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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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上)(2)
·欧阳这个始作俑者也没再说话,拿起身前的一盘点心,用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第15章 以阴作阳·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宫女青桐就便独自回转,施礼后跪坐到戚云恒的身旁,附在他的耳边低声禀告自己察验到的结果。
青桐的声音很低,但一旁的欧阳却是天赋异禀又开了挂的,双耳稍稍一动就把她的声音尽数收入耳廓——奉命下去检查三皇子的青桐不仅在其身上发现了大量虐伤,更发现这位皇子根本不是什么皇子,而是一位皇女。
——原来就是场假凤虚凰·欧阳顿时有些失望··一旁的戚云恒却是险些暴走,但终是强忍怒气,没有当场揭穿此事,只下令道:“孙氏虐伤皇嗣,罪不可赦,夺其封号,压入秋芜庭”·秋芜庭是关押宫内罪妇的地方,其作用等同于小说话本里的冷宫。
实际上,没有哪一个皇帝会给自己宫里的房子起名叫冷宫·所谓冷宫,不过就是宫女太监们私下起的别称,久而久之便以讹传讹,流传到了宫外··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诺”·随着戚云恒的一声令下,又有两名太监站了出来,与之前的两名壮妇一起将已经没了妃号的孙氏拖出大殿。
这么一闹,慈安宫里的宫宴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下去或是重新开始·而三皇子是女非男一事更是非同小可,捂盖子是行不通的,轻率地将真相公之于众也同样不行·将孙妃以虐伤皇嗣的罪名拖走之后,戚云恒转头在宫女青桐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待她起身离开,他又深吸了口气,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才转头向右下方的王皇后吩咐道:“皇后,雨浠暂且交由你来照顾。
我会让青桐带人在她身边服侍,待你寻到新的嬷嬷和宫人后再做交接·”·“臣妾领旨·”王皇后赶忙离开席位,躬身领命··“今日的宫宴就到这里吧。”
戚云恒说完就站起身来,并把欧阳也顺手拽了起来,然后也未向太后作别,直接领着欧阳走出大殿,离开慈安宫··两人一走,王皇后便转过头来,向太后施礼,“母后,儿臣还要去安置雨浠,就此告退。”
说完,王皇后也不等太后允许,领着自己带来的一众宫人就朝殿门处走去··青桐已经抱着戚雨浠等在门口,见王皇后过来,屈膝施了一礼,然后便跟在王皇后身后,与她一起离开。
余下的陈妃和吕妃面面相觑,对面的高妃却是不动如山··而上面的太后已经怒极而笑,想发火都发不出来了,只垂下眼睑,向其余三妃冷冷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安歇吧。”
“诺”·皇后之下的三妃并没有自称儿臣的权力,应诺一声便带着各自的儿女各回各家,没一个试图留下来安抚太后·她们虽没有王皇后那样的胆子,却比王皇后更清楚后宫的风向——讨好太后就是在惹恼陛下,而现在却是皇朝初建,陛下手握大权,太后徒有其名,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站队,实在是想都不需要去想的事情。
三皇子是女非男的事,不是把孙妃关押起来就能解决的··一离开慈安宫,戚云恒就派出人手,去找心腹朝臣入宫商议此事,然后才调转肩舆,送欧阳返回夏宫··“与其你这么来回折腾,还不如让我自己回来。
就算我不记得路,下面的宫人也总会记得·”见戚云恒进了夏宫仍然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架势,欧阳就忍不住吐槽··两辈子算下来,欧阳在皇宫里混迹的时间确实比戚云恒要长得多得多,对后宫里一些建筑的熟识程度也远在戚云恒之上。
“人言可畏·”戚云恒握住欧阳的双手,轻轻拍了两下,“历代朝臣都有以- yín -乱宫廷之名诛杀皇帝宠臣的恶习,朕……我可不想给他们可乘之机。
再说,召集朱卿等人入宫也需要些时间,就算我马上返回乾坤殿,也不过是独坐苦等·”·“召集朝臣不会是为了处置孙妃吧”欧阳故作好奇地问道,“只是虐伤又不是虐杀,以太后的名义惩治一下不就完了难道孙妃身后的家族很是彪悍”·“你……没看出来”戚云恒一愣。
“看出什么”欧阳继续装傻··“她不仅虐伤亲子,更颠倒阴阳,以皇女冒充皇子·”戚云恒叹了一声,终是没向欧阳隐瞒。
“什么”欧阳故作吃惊地瞪大眼睛,随即又做恍然大悟状,“我说那孩子怎么瘦小成那副模样,还以为是被饿的,原来……天……她胆子也太大了”·“是啊”戚云恒再叹一声,“处置孙妃倒是简单,但如何善后却是麻烦得很。
我总不能将她们母子尽数赐死,以弑子的污名来抵消皇子变皇女的丑闻·最可恶的是,孙氏敢以皇女作皇子,安知其他人就不会偷龙转凤,李代桃僵”·听到这儿,欧阳立刻明白过来。
戚云恒这是担心儿女不是自己的种,被人出于某种目的地偷换,甚至给他戴了绿帽子·毕竟,这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正忙于征战,对后宅的掌控力很是有限,而整日待在后宅的太后云氏又明显不曾尽力——但凡云氏对戚云恒的子女有那么一点上心,戚雨浠是女非男的事就不会瞒到现在,最起码,不会被生母虐出一身伤痛还无人察觉。
但就欧阳窥骨观相的结果,这四个孩子的血脉倒是真没问题·只是他没法拿出证据,就这么给出结论的话,实在是无法让人信服··更重要的是,戚云恒自己信不信其实无关紧要,事情的关键在于如何取信于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如果戚云恒连自家的孩子都看护不住,那他又如何能够看护黎民百姓,万里河山·偏偏这个世界又不能做什么亲子鉴定,而那几个孩子的长相又全都似母。
“你可别想着滴血验亲——相信我,那法子不靠谱·”欧阳忍不住提醒··“为何”戚云恒挑眉问道,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个法子。
“不靠谱就是不靠谱,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人测试·”欧阳不好解释血型的问题,只能加重语气,一口咬定,“但测试的时候不能只测几个人,几家人,起码要以千和万为单位才能准确。”
戚云恒低头看了欧阳一会儿,见他不像是在说笑,这才点头道:“我会记下的·”·“嗯,还有,你别怪我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好·”欧阳道。
他原本可以坐视不理,至少也可以等到宴会结束,戚云恒身边没了外人的时候再去提醒·但一想到要和戚云恒的母亲云氏同处一室,或许还要虚与委蛇地低下头来任其踩踏,欧阳的心里就一百万个膈应加不愿意。
就在这种情况下,欧阳偏偏发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从不情愿的状态下脱身,还可以顺便膈应云氏的大好机会,他又怎么会舍得就此放过至于把窗户纸捅破之后怎么收场……反正又不需要他去操心·在二皇女变三皇子一事中,孙妃固然是罪魁祸首,但太后云氏同样也担负着监管不力的责任——戚云恒的后宅里一直正位空悬,出了事就是云氏这个母亲的责任,想推诿都找不到替死鬼。
毕竟王皇后才嫁进来数日,想帮云氏分担责任都没那个资格··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也想到了这一点,再次拍了拍欧阳,安抚道:“怎么可能怪你,应该要谢你才对。
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怎么都不可能瞒一辈子·如今雨浠年纪小,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等到她年纪大了才被发现,再想平息事端,恐怕就真的只剩下赐死一途了。”
说到这儿,戚云恒不由咬牙,“该死的孙氏当初就该一刀砍掉她的头颅哪怕失去几千兵马,多费些周折,也好过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烦扰拖累”·“有秘辛”欧阳立刻挑眉。
“一时不慎罢了”戚云恒略一犹豫,还是把内情讲了出来··孙氏的父亲在前朝乃是一方太守,手里握有数千私兵·戚云恒率兵打到那里的时候,孙太守识时务地选择了率兵投靠。
交接仪式完成后,为了表达这方的诚意和那方的信任,戚云恒应邀到孙太守府中做客,并在当夜留宿府中··但戚云恒没有想到,孙太守“据说”也不知道的是,孙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孙妃——在宴会上偷窥到了戚云恒的姿容,又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不由得怦然心动,芳心暗许。
心动就要行动··当晚,孙家小姐就把自己送上了戚云恒的床榻··也是凑巧,正赶上戚云恒刚把一批亲卫放出去担当重任,留在身边的侍卫多是刚刚晋职,忠心固然不缺,经验却是不足,对自家主公也不甚了解。
孙氏扮作婢女来送洗漱用的热水布巾,侍卫们只把物理层面的危险排除掉了,确认孙氏的身上没有藏匿可用于刺杀的异物,送来的洗漱用具也没有异样,就把人给放了进去,完全没想到孙氏身上的香囊才是杀手锏,用热水一浸就会散发出让人致幻的香气。
戚云恒便这么着了道··偏偏门外的侍卫还以为他喝多了酒,在拿婢女泄火,听到异响也不曾入内探察··事后,守门的侍卫全被戚云恒发配到了前线做大头兵,但孙氏也被他破了身,一锅生米煮成了熟饭。
第16章 宫宴余波·戚云恒有心将孙氏当场斩杀,但这样做的话,就得斩尽杀绝,把孙家上下也尽数铲除才能免其后患·然而这时候的戚云恒不过小有势力,还没到可以随心所欲、大杀四方的时候。
若他前脚才接受孙太守的投诚,后脚就把孙太守一家尽数屠戮,那今后谁还敢投靠他,向他效忠·无奈之下,戚云恒只能捏着鼻子收下孙氏··然而孙家却不知足,以自家女儿本是黄花闺女为由,妄想谋求戚云恒家中的正室之位。
戚云恒也火了,直接抛出一条白绫,明明白白地告诉孙家:若孙氏肯用这条白绫自行了断,那他便以正妻之礼将孙氏的牌位迎入戚家祠堂;若她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地进后宅做妾吧·权衡之下,确切地说,是在一群大兵刀光剑影的威慑之下,孙太守终于没敢再得寸进尺,低调地将孙氏打包,送到戚云恒的手中。
而戚云恒也没留她,连夜将人运出军营,送往大后方的临时府邸··到了戚云恒的后宅,孙氏也没有老实下来,尤其是刚刚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的那阵儿,孙氏甚至妄想谋害戚云恒已有的三个子女,好让自己的孩子在降生后独霸后宅,独占一切。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人家高氏从小学的就是后宅生存之道,论心机,论手段,都不是孙氏这种被家人宠坏的二把刀能比的·陈氏和吕氏则是守望相助,背后又有后宅大佛云氏撑腰,发现不妥的时候,直接告上一状都够孙氏喝上一壶。
更主要的是,戚云恒的后宅不是孙家,孙氏在这里没法子一呼百应,而且谁都知道戚云恒不喜孙氏,她想收买帮凶都没人肯于响应,倒是有不少人愿意落井下石,反插一刀。
于是,孙氏还没害到别人,就先把自己弄了半死不活··“生下雨浠后,她才算老实下来·”戚云恒扼腕道,“我还以为她做了母亲,总算学会了隐忍克制,没曾想却是炮制了一个大乱子出来她之所以会变老实,恐怕也是知道兹事体大,一旦暴露,我是定然不会轻饶了她的”·“就是说,你还是要饶了她”欧阳撇嘴问道。
“她现在可是有了一个比孙家和数千人马更厉害的护身符啊”戚云恒无奈叹道··孙家的眼光虽好,行事却不地道,把老虎屁股当马屁股拍,自然落不得好。
即便是孙氏晋升为孙妃,孙家也没能借上东风,一飞冲天··当年,收下孙氏之后,戚云恒就把孙家的私兵全部收编,只留下孙太守继续做他的光杆大员·登基之后,戚云恒更是借着改郡县为州府的机会,撸掉了孙太守的太守一职,给他换了个品级更高却毫无实权的虚职。
但孙氏毕竟给戚云恒生下了一个孩子·只要这孩子是戚云恒的亲生骨肉,即便只是女孩,戚云恒也不好以她做名义斩杀掉她的亲生母亲——哪怕生不如死,也不能让其随便死掉。
·这样一来,孙氏便有了护身符··欧阳对孙氏的死活漠不关心,但说到孩子,他却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过,针对某件事的计谋虽然应运而生,却不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冒然提出。
欧阳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再用些夜宵”·“将那种热果浆取些给我吧”戚云恒点头道。
所谓热果浆就是将鲜果榨汁后再加热,欧阳当即命人下去准备,顺便又加上了自己喜欢的奶味蒸糕··趁着底下人准备吃食的档口,欧阳一派随意地向戚云恒说道:“对了,有可靠心细而且识字会写的人手没有我在柳县的庄子里有些书,你派人过去抄一下,兴许有用。”
听欧阳这样一说,戚云恒却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面色古怪地打量了欧阳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重檐,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一个习惯”·“啊”欧阳一愣。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戚云恒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我抄录的书籍必然都是稀世珍本,那么,将如此巨大的财富送给我的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戚云恒说对了,他确实有所求,只是并不打算承认··“我不是刚给你捅了一个大篓子吗总要弥补一下·”欧阳一脸诚挚地解释道。
“重檐,你我可是夫妻,哪里就需要这般斤斤计较”戚云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显是没有怀疑,“不过,你说的那些书,我还是要的,你可不要舍不得。”
“不过就是抄录一下,有什么舍不得的·”欧阳撇嘴,“你可别说你想把原本也一起拿走,那是我要留给菁儿做传家宝的,可不能给你”·“给欧菁”戚云恒微微一怔,“那岂不是便宜了她未来的夫家”·“我只是要留给她,至于她要留给谁,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欧阳道,“再说,她还可以招婿·就算不招婿,也可以多生几个孩子,选一个最喜欢的随自己姓,继承自己的财产·反正,女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都不用担心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你开心就好·”戚云恒轻咳一声,明显被刺到了痛处··“等你准备好人手就和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手送他们进藏书室。”
欧阳道··收藏在柳县山庄的虽然都是些只与民生相关的寻常典籍,关于科技、武器等等更加要害的资料全在别处,而且所有书籍都在其他地方存有副本,但这些书都是欧阳和一众手下在鬼域游荡时窥探到的异界学识,随便翻出一本都可以流传个几百年也不落后,其价值不是黄金白银所能衡量,即便只是副本也不好使其轻易现世。
戚云恒这会儿还不知道欧阳到底给了他什么,又给了多少,应了一声便撂开话题··最终,戚云恒不仅喝光了热果浆,还把欧阳的奶味蒸糕也吃掉大半,临走时又让欧阳额外取了一些,准备带到乾坤殿去充作夜宵。
打发走戚云恒,欧阳便把庄管家叫到身边,先将慈安宫里发生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的计划说与他听··听完,庄管家眯了眯眼,很快点头,“知道了,一定给您把事情办好”·乾坤殿位于轩辕殿和泰华宫之间。
前者是召开朝会和会见朝臣的正式场所,后者是皇帝日常居住的地方,亦是进入后宫的门庭,而夹在两者之间的乾坤殿却是皇帝日常办公以及私下里召见亲信近臣的所在··戚云恒抵达乾坤殿的时候,应召而来的四名朝臣和两名心腹都已等在殿中。
为首的是刑部尚书朱边·朱边本是戚云恒身边的第一谋士·戚云恒登基后,所有人都以为朱边会得任左丞相一职,没曾想他却请命去了刑部,做了刑部尚书。
这不仅让一众人等跌掉了下巴,更使得左右丞相之职全都空悬到了现在——原因无他,实在是谁也不敢说自己的才华、能力、功勋、威望均在朱边之上,稳压朱边一头。
余下的三名朝臣乃是兵部尚书霍丙申、吏部尚书米粟、礼部尚书纪鸿,两名心腹则是金刀卫的都督潘五春和禁卫的都督高名··这些人追随戚云恒的时间有长有短,但能力和忠诚全都经得起也经过了考验,如今亦身在要职,与戚云恒一起撑起了新朝的权力中心。
这会儿天色已晚,戚云恒没再和他们废话,命魏公公将大殿中的无关人等全部清空,然后便将慈安宫晚宴上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听戚云恒说完,其他人还在消化这次事件,高名却是低下头,一边打定主意绝不在此事上多嘴,一边忍住嘴角的抽搐,暗暗吐槽。
——不愧是祸水欧三·——这才刚回来几天,马上就搞出一个足以惊动朝野更震动后宫的大事情·高名走神的瞬间,朱边已经敏感地问道:“陛下不想杀人”·“就算是女儿,那也是朕的的亲骨肉”戚云恒没好气地答道。
“那就有点麻烦了·”朱边当即说道··“所以朕才将诸位爱卿请入宫中,集思广益·”戚云恒一派坦然··礼部尚书纪鸿马上说道:“陛下可以效仿前朝,建太庙,将孙氏这等罪妇……”·不等纪鸿把话说完,戚云恒便打断道:“朕没钱朕自己的皇宫都还没有完全修缮呢”·他的脑子又没进水,怎么可能为了关押一个贱妇而花钱建造一座庙宇他家皇夫的夏宫都还破烂着呢·“纪尚书,处置孙氏事小,处置孙家才是关键。”
吏部尚书米粟打圆场地插了一句··“不,不,不,这些都不是关键·”朱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孙家虽有一些姻亲人脉,但全都不成气候。
更何况陛下又没打算把事情做绝,三皇子——不,二皇女尚在,孙家与陛下的关联未断,就算被惩处也不会将其视为绝路,顶多呱噪些时日,算不得麻烦·”·“更改皇室玉牒虽有一些麻烦,却也算不上是问题。”
纪鸿皱眉道,“在民间,为了给孩子祈福续命而将男孩打扮成女孩或者将女孩充作男孩的例子很多,时机到了便纠正回来,算不得大事,更影响不到什么·”·第17章 糕小事大·这是皇子变皇女,又不是皇女变皇子,牵扯不到皇位更迭的大事,也就是言官会例行公事地奏上几本,做一些无关痛痒的批评或是劝诫,其他人才不会理睬这种闲事。
更何况现在可是新朝初建,所谓的朝廷也不过刚刚搭起一个架子,挂在吏部下面的御史台里更是一个言官都还没有,只米粟这么一个光杆主官在那儿挂了个兼职··“影响多了”朱边再次反驳,“皇女若是可以充作皇子,那孽子是不是也可以摇身一变,化为龙子”·“啊”纪鸿和米粟都是一愣。
一直沉默的霍丙申幽幽开口,“两位都是正人君子,自然想不到这等龌龊之事,但天下人中如朱尚书一样黑出油光的却也不在少数·若不想出一个妥善的应对之法,三皇子变二皇女的事一公布,流言蜚语就会纷至沓来。”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得了吧,能想到这一点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朱边讥讽道··“为何不考虑滴血验亲”金刀卫的都督潘五春说道,“礼部那边可以安排一场仪式,请朝中大臣和京中宿老列席观礼……”·“那法子不成”不等戚云恒找理由拒绝,朱边就先一步将其否定,“滴血验亲是可以做假的,而且法子很多,无论得出怎样的结果,都无法让人信服。”
“诸子的血脉问题可以暂且搁置,慢慢商讨·”戚云恒终止了他们的争执,“一点流言蜚语,朕还承受得起·眼下要做的事情有二:其一是给二皇女恢复女儿身,另一件是处置孙家。
你们也无需编撰什么因由·二皇女尚且年幼,对阴阳之道自然是一无所知,一切罪责自当孙氏承担,而孙家教女无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之,朕不想再看到他们在朝中上蹿下跳。”
戚云恒定下基调,朱边等人就有了商讨的方向,很快拟定处置方案,安排好相关事宜··看到朱边主笔的处置方案,戚云恒便想起了欧阳经常挂在嘴边的“恶趣味”一词。
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案很合他的胃口,既可以把孙家狠狠收拾一顿,又不至于兔死狐悲,给人以鸟尽弓藏的恶感··戚云恒一直觉得朱边和欧阳的行事作派有些相似,全都有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执拗秉性,只不过朱边做事偏向于一两拨千斤,而欧阳却是一力降十会。
除此以外,两人还都有着率直清高的一面,不屈从于权势亦不舍本心··而这,也正是戚云恒能够忍下朱边的恶劣性格和诸多怪癖,一直将他重用至今的原因所在··把孙家的事安排妥当,戚云恒也没有立刻放人出宫,直接在乾坤殿里开起了小朝会,把初五大朝会需要应对的问题预先梳理了一遍。
等到商讨得差不多了,相关的旨意也都拟了出来,隽写完毕,戚云恒便命宫人送上夜宵,让朱边等人填饱肚子再出皇宫··戚云恒自然不会眼巴巴地坐在龙椅上看他们吃饭。
在把其他人的夜宵摆好之后,魏公公亲自将戚云恒的那份也送了上来,其中就有戚云恒从欧阳那里带过来的奶味蒸糕··戚云恒本没打算将这东西与人分享,但蒸糕刚一端出,朱边的鼻子就跟着抽动起来。
“什么好物竟然这般香甜”朱边立刻问道··朱边有两大癖好·一个是掀盖子,把可大可小的事闹到最大;另一个就是吃,既要吃饱,更要吃好。
只要肚子一饿,不管是在议事还是打仗,他都要拿出食物或者找到食物,堂而皇之地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据传说,朱边之所以抛弃上一位主君,转投到了戚云恒的麾下,就是因为那人猎杀了一只母鹿却没有把用珍贵香料烤制出来的鹿肉拿出来与朱边分享。
传说是不是真的只有朱边自己知道,但他好吃这个毛病却是再真实不过·已近不惑之年的朱边至今还是王老五一枚,府中没有娇妻美妾,倒是养了一大群厨子,所有的俸禄也都花在了吃吃喝喝上。
戚云恒很清楚朱边嗜吃的毛病,无奈地叹了口气,命魏公公将蒸糕再次切分,赐与下面诸人··高名很早以前就在欧阳家里吃过这东西,一看模样再一闻味道就知道肯定是欧阳带进宫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立刻不客气地塞进嘴巴,一口吞下。
另一边的朱边却是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下一小块,放进口中细细品尝,很快就自语道:“细面……奶……羊奶……不,不是羊奶……还有这种甜味……也不是蜂蜜……”·“朱爱卿若是喜欢,朕明日就将这糕点的方子送到你的府上。”
戚云恒说道··欧阳从来不做吃食方面的生意,对这方面的资源也不甚在意,朝他要一份糕点方子送人,应该不至于被他拒绝··“谢陛下恩宠,但方子就不必了吧。”
朱边却果断摇头,“就臣这根饕餮之舌的判断,即便是拿到方子,臣也肯定做不出一样美味的东西·”·“你府里不是养了一支火头军吗难道那么多厨子就没一个会做蒸糕的”霍丙申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厨子会不会做的问题·”朱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别小看了这块蒸糕·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是这么白、这么可口的细面就不是一般的麦子磨得出来的。
还有,糕中有奶味,却不是羊奶更不是人乳,更尝不出丝毫的腥膻,不是世间不常见的奶种,就是用了不为人知的秘法·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糕中的甜味并非来自于蜂蜜。
若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一种糖,只是并非民间常见的麦糖或者灰糖,因为它味道更甜,却又没有影响到蒸糕的颜色——陛下,不知臣猜得可对”·“朕无法作答。”
戚云恒无奈苦笑,“你所看到的这道糕点,从食材到厨子,都是皇夫的私产,与朕没有一丝半缕的关系·这也是朕未曾想到该与诸卿分享此物的原因所在。”
“皇夫也喜美食”朱边眼睛一亮··“这个……”戚云恒迟疑了一下,很快就略显尴尬地答道,“与其说是喜美食,不如说他喜奢靡,好享乐。”
不等朱边等人有所反应,戚云恒马上又补充道:“但皇夫并非贪婪之人,更不曾做过欺压百姓之事,也无需朕乃至国库奉养,诸位爱卿亦不必为此担忧·”·“这一点,臣倒是相信。”
朱边道,“糕中使用的奶糖二物已经不是奢靡之词所能局限·这样的好物,再多的民脂民膏也变不出来,皇夫的手中必有秘法或者能人·”·——应该是两样都有吧·戚云恒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亦是笑而言道:“不是朕吹嘘,以皇夫的才华和能力,无论是主持户部还是监管工部,均可游刃有余。”
·戚云恒早就觉得,若欧阳将自己在享乐上的精力分出一半来图谋上进,就算无法开辟一个新王朝,起码也能雄霸一方,做一方诸侯·可欧阳却对这种事兴趣缺缺,从始至终都只龟缩于一角,悠哉游哉地关门度日,既不妒羡权贵,亦不怜悯苍生。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陛下,皇夫再好,也好不过天道人伦·”或许是察觉到戚云恒此刻的语气实在是与有荣焉,纪鸿马上轻咳一声,提起了一个与皇夫背道而驰的话题,“待到新年过后,选秀一事便该提上日程了。
顺利完成此事,方可安天下臣民之心,解陛下子嗣单薄之忧·”·戚云恒收回思绪,以一种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关于选秀,朕确实有所烦忧,只是与皇夫并无丝毫关系。
朕今日就说上一说,也请诸位爱卿帮朕想想解决之道·”·“陛下请讲·”纪鸿赶忙躬身,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秀女入宫后——住哪儿”戚云恒一字一句地问道。
“……”·大殿里顿时没了声音,紧接着,所有人便都苦笑起来··戚云恒一心征战,并不是贪图享乐之人,十年来的收益大多变成了粮草军械,囤积下来的奢侈之物少之又少,仅存的那一部分也多是真金白银,用来治理国家倒也充沛,但若是用来布置宫中的屋舍楼阁就未免有些不成体统。
如今又是新朝初建的第一年,各地的贡品都还没个影子,戚云恒舍不得也不可能动用国库里的金银去布置宫舍··而前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兴和帝也同样不是什么奢靡之人,再加上那时候天灾人祸不断,举国上下都处在动荡之中,内库里的金银珠宝都已经被拿出来赈灾打仗了,各地的供奉更是早已名存实亡。
最后的十来年里,宫内就不曾再添加过什么御用之物,而那些残留下来的、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陈年旧物,又怎么配得上那些如花似玉的佳人秀女——哪怕只是为了新朝的脸面也不能这么做啊·正因如此,太后和四妃宫中用的都是从潜邸里运送过来的私财旧物,夏宫也是欧阳自己出人出钱出物收拾出来的,只有皇后的凤栖宫是戚云恒派人用东拼西凑的新东西重新布置了一遍,不可避免地有了花销。
即便是不考虑装修方面的花销,光是建筑物本身也一样让人头大·正因为前朝的财务状况比如今的戚云恒还要糟糕,皇宫中的很多屋舍都已年久失修,若是不经修缮就贸然入住,丢人是一方面,更糟糕是极有可能房倒屋塌,闹出人命。
见纪鸿和其他人都不再出声,戚云恒便顺势说道:“选秀的事还是推迟一年再说吧,至少也要等到春暖花开之后,把该修缮的地方全都规整好了再说·”·“臣等谨遵圣意”纪鸿等人立刻齐声应诺。
第18章 天家父女·用过夜宵,朱边等人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开皇宫··就在走出宫门的时候,朱边悄无声息地凑到高名身边,小声问道:“高都督,你跟在陛下身边最久,对夏宫里的那位皇夫应该也很是熟悉吧”·“您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吧”高名最不想谈论的人就是欧阳,但朱边也是个难缠的滚刀肉,绝不会因为他的缄默就放弃好奇。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朱边挑眉问道··高名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么说吧,若是您哪一天觉得自己活腻了,不妨试着招惹他一下。”
“……陛下就这么宠爱他”朱边一阵无语··“这和陛下的宠爱没有半点关系·”高名叹了口气,“不管旁人怎么说,在我看来,那一位从来就不是靠着哪个陛下的宠爱过日子的。”
“哪个陛下……”朱边的脸色不由得古怪起来··高名却不想再就此事多言,朝着朱边拱了拱手,“您若是真想了解那位,不妨找些京中老人,向他们打听‘欧三’一名。
无论是前朝遗族,还是地痞无赖,亦或是寻常百姓,都可以为朱尚书除疑解惑·”·说完,高名便加快脚步,把朱边甩在身后··——简直就跟躲瘟神一样。
朱边摸了摸鼻子,对那位传说中的皇夫愈发好奇··这时候,戚云恒也离开乾坤殿,乘上肩舆,浩浩荡荡地去了王皇后的凤栖宫··虽然已经让青桐把戚雨浠的事告诉皇后,但有些话还得戚云恒亲自过来和王皇后说上一说。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欧阳都是没可能给他管理后宫的,这项职务最终还是要落到皇后头上·即便是客观条件所限,后宫里的很多事都还不能交到王皇后的手中,但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琐事试试她的能力以及立场却也该着手去做了。
因戚云恒提前派人通知过自己要来凤栖宫的事,这会儿天色虽晚,凤栖宫中依然是灯火通明,无人入睡··王皇后已经率人等在院中,亲自将戚云恒接下肩舆,迎入正殿。
“雨浠已经睡下了”见王皇后没把戚雨浠带在身边,戚云恒便随口问了一句··“用过伤药,臣妾就让青桐姑姑带她去偏殿的房间里休息了。”
王皇后答道,“那孩子实在是……唉……也不知孙氏怎么就下得去手再怎样,那也是她自己的亲生骨肉啊”·说话间,王皇后偷偷瞥了戚云恒一眼。
虽然今日之事必然会被归咎于孙氏乃至太后的头上,但就王皇后看来,戚云恒对孩子的漠视才是这场祸乱的根源所在·她入宫这么些天,就没听闻戚云恒召见过哪位皇子,也不曾听闻戚云恒去过哪个妃子的宫中。
宫外的才子大儒全都眼巴巴地等着给皇子们当老师,比如她家中的祖父、叔父,但就王皇后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戚云恒恐怕早就把给皇子启蒙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也就是诸皇子的母妃都很得力,早早就亲自教导各自的儿女读书写字,这才没让他们虚度了年华光阴。
王皇后也就能在心里腹诽一下,而戚云恒却是压根就没想到此事会和自己有所关联·他的恼怒主要来自于孙氏的再次欺骗——而且是再一次成功的欺骗,至于戚雨浠被虐伤的事顶多算是火上浇油。
“从今往后,雨浠就由你来照顾·之前的嬷嬷和宫女都已不可再用,你先由自己宫中分出些人手给她使用·等到年后,我再从别处抽调些宫人,把凤栖宫应有的人数补全。”
戚云恒叮嘱道··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臣妾明白·”王皇后躬身应下,接着便道,“雨浠的身份有变,名字是不是也应该……”·戚家的人口一向不丰,祖宗在撰写族谱的时候就没怎么费心,对家中的女孩也不像别家那样忽视,同一辈的男孩和女孩全都共用一字,只是余下的那个名字有所差异。
像戚雨浠这一代的男孩就是从雨字,取三点水旁,而女孩却是从雨字,取雨字头··因此,在戚雨浠由男转女之后,名字也得有所改变··“这个不急。”
戚云恒摆手,“雨浠依旧按照皇子的规格教养,待我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做更改·”·“臣妾遵旨·”王皇后立刻不再多言。
“在正式的旨意下达之前,还请皇后谨言慎行,莫要将雨浠的情况泄漏出来——即便是母后问起,皇后也只需将雨浠被生母虐伤之事告知即可·”戚云恒再次叮嘱。
王皇后立刻意识到戚云恒还有后续的谋划,而太后在戚云恒心中的地位也昭然若揭,但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她对沉默是金的道理再明白不过,并未因此多言,只是又一次地躬身应诺。
戚云恒也没再多说什么,该说的话说过了,接下来就看王皇后这边的表现··正准备就这么离开,戚云恒猛然间想到自己还没见到戚雨澈本人·虽说以王皇后的家教和秉性,怎么都不可能像孙氏一样虐待一个五岁大的小姑娘,但人是他安排过来的,总要过去看上一眼,确认一下。
“去看看雨浠吧·”戚云恒当即说道:“悄悄过去,不要惊动了她·”·“诺·”王皇后顺从地应了一声,把戚云恒领向西配殿。
戚雨浠果然已经躺下,青桐和两个嬷嬷正守在她的屋中,见戚云恒过来,赶忙起身行礼··戚云恒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作声,并把王皇后也留在原地,独自走到戚云恒的床边,掀开遮挡在那里的重重帷幔,把里面的小人露了出来。
戚雨浠很平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见梦魇的冷汗也不闻嘤嘤呓语,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更加轻柔舒适的素绉缎,外面亦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素被··当然,凤栖宫中的地暖早就烧了起来,室内温暖如春,即便是衣裳单薄也不会着凉。
“有没有吵闹过”戚云恒问道··“并未·”青桐躬身答道,跟着又略显迟疑地补充了一句,“殿下……有些太过安静了。”
——安静未必就是坏事··戚云恒没有回应,心中却想起了自己刚被兴和帝指婚给欧阳的那会儿··那时候,京城里还不知道他的生父卫国公已经战死,还有不少人站出来请兴和帝收回这道比玩笑还要不堪的旨意。
但随着卫国公战死一事被公开,那些说话的人便销声匿迹,即便是最反对这桩婚事的生母云氏也闭上了嘴巴,愤怒但却安静地给他准备好了嫁妆··从始至终,无论是一度反对此事的朝臣,还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曾问过他本人对此事的态度,反倒是下达旨意的兴和帝在婚礼的最后关头将他悄悄叫到皇宫,问他是否想要拒绝这桩婚事。
兴和帝当然也不是真的为他着想,一如这桩婚事,不过都是出于对权力和利益的谋划·如果他当时选了拒绝,兴和帝肯定会提出替他摆平这桩婚事的条件——比如,由他出面解决那些没能和卫国公一起死掉的旧部死忠,使兴和帝能够顺利接掌卫国公遗留下来的兵权。
但那时的他几近心死,能够与倾慕已久的人喜结连理反倒成了最后的慰藉,当即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兴和帝,终是将这桩婚事变为了事实··而再次看到曙光,却是在婚礼的当晚。
欧阳没有和他圆房,还满不在乎地对他说:“有什么可沮丧的·皇帝只能阻止你娶妻又拦不住你纳妾,孩子那东西,自然也是想生多少就有多少·缥缈阁里的姑娘更是胜过皇帝后宫,想女人了就随时去找,我又不会真把你当成女人,关后院里不让你出门。”
虽然欧阳的话把戚云恒的满腔柔情浇成了青烟,却也让他有了重新振作的欲望··之后,也是在欧阳的默许和协助下,戚云恒与卫国公的旧部取得了联系,最终做出了接管卫国公留下的军队并加入“义军”的决定。
或许,他这个小女儿也清楚自己孤零零的现状,这才闭口不言,免得自取其辱··戚云恒幽幽地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忽地发现戚雨浠的眼皮下似乎有所异动。
戚云恒仔细看了一会儿,很快扬起嘴角,“既然醒着就把眼睛睁开,再装下去,朕会以为你是心含怨忿,不想与朕相见·”·戚云恒的话让身后的王皇后等人吃惊不小,青桐的膝盖更是弯了少许,似在考虑跪下请罪。
但床榻上的戚雨浠还是又“装”了一会儿才把眼睛缓缓睁开,与戚云恒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才推开身上的素被,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蜷起小腿,跪坐在床榻上,一板一眼地给戚云恒行了个跪拜礼。
——若真是个皇子,倒是可以好好培养一番··看到小雨浠稳稳当当且又不卑不亢地向他见礼,戚云恒忽地生出了些许遗憾··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戚云恒很快进入到父皇的状态,沉声道:“你年纪虽小,却不是痴傻之人,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应该也很清楚。”
戚雨浠抿了抿嘴唇,将头点了一下··“可是你的母妃孙氏所为”戚云恒问道··戚雨浠垂下眼睑,再次点头··另一边的王皇后立刻捂住嘴巴,一方面惊讶于虐伤之事竟然真是生母所为,另一方面却是惊讶于戚雨浠的冷静乃至冷漠。
这孩子,竟然一点为其生母求情的意思都没有·对此,戚云恒却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做出此事的孙氏应该受到怎样的责罚——她是你的生母,朕不会要她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已将她压入秋芜庭,在你成年之前,都不必再与她相见·”·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第19章 皇后心计·戚雨浠低垂着头,没有应声也没有表态,但脸上的表情也同样看不出悲伤或是反对。
“从今往后,你就住在皇后的凤栖宫里,由皇后代为照看·”戚云恒继续说道,“需要什么,直接向皇后开口就是·她不是你的母妃,就算你惹她不快,也不会随随便便地打你骂你。”
·这段话让后面的王皇后直想捂脸··虽然戚雨浠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不能用应对朝臣的那套拐弯抹角的隐语与之交流,以免出现有听没有懂的尴尬,但……但也不用直白到这种让周围人尴尬的程度吧·王皇后不由得心下腹诽。
直到很久以后,王皇后打听到了孙氏的来历和秉性,这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戚云恒这番话其实是对她的认可和赞美··此刻的王皇后还听不出这段话里的真正隐喻,但一直在孙氏手下讨生活的戚雨浠却是一点即透,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头,很是认真地看了王皇后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孙氏的容貌是后宫里最好的,得她传承的戚雨浠虽然年幼又是男孩装扮,却也是个再漂亮不过的美人坯子·被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盯,再加上那副再怎么做严肃状都严肃不起来的稚嫩脸庞,王皇后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融化了,情不自禁地也想生一个可爱漂亮的娃娃把玩。
床边的戚云恒也被戚雨浠的表情触动,但他想到的却是欧阳的侄女欧菁·那丫头被欧阳接到身边抚养的时候比现在的戚雨浠大不了多少,但性情却是天壤之别·欧菁看着傻乎乎的,心眼却是极多,吃亏受委屈的事那是从来不干,告状的姿势更是花样百出。
真要较量起来,他后宫里的这些女人都不一定是那丫头的对手··这么一想,戚云恒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不管怎样,你也该学着说话,把那些你不喜欢或是不想做的事情讲出来。
即便是说出来也有可能无法解决,也好过闷在心里不让朕或者其他人知道,以至于彻彻底底地不可能解决·”戚云恒一脸认真地说道,“记住,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有奶喝。
今后若是再遇到诸如被人欺负这种不好的事,直接找父皇告状就是·即便是身边的嬷嬷和宫女都不得用,不能帮你传话做事,也总会有今天这种你我直面相对的机会。”
或许是没有完全听懂,戚雨浠并未因这段话而生出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宫人,包括青桐在内,全都低下头做惶恐状·而王皇后则是一边低头一边疑惑,总觉得这些没有原则的话应该出自欧阳之口而非如今的戚云恒。
戚云恒没去管戚雨浠听懂没有,拍拍她的头,让她在凤栖宫中安心修养,然后便转过身来,在王皇后的陪伴下离开西配殿··“时间已晚,皇后也早些休息吧。”
走出西配殿,戚云恒便给出了离开的信号··“陛下请稍候·”王皇后赶忙上前一步,“关于诸皇子的教养事宜,还请陛下听臣妾一言。”
“说·”戚云恒淡淡打量了王皇后一眼··“皇长子与皇次子均已过了启蒙的年龄,还请陛下择名师入宫,为诸皇子传道授业·”王皇后尽可能言简意赅地提醒道,“此外,纵然是血浓于水,但亲情亦需维系,还望陛下能在闲暇时多与皇子皇女们亲近,使其得以承欢膝下,也可免去小人们踩低捧高之忧。”
虽然王皇后打心眼里不在乎戚云恒与其子女的关系好坏,可身为皇后,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她有着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担的责任——诸如今日这样的谏言,说了也未必会起作用,但不说就是她的失职。
但王皇后的重点在前半句,引起戚云恒注意的却是她的最后一句··“宫中已有踩低捧高这种不堪之事”戚云恒皱眉问道··“雨浠之事便是一例。”
王皇后根本没想到戚云恒会绝口不提皇子教养一事却转而关注起这个,但马上就找出样本来佐证自己,“即便是臣妾,也是因为陛下今夜到访才得以将凤栖宫中的炭例补足。
平日里,别说火炭了,就是地暖也只不过是有那么一点温度罢了·为了不让宫人们冻伤,臣妾只能命她们集中在几间屋子里行走起居,再辅以火炭暖身·”·听王皇后这么一说,戚云恒倒是放下心来。
如今的皇宫里没有什么是充足的,戚云恒又不愿意让那些本就不多的必需品被后宫中人挥霍浪费·和魏公公等人一商量,干脆假借部分宫人之手,减少了各宫应得的份例或降低了份例的档次,使得后宫的皇后诸妃都以为自己因不受宠等原因被人苛待,进而将怨忿转移到趋炎附势的宫人身上。
但即便是有意克扣,各宫分到的日用物资也是绝对充足的,只要合理分配,肯定饿不死谁,也冻不死哪个·可如果哪个宫的主妃非要摆架子,讲规矩,把自己的宫里的每个房间都用人去填满,不管吃不吃得掉也要把每日三餐的十二道菜摆齐,那最后出现什么问题或者后果也只能由她们自己承担了。
戚云恒当即一笑,“皇后这是在学小儿告状”·“恕臣妾失仪·”王皇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赶忙垂下头,做忏悔状。
“你不是失仪,你是失格·”戚云恒面色微沉,不客气地指责道,“朕让雨浠学着告状,是因为她乃一介孩童,除了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再无其他的解决办法。
而皇后你则不然·身为后宫之首,妇人之表率,若是连些寻私作祟的宫人都无法解决,那朕真的要重新考虑是否应该由你来承担皇后的重责了·”·戚云恒的语气有些重,但王皇后却从这些话里听出了更多的言外之意——近似于承诺,正是王皇后如今想要得到的。
“谢陛下教诲·”王皇后马上躬身应道,“臣妾定当谨记于心,不使陛下失望·”·“朕拭目以待·”·打过哑谜,戚云恒没再逗留,坐上肩舆,浩浩荡荡地回了泰华宫。
王皇后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想要挽留的意思,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然后就施施然地回了自己的寝殿,准备洗漱更衣,上床睡觉··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王家陪嫁过来的嬷嬷却是淡定不起来,其中一人更是追到皇后身边,抱怨道:“娘娘,您怎么能让陛下就这么离开了呢自大婚之后,陛下就不曾留宿过凤栖宫,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次,您竟然留都不留……”·“兰嬷嬷,本宫做事,需要向你解释吗”王皇后沉下脸,冷冷打断。
王皇后入宫时从家里带了两个嬷嬷和两个婢女,分别以梅兰菊竹命名·但只有两名婢女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心腹,而两名嬷嬷却是一个来自祖母身边,一个由祖父所赠,美其名曰助她执掌中宫。
若不是她的父母冒着不孝的罪名据理力争,连那两名心腹婢女都会变成帮她争“宠”的美婢,省得她笼络不了圣心,生不下皇嗣··事实上,若不是怕欺君罔上而被满门抄斩,家中人都有心将她取而代之,换上一换了。
王家原本想要推上后位的人是小她两岁半的堂妹,没曾想戚云恒御笔一勾,钦点了她这个大龄又被退婚的二房姑娘··王皇后当时就想到戚云恒之所以选她,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念“旧情”,搞不好还有着相当恶意的打算,甚至很可能就没想过要让她诞下子嗣。
然而那时候的王皇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抗旨更是不敢想象,王皇后便毅然决然地进了宫,只当用己身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王皇后对子嗣一事是半点都不急切的。
她还不到二十岁,谋划个四五年再要孩子也算不得晚·而戚云恒同样不老,再过个十年也不过才四十出头·到那时,如今的两个皇子却已经长大成人,到了渴望权力的年纪,无论戚云恒立不立太子,立谁为太子,这两人都免不了一场纷争。
然而两个皇子却未必能够想到,他们真正的竞争对手并不是彼此,而是他们手握大权亦年富力强的父皇·他们对权力越是渴望,他们与那把椅子的距离就越发遥远。
因为他们想要的正是他们父皇最不想出让也不可能出让的权力··说到底,争权如同割肉,疼痛,危险,还会让人丧命··从这个角度来说,太早生下皇子百弊而无一利,除非戚云恒今后再无子嗣降生,不然的话,无论是皇长子还是皇次子,其实都是最没可能登基继位之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时间花在谋求戚云恒的信任上,先把皇后这个“官职”做好再说··在为人妻、为人母之前,她首先要做的是皇后,不把皇后的活计干好,就算她想为人妻、为人母,也未必会有那个机会·王皇后一直记得欧阳讥讽前朝皇后的一句话,“后宫其实是个小朝廷,她非要把后宫当成寻常人家的后院去管,能落得好才怪呢”·入宫之后,王皇后便将这句话铭记于心,等到欧阳回京,更加小心翼翼。
但这样的想法是不能诉诸于口的,更不能告诉一个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外人··见兰嬷嬷还要摆长辈架子,责备于她,王皇后干脆把手一挥,吩咐道:“把她捆去外殿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许她起身。”
第20章 口嫌体懒·“诺”两名宫装壮妇应声而动,堵住兰嬷嬷的嘴巴,将她拖出寝殿··这二人是戚云恒派到王皇后身边的宫人,单就听话这一点来说,却比王皇后自己带进宫的那四个还要可心,不生事,不妄言,甚至颇有一点令行禁止的作派。
王皇后试探地问了几次,得知这些宫妇还真是在军营里待过,有的是普通士兵的遗眷,有的是逃难的灾民,其共同点是失夫且无子·战乱的时候,她们被戚云恒收拢在军中,做一些妇人们力所能及的粗活琐事。
等到戚云恒夺取天下,一些没了家人可投奔也不想再改嫁的妇人便随着戚云恒的其他手下一起进了宫,一部分继续做些洗洗涮涮的杂活,另一部分身强体壮的却充当起了太监的角色,弥补宫中太监不足的问题。
而这也正是宫中壮妇成群,妙龄宫女却颇为罕见的原因所在··得知此事后,王皇后便猜到戚云恒的心思还在平定天下上,短时间内都不可能转移至后宫·如今又多了一个无论容貌还是狠毒全都胜过所有宫妃的欧阳,争宠便更加成了笑话。
正如王皇后所料,戚云恒根本就不觉得天下已然在握,更不觉得登基称帝就可以享受胜利果实··但在把欧阳接回京城之后,戚云恒也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美色误国。
比如今夜,戚云恒本打算留在泰华宫解决一些政务,不再去夏宫那边过夜,然而才翻了几册典籍,某人的影子就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飘来荡去,一会儿勾他的魂,一会儿撩他的心。
很快,戚云恒便放弃了挣扎,命魏公公打开之前挖通的密道,朝某人的床榻行去··欧阳这会儿已经睡了,但敏锐的五感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伸手一抓,随即便因为熟悉的触感和气味而放松了力道,只闭着眼睛抱怨了一句,“这么晚还要走密道过来,你不嫌折腾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走密道过来的”来者正是戚云恒。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躺下,没成想还是惊动了欧阳··“我可是要在这里常住的,怎么可能不把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全都摸清查透再说,你要是正大光明地过来,你那些宫人还能让我安稳地躺在床上早把我拉起来接驾了”欧阳没好气地睁开眼,随即又忍不住抱怨,“你不会是从冰窖里过来的吧一身的冷气”·密道里又不可能铺设地暖,一路走来,不冷才怪·戚云恒这般想着,却没有开口解释,只把衣袍一脱,扔出被窝,然后就把欧阳抱进怀中,嘻笑道:“那你就帮我暖暖,让我热乎起来。”
“直接把你扔炉子里热得更快”欧阳嘴上抱怨,却也没把戚云恒推开,解开自己的亵衣,拉住戚云恒的双手,将其夹在腋下,然后又伸出腿,压在戚云恒的腿上。
戚云恒顿时觉得里里外外都涌出一股暖意,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欧阳的唇上啄了一下··“睡觉”欧阳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好·”戚云恒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第二天早上,欧阳睁开双眼的时候,戚云恒已经没了踪影,若不是欧阳对自己的感知力和记忆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很可能会以为昨夜种种只是一场幽梦。
就帷幔透进来的光线判断,这会儿已然天光大亮,起码也是日上三竿,但欧阳却懒洋洋地一点都不想起床,干脆睁着眼睛,放空精神,就这么躺在床上继续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边处的帷幔忽地被人掀开,庄管家的胖脸跟着探了进来——·“主子,您今天是不是不打算起床了”·“有事”欧阳反问。
“种子播下去了·”庄管家把圆圆的身子也挤了进来,并顺手把帷幔挂在床榻两侧的金钩上,让阳光彻底照了进来,然后又补充道,“至于能不能生根发芽,那就要看运气了。”
“没事,大不了再想别的法子·”欧阳淡定地答道··播种是句暗语,在欧阳及其手下的黑话词典里指代催眠类法术·得知戚云恒想要给几个孩子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欧阳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毫不费力就找出宫中法师的大好机会,因为有一种法术是可以取代滴血验亲,正确判定出人与人之间的亲缘关系的——虽然只是亲缘关系而非亲子关系,但用来规避那些流言蜚语却也足够,至少比滴血验亲可靠,其绚烂的施法过程也更能唬住常人。
·只是这法子不能由欧阳本人去提,不然的话,其后果和直接问法师在哪儿是一样的·欧阳便把这活儿交给了庄管家,让他找机会给戚云恒身边的人下暗示,使他们能以合适的方式在合适的时机提起此项建议,促使戚云恒去向驻守在宫中的那位法师求助。
欧阳没想到庄管家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但也没去追问他将种子种在了哪个人的身上,其过程又是怎样··这个计划对运气的依赖太大,就算播下去的种子在最合适的时候生根发芽,能否成功还要看宫中的那位法师会不会这个不算难却也不是多么常见的法术,又是否愿意站出来抛头露面,助戚云恒一臂之力。
庄管家也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全看运气,他之所以进来也不是为了汇报这个,而是因为桃红和柳绿两名婢女在外面等到腿软也不见欧阳召唤,又不敢擅自入内打扰,这才求助到庄管家的头上,请他进来探探情况。
“起床吧,您最近已经够懈怠了·”庄管家面无表情地劝说道··“数九寒天的,修炼都聚不起灵气,再勤快又能作甚”欧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修者修炼所需的灵气其实就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灵能的能量,主要由太阳光和草木生气转化而成,所谓修炼也就是将其他形态的能量转化为灵能并吸纳到修者体内·正如所有的能量均可相互转化,迫不得已的时候,修者也可以从诸如动物血液之类的有机体中获取灵气。
只是血液的杂质太多,提纯不易,完全不做处理又容易堆积成毒素,给修者造成诸多负面影响··通常情况下,只有传说中的魔修和少部分炼丹师才会把动物作为自己的灵气来源,余下的修者都是遵循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旧例,从日光和草木中吸取灵气。
也正因如此,四季常青的南部海域和距离太阳更近的山峦之巅就成了修者首选的修炼之地,而四季分明且适宜耕种的平原丘陵只能成为普通人的理想家园,换成修者便妥妥地会被嫌弃。
至于京城这种位置偏北、秋冬漫长、到了寒冬就只能“冬眠”的地界,修者更是连涉足都不乐意··欧阳虽然另有灵气之源供他使用,但如此得到的灵能只能强化他的神魂,对肉身的用处很是微薄。
想要锤炼肉身,还是得用最常规的修炼方式,吸纳日光和草木生气··“主子放心,南边供奉的丹药也该被送过来了·到时候,您也就不能再用季节和天气作为自己懒惰的理由了。”
庄管家一本正经地吐槽··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欧阳的手下已经在天南地北扎下了根·南边的那伙更是灭了一个小型的修者宗派,占了人家的“仙岛”和岛上传承了近千年的药田。
为了把这块药田好好利用起来,南边的那伙还特意派人回到欧阳身边,正正经经地学了两年炼丹——欧阳本身并不擅长这个,但他手里攥着从其他世界收集来的相关资料,更能制造炼丹必须的丹炉和火源。
最近几年,南边的那伙终于搞出了成绩,能够稳定供应修炼所需的多种丹药——虽然时不时地还是会炸炉,很多炼丹所需的原材料也要由欧阳这边帮忙提供··说起来,欧阳这里更像是一个物流中心。
分散在各地的手下把自己用不着或者用不了的东西汇聚到他的手里,再由他进行再次分配,帮助手下人互通有无,顺便充当一下老巢和保护伞··“说到修炼,我更想抱怨了。”
欧阳撇嘴道,“就算送来了丹药,我也得有使用丹药的机会啊若是戚云恒总像这几日这样天天死缠着我,那我还修炼个屁啊总不能拉上他一起双修吧”·“为什么不能”庄管家一脸认真地反问。
“他要是有那个根骨,十年前我就把他收入门下了·”欧阳翻了个白眼,“再说,他今年都三十二了,就算真有修炼的根骨,也早过了可以修炼的年纪话说回来了,十年前的他也没这么黏人啊,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因为十年前的你也没跟他睡觉“做”夫妻啊·庄管家心下腹诽,嘴巴也恶意地给出了一个主意,“您要是真觉得他太过黏人,不妨效仿秦朝吕相为赵姬献嫪毐。”·“你认真的”欧阳立刻眯起双眼,冷飕飕地朝庄管家看了过去。
“当然……不是·”庄管家微微躬了下身,“其实您现在就忧虑这个还早了点·毕竟,您二位虽然分开了十来年,如今却正是新婚燕尔之际,蜜里调油的时候。
等再过个两三月,您二位的新鲜劲都过去了,若是那一位还像这几日一样缠着您不放,您再忧虑也来得及·”·“说的也是·”欧阳收回冷气,放松表情,很是感慨地叹了一声,“想当初,我对金珠也是实实在在宠过几日的。”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第21章 有鲠在喉·真的也就是几日·之后,戚云恒就进了门·再之后,欧阳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让女人受孕,便将此事开诚布公地告诉了金珠。
然后,金珠就渐渐地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不再为他打扮,也不再想方设法地博他欢心··对于金珠的心思,欧阳不是很懂·而且当初若不是要娶戚云恒,欧阳也不会纳金珠这么个婢女做妾。
要说他对这姑娘有感情,那纯粹是自欺欺人·但金珠一直不离不弃,欧阳也没想过要把她遣走·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同于别有用途的苏素和别有用心的翠衣,完全就是为了给他生儿育女才进的门,之后也实实在在地尽到了妾侍应尽的义务。
不管结果如何,他对她都存有一份责任,这是怎么都甩不脱的·好在他这个世界的女人并不像苏素那边那样麻烦,不会缠着他要什么情情爱爱,穿衣吃饭才是她们的首要考量,而这一点,欧阳给得起,也不会吝啬。
“主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庄管家无奈道,“您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起床·”·“嗯……起床啊……还是躺一会儿再说吧”·说完,欧阳就打了个响指,把刚挂起来的帷幔又放了下来,重新挡住刺眼的阳光,而他自己也再一次缩进了被窝。
戚云恒当然不可能像欧阳这样悠闲度日··按习俗,今日乃是外嫁女回门之日·戚云恒没有姐妹,两个女儿也远未到可以出嫁的年纪,但他还是将京中的族人召进宫来,弄了个小规模的族宴,算是联络一下感情,顺便对这些族人做些试探。
戚家的人口一向不丰,戚云恒这一支更是已经连续三代只有一个独子——祖父那辈还有姐妹,父亲也有一个早夭的妹妹,而他却是彻头彻尾的独生子·正因如此,那些所谓的族人不是已经出了五服,就是即将步入五服之外,其中定居在京城附近的更少,没有参与到十年前那场嗣子过继一事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可能,戚云恒肯定会选择将这些所谓的族人全部流放,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他眼前,更不会把自己和一众下属在刀枪剑雨中搏命厮杀才取得的战果就这么毫无代价地拿出来分享,让这些既没流过血,也没流过汗,更不曾为自己出钱出力的同姓之人在无数将士用血肉堆砌而成的江山上坐享其成——只因为他们也姓戚,只因为他们和他有那么一丁点的血缘关系。
然而身居高位并不意味着随心所欲,在某些事情上,地位越高的人反而越束手束脚··为了不给天下人制造话柄,戚云恒也只能把自己的真实意愿收藏起来,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给与族人根本不配获得的优待。
好在,戚云恒也早就未雨绸缪,在发现自己竟然有机会问鼎天下的时候就开始了布局,利用战乱之机将那些自己最为厌恶的几家人尽数除去,又仔细挑选了几家老实本分或者懂得明哲保身的族人给与特殊的保护,使他们能够撑过战乱,随大军一起入京,最终使得今日这场族宴得以顺利进行。
即便如此,戚云恒也没在这场家族聚会上浪费太多时间,过去露了个脸,将太后身体不适,无法出席的消息传达下去,然后便留下乐师舞姬,任由这些族人在举办宴会的大殿里自娱自乐。
若是和云氏勾结过的那几家还在,今日的宴会免不了要出些乱子,就算不以太后有恙时不应玩乐的名义把这场宫宴叫停,也会将女眷们推出来给云氏侍疾,进而在后宫里闹上一场。
但今日入宫的这些人却想不到那些,不是被宫人的庄严肃穆吓软了腿,就是被皇宫的金碧辉煌迷花了眼··这样的人再怎么不被他待见也好处置,相比之下,光是宫外那群等待“去向”的太监就比他们麻烦许多。
前朝遗留下来的太监宫女并不算少,若是直接放出来使用肯定让人不放心,全部坑杀又未免有伤天和,引人非议·权衡之下,戚云恒只能命人先将这些太监宫女集中起来,打发到城外的一所皇庄里,然后再逐个挑拣,分批处置。
相对而言,宫女们还比较好打发一些·宫中的女人再怎么不好看也不会让人觉得丑陋,年纪也少有四十岁以上的,分发给那些因伤病等原因即将退役返回原籍的士兵,带回家去生儿育女正是再合适不过,很快就被分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这些宫女愿意与否,却是压根无人关心··用朱边的话说:“又不是不知道亡国之后会遭遇什么,真要是有那个骨气,早在前朝灭亡的时候就一根白绫把自己吊死殉国了,哪还会苟且偷生到现在”·比起这些好打发的宫女,太监们的去向才更加让人头大。
心思活络又有门路的太监早就在戚云恒入京之前就溜之大吉了,留下来的这些不是木讷呆笨,就是无处可去,还有一些则是死忠里的死忠,留下来就是为了给新朝添乱子的。
但太监们掌握的私密之事通常要远多于宫女,若是简单杀掉,不仅道义上说不过去,更是一种不能明述的资源浪费··最后,还是朱边这个不嫌事多也不怕事大的家伙接手了这群太监,将其继续关押在皇庄之中,由金刀卫负责看管,一边让他们在皇庄中劳作,一边审讯排查,揪出祸根。
而在这些太监当中,前朝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汪九龄乃是重点中的重点,是连自尽都不被允许的首要目标··戚云恒虽然攻下了前朝的大部分土地,亦在入京前收到了兴和帝亲笔书写的退位诏书,无论从道理上还是法理上却是无人可以质疑的开国之君。
然而时至今日,戚云恒仍不确定兴和帝到底是死是活——若是死了,死在哪里;若是活着,又在何处··据当时隐藏在宫中的眼线回禀,兴和帝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大太监汪九龄,退位诏书也是他亲眼看着兴和帝完成,之后又亲手送到戚云恒面前的。
但就在汪九龄离宫之后,兴和帝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宫内宫外的细作全都没发现兴和帝是怎么消失的,外面的人一口咬定兴和帝就没离开皇宫,里面的人也信誓旦旦地宣称兴和帝一直都在永泰宫里,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永泰宫中。
入京之后,戚云恒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京中人口,然而隐匿起来的高官显贵和其他乱军安插的细作耳目被查出不少,兴和帝却是连个影子都不曾看到·皇宫里,尤其是永泰宫内外,更是被挖地三尺,却也同样不曾找到什么密室密道。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端端地凭空消失了··虽然兴和帝的死活已经影响不到大局,但这件事却扎在了戚云恒的心里,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
当晚,戚云恒又通过密道去了夏宫,只是时间上早了许多,恰好赶在晚饭之前··欧阳这会儿其实刚起来不久,因为没打算出门,再加上很快又要入睡,他连身正经的衣袍都没有换,就是一身冬日里穿的亵衣亵裤,外面罩了件暗红色的绸面棉氅。
但夏宫本就是皇宫里炭火供应最充足的地方,欧阳又有功法护体,冻了谁也不可能冻着他·而在搬进来之前,欧阳又派人在主殿内部添加了一道内墙保温层,所有的窗户也都换成了玻璃阻隔,只在外露的部分糊了一层窗户纸,降低旁人的注意。
玻璃对戚云恒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物,早在他嫁给欧阳的时候,欧阳常住的宅院里就已经开始使用·这种本世界出产的山寨玻璃虽不如异世界的品种多、质量好,但就其通透度来说,用来镶嵌窗棂、制造日用器皿、冒充天然水晶……已经是完全合格了。
欧阳没想把玻璃的制法推广出去,苏素那边也更愿意把可以量产的玻璃制品作为稀有的舶来品出售,从中获取暴利·戚云恒倒是知道这东西的价格是有水分的,起码没有真正的水晶、琉璃那样昂贵,但到底廉价到什么程度,他却是既不知晓也不好发问。
即便如此,当欧阳想要顺手把泰华宫的窗户也全都换成玻璃的时候,戚云恒还是以人多口杂、树大招风为由,拒绝了欧阳的好意——别管真实成本如何,在不知情的常人眼里,玻璃和水晶、琉璃就是一样的玩意,价格肯定也是只高不低。
把这样昂贵的东西弄一皇宫,不被谏官的口水喷死,也免不了会惹来奢靡无度的骂名··欧阳“尊重”戚云恒的选择,没逼他享受自己带过来的福利,但这样一折腾,外面看起来很是凄凉的夏宫,里面便热得穿不住棉衣。
“你这是打算在我这儿常住了”欧阳披着棉氅,斜倚在贵妃榻上,斜眼看着戚云恒在一旁更衣··“正打算和你说呢·”戚云恒一边张着手,让宫人给他更换更为单薄的常服,一边转头对欧阳说道,“把你的书房收拾一下,给我腾些地方出来,我好让人把我的东西搬些过来——嗯,日后免不了要经常打扰了。”
·“我又不用书房,你随便折腾·”欧阳不在意地摆手,“有什么碍眼的,直接扔掉就是·”·第22章 约法三章·对于欧阳的不在意,戚云恒很是有些无奈。
在世人眼里,欧阳就是那种典型的玩物丧志、不学无术之人,对舞文弄墨之事深恶痛绝,整日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但戚云恒与欧阳接触更深,很清楚这人绝非真的草包,顶多也就是剑走偏锋,喜杂学而厌经论。
然而欧阳不爱读书,不喜执笔也是实情··戚云恒曾就此事和欧阳交流过多次,欧阳每次都以物极必反作为搪塞,说他一口气看了太多的书,以至于如今一看到书本就想撕碎,烧毁。
欧阳的回答其实真假参半·他原本就是不是一个喜读书的,因种种原因,开蒙的时间也比常人晚了许多·为了追上同龄人的学识,他确实是不得不在短时间内阅读了大量书籍。
然而真正导致他患上厌学症的却是重生之后,一口气抄写了数万本典籍这事——把这活儿干完之后,他才真的是物极必反,看到纸张都想撕掉··但这个话题很早以前就讨论过了,戚云恒这会儿也没无聊到想要逼迫欧阳进学的程度,那几分无奈在心里转了一下便烟消云散,注意力也很快就被夏宫的晚餐引走。
夏宫今日里的晚餐十分简单,主食和菜肴加起来也只有一种··其名为:饺子··戚云恒不由生疑··虽然欧阳没有分位也没有品级,他也没要求夏宫里的人事用例都要遵守皇宫里的规矩,但夏宫的厨子可是欧阳自己带进来的,采买也是欧阳的人一手包办,这些人再怎么敷衍了事,也不至于做到这种不加掩饰的地步。
戚云恒转头看向欧阳,试图从他的反应上找出答案··欧阳却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然后就神色如常地吩咐身边人去厨房再要几道小菜,仿佛他只是没想到戚云恒会过来,而不是被下人下了绊子。
其实这事无关厨子和采买,不过是欧阳赖床一天的事让庄管家太糟心,于是就利用自己的职权,在晚饭上挤兑了欧阳一回,让他也糟心糟心,顺便再表达一下他对戚云恒这个“皇帝夫人”的不待见。
在庄管家心里,戚云恒只能算是欧阳的继室,真正的主母乃是欧阳在百多年前迎娶的另一位夫人··同样是凡夫俗子,同样是乱点鸳鸯谱才成就的婚事,但那一位夫人可没嫌弃过他家主子,更为他家主子诞下了一个很是优秀的继承人。
欧阳遭遇不测之后,那一位夫人更是代替他撑起了整个欧家,使欧家的血脉和门庭全都得以传承,也使欧阳有了重归人世的机缘和机遇··而戚云恒呢嫁进欧家的时候只是个毛都没长全的稚鸟,全靠他家主子的悉心照顾才得以展翅高飞,结果会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甩开他家主子,另觅高枝去也,真真是比那白眼狼还要不如·事到如今,女人也有了,孩子也生了,这才想起来把他家主子找回来暖被窝——·啊——呸·谁TMD的稀罕·庄管家的心思,欧阳心知肚明,但却不能解释给戚云恒听,而且他也不觉得庄管家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放到一起做比较的做法是正确的。
戚云恒当初的离开固然有些无情无义,但对那时的欧阳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即便是如今的破镜重圆,欧阳也是有着利用其地位权势为自己谋福利以及为自家侄女谋后路等等方面的考量和考虑。
说到底,他们俩都是再自私不过,一如乌鸦落在猪身上,谁都没有资格嘲笑对方··见欧阳的脸上看不出异常,戚云恒便没再多想,再加上早年间的欧阳确实也是很喜欢吃饺子的,今晚或许也只是因为他想吃了,这才有了这么一桌看似不合常理也不合规矩的晚餐安排。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随便夹了几个饺子吃进嘴中,戚云恒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欧阳带进宫的厨子终究不像庄管家那样胆大妄为,即便是接收到了庄管家的指令,也还是变着法地给自己留了后路——晚餐虽然只有饺子,但饺子里的馅料却花样十足,不止一种。
三鲜的、鱼肉的、虾仁蟹肉的、香菇木耳猪肉、青椒取籽拌肉……加起来正好凑足十种,取了个十全十美的寓意··欧阳要加小菜的吩咐下达之后,厨房很快又补送了四荤四素八碟小菜,把一张圆桌摆了个满满。
那边的庄管家也知道点到为止的哲理,并未横插一刀地继续给欧阳添加不快,见厨子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圆场,他便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伺候人的活儿留给戚云恒带来的太监和桃红柳绿两名婢女。
不知个中事故的戚云恒已被这桌宫中难得一见的家常饺子打开了胃口,并未留意庄管家的动向·但吃着吃着,戚云恒便注意到伺候欧阳的桃红柳绿似乎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对欧阳的一些小癖好也不如他这个分开了十年的枕边人熟悉。
联想到欧阳给他家下人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规矩,戚云恒便随口问了一句,“这两个桃红柳绿是新换上来的”·“是啊,去年十月底的时候才交接,如今还鲜嫩着呢”欧阳半开玩笑地叹了一声。
桃红和柳绿听出两人话里暗藏的谴责,赶忙屈膝请罪,“婢子伺候不周,请主子责罚·”·“起来吧·”欧阳摆摆手,“你们都是按照我家院子里的规矩选出来的,要说有错,也是我这当主人的先扛,才后才能轮到你们两个。”
欧阳最喜红绿二色,身边常用的两个一等婢女便以红绿二色命名,无论怎么换人,名字都是桃红柳绿··久而久之,桃红柳绿便从名字变为了职位··但谁家的婢女都不可能一辈子跟在主人身边,年纪大了就得嫁人,不曾外嫁的,也十有⑧九是被主人家收入房中做了妾侍。
欧阳不吃窝边草,却也同样不会阻止身边的女人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拿回人生的自主权之后,欧阳就给身边的婢女定下了五年一轮换的规矩,时间到了,就从候选婢女中挑选年龄合适、性格妥帖、手脚麻利的接任,而卸任的婢女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出嫁的也可以往帐房、管事等无需抛头露面的职位上发展,最优秀的更可以调往苏素的身边,与她一起打理那些男人们都未必有机会沾手的生意买卖。
但优秀到这种程度的婢女实在是凤毛麟角,二十年下来也不过出了两个,而且还是同一任上的桃红柳绿··苏素曾和欧阳悄悄提了一嘴,说这二人很可能是一对契姐契妹。
·欧阳挑选出来的桃红柳绿轮不到戚云恒来管,但提到下人,戚云恒便忍不住多言了几句,很是抱怨了一下前朝遗留的宫女太监,以及宫中看似人手不足,可统计出总人数却能把人吓到的现状。
“努力赚钱吧”欧阳夹了块熏肉塞进戚云恒的嘴巴,“靠你吃饭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若有钱就能买到一切倒也轻松了。”
戚云恒叹了口气,将嘴里的熏肉嚼烂咽下,正想回给欧阳一筷子吃食,忽地心下一动,脱口道,“重檐,不如你来帮我打理内库吧”·欧阳一愣,挑眉问道:“只是内库”·这一问把戚云恒也给问愣了。
戚云恒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就没指望欧阳同意,但听到欧阳并未一口否决,立刻意识到此事竟然真有商讨的余地··“重檐可愿接手”戚云恒马上追问。
欧阳没有立刻回答,咬着筷子盘算了一下其中的利害得失,然后才开口道:“先说好,就算我接管了内库,也不可能立刻就把它填满,搞不好还要先亏个几月甚至半年。”
“我明白·”戚云恒赶忙道,“万事开头难,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循序渐进,有个过程·”·“还有,天上不会掉馅饼,库房里也不会凭空长出金银。
想让内库里的钱财富裕起来,说到底还是要做生意,从生意里赚钱·”欧阳板起脸强调道,“有皇帝的招牌在,赚钱是肯定的·但真的赚到钱之后,一些吃饱了没事干或者吃了别人家食粮的家伙就免不了会跳出来找茬,扣你个与民争利的帽子。
到那时,你要是敢把我推出去背黑锅,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怎么可能”戚云恒断然否认,“我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担当不起,又怎能做得了这天下共主还不如早早退位让贤”·“好吧,既然这两点都没有问题,那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欧阳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仔细听着,既然钱是我赚来的,那么,不管赚多赚少,你那些妃嫔子女都没资格分享,即便是半个铜板都没得商量”·戚云恒终于没能立刻接言,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见屋中人不是自己的心腹,就是欧阳那边的忠仆,这才伸出手来,把欧阳手里的筷子抽出,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将这只手轻轻握住。
“重檐放心·”戚云恒缓缓说道,“按规矩,国库那边会将每年的税收分出来一部分划入内库,而后宫本就是外廷的延续,用掉这笔收益也是理所当然——当然,‘朕’也会努力控制后宫的规模,绝不会让它庞大到连这笔钱都养不起的地步。”
第23章 接管内库·“这样最好·”欧阳满意地点头,“我的女人我自己养,你的也是一样·”·戚云恒不由脸色一僵,握着欧阳的手也紧了几分。
“难道我说得不对”欧阳挑眉,不等戚云恒作答便继续道,“当然了,这内库我也不可能管一辈子·等做个几年,把你的那群手下调教出来,让他们知道怎么用皇帝的招牌做生意,我也差不多就该功成身退了。
这之后,他们再赚到的钱,自然是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重檐”戚云恒厉声喝止。
但没等他再说什么,欧阳就轻轻松松地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去,一边重新拿起筷子,一边继续说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既然坐了这把椅子,就得睁开眼睛,打开耳朵,别做那自欺欺人的蠢事——好了,先吃饭——吃完了,咱们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商量。”
戚云恒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什么··欧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只是不应该从他的口中——而且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被讲述出来,仿佛事不关己,仿佛置身事外,让人不禁觉得这人简直冷静得近乎冷漠。
戚云恒不由得忆起,欧阳对他原本就不像他对欧阳那样一往情深,即便是宠着护着,也更像是一种夫妻间的责任而非爱侣间的柔情··两人在沉默中用过晚饭,然后,欧阳也没去什么书房,只让庄管家拿来笔墨纸砚,在寝殿里和戚云恒就打理内库一事协商起来。
欧阳并不想把自己的人手拉出来给戚云恒赚钱,但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去掌管皇帝的内库,所以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组建一个类似于异世界内务府的职能机构,再通过这个机构来创建作坊,打理生意。
但华朝行政采用的是州府县的规制,为了避免误解和歧义,这个机构最终被戚云恒定名为内廷司··考虑到今后在这个“内廷司”里做事的人还真有可能都是太监,欧阳忍住嘴角的抽搐,默许了这个命名。
“短时间内不会有体力活,也无需出京远行,所以男人、女人、太监、宫女都在可选之列·这些人不需要懂得怎么做生意,也不需要会什么经史子集,懂什么四六文章。
识字、识数、忠心、听话才是首要条件·年纪也无需太大,什么都不懂但肯于从头学起的人总好过那些自以为经验丰富就不听人话的·”欧阳道,“人由你来找,但我要保留换人的权力。
哪个让我不满意了,我可以随时随地地把哪个踹掉·当然,替换的人还是你来提供·”·“就是说,我要给每个职位都准备一些备用的副手·”戚云恒了然道。
谈及正事,戚云恒便把儿女情长抛到一边,重新回归到一国之君的立场··“如果你对自己的眼光没自信,那就只能多多益善了·”欧阳耸了耸肩,“还有,从金刀卫里挑些人出来给我使唤。
这些人的功夫无需太好,有一定的文字和算学功底就行,若能再有些认真、细致的品性更是再好不过·”·“要这些人作甚”戚云恒疑惑地问道。
“商场如战场,同样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欧阳义正词严地答道,“我需要他们去收集各地的信息,诸如物产、物价、店铺的种类和数量、当地的地主富户都有哪些、富人和穷人的比例有多大……都是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大部分连调查都不需要,拿出纸笔记录下来就行。
只要他们没有蠢到一定程度,不会没事找事地给自己招惹是非,顶多也就是在路上遇到些山匪路霸——对了,他们收集到的消息可以留在金刀卫,我只要调阅的权限就可以了。
当然,我还会向这些人另付一份薪俸·”·“有必要算得这样清楚吗”戚云恒皱眉··“一分钱,一分货……不,应该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吃草·”欧阳振振有词,“还有,在你找人的这段时间里,先把京城周围那些皇庄的地址、面积、佃户汇总一下,送一份给我·若是一时间找不全,直接把地契送过来也凑合了——啊,那些准备赏人的就算了。”
“你打算从皇庄做起”戚云恒好奇地问道··“农耕自然是要抓的,但我主要是想规划一下土地,看看在什么地方起作坊比较省心省力。”
欧阳一边说着,一边把之前商定的几项事宜逐条记录下来,“这张纸上是你要做的,这张纸上是我的活儿·”·拿起欧阳写好的条陈,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笔墨,戚云恒不由调侃,“你这笔录也太精简了一些吧”·“难道你还想让我写本奏章出来”欧阳翻了个白眼。
被欧阳这么一挤兑,戚云恒倒是心下一动,想到了朝堂上的事情··“你倒是提醒我了·”戚云恒放下手里的薄纸,“其实一本奏章里讲的也就是那么点事,真要提炼出来,未必会比这张纸上的字多。”
“你想让文武百官在写奏章的时候也……精简一些,格式化一些”欧阳猜到了戚云恒的想法··“有这样的想法。”
戚云恒点点头,但跟着便又叹了口气,“暂时也只能是想法而已·”·“慢慢来·”欧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开国之君,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尝试的。”
“说的也是·”戚云恒微微一笑,伸手将欧阳拉入怀中,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我也都安歇了吧·”·“你确定是‘安歇’而非其他相反的动词,比如……嗯”欧阳双眉一挑,用胯部在某人丹田下方那个已经开始躁动的器官上重重顶了一下。
戚云恒坦然一笑,伸开双臂,将欧阳打横抱起,转身朝着寝殿的内室走去··…………·……·一番亢奋激昂的躁动过后,戚云恒满怀眷恋地伏在欧阳背上,轻吻着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的呼吸。
抬手拂开滑落在颈间的黑色发丝,戚云恒忍不住喃喃细语,“重檐,我是不会负了你的·”·“嗯……”欧阳这会儿累得只想睡觉,再加上他自己就是个男人,对床笫之间的情话完全免疫,敷衍地应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
戚云恒很是无奈,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好将头埋在欧阳颈间,用他的体温来慰藉自己··欧阳被戚云恒这副受了委屈似的小媳妇模样搞得有些心软,默默叹了口气,终是放弃了睡觉的打算,反手摸了摸戚云恒的脑袋,开口道:“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学那小郎君小娘子山盟海誓,到头来又有哪个会将其当真”·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我……”·“要说甜言蜜语,我比你更加擅长。”
欧阳把戚云恒从自己背上推开,翻过身,与他四目相对,“但那些听过我甜言蜜语的姑娘如今又身在何处呢我不知道,也从来不曾想要知道。”
——她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才是最好·戚云恒低下头,将自己埋进欧阳的胸口,隐去了脸上的狰狞··欧阳顺手将他抱住,安抚地拍了拍他肌肉结实的背脊,继续道:“还是那句话,你我都不是小孩子,山盟海誓这种游戏就不要再拿出来玩了。
写在纸上的盟约都可以说背弃就背弃,何况只是用嘴巴说一说的空头承诺我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相反,我相信得很,至少,此时此刻,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地发自肺腑——然而,这有什么用呢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将来又会发生什么若有那么一天,你只有杀掉我才能保住江山社稷,你会不会对我动手若有那么一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难道就该什么都不做,乖乖等死”·“不要说这些都是假设,根本没可能发生。
以你我的关系,以我这人的秉性,若不想法子规避,类似的事迟早都会上演·”不等戚云恒插嘴,欧阳便又滔滔不绝起来,“往好了说,你能做到为了不负我而辜负天下百姓吗往坏了想,在我与那把椅子之间,你会舍后者而选择我吗不要急着回答,你要先想清楚,若你真的选了我,那就意味着你将失去一切——权力、财富、人心……你曾经的下属会对你倒戈相向,你的敌人更是会落井下石,巴不得你与我共赴黄泉。
就是说,如果你选了我,十有⑧九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但你若是舍我而取权势,呵呵,你也知道,我这人可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正人君子·”·“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戚云恒下意识地问道。
恍惚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当他对前路感到迷惘无解的时候,欧阳便是这般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戴好你的冕旒,抓紧你的刀兵,不要给那些多管闲事的卫道士质疑你的权力,更不能给那些别有用心之徒胁迫你的机会——需要在生与死之间做抉择的人永远都只能是别人,而不是你。”
说到这儿,欧阳停顿了一下,跟着便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记住,你是靠士兵和利刃才夺取了天下,不是之乎者也,更不是什么仁义道德·若是哪个家伙想用仁义道德逼你就范,你就让他用那所谓的仁义道德和你的刀兵利刃打上一仗,看看谁输谁赢,谁又能笑到最后。”
第24章 文韬武略·“重檐的意思,我明白了·”戚云恒将脸贴靠在欧阳胸前,用手臂将他抱得紧紧,“你我之间的忧患不在于彼此,亦不是谁辜负了谁那样简单。”
“你明白就好·”欧阳低下头,在戚云恒的发丝上亲了亲,“妃嫔,妾侍,这些女人对你我而言全都算不上什么·即便你今后有了新欢,皇夫这个封号也不可能如皇后一般说让贤就让贤。”
“确实不能·”戚云恒失笑,抬起头,自嘲道,“若我想再换个皇夫,那文武百官恐怕就会想把我也换上一换了·”·“所以啊,咱俩之间其实不会怎么样的,顶了天也就是如旁人家的夫妻一般相敬如‘冰’,没准哪一日便又破镜重圆。”
欧阳抬手在戚云恒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所以,今后也别说什么辜负不辜负·对我而言,那都是小事,真正会困扰我,让我忧虑的,只有生与死——若你坐不稳那把椅子,抓不住这天下的权势,以至于闹出生死攸关的大事来,那我才真的是要恨你一辈子”·“若真有那么一日,我自己都会恨死我自己的。”
戚云恒笑了笑,接着便手臂一撑,翻过身来,把欧阳重新压回身下,一臂撑在他的颈侧,一手抚上他的脸颊,“重檐,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什么事”欧阳挑眉问道。
“不要再去碰触那些女人·”戚云恒凝视着欧阳的双眼,“我的后宫里绝不会有宠妃,你的院子里也不要再添姬妾——可好”·“听起来,我很吃亏呢”欧阳眨了眨眼。
“我……”·戚云恒正欲再言,却被欧阳抬手捂住了嘴巴··“开个玩笑,不要当真·”欧阳嘻嘻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拿那种你根本做不到的事来做条件的。
而且,我原本也没有再去沾染女色的打算·我以为,我把金珠她们留在宫外就是最好的表态·”·“青楼妓馆也不要再去了”戚云恒抓住欧阳的手腕,追加了一个条件。
“好好好,再不去了·”欧阳失笑,忍不住吐槽道,“你也不想想,以我如今的身份,怎么可能再去那种地方那不是把把柄往别人的手里送,作死吗”·戚云恒也想挤出一丝应景的微笑,但终是没能成功。
“重檐·”戚云恒低下头,再次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欧阳颈间,“若你再碰那些女人,我……我一定会忍不住把他们全都杀掉的”·——说得好像你我之间会有人在乎她们的死活一样。
欧阳心中腹诽,嘴巴却得继续安抚··“说真的,与其逼着我不再碰女人,你还不如多在床上卖些力气,让我今后再也想不起女人·”欧阳抱住戚云恒的脑袋,迫使他抬起头来,“陛下以为这主意如何”·戚云恒没有回答,但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贴在欧阳身上的小云恒也明显有些蠢蠢欲动。
“不会是做不到,不行了吧”见戚云恒不吭声,欧阳故意问道·身体也坏心眼地扭动起来,把贴靠在他身上的小云恒撩拨得愈发血脉喷张。
“怎么可能”戚云恒立刻将欧阳的手脚压住,免得他再煽风点火,“朕不过是在考虑,该以何种姿态侍奉皇夫,才能将皇夫送上极乐,不思人间。”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这还用考虑吗”欧阳猛地使了个巧劲,将戚云恒从身上掀翻,使两人的上下位置掉了个,然后便跨坐在戚云恒的腰腹之间,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我喜欢在上面,首选当然是……观音……坐……莲……”·…………·……·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三的早上,戚云恒和欧阳全都没能早起。
一直到魏公公不敢再等待下去,小心翼翼地进来唤人,两人才双双从睡梦中惊醒··戚云恒今天要宴请朝中大臣,时间虽然定在中午,但很多事早早就要准备起来,大臣们也不会在同一时间入宫。
一听说时间已然有些晚了,戚云恒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披上衣服,和魏公公走密道回了泰华宫··欧阳也没能继续赖床··戚云恒前脚刚走,庄管家后脚就溜进了内室,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欧阳床边,低声说道:“采买早上带回了府里的消息——胡家四兄弟回来了,请您尽快回府一趟。”
欧阳立刻坐了起来,“把桃红和柳绿叫进来,我这就动身回府·”·回京之前,胡家四兄弟被欧阳派出去打探前朝太傅严永昌、继国公嫪信以及杨德江这三个人及其家族的动向。欧阳本以为他们至少要花上一两个月才会查出结果,没曾想,这些家伙这么快就回了京城。·穿戴妥当,欧阳没再浪费时间去吃早点,直接和庄管家一起坐上马车,出了夏宫··看守夏宫的禁卫早就得到了戚云恒的谕令,不得阻拦欧阳及其身边人进出夏宫,只是每次出入都要画押记录,注明缘由··欧阳上一次出宫的时候有戚云恒陪伴,这些规矩便被悄悄省略。
但这一次没了虎皮,欧阳也不想给这些从没招惹过自己的禁卫找麻烦,便让庄管家过去填了个事急归府做理由··签字画押之后,马车顺利驶出了夏宫··然而欧阳这边刚一出宫,一名宫人就钻进了通往皇宫那边的另一扇门。
当魏公公从安插在夏宫的眼线口中得知欧阳回了宫外府邸并将此事禀告给戚云恒的时候,戚云恒正端坐在泰华宫里享用早膳··得知欧阳突然出宫,戚云恒不由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皱眉问道:“可是欧府出了什么变故”·“并未听闻。”
魏公公答道··欧阳的府邸里全是用了五年以上的旧人,戚云恒派过去的眼线没能混入府中,只好潜伏在周遭窥探,对府里发生的事情也很难迅速掌握··“让他们仔细盯着,切莫再生出兴和帝那样的事来。”
戚云恒今日脱不开身,没法亲自出去看个究竟,只能先让手下人看紧,别叫皇夫一去不返甚至不知所踪··“诺·”魏公公领命退下··虽然命令魏公公下去安排,但戚云恒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然而仔细一想,又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若欧阳真有甩开他的心思,之前就不需要回京,昨夜也不必与他推心置腹,做到那般程度,今日出宫更不会如此这般地不加遮掩·推想起来,十有8九是他府里的宝贝侄女惹出了什么事端,这才急匆匆地将他叫了回去。
这样一想,戚云恒的心便落下了大半,残留的那点不安也被他克制地压在心底··正如欧阳昨夜所言,无论皇帝还是皇夫都不存在退位让贤的可能,他们俩个越是想要天长地久,百年好合,他们就越不能舍弃头顶的封号,身下的位子。
只有真正做到一言九鼎,生杀予夺,他们才能肆意恩爱,无惧人言··戚云恒深吸了口气,将思绪拉回到今日眼前··参加今日宫宴的大臣并不全是戚云恒的心腹。
其中一些只能称之为能臣,是因其功绩或者声名才被戚云恒接纳为臣子·还有一些能力不明,立场不定,只因其姓氏出身有着连横合纵的重要意义,这才被授予官职,跻身朝堂。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包括如今的心腹近臣,免不了会被另一些人取而代之,淘汰出局··但今时今日,他们还都是戚云恒掌控天下、稳定社稷所必不可少的重要棋子。
略一沉吟,戚云恒又把魏公公叫上前来,命他将今日宫宴时的席位重新调整一遍,把原本按品级排序的席位一分为二,文武分开,武将在左,文官居右··如今的习俗乃是以左为尊,戚云恒这样一安排,明显是将武将的地位置于文官之上。
魏公公虽然也是武将出身,但基于忠诚,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陛下,这样安排的话,会不会引起文官们的恐慌乃至……”·“你先把位置排出来,到底怎么坐,届时再说。”
戚云恒淡定地答道,“还有,派人出宫去迎一迎朱边、霍丙申、米粟和三位国公,让他们在赴宴前先到乾坤殿里坐一坐,朕有些事情想和他们叙上一叙·”·华朝建立之后,戚云恒封了三位国公,四个侯爷,全部都是跟随他征战天下的武将。
至于文臣,即便是最为劳苦功高的朱边也只得了个伯爵,余下的大多都是只封官而不封爵··三位国公中的鲁国公和秦国公乃是戚云恒生父卫国公的旧部,早年的时候,就是他们两个最先与戚云恒取得联系,将他迎回军中。
戚云恒能有今日,他们两个称得上是第一功臣··而另一位翼国公却出身草莽,原本领着一伙山贼当山大王,只因连续劫走了戚云恒手下的两批粮草才引起了戚云恒的注意,终是在这人第三次打上粮草主意的时候将其生擒活捉。
那时的戚云恒正缺兵少将,翼国公段有柴抢劫粮草的事虽然让他恼火,但这人的手段才能却也使他拍案叫绝,于是便派人过去游说,终是将段有柴收入麾下·而段有柴也没有让戚云恒的赏识落空,十年下来,大大小小的阵仗打了无数,硬是靠着战果和军功跻身到了和鲁、秦两位国公比肩的位置,成了军中草莽派的头面人物。
第25章 兴和遗愿·相比于出谋划策的朱边等人,这三位国公更像是戚云恒手中的定海神针,而隐匿在京城周遭的禁军却是他的一道杀手锏··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入京之后,戚云恒身边的亲卫营便更名为禁卫军,从中抽调一部分人转做禁卫,由高名统率,余下的则驻扎在了京城外围,指挥权仍在戚云恒手中。
即便是欧阳不曾说出昨夜那番劝诫,戚云恒也不会放开手中兵权··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被兴和帝算计,又是凭借什么才能绝处逢生,重整旗鼓。
一个字:兵··有了这些兵,他才能称王称霸,登基当了皇帝··没了这些兵,他就是台上的戏子,即便穿上龙袍也逃不脱任人摆布、任人宰割的宿命··但欧阳昨夜的一番话还是让他警醒了许多。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然而天下太平之后,武将便少了用武之地,而文官却因其治国之能而免不了大行其道··此消彼长之下,文官的权威免不了就会越来越大。
一旦大到连天下百姓都觉得文贵武贱乃是正道常理,那武将就会受制于文官,兵马也会受制于朝堂··到那时,欧阳口中的卫道士也就有了和他这个皇帝叫板的底气和权力。
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以文治国,以武安邦,文武相制才能文武相成,天下安康·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戚云恒才想着未雨绸缪,尽早做出改变,而今日的宫宴便是一次可供尝试的大好机会。
只是天下事最怕的就是想当然尔,戚云恒虽然拿定主意,却也不好贸然行事,总要先得到近臣们的支持方能放手施为··魏公公一听戚云恒的后续安排便了悟了他的意图,当即转过身来,安排人手到那几位大臣的家中“相迎”去了。
戚云恒在那边斟酌以文治国、以武制文的时候,欧阳已经坐在家中,听胡家四兄弟讲述他们带回来的情报··胡家四兄弟本是四只狐妖·他们在行动上虽不如邬大邬二这两只鸦妖便利,但在人形态下却比那两兄弟多了一项天赋技能——颜值。
其实若单比较人形态下的五官,邬大邬二并不比胡家四兄弟差上多少·然而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类同样讲究一白遮百丑,可邬大邬二的黑皮却一直延续到了他们化形之后——他们俩比普通人类至少黑了三个色调,乍一看就跟昆仑奴似的,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胡家四兄弟却是不然·四个人全都是戏文里那种白面书生的模样,而且天生一双桃花眼,一颦一笑皆撩人,再辅以后天习得的魅惑术,一入人世便如鱼得水,从人类口中获取情报的时候也如探囊取物,无往不利。
但这一次胡家四兄弟之所以能够迅速归来,首功却不在他们自己,而是要感谢某个常年隐身潜水不冒泡的鬼修——丑牛··丑牛也是跟随欧阳从鬼域里偷渡过来的魂体。
他的名字里虽然有个牛字,魂魄却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只是不同于其他一回到人世就寻找肉身依附的同类,丑牛至今仍维持着魂体的状态藏身于玉器之中,偶尔才会心血来潮地跑出来“活动”一下——魂体在活人生存的环境里是无法维持能量守恒的,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可供栖身的载体,屏蔽掉外界对自身能量的不断侵蚀,魂体就会像被火焰蒸烤的冰雪一样迅速融化,最终魂飞魄散,死到彻底——对不肯附身于同类也不想死翘翘的丑牛来说,“宅”其实是他唯一且又必然的选择。
正因为蛰伏的时间太久,丑牛又把自己栖身的玉器藏得严严实实,欧阳对这家伙的行踪也很难掌握,只知道他和苏素来往颇多,想要找他的时候就让苏素代为转达,几天或者几个月后,总能得到回音。
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个前因后果,丑牛得知了欧阳给胡家四兄弟下达的任务,然后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还是吃错了什么药,他竟主动冒了出来,帮了胡家四兄弟一把。
在丑牛的指点和协助下,胡家四兄弟很快就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自己应该寻找的方向,进而从官府的户籍档案和平民百姓口耳相传的话语里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最先被发现的是小角色杨德江。
·他如今就在京城·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杨德江用自己编造出来的污蔑在自己与兴和帝之间划清了界限,却也因为这件事而被真正好男色的新帝戚云恒所忌惮,至今未能得到一官半职,只能既憋屈又委屈地投在秦国公的门下做了一名混吃等死的门客。
但杨德江在京城却是举目无亲·胡家四兄弟只查出他的祖籍在泊南府的某个小村子里,父母尚且健在,至于具体地址、婚配与否、有无子女,却是都不清楚··接着被查出来的是贵妃所属的严氏一族。
贵妃严氏还活着,只是改了名字,摇身一变,以严氏旁支的身份嫁给了她的旧爱表哥·至于这两人现如今的关系如何,恩爱与否,胡家四兄弟压根没想到要查,使得欧阳少了一次八卦的乐趣。
严氏的父亲前朝太傅严永昌如今赋闲在家,含饴弄孙,完全没有出仕的打算,但他的两个儿子却早在几年前就投到了戚云恒的麾下效力,而且是一文一武——长子在吏部任右侍郎,如今就在京城;次子在在定南侯的帐下当参将,跟随定南侯在南边平定乱匪,只要战事一了,封爵是必然的。
因严家人居住得太过分散,有在老家的,有在京城的,还有在南边打仗的,胡家四兄弟只查了个大概就没再继续浪费时间,转过头来去找已经销声匿迹的皇后一族,终是把他们从犄角旮旯里逮了出来。
皇后的父亲继国公嫪信也曾参与过逐鹿之争,只是早早就败下阵来,手中兵马也在连续的失败中消耗得七七八八。·或许是觉得称帝无望,也可能是想要养精蓄锐准备东山再起,嫪信在一次又一次的兵败如山倒之后,终是带着最后一点家当退回到了祖籍鄂业,在那里买田置地,当起了大地主。·不同于分散在各地的严氏一族,嫪家的老老小小全都集中在嫪信身边,只有几个外嫁女流落在外,下落不明。·欧阳把胡家四兄弟带回的消息逐条记录下来,但写完之后,欧阳却是话题一转,开口问道:“丑牛现在在哪儿,知道吗”·“不知道。”
胡家四兄弟异口同声,然后又七嘴八舌地告诉欧阳,丑牛跟他们出去的时候藏身于一块玉坠,但回京之后,玉坠就没了动静,而他们连丑牛什么时候走掉都不知道··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就是这块玉坠。”
胡家四兄弟中年纪最小的胡北把一块蟠桃模样的玉坠拿了出来,交到欧阳手中··玉石因其独特构造,可替代人体成为魂魄的栖身之所,而这也正是参加丧礼时不得佩戴玉饰的真正由来。
欧阳接过玉坠,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眼,发现里面确实已经空空如也,随即收下玉坠,转头向胡家四兄弟宣告任务结束··“出去找苏素领补贴,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玩够了记得回来就行。”
欧阳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次辛苦你们了·”·“不辛苦,不辛苦·”·“嗯嗯嗯,这次挺好玩的”·“是啊,是啊,从丑牛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呢”·胡家四兄弟又是一阵喧闹。
欧阳硬撑着笑脸,总算把这四个家伙打发出门,然后才放松脸颊,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叹,“自从收养了他们,我对狐狸精的幻想就彻底破灭了——邬大和邬二都没他们呱噪”·“您怎么不说邬大和邬二多大年岁,他们四个又才多大”庄管家淡定吐槽。
这六个妖兽虽然都是在欧阳的引导下才得以化形成人,但邬大和邬二成精都几十年了,实际年龄更是胡家四兄弟的好几倍,折换成人类的岁数,至少也是大叔和熊孩子的距离。
但庄管家并没有点到即止,跟着就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您要是想看狐狸精,直接照镜子就是·”·“你什么意思”欧阳瞪起眼睛。
“就是您想的意思·”庄管家不动如山,“论媚功,您绝对称得上无师自通,登峰造极了·”·“我是不是应该回你一句‘谢谢夸奖’”欧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别贫嘴了,说正经的……”·“您想先拿嫪家开刀?”庄管家直接把欧阳剩下的话讲了出来。
“没错·”欧阳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庄管家跟了他两辈子,早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若哪一天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那欧阳才会倍感惊讶。
“趁着嫪家人龟缩不出,正好可以一网打尽。错过了,可就不一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欧阳道,“但这种脏活还是得由咱们这些肮脏的人类自己解决,只是我脱不开身,再从外面叫人回来的话,又不知道会浪费多久,所以……”·“只能我去跑一趟了。”
庄管家接言··“你干活,我放心·”欧阳笑眯眯地点头··“这次的活儿可有点大·”庄管家板着脸说道,“您得划条线出来,哪些人必须杀,哪些人可以活,总不能沾亲带故的全都得死——那样的话,七大姑八大姨的可就太多了,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再干别的事了。”
“兴和的要求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欧阳道,“咱们就以家为核心划线:没分家的,以父母为起点;分了家的,以本人为起点·不分男女,不论嫡庶。”
“就是说,嫁出去的也要干掉”庄管家皱眉··“外孙不是孙”欧阳反问,然后又强调道,“外嫁女和外嫁女的亲生子女全都不要留,宁杀错,不放过——总而言之,所有能将嫪信、严永昌、杨德江这三人血脉延续下去的人,全部在我们的猎杀名单之上。”·第26章 机关傀儡·“若是这么划分的话,那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庄管家眯起眼睛,但很快就眼珠一转,将目光转回到欧阳身上,“话说回来了,就为了那两块没用的破玉佩,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没到手之前,我怎么知道它们只是两块‘破’玉佩”欧阳郁闷地撇嘴,“别计较那些了,好歹咱们也是吃过成国俸禄的,就当是为成国和赵家最后一次尽忠吧”·欧阳从内库中拿回来的两枚玉佩与他原本拥有的那枚都是出自同一块玉石,只不过欧阳分到的那枚玉佩里藏了一小截灵髓。
在他意外身亡的时候,被迫离开身体的魂魄本能地投向了随身携带的玉佩,结果便与玉佩中隐藏的那截灵髓起了反应,不仅使他的魂魄摆脱了消散的危机,更“炸”出了一个人界与鬼域的结点,直接把他的魂魄送进了鬼域,使其成为一个未经修炼就得以横跨两界的大异类。
·灵髓对魂魄的强化效果是巨大而且立竿见影的·即便只是吸收了指甲大小的一截灵髓,欧阳的魂魄便强过了鬼域里的大部分鬼修,以至于初入鬼域便大杀四方,很快就收拢了一批愿意依附于他的小弟,占据了一块自己的地盘。
但灵物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其可遇而不可求··欧阳许下重诺换来的另外两块玉佩里并不存在灵髓,而他想要再上一层楼的愿望也随之落空·欲速而不达,他也只能放下奢望,另觅机缘。
庄管家是灵髓的间接受益者,之前的质疑也是出于习惯而说出的调侃,听欧阳这样一说,立刻知趣地不再深究,话题一转,重新回到了应该如何杀人放火的谋划上··定好初步的计划,欧阳没有立刻回宫,吩咐人把苏素逮了回来,并让庄管家暂且回避。
等到苏素满腹疑惑地进了门,欧阳直接把丑牛藏身过的玉坠拿了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我不找你,我找丑牛·”·苏素迟疑了一下,很快又眨了眨眼。
但不等她开口,欧阳就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提醒道:“想好了,再开口·”·苏素被他这句“提醒”吓出了一个冷战,随即忆起眼前这家伙好脾气的时候其实并不多,驴脾气上来,更是六亲不认,随心所欲,不管不顾。
想当初,她之所以决定出门去“跑生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离这个喜怒不定的变态远上一点··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依旧不等苏素开口,另一个声音就从她的发髻里飘了出来。
“别欺负女人·”·这个声音一听就不是出自人口,音质生硬失真,吐字也有点含糊··“不欺负她,你怎么可能出来”欧阳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找我干嘛”明显属于丑牛的声音没和欧阳继续斗嘴··“干活·”欧阳简单明了地答道,“初一你都参与了,干脆把十五也一起做完了吧”·“……你到底因为什么才去寻找那些凡人”丑牛再次问道。
欧阳没有回答,抬起手,对苏素勾了勾手指,“把你脑袋顶上的那根玉钗摘下来,然后,转身,出门——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是你能听的·”·“有什么不能听的,不就是杀人放火,不干好事吗”苏素撅起嘴巴。
“问题就在于你杀过人、放过火、做过坏事吗”欧阳冷着脸问道,“没干过就赶紧给我滚出去,我可没时间手把手地培训你这种小白。”
“你应该告诉她,你只是不想她脏了手·”丑牛语气平淡地接言··“不,我就是嫌弃她不专业,很单纯的嫌弃·”欧阳纠正道,“按你那种说法,她只会误以为我在歧视她的性别,瞧不起女人。”
“够了”苏素愤怒地拔下头上发钗,重重地拍在桌上,“老娘就在你们面前站着呢,用什么第三人称”·藏在发钗里的丑牛立刻没了声音。
欧阳也没说话,抬起手,指向苏素身后的屋门··苏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不是每个女人都需要哄的·”欧阳打了个响指,关上屋门,“她就是那种只能硬来不能软磨的——话说回来了,以你的树懒性子,怎么会和苏素混到一块,你们有共同语言吗”·“男人和女人相处的时候需要语言吗”丑牛故作深沉地反问,但跟着就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她一直以为我是女人。
她不知道丑牛是名号而不是名字,总以为我的真名是丑妞,只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性别,被你们小瞧,这才故意让你们叫错·”·“辛苦了·”欧阳一脸同情地看向玉钗,“路漫漫其修远兮。”
丑牛藏身的钗子是用一整块玉雕刻出来的笛子,粗细和女人的手指差不多,可以直接插在发髻上做装饰·但笛子内部肯定和正常的笛子有所不同,很可能在里面塞了弹片之类能够制造颤音的小插件,使其变成了比笛子更复杂的发声器。
不然的话,丑牛不可能通过玉笛发出人声··魂魄是无法说话的,一如妖兽在本体形态下无法使用人语·即便是能够听懂,也会因为身体结构的差异,无法模拟出人类声带才能制造的声响。
丑牛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有时间,不着急·”·“呵呵·”欧阳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话音一转,“说吧,你在谋划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鬼域里没有好心人,就算有也不会是丑牛·在鬼域的时候,他就一贯性地懒散懈怠,从来不是一个任劳任怨、踏实勤奋的好手下,如今突地奋发起来,肯定是必须以及必然地事出有因。
“……我想要个身体·”丑牛知道欧阳的脾性,没敢和他卖关子··“你相中谁的身体了”欧阳一愣。
当初统一派发身体的时候,丑牛可是一个都没瞧上·欧阳一度都松了口,愿意给他找那种没到寿限的活人了,他还是一声不吭,不屑一顾··“不是相中了哪个,是想做上一个。”
丑牛解释道··“做”欧阳皱了皱眉头,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机关傀儡”·“正是。”
丑牛确认道··“你会做机关傀儡”欧阳立刻生疑··机关傀儡是机关术中的一个分支,顾名思义就是用机关术造出来的可以行动、载物乃至攻击的假人或者假动物,类似于异世界里的机器人。
只是机关傀儡在使用时无需能量供给,操纵它们的也不是记录在电路板上的既定程序,而是来自修者自身的神识··丑牛的打算显然就是造一个人形态的机关傀儡,将自己藏身其中,再以自己的神识进行操纵,从而免去如今这种行动不便的尴尬和无奈,顺便还可以得到一个可以充当武器的强大载体,可谓是既方便又安全。
但在修者的圈子里,机关术只能算是旁门左道·修习这种法术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能够修炼出名堂,成为一代机关大师的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真的成为大师,也只能纵横于生者的世界。
究其根源,却是因为修习机关术讲究一心多用,修炼的结果就是将神识“打散”··活着的时候,有肉身做载体,神识再怎么“散”也“散”不出问题。
可一旦失去肉身的保护,散乱的神识就会影响到魂魄的凝聚·在死亡的一刹那,离开肉身的魂魄很容易因为无法结成魂体而迅速崩溃,以至于魂飞魄散,想做鬼都没有机会。
即便进入鬼域,修习机关术的修者也无法在这个近乎于能量世界的环境里造出机关,而虚弱的魂体却会成为他们的致命伤,使他们沦为没有战斗力的弱鸡,被消灭,被淘汰。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欧阳在鬼域里就没招揽到机关术方面的人才,偏偏机关术又不像炼丹术一样可以照猫画虎,照本宣科·一如异世界的科技发展,空有理论是不行的,想造出航母,就得从最基本的螺丝做起,由浅至深地逐层实践。
但欧阳对机关术的那一套不感兴趣,身边也没有想往这方面发展的手下——从鬼域出来的人都不愿在这种法术上浪费生命,唯一有那么点兴趣的苏素还缺少必要的能力和天赋。
至今为止,她连自己那个世界的蒸汽机都没研究明白,更别说那种让她连理解都很困难的机关术了··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不会·”丑牛的答复并没有超出欧阳的预期,但他马上就解释道,“我虽然不会,但我在京城里看到了一个擅长此道的修者。
只要他肯出手,再凑足材料,定能做出一具近乎完美的机关傀儡·”·听丑牛这么一说,欧阳脸上的表情却古怪起来··“我以为,这京城里应该只有一个修者。”
欧阳道··“是呀·”丑牛表示赞同··“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你又是怎么见到他,还把他给认出来的”欧阳不由得瞪眼追问。
理论上,京城里只会有一个修者,那就是驻守在皇宫里的法师·但丑牛身为鬼修,再怎么投机取巧也没可能避过皇宫周遭的防御法阵,混入其中——他要是有那本事,也就不会给欧阳做小弟了。
“我不能进宫,但他可以出来呀”丑牛的答案超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刚回京城的那会儿,我一直在陪素素逛街,正巧看到他也上街采买。
我虽然不认识他这个人,但他挂在衣襟上的千机流金饰,我却是隔多久都不会认错的·要知道,只有通过千机流最终试练的嫡系传人才有资格使用这种金饰·敢把这种金饰明目张胆挂在身上的人,肯定能造出我想要的身体。”
第27章 酒不醉人·“就是说,你并不认识那个家伙”欧阳扯了扯嘴角,将自己的不快再明显不过地表现出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和那家伙打交道,混交情,然后再说服他给你造身体吧”·“这事不好办,我知道。”
丑牛坦荡荡地答道,“所以,我才出来给你干活了呀”·“你干的那点活顶多就够我和他打一次交道”欧阳愈发地语气不善,“我说你干嘛非得执着于机关傀儡呢有血有肉有筋骨的身体不好吗别忘了,用了机关傀儡之后,你可就彻底不是男人了”·“……我不想再死一次。”
丑牛沉默了几秒才出声答道,“肉身再好,寿元有限·一旦如你们这般彻彻底底地融入肉身,等到寿元耗尽,免不了又要再经历一次死亡·但做鬼这件事也是要看运气的。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洗牌重来,稍有差池,就可能落得个鸡飞蛋打,万劫不复·即便是准备得再周全,再充分,也免不了会给修为造成巨大的损耗·反复几次,不死也亡。”
“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欧阳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地问道,“莫不是已经又死过一次了”·丑牛没有否认,只淡然道:“曾经的我,一个人可以吊打你十个。”
“现在的我,一个人也能吊打你十个·”欧阳不屑地撇嘴··丑牛沉默起来,终是没能反驳··欧阳倒也没再刺激他,敲了敲桌子,转而言道:“这件事我只能试上一试,不保证结果,也不能保证多久会有结果。”
“你肯尽力一试就行了·”丑牛道,“我相信你不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故意撒手,让可为之事变得不可为·”·欧阳立刻敲打道:“想让我尽力,你是不是应该先把力气用足”·“……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丑牛略有迟疑地问道。
“胡东南西北之前干的活儿只是开了个头,并没有就此结束·”欧阳道,“接下来的后续部分暂时由庄首接手,但他一个人未免太辛苦了点,我这个当主子的,总该派个帮手给他分担一二。”
“……你直接说让我跟他去杀人就好了·”·“哟,你都知道啊”欧阳挑眉··“不是很知道。”
丑牛道,“但就像你觉得我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你干活,我也觉得你这次回京是别有目的·我不相信一个皇夫的虚名就能把你勾搭回来,也不相信你对那个皇帝媳妇有多情深意重——你要是真在乎他,十年前就不会把他放走。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其他·”·不等欧阳表态,丑牛就继续说道:“当然了,更主要的是你只让那些小狐狸打了个前哨,又不让素素参与进来,而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就是没沾过人血,没杀过活人。
也只有在这一点上,我和庄首是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所以,如果有一件事是他们不能做而我和庄首一定能做的,那也只有杀人了·”·“既然都被你猜到,那我就不用费力解释了。”
欧阳愉悦地说道··“……你还是解释一下吧·”丑牛道,“你让小狐狸们调查的三个人都是凡夫俗子,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这事涉及到灵髓·”欧阳直白地答道··“灵髓”丑牛的语调一下子拉高了七个音阶。
灵髓乃是修者的大补之物,其作用和价值一如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千年灵芝、万年朱果,对魂体的强化效果更是苦修几十年都比不上的··“别激动,只是涉及,而已。”
欧阳泼了盆冷水,“我用一个承诺和人换了件东西,本以为那东西里藏有灵髓,到手之后才发现我以为错了·但交易就是交易,东西我拿到了,承诺就得履行。
而你和庄首要去做的事,就是这项承诺中的一部分·”·“……我明白了·”得知灵髓并不存在,丑牛的语调又降回到了最低音,也没有再去追问欧阳到底换了什么东西回来,只情绪低落地应下了给庄管家做帮手一事。
欧阳立刻把庄管家叫了进来,把丑牛目前栖身的笛形玉钗和之前用过的玉坠全都交到他的手里,让他和丑牛去商讨合作细节··但这样一来,庄管家便不可能再和欧阳回宫。
虽然戚云恒未必会在意庄管家的去向,然而万一问起,欧阳这边总要有个经得起推敲的说辞··欧阳略一沉吟,很快便计上心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安排好府内事宜,欧阳赶在晚饭前回了夏宫。
但戚云恒却没有赶过来和欧阳共用晚膳,一直到欧阳脱衣上床,酣然入睡,他才施施然地出现在欧阳的床边··欧阳没有睁眼,翻了个身,把床边的那块地方让了出来。
戚云恒扬起嘴角,脱下衣衫,赤条条地钻进了被窝··“我的天呐”欧阳立刻被他带进来的寒气激出了一个冷战,再顾不得装睡,气恼地转过身来,与戚云恒大眼瞪小眼地对视,“我说,你过来的时候就不能多穿点吗多披一件皮大氅也不至于让身子凉成这样啊”·“来得匆忙,忘了让魏岩提早准备。”
戚云恒笑眯眯地说道,“以后会在寝宫里多备上几件的·”·“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踹回泰华宫去”欧阳一边说着,一边披衣下床,拉动床榻旁边的铃绳,把值夜的桃红叫了进来,让她去厨房里取些姜汤。
戚云恒笑容不变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欧阳在那边发号司令··那边的欧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戚云恒一番,又凑上前仔细闻了一会儿,很快皱眉,“你喝多了”·戚云恒来之前应该是洗漱过,身上的酒味并不重,但仔细去闻的话,还是能闻出痕迹。
“还好·”戚云恒的语调一如往常,但脸上的表情和体态上的反应都说明他现在至少处于微醺的非正常状态··欧阳沉下脸,没再和这个醉鬼废话,又往自个身上加了些衣服,然后就把魏公公叫了进来,让他带人去准备浴桶和热水。
很快,热呼呼的姜汤和热腾腾的浴汤都被送了进来··欧阳立刻把戚云恒拖出床榻,扔进浴桶,等他身上开始冒汗,便又把姜汤也灌进了他的肚子,让他里里外外都热乎起来,彻彻底底地出了一身透汗。
但戚云恒并没有就此清醒,反而彻底地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在浴桶里睡了过去··欧阳气得举起了拳头,只是最终也没有落在戚某人的脸上··气闷之余,欧阳也只能认命地继续善后,把出过汗的戚云恒拖出浴桶,擦汗抹净后,塞回被窝,又运用法力为他逼出体内残余的酒力,确保他一觉醒来的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第二天,戚云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想问一声什么时辰,却发现头顶的幔帐并不是自己寝宫里的模样,自己的怀里也多了一个热呼呼、硬梆梆、光溜溜的美人··戚云恒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他昨夜好像又来了夏宫。
昨日的宫宴进行的很是顺利··在和三位国公以及一众心腹商讨之后,宫宴上的席位终是按照文武分开,武左而文右··正好之前草拟宫宴名单的时候就做过文武均衡这方面的考量,二者分开之后,也不至于出现一边人丁稀少而另一边却拥挤到坐不下的尴尬场景。
朝臣们对此种安排的反应也不算剧烈··如今毕竟是开国之初,武将们的功勋是文官们不敢置喙的·领头的文官做了哑巴,下面的文官即便是心有疑议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武将们更不会对这种提高自身地位的安排提出反对意见,甚至巴不得皇帝老大能一直这样给他们撑腰·只是能被召来参加宫宴的武将都不是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愚昧粗汉,很清楚这种想法只能想,不能说,再怎么翘尾巴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里出言不逊,刻意地挤兑对面那些文官。
于是乎,一方是有苦不能言,一方是愉悦亦不能说,双方便不约而同地将情绪发泄到了酒水当中,佐证便是这次宴会用掉的酒坛,堆叠起来,足以塞满三间库房··若不是魏公公及时发现,果断而迅速地提醒了戚云恒,使其能够在酒水饮尽之前结束宫宴,昨日就要闹出群臣参加皇帝的宴会却落得个没有酒喝的大笑话了。
戚云恒倒是没在宫宴上饮酒过度,但在宫宴结束之后,他却留下了一批心腹近臣,在乾坤殿里又开了一场小宴··因身边都是熟人亲信,戚云恒便不自觉地放开了许多,没再端着皇帝架子。
再加上中间有宫人过来通禀,说欧阳已经回了夏宫,戚云恒一直半悬着的心更是彻底放了下来,而放心之后,酒量便也跟着放开··再之后,戚云恒的记忆就开始模糊,只记得小宴结束之后,自己不顾身边人的劝阻,执意跑到了夏宫,然后就被欧阳一通洗涮……·戚云恒低下头,看了看同样不着寸缕的自己,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带劲,丹田下的神兵利刃更是虎虎生威,饥渴难耐。
看起来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差提枪上马,冲锋陷阵,然而怀中这人却不是可以让他肆意胡来的玩物——无论从身份上还是实力上··别看欧阳细胳膊细腿儿,容貌更是娇嫩得像花儿一样,真要动起手来,即便是现在的戚云恒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这人拿下,若是换成十多年前,更是会被这人揍得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庆阳伯府本就是前朝的开国功勋,早期的当家人个顶个都是武将出身,即便是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爵位,武学上的传承也不曾断绝,只看家中子孙吃不吃得那份苦,有没有那份心。
最后一位庆阳伯,也就是欧阳的父亲,就是那种吃不得苦也没有上进心的·但欧阳却把他家老祖宗的本事完完整整地继承下来,连他那个侄女欧菁都跟着学了不少,小小年纪就玩得一手好鞭子,如今更是不知道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回想起来,欧家的子孙大多人比花娇,但有出息的却个个都是食人花··——今后若是哪个家伙惹恼了他,又不好明着责罚,倒是可以考虑把欧菁那丫头嫁过去,坐山观虎斗。
戚云恒正胡思乱想,怀中人却忽然出声··“想什么坏事呢”·第28章 穿针引线·戚云恒吓了一跳,以为欧阳什么时候学会了读心术,但身下紧随而来的痛感却让他迅速清醒过来——·欧阳在他胯下那根直挺挺的兵器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原来是指这个··戚云恒心虚地干笑两声,跟着就按捺不住地低下头,将双唇贴在欧阳耳边,轻声低语道:“要吗”·“我说不要,你就真的不要”欧阳抬起头,轻蔑地回了声冷哼。
“那就……要吧”戚云恒扬起嘴角,把怀中人抱得更紧,身体也试探性地动作起来··欧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回以冷哼。
但他虽没有回应,却也同样没有拒绝戚云恒的进一步试探··他也是男人,虽没戚云恒这般血气方刚,却是做人夫君的那个·在自家的床榻上被自家的媳妇抱着,媳妇还一口一个“我想要”地主动求欢,哪个当夫君的会说不行,敢说不要·——要就要吧,就当是做晨间操了。
欧阳眯起双眼,享受起戚云恒的炽热体温··…………·……·等到两人意犹未尽地离开床榻,外面已是艳阳高照,日上三竿。
一起用过早膳,戚云恒才想起询问欧阳昨日为何回府··“别提了·”欧阳一脸晦气地答道,“府里的下人贪热,晚上用碳盆的时候把门窗关得太紧,结果被熏晕在了屋中。
早上被发现的时候,菁儿还以为那人被碳气闷死,急忙打发人来找我·等到我回了府,那人都已经被救醒了·”·“她一个小孩子,又是个姑娘家,没经历过,被吓到也是正常。”
戚云恒了然点头,心想,果然如此··“可不是被吓坏了嘛我哄了半天也没哄好,想留在府里,又怕你这边多想,只能先把庄管家留在那边坐镇,省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闹出其他乱子。”
欧阳轻飘飘地把庄管家未曾回宫的事点了出来··“应该的,原本就不该只留一个小姑娘在家操持,更何况又刚出了这么档子事·”戚云恒继续点头,完全没把庄管家的去留放在心上,只随口问道,“你准备将那管家留在府中多久若是时间长了,夏宫这边怎么办,用不用我从宫中给你调派个管事太监过来”·“行啊,直接派过来就是。”
欧阳没有拒绝,“反正我这边宫里宫外两摊子事,就算庄管家回来,他们也可以各管一摊,互不相扰·”·“那我今日就把管事太监派过来吧。
本想多调教他们一段时间,等到正月过后再把夏宫里的人手彻底补齐……”正说着,戚云恒忽地心下一动,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由得脱口问道:“重檐,你和汪九龄熟不熟”·“你什么意思”欧阳警觉地竖起耳朵,“你不会是想把他调过来给我当管事吧……呃,等等,汪九龄还活着”·“活着呢。”
戚云恒点点头,然后又赶忙撇清,“我不是要把他调给你用,只是提到管事太监就想起了这么个人,随口问上一句·”·“他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兴和身边的心腹大太监兼第一狗腿吗”欧阳疑惑地看向戚云恒,“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我有交情的是秉笔太监苟四,但他得罪了右丞相家的小儿子,被兴和当人情给宰掉了——当然,我离京之前已经帮他报仇雪恨了。”
“……”·戚云恒一阵无语,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些什么··还是欧阳控制不住好奇,追问道:“汪九龄真没死他这么忠心耿耿的家伙竟然没给兴和殉葬”·“你怎么知道兴和需要他来‘殉葬’”戚云恒敏感地注意到了欧阳的用词。
欧阳立刻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你别是想告诉我,兴和那家伙也没死吧”·戚云恒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但还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确切地说,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哎”欧阳故作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兴和帝不是在自己的寝宫里上吊自尽了吗听说你还给他举行了葬礼,连永泰宫都是因为他才封禁不用。”
“你从哪里听来的”戚云恒再次警觉起来··入宫后,他们虽没找到兴和帝,但还是按照兴和帝已死的结果做了一番布局。
然而只有兴和帝的葬礼是堂而皇之地公开进行,封存永泰宫的事可不曾对外宣告··“大街小巷都这么说啊”欧阳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回宫之前让手下人打听了一下京城的情况,当时就是这么传的。”
“这宫里真是个筛子”戚云恒抱怨了一句,跟着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听戚云恒说完,再对照自己的那部分经历,欧阳便把真相猜了个大概。
欧阳出宫之后,原本准备自行了断的兴和帝暂停了这项行动,转而写了份退位诏书,让汪九龄给戚云恒送了过去,并以此为条件,请戚云恒给京城和皇宫里的遗老遗少们留条活路。
等汪九龄携诏书出宫,兴和帝便去了欧阳所说的秘室,将自己藏身其中,这才导致了之后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我所知,前朝的皇宫里应该是没有密道的。”
欧阳谨慎地提醒道,“前朝的开国皇帝是个相当狂傲而且自以为是的家伙,曾给子孙留下诸如‘君王死社稷’这样的训诫·他所留下的起居注里也曾提到:皇宫里不设密道,不留活路,国在则君在,国失则君亡。
若兴和是个听祖宗话的孝子贤孙,就算有逃亡的机会,他也不可能在人世上苟且偷生——当然了,也不是每一代的成帝都能那么听话,保不准哪一代就阳奉阴违,在皇宫里鼓捣了点什么。”
“密道这东西,我还真就没有找到·”戚云恒苦笑,“通往此地的密道还是趁着修缮泰华宫的时候才挖出来的·”·“难怪你每次过来,衣服上都沾有土渣,原来是新挖的。”
欧阳嫌弃地撇了撇嘴,“对了,既然你入宫的时候未生波澜,那前朝的起居注、典籍、账册就应该还在,不妨找人仔细查阅一下,兴许能够从中看出些什么——毕竟,密道这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起码也要有人去挖,挖出来的土也要有地方处置。
以前朝史官那种连皇帝打个喷嚏都要记录下来的习惯,只要动了土木,就必然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只看你有没有耐心把它从文献堆里找出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嗯,这也是个突破点。”
戚云恒点了点头,随即感叹,“若那占卜之术真的灵验就好了·虽然兴和是死是活都已无关痛痒,但有个确定的结果,总能让人了却一桩心事·”·“占卜”欧阳立刻挑眉。
“重檐放心,此人姓沈,乃是宫中供奉,正正经经的修道之人·”戚云恒知道欧阳对那些道人、方士之类的所谓高人一向都怀着不以为然的态度,赶忙出言解释,“他的来路是绝无问题的,并非那种坑蒙拐骗的欺世盗名之辈,只可惜并不擅长占卜之术,只能占出一个‘已逝’的结果,具体如何,却是推演不出。”
“宫中真有那种传说中的修道之人做供奉”欧阳故作好奇地问道··“你听说过”戚云恒反问。
“听说过,但没见过,也不太相信·”欧阳坦然承认,“据说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护皇家和宫廷不被邪魔入侵,但要是他们真有那般本领,前朝又怎么会呼啦啦就亡掉了呢”·“因为他们保护的只是皇家和宫廷,不是朝廷,更不是一国之气运。”
戚云恒倒是没对欧阳竟然知晓此事而感到惊讶·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庆阳伯府乃是前朝开国时册封的勋贵,知晓一些宫廷秘闻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欧阳早年的时候又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很可能闲聊时曾听兴和帝提过那么一嘴。
欧阳这边却是有些气郁·早知道戚云恒这么不把法师当回事,他何必费心费力地又是铺路又是搭桥,直接拿好奇心做借口发问就是了·但不等欧阳真的去问,戚云恒的注意力就被一旁欲言又止的魏公公引了过去。
“魏卿可是有话要说”戚云恒挑眉问道··“奴婢……”魏公公依旧有些迟疑··“但说无妨。”
戚云恒催促道,“皇夫又不是旁人·”·“回陛下,奴婢只是忽然想到一事·”魏公公这才一脸慎重地解释起来,“陛下不是想为几位殿下验明正身吗奴婢想着,或许沈真人那边会有法子。”
戚云恒立刻眼睛一亮,旁边的欧阳却是微微一怔··——庄首那家伙竟然把暗示下在了魏公公的身上·——能耐啊·欧阳一边腹诽,一边偷瞄了戚云恒一眼,谨慎地没有插言。
戚云恒却是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很快站起身来,转头对欧阳道:“我要与那沈真人就此事谈上一谈,重檐可欲与我同往”·“还是算了吧。”
欧阳立刻摇头,“我对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还是有些敬谢不敏,更何况你要谈的事也不适合我去旁听·”·两名修者之间的距离一旦低于某个下限,他们身上蕴藏的灵气就会发生只要是修者便能感觉到的共鸣。
欧阳虽然听说过敛息匿气之法,但至今也没有找到修习的门路·这样一来,一旦他跟那位沈真人见了面,免不了要起些波澜——就算不被看破真身,也肯定会被误以为是同道中人。
权衡利弊,欧阳觉得他们两个还是暂且不见为妙··戚云恒也没强拉欧阳过去,只拉起他的手,拍了拍,“午膳的时候,我就不过来了,等到晚膳再来陪你。”
“不陪也无所谓,我又不能拿你下饭·”欧阳翻了个白眼,对戚云恒哄孩子似的语气很是不快··戚云恒笑了笑,没再多言,带着魏公公从密道回了寝宫。
第29章 朱边请愿·戚云恒是在率军入京的路上被那些传说中的世外高人找上门的··最先出现的是两名仙风道骨的道袍男子,自称是昆仑道宗的门下行走,因戚云恒即将入主京城,而他们道宗将会负责本朝的京城绥靖,这才特意过来与戚云恒接洽。
戚云恒最初也是半信半疑··但这二人能够在他独处时不声不响地出现就已经说明了很多,又没有假借世外高人的身份向他索取什么,反而献上一张包括皇宫在内的京城详图,以此来解释自己的职责所在。
交谈之后,戚云恒才得知他们所说的绥靖乃是指天地阴阳、妖魔鬼怪、咒术蛊毒……这类超出凡人想象的非常之事,至于凡人间的鸡鸣狗盗、烧杀抢掠、权势纷争……人家却是理都不会去理的。
但正如二人所言,他们只是过来接洽,真正要驻守在京城里的另有其人··就在戚云恒率领东山军围困京城的第二日,一位沈姓真人翩然而至··单就外表而言,沈真人反而没什么世外高人的气质或气度,容貌很是寻常不说,下巴也光溜溜地,连点胡茬都看不到,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一身短襟胡服,背后背了个能把他自己装进去的金属箱子,手里也一左一右拎了两个一大一小的木箱。
但那两名负责接洽的仙人一般的道长却对此人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师叔祖”地唤着··沈真人抵达后不久,两名负责接洽的道人就功成身退,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沈真人与戚云恒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然后,戚云恒便发现这个沈真人看似冷若冰霜,其实只是木讷寡言,真正接触起来,远比那二位仙风道骨的接洽者更好打交道··平日里,这位沈真人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关上门鼓捣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奇怪物件,既不炼丹,也不传道。
戚云恒派过去的宫人都被这位沈真人退了回来,一日三餐也无需宫内提供,只有身上的衣物时不时地就会损坏,需要戚云恒这边经常性地供给··即便是这些衣服,沈真人也不曾白白穿用。
作为回馈,戚云恒请他帮忙做些什么,沈真人都不会敷衍,能做就做,不行就是不行··前次占卜兴和帝生死的时候就是如此,这一次,戚云恒请他鉴定皇子皇女的血脉也是一样。
听过戚云恒的诉求,沈真人便直言不讳地告诉戚云恒,他确实会一种血鉴之法,但这种法术只能验出三代之内的血脉传承,并不能分辨出被血鉴之法判定为同族亲眷的两个人到底是父子还是爷孙。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戚家已经三代单传,这点瑕疵对戚云恒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得知这一点后,沈真人便点头应下,与戚云恒进一步协商,将作法的时间定在了正月十五。
告别沈真人,戚云恒领着一众随侍回了泰华宫··正准备把礼部尚书纪鸿叫进宫来商议请沈真人作法一事应该如何安排,抬起头,戚云恒却看到魏公公正捧着一本簿册向他走来。
·“这是什么”戚云恒疑惑地问道··“昨日宴饮时,陛下命各位朝臣畅所欲言,为华国献计献策,将心中所愿所想尽数讲出,又命我等将诸位大人所述记录下来——如您所愿,一字不漏,尽在其中。”
说完,魏公公便将簿册放在了案几之上··戚云恒顿时一阵头大,但略一沉吟,还是将魏公公叫住,“这东西留下,我慢慢看,你先派人去礼部把纪鸿纪尚书请来。”
魏公公一直跟在戚云恒的身边,很清楚戚云恒找纪鸿所为何事,当即躬身应诺,领命而去··戚云恒这才拿起案几上的簿册,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翻阅起来。
这东西就是戚云恒被烈酒冲昏头后的“杰作”,而响应这一号召的那群朝臣更是喝得比他还多,醉得比他更甚——这种状态下讲出来的豪情壮志,那真是看不都用看就让人不抱期待。
结果也正如戚云恒所料,绝大部分朝臣都是在拍着胸脯表忠心,只有少部分酒后吐真言,说了些酒醒后绝对会把自己掐死的胡言乱语·当然也有极个别人是真的志向高远,表述了诸如“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之类极端美好却也极其不切实际的恢弘宿愿。
——好在自己还没醉到失去理智,只让他们说出来,没承诺要为他们实现··戚云恒抹去头上冷汗,但跟着就在一堆荒诞不经和一片陈词滥调里发现了让人惊讶的内容——向来秉持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朱边竟也参与进来,留下一条“请皇夫出席大朝会”的提议。
戚云恒不由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记起昨日的小宴上确实提到了皇夫欧阳,以此为契机,朱边也不知怎么就说了一句:“本以为陛下今日会将皇夫带出来与我等相见。”
其他心腹近臣立刻借着酒劲,跟朱边一起鼓动戚云恒去夏宫请人··但欧阳那会儿根本不在宫里,戚云恒也没醉到忘乎所以,便以“皇夫乍然回京,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做借口,将见面的事推后再议。
然而也不知道朱边是喝多了,还是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谋算,竟然提出让欧阳参加初五的大朝会,偏偏周围一群醉鬼,也不管他到底说了什么,想也不想就举手附议··戚云恒记得自己是当场否决了的,但朱边一句“难道皇夫见不得人”便把他的否决堵了回去。
——真真可恶·——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戚云恒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把朱边也一起找来,开诚布公。
戚云恒这边忙忙碌碌,却也没忘了夏宫里的欧阳··午饭后,欧阳便见到了戚云恒给他派过去的管事太监和两个跟班小太监··管事太监姓庞名忠,原本是戚云恒军中的一名伙夫。
得知魏岩割掉已经不得用的子孙根,入宫做了戚云恒的总管大太监,本就是天阉的庞忠立刻动了心思,有样学样,也用脸面换了前程··伙夫出身的庞忠圆脸,微胖,让欧阳不由得怀疑戚云恒是不是以同样圆胖的庄管家为蓝本在挑选太监。
但庞忠并不像庄管家那样毒舌,更没有庄管家那种和欧阳朝夕相处才养出来的胆量,被魏公公领到欧阳面前的时候,只真真切切地将自己的身份来历讲述了一遍,表了忠心,然后就摆出一副日久见人心的姿态,任由欧阳及其身边人审视打量。
和庞忠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皇庄的资料,没有欧阳要求的那么齐全,却也比“地契”这个最低的底限高出了许多··欧阳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就抬起头,对庞忠道:“我这里没有太多事情——至少眼下还没有,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和后宫那边交涉接洽,盯好和那边相关的人事物件,别让不该出现的人或东西混进夏宫。
至于具体怎么做,想必你来之前就已经被教导过了,不需要我再操心·”·“主子放心,奴婢定不会让主子失望·”庞忠立刻应道··欧阳对庞忠的承诺不置一词,但这会儿也没有用到他的地方,当即摆摆手,让他和两个跟班一起跪安。
当天晚上,欧阳又从戚云恒那里听到了一个让他愕然的消息··“出席大朝会”欧阳举着筷子,惊讶得都忘了自己是要加菜还是吃饭,“你别是在说笑吧”·“只是过去露一下脸,并不需要你做些什么。”
戚云恒握住欧阳拿筷子的那只手,把那双筷子从剑拔弩张的状态下解救出来,“有朝臣如此提议,我想过之后,也觉得理应如此·重檐本非后宫妃嫔,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少了一场册封大殿已是对不住你,怎么能再将你拘于深宫,不见天日”·“你本来也没把我当犯人一样关起来啊”欧阳对大朝会这种枯燥乏味又繁复冗长的场合实在是兴趣缺缺,也不以为在那种场合里露面能有多么光宗耀祖。
更重要的是,大朝会上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坐着,其余人等都要先行三叩九拜之礼,然后再无依无靠地立上半日——至少半日,而且是从太阳还没冒头的时候算起。
欧阳既不想早起,也不想站到两腿发麻,更不想对戚云恒三叩九拜··“正是因为没有把你关起来,才更需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上一面啊”戚云恒握住欧阳的双手,无可奈何地说了实话,“若不让朝臣们记住你的脸,万一将来在哪一处遇上,岂不是很容易让他们冲撞了重檐都不自知”·欧阳一阵无语,不由得暗暗腹诽:原来你不是为我着想,而是为了你的那些朝臣·不可否认,戚云恒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他这位皇夫的脾性可着实称不上好·如今看来虽比十年前和缓了许多,但谁知道哪一日就会旧疾复发,变回驴脸偏偏京城里又换了新天日,京城里的勋贵纨绔也跟着换了一批,知道他这位皇夫不好惹、惹不得的,实在是已经寥寥无几。
若真有那么一日,闹出一桩天雷撞地火的烂摊子出来,他再怎么维护欧阳,也免不了要为扫尾善后之事劳心费力,还不如防患于未然,让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要发生··戚云恒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欧阳也不好再找理由推脱,只能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于是乎,第二天,欧阳便无可奈何地起了个大早··第30章 粉墨登场·大朝会的正经日子应该是初一和十五,但华国初建,戚云恒的一串追随者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坐地分赃,更有一群投机者也在等着分一杯羹,众志成城之下,大朝会便众望所归地提前到了正月初五。
·受初三那场宫宴的影响,今日的大朝会在站位上依旧是文武分开,武左而文右··然而当一众朝臣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召开大朝会的轩辕宫主殿的时候,走在前排的眼尖者便发现大殿左边那一侧的最前方已然站定了一人。
此人一身殷红的衣袍,头顶戴着精致到令人发指的金冠,身上配着只有皇族方可使用的玉饰,身材挺拔修长,面白而无须,五官亦是无可挑剔地俊俏,一眼看去,实在是从头到脚都美轮美奂。
——宫中内侍哪个敢穿这么一身,等着被诛九族吧·——某位皇子以如今这位陛下的年纪,实在是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皇亲国戚和陛下一点都不像……·大部分人还在猜测,少数几个曾经“有幸”在前朝年间见过这人的朝臣已是脱口惊呼,“欧阳……皇夫”·——这位就是皇夫·所有朝臣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这位红衣美人的身上,或惊艳,或惊愕,或猜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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