桌案前毫发无伤的白衣公子淡淡地看着消失的刺客,下了一个口令:“追。”
在坐等消息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白衣公子看都没看摞在桌案边的一堆公文,只是拿起一封信,又来回看了一遍,嘴角才抿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把手边的书信放到了一边,从青玉酒瓶里往酒樽里斟酒。
正当白衣公子从容地饮完了这一杯酒后,酒樽刚一放到桌案上,就有下人过来报道:“公子,门口据说是顾家的二少爷前来拜访·”·顾家的二少爷顾怀裕·肖容敛不紧不慢地把酒瓶和酒樽重新放回几盒里去:“让他进来。”
    ·    第29章 转机·趴在别院一处不易被人看出的角落里,紫色长衣的魅惑妖姬把下巴支在趴在院墙边的胳膊上,偏着头看向旁边的人,长长的眉线挑起,一双眼睛漂亮得很:“喂喂,你说这小子会怎么下手直接扒光了上还是用道具”·一身利落的窄袖碧裳的女子轻轻皱起眉:“你说,这个萧炎抓的人是谁”·晚间姜国使臣团的主使令楚碧陪着好友魅姬在云城热闹的街市上逛,魅姬还拉着她家的小宠儿,一边逛街一边亲亲摸摸上下其手。
没想到正逛着高兴,魅姬眼尖,一眼看出那个所谓街上“发病”的素衣公子是被迫掳走,一时好奇心大起,直接派人把她家小宠儿打发回去,拉着本不愿意多管闲事的楚碧一路跟了过来。
掳人的人是个高手,不过楚碧和魅姬也不是凡人,竟一路也没被发觉·楚碧手里有一份关于来云城参加花雪集会的重要人员的详细名单,一进了内院,就发现把人掳走的竟然是虞国帝都萧家主家派来的少爷萧炎......·说起萧炎这个人,在萧家颇有几分特殊。
萧炎的母亲是当年权倾一时的女丞相,最后却在当年的夺位风云里获罪致死,此后不久,萧炎的父亲因太过重情因此病重追随而去·萧炎父亲在萧家并非长房一脉,萧炎手中也并没有什么实权,父母死后越发不受约束,行事随心所欲到了有些疯疯癫癫的地步,曾在大街上和人起了冲突,直接把廷尉府的公子当街打死。
然而萧家掌家人——萧太后的母亲萧太君怜惜他,即使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替他盖了下去,后来萧炎越发肆无忌惮,在帝都无人敢惹··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无所顾忌的疯子,怎么就被萧家派了来·魅姬眉头一挑,眼中盛着盈盈笑意:“看他带过来的这公子,衣着举止皆是不俗,想来也是大家公子。
可是大家公子又能怎么样呢当年廷尉府的公子不是说打死就打死了”·楚碧眼神疑惑,想了想才想起有这回事··魅姬重新把下巴放回了原来的姿势上,眼波光转流动,溢满了看好戏的悠闲:“诶,我可不许你过去救人啊。
我可好久没看过别人的活春宫了·”·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削瘦身影在别院上空一闪而过,一眨眼竟然消失不见·魅姬眼睛一跳,语气有些诧异:“啊呀,这人去了哪儿怎么我都没看出来”·楚碧心境沉稳,眼力比起魅姬还好一筹,这时一直静静潜伏在这里,自然看出那人用了一种特殊的潜藏术,不是武功分了高低就能轻易看破的。
几息功夫后,五六个纹着雕蓝袖口的白衣人追踪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别院之内··与此同时,正屋里的萧炎正笑吟吟地哄着薛嘉用饭:“诺,我别院的厨子是我从帝都特意带来的,厨艺极好,你尝尝。”
薛嘉默不作声地把萧炎夹过来的菜慢慢吃掉,一口一口细嚼慢咽,面上强作冷静,硬生生按捺着心中越来越忍不住的焦虑··萧炎忽然一展袖子,直接从对面坐过来,坐在薛嘉身侧搂住他,眼中笑意吟吟:“小嘉儿,你不要以为吃得慢有什么作用,即使你吃的再慢,我们要做的事情一样要做......”·薛嘉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亲昵的呢喃,温热的气息被故意吹进他的耳孔,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另一只放在桌子下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手心里。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现在他怎么做才可以自救·心里的惶恐再也按捺不住,薛嘉突然“嗖”地拿起那双乌木筷,猛地回手戳向了萧炎的胸膛,萧炎下意识躲闪开,没想到被薛嘉趁机挣脱开,一撑桌子,猛地向门外跑去。
还没等薛嘉跑出去,门口的房梁上缓缓飘下来一个黑衣人,无声地立在门口··薛嘉绝望地看着在他身后站定微笑的萧炎,后退几步,无力地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对方好似一点也不生气一样,就那样笑吟吟地看着他做困兽之斗。
就在这个时候,院落里忽然有刀兵声传来,刀剑相击之声砰砰乓乓不断传进来,薛嘉面色一喜,无论是谁,只要有变动,就有可能有转机··萧炎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冷笑道:“不要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哦。”
看着萧炎一步步走过来,薛嘉神情一瞬间变得僵硬,一动不动地贴着墙壁,被萧炎强力握住肩膀,一点点带过去压倒在了床上··被这么一闹,萧炎脸上的神情没了方才的柔和,语气却依旧轻柔,森冷中还掺杂了三分病态的微笑:“小嘉儿,你要是不喜欢晚饭,我们就不吃饭,我直接吃你好不好”·薛嘉瞪大了眼睛,心下迅速地转着要是此刻呼救外面的人会施以援手的可能性:“你不出去看看,兴许等你出去的时候,你的人都死光了。”
“到时候等人冲进来的时候,想来会很难看·”·萧炎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开始扒薛嘉肩头的衣服:“我正喜欢这样呢,多有意思·”·“你喜欢这样,可我不喜欢这种的。
外面吵得很,不如你把事情解决了以后再过来·”像是因为言下透露出的顺从之意,薛嘉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白皙的皮肤里略微透露出一点粉,好似羞涩潮红之意,萧炎摸上去的皮肤还有着微微的热度,不禁惹得心里一动。
·嘴角划出一个有些阴冷也有些讥诮的弧度,萧炎眼中透露出无限迷恋来:“也好,我们一会儿再继续,到时候就没有什么能够打扰我们了·”·没看到薛嘉藏在袖子里攥得死紧的手,萧炎啪地一甩袖子起身,对着门口的黑衣人道:“给我在这屋里看好他。”
黑衣人微微躬身领命,随后萧炎就推开门出去了··月光下,几个白衣人和人对战的身影翩然优美,就好像在舞蹈一般··萧炎出去后看了许久,才啪啪击掌两下,那些守卫护院的人才停下了手,对方也及时收了手。
守卫护院的人也是因为有人擅闯别院才与对方厮杀,但这五六个白衣人举动神出鬼没悄无声息的,一照脸就让人心生怯意,确实也不想再与之为战··趴在角落里的魅姬歪了歪脑袋,眼角的弧线美而魅:“诶呀,这些人身法可真不错,都快赶上你了,你小心丢了饭碗。”
楚碧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靠轻功吃饭,何至于怕丢了饭碗·”·魅姬直接抛了个媚眼过去:“你呀,就是不会开玩笑,难为我忍了你这么多年。”
院中萧炎朗朗一笑:“不知诸位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五六个白衣人中站出来一个,对着萧炎躬身一礼,语气很是平淡,不至于傲慢,可也绝没有讨好之意:“原来是萧炎公子的别院,失礼。
我家公子让我们追踪一名刺客,没想到一路追过来,刺客在萧公子的别院里消失了,我们怀疑刺客藏身于此,还希望萧公子允许我们搜查·”·萧炎身旁的一名随从立时大喝道:“大胆,既然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又岂能让你们随意搜查”·萧炎脸色也沉了下去,看着他们森森问道:“你们是肖容敛的人”·这个服饰,他虽然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但想来应该就是了。
刚刚施礼的白衣人点头道:“不错·”·萧炎瞥了眼身边气得脸红的侍从,冷哼了声,那随从顿时吓得低下了头·萧炎阴着脸笑了笑:“回去告诉肖容敛,我这里是不会让他搜的。
今天就算你们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了,只要我还没死,你们就别想进去,而且还会给你们主子惹上麻烦·你们既然都知道我是谁,想来也知道我的性情,我是不会在乎死多少人的”·“他想要提什么要求,那就让他自己亲自过来,你们还不够资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门口忽然转过来一个白衣如雪的公子,声线清淡:“哦萧公子想让肖某过来”·    ·    第30章 回家·夜已经有些深了,月光浅淡,天光更冷,院里光线渐渐暗淡,风都沉了下去。
仿佛唯独门口拥着雪白的对襟狐毛绒服的白衣公子徐步走进来的身影遗世独立,皎皎若月光高华·那一瞬,院里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稍微轻了一下··肖容敛对着萧炎的面色清冷:“现在肖某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萧炎长袖一甩,眼角的媚色更重,媚意中参杂着冰冷,对着肖容敛眨眼的一瞬几乎就要倾泻出来:“你的人说是有刺客在我院里,要搜院子呢。
真是好大的脸面”·肖容敛把手围拢在袖子里,淡淡道:“哦既然刺杀肖某的刺客就在你院子里,肖某的人自然要搜一搜。”
萧炎脸色难看得很:“肖容敛,先不说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不会前去刺杀你·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又怎么可能会把人引到这里总之我是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顾怀裕是跟着肖容敛走进来的,因为为了找人来去匆忙,身上还是那一身墨蓝色的立领绒锻。
听到萧炎这么说,顾怀裕心里像是有一把怒火在焚烧,这时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冲上去质问面前的紫衣男子了,面容微微抽搐,硬生生咬牙按捺下奔过去的冲动··肖容敛眉目间有着淡淡的冷嘲:“刺客的事先不说,听说你把云城顾家二少爷的夫郎强行劫来此处,现在顾二少爷亲自前来找人,你还是先把人放回来吧。”
萧炎猛地一下子冒火了:“谁说的哪里有这样的事真是可笑·”·萧炎的失态看得隐蔽处的魅姬啧啧叹了一声,肖容敛倒似早就知道他这性格,面色依旧冷淡,只是眼神淡淡朝着院里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冷凝了下来··就在顾怀裕气得即将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的前一刻,院外有蹭蹭的兵甲声齐齐地传来·片刻之后,院门口站满了隶属于云城巡卫司、兵甲整齐携带刀剑的正规兵士,一个穿戴着轻便鳞甲的男人走进来,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形,点头致意:“两位公子,顾二少爷,我的人听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产生争执,职责所在,我过来前来调解。”
来的人叫做卫铭,是云城八大司官司尉手下的队主之一,云城卫家的人·云城司尉管理着巡卫司,负责全城的治安事宜·而现下在卫家掌权、兼云城司尉的卫剑行,则是睿王一党。
萧炎抢先一步冷笑指控:“这里有些不讲道理的人莫名其妙地闯进我的别院,侵犯了我的地盘,云城巡卫司这时不该把这些暴徒轰出去吗”·顾怀裕呼吸都急促起来,愤愤地指着对面的萧炎怒道:“不是这样的是他把我的夫郎私下掳来,我上门只是为了要人。
卫大人还请进去搜一搜,务必把我夫郎安全地带出来·”·萧炎顿时凶狠地瞪着顾怀裕,大吼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进去搜”·一时寂静,空气好像一下子都冷了下来。
忽然,院里那边的正门被人霍然打开,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妩媚女子一手扶着屋里的素衣男子出来,对着全场众人扬唇一笑:“大家不要争了,人在这里呢·”·顾怀裕这时全然顾不上萧炎,直接奔了过去扶住薛嘉,鬓边有些头发散落下来都不管,面上神情焦虑关切:“嘉儿,你怎么样”·胸腔中呼吸似乎都有些痛:“不怕,我来带你回家了。”
·肖容敛没有阻拦顾怀裕,只是看着对面的两人眼神微微变得柔和··对面的紫衣女人看着肖容敛微微一笑,忽然据身长鞠一躬,神情难得有着几分郑重:“幸会容敛公子,在下姜国的调香师魅姬。”
肖容敛微微躬身举袖还礼:“多谢姑娘将肖某的朋友带出来·”·一旁脸色冷肃的卫铭对着两方人点点头道:“既然人已经被带出来了,希望双方可以互相调解,不要再起争端。
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巡卫司就要回去了·”·肖容敛看着卫铭倒是略微笑笑:“辛苦卫大人了·只要萧炎公子不再阻挠,我们自然没有异议·”·看见卫铭转过来的目光,萧炎挑起眼角朝着四周扫了一圈,就在众人以为他怎么也要闹起来的时候,萧炎忽然哈地笑了一声,一双桃花眼妩媚无比:“怎么会呢这都是我的错,想请薛公子来这里做客,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实在是劳卫大人费神了。”
萧炎忽然就转过身去,一甩袖子朝后面的居处走去,声音听上去颇有些疯疯癫癫:“哈哈哈,我懒得理你们,你们走吧走吧,我累了,要歇着了·”只是当经过薛嘉身边的一刻,萧炎抬头看过去的那一眼颇为玩味。
随后萧炎真的就这么走了··薛嘉死死咬住牙,看向萧炎背影的眼中气得发红,全是隐隐压着的屈辱·随后就感觉身边的顾怀裕动作轻缓却用力地把他拉至怀中,在他耳边低低道:“嘉儿,别怕,我们先回家......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报仇的。”
眼下看情形确实对这人奈何不得,可这仇他顾怀裕记上了,敢动嘉儿,总有一天他要全数奉还回来·云城的夜市一向是极为繁华的,盛夏时节夜市过子时尚有人选逛采购。
不过眼下时近冬日,天气愈发寒冷,从萧炎别院出来已经过了亥时,即使是洛华主街上的摊子也撤了大半了,街上行人顿时显得冷清不少··一路上那个叫魅姬的调香师和肖容敛聊得很是投缘。
正当刚走到洛华街头这里时,街边有一个通身碧色的女子从一边缓缓走了出来,朝着几人的方向走过来,对着几人微微一礼,秀气内敛的脸上带着微笑:“容敛公子,顾公子,薛公子,我是姜国这次派遣来的主使令楚碧,魅姬是我的朋友。
幸会了·”·三人对着楚碧同样持之以礼,肖容敛将双手拢回袖里,神情从容:“原来是月皇的殿前侍臣楚大人,幸会·”·顾怀裕心下知道那个叫魅姬的女人很可能早就潜伏在院子里了,一直没有动静,最后出手怕也是为了结识肖容敛,和他们并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想了想还是道:“方才还没有谢过魅姬姑娘对我夫郎的搭救之恩,在此谢过姑娘了·”·魅姬捂着嘴吃吃地笑着,看了一眼薛嘉道:“我目的何在你心里想来也清楚得很,不用谢我了,回去好生安抚一下你这个小夫郎吧,我在屋外面倒是听见他被人占了不少便宜了呢。”
·楚碧立时呵斥魅姬道:“魅姬”·魅姬对着楚碧耸耸肩膀,神色间颇是不以为意··楚碧只好歉意地对着两人笑了笑:“抱歉,二位。
魅姬就是这个样子,口不择言,但她并无恶意·要是令夫郎真的受到了实质性伤害的话,即使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哦,原来这个叫楚碧的女人那时也在屋子外面啊......·顾怀裕心下有些迁怒,尽管理智上知道人家也没有仗义勇为拔刀相救的责任,但是她们眼睁睁看着薛嘉在屋里被人囚禁的做法还是让他感到格外不舒服。
因此即使知道这个楚碧说的想来是实话,但也只是略略点了点头,没有太多表示··薛嘉自出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外面天气又冷,冻得有些脸色发白,这时忽然开口道:“肖公子,多谢你带人前去找我。
不过眼下天色已迟,我和怀裕要从洛华街转回明坊街了,先就此拜别了,容我们隔日再上门相谢·”·肖容敛神色淡淡,眉目倒很温和:“也好·顾二少爷,我们之前商议的事情以后可以继续联络,现下你先陪薛公子回府休息吧。”
顾怀裕点点头,看着从街那头驶过来的顾家的马车,揽住薛嘉过去上车··马车的木质车轮在这时安静的街面上发出滚滚的声音,声音杳杳悠长,随着马车远去慢慢消失。
留在原地的楚碧看了一眼含笑不语的魅姬,对着肖容敛道:“不知现在前去拜访一下公子的住处,可否欢迎”·    ·    第31章 释怀·夜里的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很冷,屋里的烛火却始终持久而温暖地燃烧着。
回了顾府后薛嘉匆匆忙忙地叫人准备热水沐浴,泡在热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死命搓着皮肤,把皮肤搓得通红像是还不解恨一样,整张脸都冷寒下来··顾怀裕看着死死皱起眉头,在水里一把握住薛嘉的手:“够了,别搓了。”
薛嘉一把甩开他的手,像是情绪有些失控:“你要是嫌我脏就出去”·顾怀裕略微有些吃惊,这好像.....还是嘉儿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想不了太多,直接过去把薛嘉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声音有些低哑:“胡说什么,怎么这么轻贱自己我怎么会嫌弃你”·顾怀裕不顾薛嘉轻微的抵抗,紧紧在水里搂住他,皮肤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徐徐的声音有着奇特的安抚力量:“今晚的事,都怪我不好,没有好好看着你,害你被人掳走,都是我的错。”
“你是知道我的·我后来是真的开始在乎你,把你放在心上的,现在也只愿意护着你一个·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希望我们能一起面对,嘉儿,你对自己,也对我,多点信心好吗”·一字一句,薛嘉在这样的声音下慢慢安定下来,整个人缓缓地靠在顾怀裕身上,怔楞半响才慢慢红了眼眶:“我没有和他发生什么的......我都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走我......我真的没有和他发生过什么......”·顾怀裕语气温柔地哄着他:“我知道,我知道......”··“怀裕,你知不知道,方才他想要......什么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特别想杀了他如果我手边有一把刀,我想我一定会一把插|进他的胸口......我是不是很可怕”·顾怀裕轻声呵斥他,语气却愈发柔和:“别胡说,谁说你很可怕对于伤害我们的人,我们会恨,甚至恨不得想杀人,都是很正常的啊......不要贬低自己......你要知道,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会爱着你,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啊......刚重生的时候,他对于自己的仇人恨得想要直接冲过去提刀杀人,恨不得把对方抽筋剥皮、生啖其肉,但最后,还是因为心中有所牵挂,才硬生生地压下了这种血腥的欲望。
薛嘉忽然侧过半个身子,回身搂住顾怀裕的脖子,小声地啜泣起来,声音最初是低低的,最后却变得无比哀伤起来,眼泪一颗颗地打落在顾怀裕的胸口,最后流进了水里。
顾怀裕缓缓收拢双臂,心里越发难过起来,像是有什么在撕扯着他的胸腔,慢慢将哀伤也浸了进来·前世薛嘉新婚被他扔在洞房据说没有哭,被他抛下了回门礼据说也没有哭,被他在后院里冷落七年也没有见他哭过一次,哪怕直到死,他都没有见过薛嘉哭的模样,可眼下嘉儿哭得这样伤心,肯定那时是很害怕很委屈的吧。
不过,嘉儿在他面前这样放心地袒露自己的情绪,是不是也说明,其实嘉儿也开始慢慢放心自己,对自己投有信任了呢·薛嘉哭了半响,声音才慢慢微弱下去,一抽一抽地缓缓道:“你不知道......其实我这样,是有原因的。”
他七八岁的时候,那时他姨娘刚走不久,正是薛家内宅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薛父最宠爱的侧室原本是郑氏,那时新纳进来一个出身青楼的姨娘柳氏,颜色极好,又会小意奉承,一时间不仅夺了郑氏的风头,就连薛夫人都被压制住了不少。
几方人成日里斗来斗去,虽说惹出来的事情颇多,倒也没波及到薛嘉这刚没了娘又不受宠的孩子身上··结果那天几个孩子在薛府的花园玩耍的时候,过了会就听见夫人所生的嫡少爷薛禄掉进了水里,捞上来薛禄就生了一场大病。
薛嘉私底下听见厨房的两个小丫鬟碎嘴说,其实不是无意掉进去的,而是薛禄当着柳氏的面辱骂她,被柳氏的丫鬟推到了水里·因为没什么人看见,再加上柳氏善辩抵死不认,薛仁那时正宠爱柳氏上兴头呢,也就没责罚她,只是把那个传言里的丫鬟打了一顿卖了出去。
薛夫人因为此事深恨柳氏·就在柳氏产子周岁、薛府摆了小宴之际,柳氏的哥哥在酒宴上喝醉后,被薛夫人特地引去了薛嘉所在的地方··因为据说,柳氏的这个大哥,喜欢娈宠。
仆从等人早被薛夫人刻意引开,薛嘉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凑过来对他上下其手,任意猥亵,但他无论如何大哭大喊都没有人来救他·最后他害怕极了,下死口咬住了男人的脖子,把男人咬出了血,男人掰开了他下巴,一气之下把他扔到了墙角,脑袋磕出了一个包。
就在这个时候,薛父终于被薛夫人引了过来,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薛父一眼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虽说他根本不疼爱这个儿子,可在薛父的概念里,这个儿子也是他的私有财产,怎么能被别人随便染指要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柳氏还给他添了一个儿子,可是薛父还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被好几个亲友看见这个情况,觉得极跌面子,狠狠骂了柳氏一顿,再也不允许柳氏家人上门,喜宴也不欢而散。
·薛嘉那之后也病了一场·可是不同于薛禄慈母在前、下人悉心伺候,那时小小的薛嘉只能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薄寒的窗子外清冷的天光,一点一点,把病熬了过去。
他那段时间看着呆呆木木的,可却没有人明白他心里的害怕··随着后来慢慢的长大,薛嘉慢慢明白了,只是因为当时自己是最合适拿来打击薛夫人仇人的棋子罢了,没母亲庇护,年龄合适,又不会反抗,不过是为一场后院宅斗做了无端的牺牲而已。
至于他受了什么委屈,又有谁在乎·后来到了十六岁那一年,他义无反顾地嫁进顾家,除去最重要的他对顾怀裕动心的因素外,也是因为顾家虽是大家,但家庭架构却极其简单,内部纷争极少。
最开始这一年来,纵然顾怀裕不喜欢他,可顾府却从来也没让他受什么委屈,待遇比起在薛家还要好上不少·顾老爷对他也很和气,有时候他都很羡慕顾怀裕有这样好的一个父亲,甚至希望自己的父亲是顾钟鸣多好。
可惜出生由不得自己··听到这里,顾怀裕心里难受极了,紧紧搂住薛嘉,一只手缓缓在他背上抚摸:“嘉儿......嘉儿......别怕,别怕,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我会一直护着你,谁也别想再动你一分一毫·”·薛嘉哭了这一场,心里负面的情绪散去了好些,一直压抑心里的阴霾在男人这样轻缓的抚慰下渐渐变淡,脸色转好不少。
不过两个人这时依然还在水里,赤身裸体地彼此贴近,刚才说事情的时候没有察觉,这会儿薛嘉感到顾怀裕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那只手,尽管知道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可脸色还是不禁越来越红,甚至觉得自己的下身都有点抬头,有些难堪地把脸埋在顾怀裕胸前。
顾怀裕被薛嘉这么一动,才迟钝地后知后觉发现了两人现在姿势的暧昧——浴桶大得很,可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抱作一团,贴在浴桶的边上·温香暖玉在怀,顾怀裕也没办法坐怀不乱,胡乱咳嗽了两声,顾怀裕才道:“嘉儿,我们出去就寝吧。”
薛嘉耳根都有些红起来,由着顾怀裕把他抱起来,两人出了浴桶后,顾怀裕用浴巾把薛嘉擦干,直接裹了薄锦袍把人抱上了床··薛嘉的发角还有些湿,贴在脸侧淌着水珠,直淌进了薛嘉的衣襟里去,打湿了一小块胸口的衣襟,更加显得露出来的胸口白皙可口,看得顾怀裕的下身蠢蠢欲动。
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顾怀裕有些口干舌燥,但想到刚刚薛嘉说起的往事,勉强克制着自己:“嘉儿,今晚......可以吗”·薛嘉听出了顾怀裕的迟疑,只是转过脸定定地看着顾怀裕,绯红的脸上有着温柔的爱意:“今天晚上......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顾怀裕再也忍不住了,凑上去吻住薛嘉的唇,辗转反侧·一只手温柔地抱住薛嘉后颈,另一只作乱的手慢慢褪去了薛嘉的浴袍,用自己的小兄弟磨蹭着薛嘉白皙的大腿内侧。
·薛嘉脸上神色也变得有些迷乱起来,声音低低道:“怀裕,进来,我想让你进来·”·顾怀裕更温柔地吻着薛嘉,做了些前戏后,慢慢进入了薛嘉的身体。
和他融为一体的那一刻,顾怀裕感情涌动,动情地凝视着薛嘉:“嘉儿,我真的爱你,很爱你·”·薛嘉闻言搂住顾怀裕的脖颈,愉悦地笑了起来:“我也是。”
君若不离,我必不弃·从此之后,死生契阔··    ·    第32章 秘辛·为什么要做一个大人物呢·那年,十三岁的方麒佑闹着自家的大堂哥,蹭着堂哥差事的机会也想看看淮城军队。
在淮城军营中,一掀帐帘,就看见了随父巡视淮城驻边军营的肖容敛··当时军营里只有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小公子端坐在几案后,纯白如洗,一眼风华,只有这八个字可以形容当时莽头莽脑闯进去的少年那时的心声。
很多年后,方麒佑还记得当时看得有点痴傻的自己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你真好看......你是不是小仙子啊”·兴许就是宿命,就是那一眼,让十三岁的方麒佑一心就认定了眼前的这个人。
那个下午,在远离了大人们的世界里,方麒佑看着少年老成的肖小公子百般戏弄,偏偏对方八风不动,弄得从小到大在胡搅蛮缠上一向无往不利的方少帅好生没意思,最后一把抽走了对方手里的书,拿过来一看倒是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啊原来你也看《三略》啊”·我只当你是偶遇,却没想到是知己。
那个一直静静坐着看书任他百般撩拨不说话的小公子这时才淡淡开口:“你也看”·“对啊对啊”终于和这个一眼看见了就喜欢得不行的小人儿有了共同的话题,方小帅兴冲冲地道:“我从小就喜欢看兵书,武经七书我都看过,而且我将来立志要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肖小公子静静地看着他,终于对着他露出了这么半天来的第一个微笑:“好理想。”
方小帅毫不谦虚地咧开了嘴:“那必须”·那个下午,日后名震天下的方少帅就一本兵书引起了和日后的双陆四公子之首的肖公子的话题,两个半大的孩子就天下形势、兵法战略畅快淋漓地聊了起来,一聊便不可收拾,尤其是方少帅,颇觉得有些知己相遇恨晚的感概。
聊到最后,那时也只是年方十三岁的肖公子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若将军做出正确的战略决定,但是君王被小人蛊惑,使得王令和将令相违背,将军应该怎么做”·方小帅一拍大腿道:“那当然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啊”·肖小公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方少忘了虞国前朝的那位东郭将军了吗”·前朝最后几任皇帝,一个比一个荒- yín -无道,眼看就是气数将尽之象。
这时西边的朔国举兵来犯,幸得当时有一个叫东郭展的大将,用兵谋略如神,几次击退强敌·但是皇帝不信任他,作战时派了监军在侧·因为东郭展刚直不阿,最后得罪了这个监军的宦官,被宦官密奏上去,说他之所以一直在边境其实是想拥兵自立。
皇帝不放心他,便急令召他回朝·东郭展为了边境安危执意不回,结果下次面对朔国来袭之时,东郭展定下战术,让副将和监军在他领兵设伏之际增援,没想到出身皇帝母家的副将接到密令,让他私下里铲除东郭展,因此副将和监军这次趁机不加增援,让原本设伏的所有将士深陷朔国重围中,最后无一生还。
·也就是这件事,大大削弱了虞国边防军的实力·皇帝自毁长城,最后加速了前朝的灭亡·最后这件事成为了将领受到君主猜忌的典型案例,所有用兵者在接受教学的过程中都听过这个典例。
方小帅倒是考虑了半天这个千古无解之题,皱起眉头的样子煞是可爱,最后还是一咬牙道:“要是我遇到类似情形的话,即使要违抗君命,也一定要保得家国百姓的平安。”
肖小公子看着他这幅模样倒是笑了笑:“方少倒也不用这么忧心,其实肖某早些年也考虑过这个这个谜题,后来细细剖析了这个案例,倒是想出了一个兵不血刃解决君王猜忌的可行方案。”
“什么方案快说快说·”方小帅急着追问··肖小公子微笑的神情颇为从容:“方少有没有想过,要是当年,东郭将军身边的那位监军选择维护他呢”·方小帅歪着头想想,认真道:“不妥不妥,阉人最不讲究忠义,怎么肯站在东郭将军这边”·肖小公子神情一肃:“非也。
天下之大,什么样的人中都会有忠义之人,方少不可对宦臣抱有偏见·”·“而且,我只是举个例子·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被君王所信任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在将军这一边呢”·“将在外,是身在外,不代表出征在外就在朝堂上全塞了耳目。
一个好的将领,不能只会行军打仗,也要学会怎么消除君主的猜忌·”·方小帅苦恼道:“可用兵之人如何还有精力在朝堂上耍弄权谋如果把心思都放在应对君王上,将领还如何用心行兵布阵”·肖小公子终于露出一个有三分得意的笑意:“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在朝堂上作为将军最坚实的后盾啊。”
当将领领兵在外时,有深受君王宠幸的朝臣私心里一力维护他,为他稳定大局费心筹谋,才能让将领用兵消除后顾之忧啊··方麒佑也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当即明白了肖容敛的想法,心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微妙,似乎这人天生就该是为他而生。
怔楞半响,方麒佑用尚且有些稚嫩的嗓音对着肖容敛郑重道:“若有一日我为将,你可愿意为我之盾”·肖小公子但笑不语··我们为什么要成为一个大人物呢·不为权,不为名,为的是我们心中怀有的抱负,为的是实现我们的理想,为的是这片土地上万千苍生的安宁及和平。
·一领血红色的衣角在夜风里翻飞,方麒佑在夜风里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好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和阿敛第一次见面··阿敛当时其实并没有答应他,等他第二天再来军营的时候,肖侯爷已经巡视完毕,回了淮城的府邸了,半月后才会再来。
还没等来这个半月后,堂哥办完差事就提着他回了帝都·再然后,他满了十四岁,就随着父亲前去了西部边疆磨练自己,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阿敛··一别四年,再相逢已经是十七岁了。
身后有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参将走到自己身边笑道:“方少帅,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营帐”·方麒佑收起因为多日不见自家阿敛有些伤感的心思,爽朗一笑:“在这里吹吹冷风,冷静冷静头脑。”
那参将走到他身边,笑容不减,声音倒是压低了些:“听说睿王真的要造反了”·方麒佑气定神闲地看了这人一眼,眼中带着微妙的笑意:“不然我为什么会被派遣过来呢”·睿王要反,可他注定会失败的。
是的,这会儿他已经身在帝都边防的大营中了——这是阿敛为他争取到的机会·可是......真的有些想念阿敛了啊··云城香海雪庭,三十三重离恨天,最高也是最冷清的离恨阁中,燃烧着六盏诺大的玄晶琉璃宫灯,香炉里飘荡着袅袅的香气,有着安人心神的气息。
阁里素净,没有太多的装饰,显得有几分空旷,却见案桌边有一条雪色的长裙迤逦地垂了一地··案桌边两人对坐,绝色倾城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对面人看着手里的情报的身影,许久才笑一笑:“姜国调香师调出来的香果然奇佳,连我都很是喜欢呢。”
对面的白衣男子点点头:“若是你喜欢,下次有了再给你送来·”·婴雪忍不住抿唇一笑,被灯映着的侧脸宛若天成:“若是方小将军知道了,怕是又要说公子偏心,有了好东西也不惦记他。”
肖容敛想起上次因为自己把别人送礼送来的长生镜给了婴雪的缘故,一直惦记着要找一面这镜子的方小佑和自己恼了好一会儿的情景,眼里禁不住也有了几分笑意:“别理他,他有时有些孩子脾气。”
婴雪脸上仍旧有着淡淡笑意,声音安静空灵:“那是在公子面前·”·方麒佑再怎么胡闹,再怎么耍脾气,那也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个人,是肖容敛。
方麒佑不是没有分寸,只是对这人太过放心··肖容敛搁下手中的奏报,转而淡淡问道:“这次压轴的拍品除了睿王府的麒麟血,还有卫家的镜甲”·婴雪点头:“不错,看来卫家拿出这副玄鳞镜甲,是想把公子留到最后了。”
肖容敛神色淡淡:“可惜我对它无意,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婴雪眉目恬淡,问道:“那公子已经准备好撤退的路线了吗”·肖容敛微微颔首,他早已联络好卫家的卫剑心,花雪集会一过,就从卫家的密道撤出云城回帝都前线,把他冒险前来云城的情报给方麒佑带回去。
这是方麒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他自然要陪他并肩作战··像是想到了什么,肖容敛倒是一笑:“前几天顾家的二少爷突然上门和我联系,我倒是措不及防。
一直都没怎么关注他,没想到他竟然也对后族萧家的事情上了心·”·帝都里有两家同音的贵族,到了这一代,肖家里最为尊崇的是先帝元后所出的大长昭阳公主的驸马肖骆,肖容敛父亲肖骏肖侯爷的堂弟,故而肖家通常被人叫做驸马肖家;而萧家地位最高的便是萧家掌家人萧太君的女儿,先帝的继后,现今的萧太后,因此往往被人称作后族萧家。
肖容敛在云城布防几年,但到底年岁尚小,再怎么惊才绝艳,很多事情还不能完全掌控·他倒是真没想到,顾家那个一向庸庸碌碌随性度日的二少爷竟然截下了那封被他的人漏掉了的帝都萧家往云城传过来的密信。
这次萧炎劫走了顾二少爷的夫郎,倒是让顾二少上门把信送了来··婴雪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道:“属下会让人重新整理出一份顾家的详细资料来的,尤其是关于顾二少爷的。”
商贾之家以利立家,不会轻易地牵涉朝局变动,便是肖容敛想要在云城各方势力的干涉下收拢利用云城以商立家的四大家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这个人用得好,也许公子就能和顾家,以及一向和顾家亲近的殷家搭上线。
肖容敛记忆过人,一目十行看完手里的资料,微微拢了拢袖口,慢慢把手中得来的情报一份份投入了脚边的炭盆里:“恩·这几天也多注意一下姜国来的使臣的动向。”
“是·”·那个叫楚碧的干练女人,想来不是池中之物··少有人知,香雪海庭的第一美人婴雪是他手下的谋士,且是他留在云城收集情报处理事务的第一把手,这些年来一直替他打理着云城的事情。
多年前他救下这个当时不过十六七岁、刚刚长成的女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没看错人·如今云城即将形势大变,各方势力纷纷涌动,牵涉到虞承帝、萧家以及睿王三方瓜葛,留下婴雪在这里让他放心很多。
婴雪知道肖容敛就要走了,即将离开之前,到底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公子,这么多年,为什么皇上从来没有压制过睿王”·宫廷秘闻里,睿王的生母就是死于萧太后之手,睿王和生母感情深厚,和萧家可谓有不共戴天之仇,萧家一向很是打压睿王。
若是虞承帝也顺应萧家,睿王在云城也不至于有今日之势·睿王在云城拥兵自重,难道不是虞承帝刻意纵容的吗可皇室中人,哪里有什么骨血亲情虞承帝这么做,难道当初就没想过有朝一日睿王会举兵夺位·肖容敛闻言寂静了片刻,那一刹,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十七岁那年他四处游历后回到帝都,上九龙塔面见虞承帝的情形。
九龙塔用来挂置虞国历朝历代出众之人的画像,顶层挂置的便是虞国历代帝后的画像,往下一层是历代出众的皇室宗亲,再往下一层是有功的贵族朝臣,依次往下·睿王弱冠之年便被刚继位的虞承帝命人描画录入了九龙塔里,正是睿王最为风华的模样。
·那时虞承帝站在九龙塔上第八层,背对着他,看向的便是睿王的画像,那背影在画像前形单影只,落落得甚至有些寂寞·当虞承帝转过脸来的时候,眼神里还有没有散尽的落寞,声音寂寂,像是落了一地岁月的余灰:“岁月催人老。
一转眼,这画像竟也开始泛黄了·”·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人听出了几乎落泪的眷恋和寂寥··那一瞬,他发觉自己好似无意中触碰到了九龙塔上帝王深埋的心事。
原来如此··世事不全··    ·    第33章 报复·天色掩映着蒙蒙的灰蓝色,厚厚的云层在天空涌动,云层间漏出来的青空倒映着浅淡清亮的色泽。
前几天云城寒流来袭,这会儿坐在窗边都会觉得冷风阵阵··殷珏缩了缩脖子,把披着的大毛衣服往身上裹了裹,走过去把窗子关住,禁不住抱怨了两句:“这几天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伸手靠向炭盆,暖和暖和手脚,应和道:“不错,想来马上就要下第一场雪了·”·殷珏撇撇嘴,走过来冷哼一声:“如今花雪集万事筹备,你想来也没什么烦心事吧说罢,这大冷的天你不陪着自家夫郎,来找我作甚”·那人缓缓抬起头来,对着殷珏调笑:“怎么,你吃醋了”·正是顾怀裕。
殷珏无语地瞪着他,直瞪得顾怀裕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来找你确实有事·”·“你那几个探听消息的人确实颇为有用,看来你在收集情报这方面倒是有一手。
我想你手底下的人可不光这么几个吧”·上次关于肖容敛的住处就是殷珏的人为他截下来的·虽说也是因为肖容敛并没有刻意隐匿自己的踪迹,可毕竟肖公子的住处也不是谁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殷珏闻言刷地把脸冷了下来:“就知道你找我没什么好事,想都别想我手下人再多都是给我二哥准备的,你乘早别打这主意了·”·顾怀裕失笑,要想从这实打实的兄控手里挖人怕是确实想也不用想了:“我不是和你这里要人,你未免也太护着你二哥了吧”·殷珏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冷地瞪着顾怀裕,黑衣少年的侧脸犹如冰雕玉琢:“你管我顾二你有话直说。”
顾怀裕忍不住也对着殷珏撇撇嘴:“好了,我只是想和你这里借两个人,去替我收拾一个人,别让人查出来·”·殷珏这回眼睛都懒得抬了:“你想收拾谁,直接从街上花钱买几个混混揍一顿就行了,还要特特地来找我”·顾怀裕闻言长叹一声,眼底有些酸涩难耐:“你不知道......”·殷珏难得耐心地听着他往下说:“你也知道了,前段时间帝都萧家派过来的萧炎把嘉儿私下掳走,当时还是我求助了肖公子才得以把人带回来。
回去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嘉儿在薛家私底下受了不少龌蹉......”·“之前我虽不喜薛家,但嘉儿到底是薛家养大的,我也不想过分为难,不理会也就算了。
结果后来我让人去打听,才知道嘉儿受的委屈远不止此......其中有一个人,是薛家柳姨娘的哥哥,我不想放过他·”·“我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被人刻意报复了,却又想给他找些麻烦,让人觉得不过是个意外,你看如何”·殷珏也没心思打听这个姓柳的到底是怎么磋磨了薛嘉,只是依他对顾二这人的了解,一旦起了心思,事情怕便不是揍一顿简单即了的,于是淡淡道:“怕是你想报复回去的,不光这一个人吧。”
顾怀裕眉梢眼角微微漏出些嗜血的冷意,眼底一片冷芒:“那是自然·”·那些年来给嘉儿找过麻烦的,他会慢慢一个一个收拾回去··先拿这个姓柳的开刀。
顾府后院里,刚刚在麒华院和顾怀远商讨了一番生意经验的薛嘉拿了本账本出来,围了围顾怀裕特意命人给他做出来的灰毛脖领,心里微微感到暖意,随后缓缓绕过假山,却在路上碰见了一个想不到的人。
“二小姐”·对面顾廉芳穿得花团锦簇,正对着薛嘉走过来··因为顾家没有小姐,樊城顾氏也算是顾家本家,府里上下的人都直接唤顾礼芳为大小姐,顾廉芳为二小姐。
薛嘉这么称呼也算是有礼··顾廉芳倒是笑吟吟地迎上来:“薛哥哥,不如陪我在府里走走”·薛嘉从第一次见面就莫名不怎么喜欢这个精乖伶俐的小姑娘,这会儿只是淡淡道:“我要回麟华院研究家里的账册,怕是不能陪二小姐逛了。”
顾廉芳反倒笑嘻嘻道:“啊那正好,不如薛哥哥带我去麟华院看看”·薛嘉眉心微皱,只是婉言拒绝:“我是怀裕的男妻,而非女子,想来不太方便。
二小姐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找大小姐·”·顾廉芳有些失望的样子,歪了歪脑袋,又笑起来:“那好吧,那我陪你走到麟华院,你陪我聊两句好吗”·话说到这个份上,薛嘉倒不好太过抗拒,便默不作声,任由顾廉芳走在身边。
顾廉芳最开始随意和薛嘉聊了几句,走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问道:“薛哥哥,你知道顾二哥哥平时最喜欢什么吗他喜欢蹴鞠马球还是琴棋书画”·薛嘉又皱了皱眉头:“二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像是有些漫不经心的腔调,顾廉芳还是一脸天真的笑意:“我喜欢顾二哥哥啊,当然就想多了解了解他。”
薛嘉猛地看向了顾廉芳,眼中还有些不能置信·毕竟他是顾怀裕的夫郎,顾廉芳当着他的面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随手挽了挽颈边的头发,顾廉芳的神情几乎是有些散漫的:“薛哥哥,我知道顾二哥哥很喜欢你,可是哪有一个少爷只守着一个男人的在樊城,就算少爷要娶男妻,家里也会准备几个妾室的。
薛哥哥独占着顾二哥哥一个人,是不是有些太不为顾家考虑了”··顾廉芳话里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过了,就算是薛嘉想装傻也没办法·即使平常有些小纠纷薛嘉都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揭过,可自从来了顾家以后,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到了脸上的挑衅倒还真是头一遭。
薛嘉刚要开口让顾廉芳熄了心思,没想到从背后传过来一个含着怒意的声音:“我宠着我的夫郎一个,就算是我父亲和我大哥都不说什么,就不劳顾二小姐一个外人多加费心了”·顾怀裕刚从殷家回来,结果就听见顾廉芳在这里搬弄是非。
这还是在他家,就有人这么上赶着过来欺负嘉儿了气得顾怀裕大踏几步走过去,并肩站在薛嘉身侧,冷冷道:“二小姐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我们顾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顾廉芳实实在在没想到顾怀裕会回来,发愣片刻,眼中顿时涌上朦胧的水意,娇俏的脸上有些惶恐,却也有些伤心:“二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更好罢了......”·这次没等顾怀裕说什么,薛嘉伸手挽住顾怀裕,眉间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不管你是抱着什么心思也好,作为怀裕的夫郎,我是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的。
你一个没有出阁的女孩子,到底还是应该自尊自爱些,不要对别人家事指手画脚为好·”·薛嘉的姿态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从容,没有气愤,也没有蔑视,只是淡淡劝告了顾廉芳几句,随后便拽了拽顾怀裕,松开手示意他跟自己回去。
顾怀裕当即丢开顾廉芳,紧跟着薛嘉离开,离得不远还能听到他溢满了笑意的声音:“嘉儿,今天大哥又教了你什么”·站在原地的顾廉芳怔怔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片刻后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细致的手,眼睛里刚刚涌出的眼泪都退了下去,胸臆中的感觉却渐渐变得更加清楚。
怎么办一点都不死心呢,感觉更喜欢了啊......·她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呢......·这头顾怀裕回了房里,看薛嘉把账册堆放在那张梨木大案几的上面,紧跟着腻上来讨好道:“嘉儿,你不要生气,以后遇见那个女人别理她,有我在,不会让她再来欺负你的。”
薛嘉有些好笑地掰开顾怀裕搂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知道和你没关系,我没生你的气·”·屋子里早有下人烧好了壁炉,进了屋里暖和多了,顾怀裕卸下了自己外出时套上的毛绒披风,从柜格上用备好的热水沏好茶,端着几盒过来搁在案几上,坐在已经盘腿坐下的薛嘉的身后,从后面把人搂了个满怀,眉目间满是柔和的笑意:“还是家里好啊,殷珏那家伙都不舍得给我多烧几块炭。
外面天儿冷得要命,还是回来抱着你暖和·”·薛嘉禁不住好笑地虚推了他两下:“别闹了,你这么抱着我,我怎么看账册”·顾怀裕更加无赖地抱紧薛嘉,笑嘻嘻道:“又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我都给你泡了茶,先喝完茶再说·我知道你喜欢偏于清淡的茶,这还是让人从陶城带回来的‘千日桂’,倒入热水片刻即能泡开,据说天冷热喝最好不过了。”
薛嘉还没喝到茶,心里就觉得暖烘烘的了,忽地升起捉弄之意,拿起一杯递给顾怀裕:“既然你这么有心,那先给你一杯·”·顾怀裕拿过茶,这才松开薛嘉,端着茶抿了一口。
薛嘉含笑看着他,还是提醒他一句:“小心烫·”·顾怀裕笑笑,把杯子放回去:“不算很烫,你尝尝·”·薛嘉看着顾怀裕,禁不住有些恍惚。
外面天冷如斯,屋里却温暖如春,他和他最亲近的人就这样坐在厚厚的毛毡上,相依相偎,举杯共饮,低眉耳语·这样的生活场景,纵然家长里短到细碎,可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所求的吗·掩下心里一时间肆意涌动的暗流,薛嘉慢慢抬起脸喝完了手里的茶,任由顾怀裕又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缓缓道:“大哥是把家里一部分收支的账册拿来让你看的吧我来陪你一起看。”
薛嘉听到四周安静下自己和缓的声音回答:“好·”·几天后,云城都在风传一桩风月八卦··据说是一个家里开了个杂货铺子的老板在云城最大的南风馆喝醉后,因为娈宠的缘故和陆家的少爷发生了冲突,还给了陆少爷一个巴掌,被陆家那个二世祖的少爷让下人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结果这事没过几天那个姓柳的老板就再次因为喝醉失足落水,淹死在了河里··云城人秘而不宣地认为,其实那个姓柳的就是得罪了陆少爷才被扔进了河里·也是他倒霉,陆家势力那么大,谁敢去追究这桩没影的公案·只有顾怀裕知道,两人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看上了一个娈宠才起的冲突,那个叫柳平的把细皮嫩肉的陆家小少爷当做了娈宠才是真的。
所有人的的焦点都关注在了这桩暗带情|色和谋杀性质的八卦上,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又有谁关心呢·倒是薛嘉因为被顾怀裕上心的原因,连带着顾家掌家的老爷和实际理事的大少爷都明显更要重视薛嘉,顾家上下的风向纷纷转变,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有人传到这里来。
当薛嘉听说薛家姨娘柳氏的哥哥死于这样的风月秘事里时,倒是没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那次和顾怀裕说过这件事后,他便觉得多年前压在心头的大石已经被搬去,屈辱的感觉渐渐被顾怀裕那段时间愈发的小意体贴抚平,没那么纠结于当年的耻辱了,毕竟薛夫人才是真正的主犯。
不过听完后倒真的觉得心里最后一些阴霾都散去了,心下觉得世事无常,平日间和顾怀裕提起这件事,也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就过去了··顾怀裕倒是小心地试了试他的态度,看他真是全然释怀才放下心来,泯然一笑,把这事揭过不提。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人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    ·    第34章 惊马·裹着厚厚的紫貂皮披风的素颜男子仰脸看着天空,这时天空素白如羽,有零星的大片雪花掉落下来,掉进了男子的手里。
男子的侧脸安然静谧,片刻后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一旁的侍从见惯不惊,只是有些担忧道:“爷这几天还好吧”·男子淡淡笑了笑:“比起朔国,云城的气候已经好多了,朔国怕是两个月前就大雪纷飞了。
如今年关将至,这个时候才下雪啊......”·侍从点头应道:“是啊,每年的花雪集会都临近年关,就算这次帝都来人,怕是也都来些各大家族的年轻子弟,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
年轻的朔国世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对不对,怎么会不要紧呢这些大家族的希望,可都在这些年轻子弟身上了啊.....”·今天一早起来,云城的天上就开始掉雪花。
虽说天气越来越冷,可是正值年下,云城主街每天白日里摆出了一条龙的摊子来,整个云城的气氛非但没有冷清多少,街头巷尾反而更添几分热闹,就连云城的巡卫司这几天在街上也加强了巡逻频率,时不时会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内。
街上摊贩的叫卖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来往行人熙熙攘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交汇成一片,纵然这时有些碎雪落下来,依旧让人心里满是暖意··顾怀裕站在街上伸出手为薛嘉提了提后脖领子,笑着对他道:“看这天气,怕是下午这些摊子都会撤了呢。”
薛嘉走在顾怀裕身旁,微微笑笑:“是啊,香海雪庭倒是掐的准,这可是今年云城的第一场雪呢·”·顾怀裕点头:“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这次的拍卖。”
薛嘉想了想道:“父亲不去吗”·顾怀裕笑道:“父亲自然不会去·每年的花雪集会也都是各家年轻子弟参加,各家当家人自然不会亲自前去。
往年连大哥都不会去的,顾家只有我一个,专门订一个雅阁也没意思,每年都是随着殷家去的·”·往年顾怀远确实也不去参加·今年因为千金酒要拍卖的缘故,再加上今年的花雪集会毕竟也算是场正式的拍卖会,顾家就在香海雪庭专门定了个雅阁,顾家两兄弟到时候都会前去。
薛嘉抿唇一笑:“那以后有我陪你·”·以后的年年岁岁,都有我陪你··顾怀裕伸手搓了搓薛嘉的侧脸,正笑着要说好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人流中站在薛嘉身后的少年。
是连采玉··他一个人上街,身后只跟着几个随从,身边没有萧烈··少年容色一如以往的精致,眉目依旧如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漂亮地让人心动,只是这时却惨白了一张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怀裕对着薛嘉笑得温柔的神情。
那是从前独属于他的宠溺笑容··之前顾怀裕在灯会上对他说出那些话,他本以为那不过是一时气话·只要他有耐心,早晚能把人哄回来,可没想到后来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受他控制......他亲自上门却几番被拒,云城里却到处都是顾怀裕独宠那个姓薛的夫郎的传言。
可即使如此,他到底还是不信的·毕竟顾怀裕曾那样爱他,怎么会转眼间就爱上别人可当他真的在街上看到顾怀裕的时候,顾怀裕竟真的会对薛嘉这样笑......·顾怀裕看见连采玉的时候不由地下意识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连采玉了··重生前的两年,再加上重生后的几个月,算上这次,他至今为止也只见过连采玉三次·第一次见面连采玉要了他和薛嘉的性命,第二次见面却是他和连采玉果断决裂。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爱一个人这样艰难,可他义无反顾地爱了;恨一个人这样艰难,可他最终却不能不恨。
其实说起来,前世连采玉害了顾家,有一大半的责任却是在他头上·要不是他对连采玉全心信任毫无防备,连采玉怎么能下了手所以这辈子,他甚至懒得再和他虚与委蛇。
不论再和这人有任何纠缠,对于当时对他尚且没有信任的薛嘉都是一种伤害·中秋灯会,他借机果断决裂,断了两个人的牵扯·果然,他不主动去沾惹连采玉,对连采玉上门拒不见面,也没有了共同的朋友圈子和活动,云城这么大,忙于筹划复仇和退路的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连采玉了。
可不见,不代表不恨了··只是顾怀裕知道,萧家这辈子已经有所动作,迟早要和顾殷两家站到对立面上,那时必然不死不休·连采玉作为连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迟早要让他给连家陪葬。
心渐渐冷下来,在再次见到连采玉的那一刹,顾怀裕忽然觉得,过去种种已彻底过去了,他再也无法找到对这个人的哪怕一丝爱意··连采玉上前几步,怔怔地看着顾怀裕,嘴唇都在颤抖:“怀裕......”·顾怀裕冷眼看了他一眼,拉着薛嘉竟似转身就要离去。
连采玉终于顾不得了,忙奔上去抱住顾怀裕的腰身,终于忍不住大声悲呼:“怀裕你为什么不见我不听我解释我都说了......”·顾怀裕压住反感皱着眉头正要把连采玉扔下去,这时站在一旁淡淡看着的薛嘉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把连采玉从顾怀裕身上扒了下去。
因为连采玉刚刚那一嗓子,再加上这一看就充满了八卦的架势,本就闹哄哄的街上顿时散散地围上来一圈人看热闹,里面有几个人还认得其中的某个身处八卦事件的主人公,和周边人窃窃私语,周围那些原本不明所以的人的眼里登时闪现出亮闪闪的神采。
·薛嘉朝着周围人扫了一眼,原本喧喧嚷嚷的街上忽地安静了不少,随后薛嘉保持了一个正好能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冷淡道:“连小公子,当初顾老爷去你们连家提亲被拒,想来令尊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分明了,小公子就应该遵从父命忘断前缘。
如今怀裕已经娶我过门,你更不应该再做无谓纠缠,这样背着连老爷当众倒贴,实在太丢你们连家的脸面”·“要是天下男女都这般没有廉耻,让天下正室何颜以对”·被薛嘉这么一说,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变大:“是啊是啊,堂堂连家的小公子,找什么人家不成,非要对一个有夫之夫念念不忘,实在丢脸。”
“他背着他爹倒贴,要是被他那好脸面的爹知道,非得给气死不可·”··“你是不是人就好犯贱,对不是自己的就是放不下”·也有那么两个围上来的声音发出异议:“那毕竟是连老爷决定,连小公子也是无辜。
兴许人家也是真爱啊·”·忽然四周有一个声音朗朗传来,斥责那个维护连采玉的声音:“可笑不管两人有何前缘,既然如今人家已经另娶他人,就该对所娶之人负责。
如果两人真是情投意合,顾少爷就该和夫郎和离再娶你才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是我的心上人已经另娶他人,我绝不会俯身迁就·既然两人现今毫无关系,连小公子就该自尊自爱,别丢了男儿的风骨和骄傲。
顾家夫郎的话说得对,如果天下人都像你这样,那让天下的正室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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