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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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上)(7)
·就其改动后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件事起码发生在百八十年以前,绝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仅从这一点也可以推断,永泰宫里,恐怕是有过一只老鬼的,而驻守在皇宫里的前朝禅宗法师对此事的发生必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欧阳立刻追问:“每座宫殿里都有单独的结界法阵”·“也……也不是每座都有,但诸如永泰、泰华、慈安、凤栖……这些重要的宫阙都是必须要布设的……至少……惯例如此。”
沈真人越说声音越小··“但永泰宫的法阵被人篡改,你却是刚刚才知道”欧阳磨牙道,“也就是说,在皇帝陛下请你去永泰宫调查之前,你根本不曾去这些宫殿里挨个查验”·“我……我把皇宫外围的法阵全都校对过了。”
沈真人自知理亏,但又有些委屈,忍不住辩解道,“之前驻守在皇宫的禅宗法师根本不曾对这里的结界法阵做过维护,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各种程度的损耗乃至毁坏,连安放在法阵核心的灵石都有好几块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灵力耗尽碎掉了,还是被禅宗给贪墨了……我把外面那部分法阵修复好,带过来的材料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哪还有余力去理会皇宫里面的……”·“你不会开口要吗你鼻子下面的那张嘴巴是画上去的吗”欧阳连珠炮似地一通反问,“就算你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难道你的宗门也没有吩咐过你,没给过你指点”·“我……”沈真人欲言又止。
见他这副模样,欧阳心下一动,瞪眼问道:“你不会只想着传承自己流派的机关术,就没考虑过给道宗做事吧”·“……前五年,本就不必为宗门做些什么。”
沈真人张了张嘴,终是讲了出来··“那五年后呢”欧阳愈发火大··修者保护皇帝可不是什么义务奉献,人家也是要谋求好处的·只不过,建国之初,皇帝的势力还不够强大,手中的罗网也尚未覆盖全国,修者那边当然也不能急于杀鸡取卵。
等新朝皇帝的势力在广袤的国土上扎下根来,修者所属的宗门才会利用皇帝的势力到民间去收罗天材地宝,为自己宗门内的修者们谋求福利··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至于皇帝那边肯不肯为他们出力,从来都不是修者所属的宗门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们总会有各种办法、各种手段让凡人的皇帝们心甘情愿地为其献上珍宝,比如一次关键的占卜,比如一颗保命的丹丸,比如对某个子嗣的额外庇护……·据欧阳所知,即便遇到一个真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且不肯为修者效劳的皇帝,修者那边也不会采取什么强硬的手段来迫使皇帝就范,尤其道宗——你不给我们好处,我们就不为你出力,一报还一报就是,谁有那么多空闲收拾你啊·欧阳原本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反正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对戚云恒这样的普通人也毫无用处,即便是找不到甚至找都不找,每年也可以用几块好玉再加些精工巧匠制作的人间锦绣应付过去。
如今这些修者能做的事情已经很是有限,大家维持个面子上的和平往来也就够了··但今日听沈真人这么一说,欧阳才猛然惊觉——·这家伙根本就没把这些事告诉戚云恒·道宗再怎么推崇“无为”、“垂拱”,也不可能连自己碗里的东西不见了都坐视不理。
一旦发现该得的好处没有得到,免不了要派些人手过来调查事情原委··到那时,沈真人固然会有些麻烦,但最麻烦的还是他欧阳·一想到这点,欧阳就火冒三丈,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沈真人也没能自圆其说,把“五年后”这三个字反复嘟囔了几遍就没了声音··欧阳不由冷笑,“你是不是以为五年的时间足够你把机关术传扬出去,然后便可以撂挑子走人,把皇帝和道宗全都丢到一边,让他们互相掐架去”·沈真人依旧没能反驳,因为他就是这般打算的。
此刻,他的心里亦在暗暗嘀咕:这有什么不对的,他给人间留下了那么大的好处,又帮皇帝省下了毫无意义的供奉,遗留下一点名为麻烦的小尾巴,又能算得了什么呢·看到沈真人流露出的那种表情,欧阳真想用一记手刀把这家伙劈死算了·——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和这种蠢货一般见识·欧阳用力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命令道:“明日,你就将永泰宫的事告诉皇帝,顺便把那些宫殿里的结界法阵全都需要检修维护的事也告诉他,让他把你需要的东西、人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准备好然后,再把道宗需要他在五年后开始缴纳的供奉的事也和他说清楚接受不接受是他的事,说与不说却是你的责任”·说到这儿,欧阳语调一扬,声音也愈发尖锐,“你真以为你只需要在皇宫里待个四五年就可以重获自由别做美梦了五年,你连一个徒弟都别想教得出来想想你的师傅花了多久才把你教到出师”·沈真人被欧阳当头棒喝,一通叱骂,脑子虽然还是不太清醒,但多多少少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妥,太想当然了,也太不负责任。
与此同时,沈真人亦在暗自庆幸:幸好没把要挟的话说出口,不然的话,他现在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心虚,外加羞愧,还有一些不能诉之于口的小心思,沈真人自是对欧阳的话莫无不可,言听计从。
沈真人的态度如此端正,欧阳反被弄得有火难发,把该说的话说完便只能郁闷地将此事暂且作罢,转而询问沈真人会不会制作能够以假乱真的人形傀儡··这是欧阳在路上想出来的主意。
就沈真人这种不靠谱的表现,天晓得他还能在京城里滞留多久,若不趁着还能利用的时候,赶紧把他的价值用尽,今后再想找人恐怕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了··再说,欧阳最近也确实有些分身乏术,戚云恒把他“盯”得太紧,而他又没有太多的借口可找,倒不如弄个替身出来,让他能从眼线们的注视下开溜。
一想到自己需要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替身,而丑牛又恰好需要一个人形态的机关傀儡,欧阳便灵光一闪,生出一个想法——·既然如此,为何不合二为一,一举两得·于是,欧阳便有了向沈真人索求机关傀儡的理由,也不必将丑牛的存在暴露出来。
沈真人正巴不得能有理由与欧阳多多亲近,一听到他似乎有求于自己,立刻眼睛一亮,也没说自己能不能做,直接追问道:“欧道友对这个傀儡可还有些别的要求”·“能跑能跳能走路,越像真人越好。”
欧阳道,“若是能与我一般无二,那是最好不过·”·——与欧道友一般无二的人形傀儡·沈真人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莫名地竟有些怦然心动,赶忙定了定神,追问欧阳对这个傀儡的细节要求。
欧阳对机关术一无所知,哪里会知道该提怎样的要求,更不好让沈真人发现他对此事早有预谋,干脆道:“若是道友能做,那就直接做最好的需要什么材料,列张清单给我,我来提供”·“最好的……”·沈真人显然将这句话当了真,自言自语地念叨了几遍,很快站起身来,翻出纸笔,唰唰唰,真给欧阳写出了一张材料清单。
写好之后,沈真人转过身来,把清单递给欧阳,“道友请看,不知你可有办法将这些东西找到……凑齐”·欧阳接过一看,嘴角顿时有些抽搐。
沈真人真的是一点都没跟他客套·他说要最好的,沈真人就真的按照最好的标准给他规划起来,选取的材料也没有哪一样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满眼都是秘银、精金、陨铁、雷木、鸾胶、月丝、鱼珠……随便哪一样都可以让如今的修者们眼红乃至拼命。
沈真人也知道自己列出的这张清单有些狮子大开口,强人所难,见欧阳冷着脸,好半天不作声,赶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也不一定非要按着单子上来,有不少材料都是可以被替换掉的,只是观感和性能会差上一些……”·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我先找找看。”
欧阳打断道··虽然清单上的东西有些骇人,其中几样,连一直致力于四处搜刮的欧阳都不曾听闻过·但欧阳原本也没打算自掏腰包去给丑牛制作这个机关傀儡,到底采用何种程度的材料,自然也用不着他去操心。
——先拿回去让丑牛看一眼再说吧·——也不知道他藏下多少私房,够不够做这个傀儡··欧阳收起清单,抬头对沈真人道:“沈道友放心,不管能不能凑齐这些材料,也不管这个傀儡最后能做成什么模样,在下都不会让沈道友白白辛苦——有什么要求,道友尽管开口就是。”
·沈真人心下一喜,只是还不等他张嘴,欧阳便话音一转,继续道:“只是呢,这世上的事总要一码归一码,分个清楚明白·即便是我有求于道友,也不可能任道友为所欲为。
更何况,我的脾气也着实算不得好,若是道友太过逾越,让我忍无可忍——那道友也莫要怪我翻脸无情,让道友难堪”·第89章 不可复制·“我……”·沈真人不确定欧阳这段话是在暗指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亦不知该从何说起。
欧阳很不耐烦和沈真人这种性子的人打交道,但也知道,跟这种人说话绝对不能含糊,更不能绕弯子,不然的话,对方听不懂,更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前日,道友不请自来,可是险些给我添了个大麻烦”欧阳直白道,“谁家也不会欢迎恶客登门,这样的行径,一次也就罢了,倘若再有下一次,我也只能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请道宗换个人来”·“那……我……我要是有急事找欧道友……”·“一封纸鹤足矣。”
欧阳冷脸道,“我那管家乃是可信可靠之人,修为亦不比道友逊色,我纵有不便,他亦可代我行事·”·总而言之,有事找管家,别来烦我·喜欢我是你的权力,我阻拦不了,但这样的事,你不必说给我听,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欧阳不打算戳穿沈真人莫名其妙生出来的那点花花肠子,但也不会给他留下妄想的余地和可能。
当然了,仅靠言语上的威逼利诱是起不了大作用的,不然的话,庄管家的敲打也不会只让这家伙安静了短短几日··欧阳已经拿定主意,正好再过几日,夏宫便要开始修缮,到那时,他定要在夏宫里布下一座严密的法阵,把那些不走“正门”的家伙统统拦在墙外,进都别想进来·回到夏宫,欧阳一边换下外出的衣袍,一边向庄管家抱怨,“我到底有什么好,这一个两个的,全都放着女人不理,专往我身上盯”·“脸呗”庄管家一本正经地答道,“您这浑身上下,也就是一副皮囊还能让人眼前一亮,不然的话,难道您还以为是气质,是德行”·“这也太浅薄了”庄管家的话不中听,却也让欧阳生出了无可奈何的共鸣,长叹道:“红粉骷髅,皆是虚妄。
戚云恒一介凡夫俗子也就罢了,沈烦人好歹也是修炼有成的,怎么也看不透呢”·“再怎么修炼有成,他不也是人吗”庄管家接言道,“是人就没可能变成神仙的,也永远都逃不开七情六欲,吃喝拉撒。
再说了,您自己个儿不也没娶个母夜叉回来欣赏她的内在美不是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老天爷赋予咱们人类的本能,哪是想摆脱就能摆脱得掉的”·“照你这么说,我只要没了这张脸,岂不是就可以静享安宁”借着殿内长明的烛火,欧阳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是必然的·”庄管家肯定道,“不是我说丧气话,您要是真没了这张脸,不说旁人,就是您那位和您如胶似漆的皇帝夫人,肯定也要打个板把您给供起来,真真当佛爷使了。”
欧阳没有反驳··在他自己看来,若是没有这张好看到天妒人怨的面容,他和戚云恒打从一开始就不会酝酿出那么一桩孽缘,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现在,什么将来。
这时候,庄管家话音一转,继续道:“话说回来了,主子您可是最没资格谈什么红粉骷髅的·您说这话,纯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再说,您要是真觉得这张脸不好,毁掉就是,多简单点事啊可问题就在于——您舍得吗”·庄管家的话其实一语双关,但欧阳只当自己没听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快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腔作调地叹息道:“自然是舍不得的。
这么赏心悦目的脸,连我自己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哪里会舍得毁掉”·“那您还废什么话啊”庄管家翻了个白眼,将欧阳脱下的衣服收了起来。
“对了,把这个带回府里给丑牛过目·”欧阳赶忙把沈真人写给他的材料清单从衣服里翻了出来,丢到庄管家的手中,“制作机关傀儡的事,我已经和沈烦人说好了,这张纸上的材料就是制作机关傀儡的时候需要用到的。
你让丑牛好好看看,哪些能够弄到,哪些已经找不出来,尽快给我个回音……算了,让他直接报给你吧反正,我已经把路铺好了,接下来,还是由你去和那家伙打交道,我就不出面了——对了,该给他的报酬给足,别到最后搞得我好像亏欠他什么一样。”
“其实,这位沈真人也并非一无是处·”庄管家轻咳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要才华有才华,要背景有背景,长相和身材也都说得过去,人虽愚了点,但也可以称之为憨直……呃,您还是早些休息去吧”·庄管家话未说完就发现欧阳已经冷了脸,赶忙管好自己的嘴巴,掀开通往内室的帘子。
欧阳白了庄管家一眼,没和他计较,收起冷脸,迈步进了内室··内室的床榻上,戚云恒还在酣睡,对欧阳的去而复返无知无觉··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掐掉安神香,脱掉身上的单衣,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榻,在之前睡过的位置上重新躺好。
但躺了一会儿,欧阳便不自觉地转过头来,看向平卧在他身侧的戚云恒··戚云恒的睡相一贯很好,一看就知道是被打小调教过的,睡熟之后,身体就会自觉恢复到四肢舒展的仰卧状态。
而欧阳却是恰好相反,一旦睡着,天晓得会睡出什么造型,什么模样··戚云恒的面容其实也相当地有卖相,五官端正自不必说,更主要的是多了一股子威风凛凛的霸气,只要稍稍板起脸来,便可不怒自威。
从男性的审美来说,这样的脸才最容易引起同性之人的钦羡,不像欧阳,好看是好看,可若是随手抓一个男人过来,询问他是否愿意长成欧阳这般模样,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是不愿意的。
欧阳对自己的这张脸倒是没怎么在意过··前一世的时候,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想方设法地活着了,哪还有闲暇去关注自己的长相·虽也知道自己长得好,但这种好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便利,也不曾让他有过什么麻烦。
·这让欧阳觉得,身为男人,最重要的还是金钱、权力、地位——只要有了这三样,容貌什么的,再丑也无伤大雅,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等到进入鬼域,皮囊这东西,直接就不存在了,大家都是一个模样,黑咕隆咚,无形无色,差别也只在于强弱而不在于美丑。
一直到这一世,欧阳才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去感慨自己的好模样··然而,一个人若是活到欧阳这种地步,美与丑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又怎么可能再让他生出什么解不开的芥蒂,当然也不会因为旁人的观感就去改变自己的样貌容颜。
虽然庄管家一口咬定沈真人对他起了色心,但就欧阳自己的观察,这人顶多就是被他的容貌所迷惑,根本还没到上心的地步·只要冷处理一下,隔上一段时间别见面,让这人忘了他的模样,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再不会有下文。
至于回应沈真人的喜欢,欧阳更是想都不曾想过,即便被庄管家挤兑调侃,他也对这人生不出半点兴致乃至性趣··沈真人的性格是一个方面,但更主要的却是他的性别。
他是一个男人··虽然欧阳接受了戚云恒做自己的枕边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也能以同样的方式接受其他男人··说到底,欧阳并没有和戚云恒一样的嗜好,比起泥一样的男人,他还是更喜欢水一样的女人。
欧阳可以被动地接受戚云恒,只要身体被抚慰,被伺候得足够舒服爽快,什么前面后面上边下边,统统不是问题·可若是反过来,让欧阳去担当主动的一方,在床笫间扮演丈夫的角色,那问题可就要大了去了——·欧阳也曾在夜半醒来时,暗搓搓地想着来而不往非礼也,打算好好地“回报”戚云恒一次,然而直盯盯地看着那肌肉分明的虎背熊腰窄臀,欧阳的小兄弟却罢了工,怎么都不肯起身干活,逼得欧阳不得不郁闷地承认,这种事,也是要看“天赋”的。
好在,戚云恒从没流露出想要在床笫间更换角色的念头,欧阳也乐得装糊涂,顺水推舟,专心享受··但这样的关系并不是换个人也可以复制的··这一世,还没有哪个人能像戚云恒一样与欧阳熟稔到如此程度。
早在嫁娶之前,戚云恒和欧阳就已经相识多年,虽不是什么密友,却也没什么纷争··如今想来,那时候的戚云恒大概就已经起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只是那时候的欧阳根本没往那种方面去想,只觉得这人未免有些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碰见。
等欧阳把戚云恒娶进门,两个人也是朝夕相处了近两年,熟悉的程度都要赶上左手摸右手了,戚云恒才借着离别的时机,壮起胆子,与欧阳成就了夫妻之实··再重逢,已是十年之后,豹子般的青年变成了狮子似的壮汉,难得的是情愫依旧,纵有些许不得已,也不曾阻了戚云恒与欧阳重温旧梦的脚步。
欧阳从很早以前就觉得戚云恒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并且一直都在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努力地行动着·即便是早些年的时候,受经验和阅历的影响,免不了少年心性,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有一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但在察觉到现实与理想的差距之后,戚云恒并没有因为求而不得便改变自己的心态和理念,他只是调整了目标,换了条路径。
相比之下,欧阳的两段人生外加一段鬼生却很少有过什么明确的目标,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当然,他也曾挣扎着去拼搏,去奋斗,但他之所以这么做,却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标。
对他而言,无论人生还是鬼生,无外乎就是两个字——·活着··这一世的话,或许还能多出一些··长命百岁,寿终正寝··这是小欧阳在把身体交给他时留下的遗愿。
唯一的遗愿··这个小小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既没有怨恨谁,也不曾牵挂着谁,他只是单纯地为自己不能再继续活下去而感到遗憾··第90章 日思夜梦·欧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到戚云恒的身上。
这是他的妻子··即便是世人都不会接受亦不会承认,即便是床笫间,戚云恒从未半掩过妻子的角色亦毫无为人妻子的自觉,但欧阳却一直谨记着,这人是他三书六礼娶回来的妻子。
不管因由如何,既然他已经把他娶回了家,他对他便存有一份责任,在衣食无忧的基础上,他得让他快活·即便他不是一个女人,也正因为他不是一个女人,他才越要保护他,呵护他,为他排忧解难,为他挡风遮雨,让他不会比一个女人更加凄惨,更加无助。
至少,只要戚云恒还想和他做夫妻,他就不能也不会去做那个率先放开手的人··十年前如此,今后也是一样··只是,凡事都有一个限度,无论耐心还是情感,全都经不起无休止的磨损和消耗。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十年前,戚云恒就曾经主动放弃过他,选了另一条更为好走的路··欧阳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然而,事不过三··戚云恒已经消耗掉了一次机会,但欧阳不介意再原谅他一次,让他再继续挥霍一次。
当然,这一次将会是仅此一次··——这一次,你又会因为什么而放开手呢·——权力,美人,还是子嗣·看着戚云恒熟睡的容颜,欧阳在心底默默发问。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戚云恒的眼睫毛忽地颤动起来,接着便迅速睁开双眼,转过头来,与正在凝望他的欧阳四目相对··猛然之间,戚云恒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重檐”·“在·”欧阳眨了眨眼,“怎么了”·听到欧阳回应,戚云恒顿时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戚云恒没有细说,但跟着就注意到欧阳此刻的状态不像是被自己惊醒,立刻挑眉反问,“你没睡”·“我去更衣了,刚回床上,还没来得闭眼睛呢”欧阳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一听这话,戚云恒顿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古怪表情,嘴上亦道:“难怪我会做那种梦,原来你真的离开了·”·“你梦见什么了”欧阳好奇地问道。
“梦见你离开我,而我却被奇怪的力量困在原地,想要过去追你都迈不开双腿·”戚云恒郁闷道··呃……·欧阳眨了眨眼,有些心虚。
戚云恒的梦境和安神香的效果极为相似,这让欧阳不禁觉得,或许戚云恒并非是在做梦,只是在安神香的效果下,无法分辨出梦境与现实··——安神香这东西,以后还是能不用就不要用了。
虽然不能将愧疚之心表达出来,欧阳还是抬起手,搂住戚云恒的肩膀,安抚道:“梦嘛,当不得真的·”·戚云恒没有回应,只将身子也侧了过来,与欧阳面对面地躺在一起。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内室里的烛火早被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越过窗棂又透过帷幔,勉勉强强照了进来,使帷幔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戚云恒目不转睛地看了欧阳一会儿,开口道:“重檐……不会离开我吧”·“这话从何说起”欧阳被问得一愣,“好端端的,我干嘛要离开”·“那便好了。”
戚云恒没再多言,伸出手来,把欧阳拥入怀中··欧阳被他这种奇怪的态度闹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竟有一些堵心,但直觉却告诉他,不要追问,千万不要追问,那不是你想倾听的,也不是你能背负的。
但这种明显含有别样意味的沉默也是欧阳难以忍受的··心念百转,欧阳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说到离开,我倒是想起件事·下个月,夏宫就要开始修缮了。
到时候,我总是要搬出宫去·就某种角度来说,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离开”·“为何要搬出宫去,你可以……”话未说完,戚云恒自己就先没了声音。
很简单,不搬出去,住哪儿呢·出于避嫌的考虑,在后宫里另选一座宫殿是肯定不行的,偏偏轩辕宫前面——不在后宫范畴之内的那几座宫殿全都没有修复,总不能让欧阳住到轩辕殿或者泰华宫去吧·理论上,此事完全可行,然而戚云恒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前朝后宫必是一片哗然。
此种哗然倒是无关乎皇帝陛下的癖好,关键是这两地距离权力中心太近,很难不让人生出“涉政”的联想,而这却是比皇帝好男风更让世人不可接受的··事不关己,才可以高高挂起。
皇帝陛下喜欢玩男人还是喜欢玩女人,并不涉及到文武百官的政治利益,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若是这个玩物搅和到政事当中,妄图去染指王朝最核心的权力,那就等于动了文武百官的奶酪,婶婶可忍,叔叔也不会忍的。
见戚云恒皱着眉头不作声,欧阳便撇嘴道:“看吧,你也知道,在夏宫修好之前,我只能住回自己府里·”·“……夏宫要修多久”戚云恒闷声问道。
早在冬日的时候,欧阳就和戚云恒打过招呼,准备动用自己的人手和财力去修缮夏宫,不用戚云恒那边插手··“只要不是运气太差,修到一半发现什么地方要塌了,得推倒重建,两个月就差不多够了。”
欧阳道,“我又不准备做太大的改动,不过就是把水道和地暖重新翻修一下,再砌个沐浴的池子——只要这三件事做好,余下的粉刷、装潢什么的,几天就可以忙完。”
“让他们再快一点·”戚云恒把欧阳抱紧,“我不想再过看不到重檐的日子·”·“我又不是搬出去就不回来,隔三差五的,总要过来看一眼进度”欧阳故作不快地反驳道,“再说,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不进来,你不会出来难道你还打算把自己锁在皇宫这个大笼子里,再不出宫门一步那你这皇帝当得也未免太憋屈了吧”·“再怎样,也无法像现在这样日日相见,夜夜相伴。”
戚云恒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变好··“你也该清心寡欲地养一养身体了·”欧阳拍拍戚云恒的背脊,吐槽道,“别觉得自己身体好就可劲折腾,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欧阳这样一说,戚云恒终于失笑,松开欧阳,在他的脸颊上掐了一把,“难道重檐搬出去就是为了休养生息”·“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欧阳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也老大不小了,总要学着节制·”·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说的也是·”戚云恒点了点头,但跟着就向前一凑,挤回到欧阳身前,与他肌肤相贴,肢体相缠,“那就……从下个月开始吧”·话未说完,戚云恒的手掌便扣住了欧阳挺翘的双臀,一指当先,攻城掠地。
欧阳没有抵抗,主动打开城门,将敌军的先锋迎了进来··早在被戚云恒抱在怀里的时候,欧阳就感觉到了他身下利器的蓄势待发,这才特意将话题往油腻荤腥的方向牵引。
对男人而言,再多的山盟海誓,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比不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欲火可以焚尽一切烦忧,亦能解决一切哀愁··——明天什么的,暂且见鬼去吧·欧阳闭上双眼,将自己沉浸在戚云恒的掌控之中。
三月的最后一旬,即便是偏北的京城也终于出现了淡妆浓抹的绿意··当城中的桃花也一朵接一朵地逐渐绽放之后,京城里的很多官宦人家都收到了王皇后的邀约,请家中主妇携女儿及女眷至宫中赏花赴宴。
有心人相互一打听便发现,收到邀约的人家多是刚得了封爵的新贵,余下的即便官职不高,也都是皇帝陛下的旧部,与皇帝陛下有着同甘共苦之谊··皇夫九千岁的母族承恩侯府也在被邀之列。
斟酌再三,承恩侯府的当家夫人赵氏终是决定带着长媳祁氏和包括欧菁在内的三个已到待嫁之龄的孙女一起赴宴··在赵氏看来,这场桃花宴十有8九就是一场改头换面的春宴。
许是皇帝陛下想要照顾老部下,担心他们出身寒门又初来乍到,家眷和子女不知该怎么拓展自己的交际圈,这才让皇后开了个头,做出榜样,为这些人铺路架桥··然而到了桃花宴的正日子,赵氏领着儿媳和孙女抵达皇宫门口,这才发现,今日之宴恐怕并不是穿针引线那么简单。
一家人刚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向宫门口的禁卫通报自家的身份,就看到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被人从宫门口硬生生丢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
·——这是怎么回事·欧家人顿时有些发懵,一时间都开始怀疑这是王皇后搞出来的下马威··向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家一打听,却得知前面的人家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那二人是在查验身份的时候被禁卫丢了出来,但原因却肯定不是冒名顶替或者图谋不轨,不然的话,禁卫就不是扔人而是杀人了。
赵氏也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疑惑,命人过去通报了身份,拿出被邀请的书函··承恩侯府和前面的一家人倒是都没受到什么刁难,在确认了身份之后,包括五个主子和六个婢女在内的一行人便被迎入不远处的宫舍,接受宫中嬷嬷的进一步查验。
所谓进一步查验,其实就是搜身,以免有歹人挟利刃混入宫中,行刺宫中贵人··这时候,赵氏悄悄给负责搜身的嬷嬷塞了一个荷包,向她打听之前被丢出去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见赵氏问的并非什么不能说的宫中机密,她本人又是皇夫九千岁的生母,搜身的嬷嬷便坦然答道:“皇后娘娘邀请的是各家主母,她们这些个妾侍跑来凑什么趣,没把她们的女儿一起扔出去就是给她家男人留面子了”·第91章 弱肉强食·皇后主持的这场桃花宴迅速成为了官宦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宴会本身并无出奇之处,既不奢靡,也不新颖,整个流程亦是中规中矩·但在宴会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皇后所做的两件事却让这场桃花宴成为了热议的焦点··宴会开始之前,王皇后命人将所有不请自来的妾侍、平妻、如夫人之流尽数扔出宫门——并不仅仅只是拒绝她们的进入,而是一旦发现便二话不说,直接将其抓起来,扔出去。
皇后的邀请函是发给各家的当家主妇的,但这世上从来不缺少胆大妄为又好奇心重且自以为是之人,而王皇后今日邀请的女眷又着实有点多,当所有被邀请的女眷全部到齐之后,王皇后命人一清点,便发现被丢禁卫出宫门的女人差一点就达到了两位数,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冒充正室夫人过来赴宴。
若不是戚云恒早就让金刀卫把手下人的家庭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还特意派了知晓详情的金刀卫过来守门,那冒名顶替的女人恐怕就要成功混进皇宫了··宴会结束之后,王皇后又一口气派出二十多个教养嬷嬷,将她们送到二十多位正室夫人的身边,与她们一起归家——美其名曰,助夫人们明伦理,正纲常。
因这二十多位夫人并不都是家中拥有封爵的勋贵,王皇后这么做的目的便有些扑朔迷离,对今日这场桃花宴真正目的一无所知的人顿时满头雾水,不明所以··但不少明眼人却意识到,王皇后入宫才几个月,哪可能积累出这么多的心腹,被派遣出去的二十多个教养嬷嬷绝不可能是她的手笔,十有8九是皇帝陛下在幕后操控,借皇后之手将这些人安插到官员们的府中。
但是,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勋贵们也就罢了,那些个五品以下的小官又有什么监控的价值,值得皇帝陛下大动干戈,安插眼线·绝大部分人都是看得清楚却想不明白。
领得教养嬷嬷的夫人们倒是清楚知道,这些嬷嬷乃是皇帝陛下派来给她们撑腰的·有这些嬷嬷在,夫人们的地位就稳如泰山,夫君们再怎么花心多情也不敢再宠妾灭妻,乱了家中的伦理纲常。
但这种事说出来却不光彩,也不好听,夫人们事先又从钱夫人那里得到了叮嘱,自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把缘由往皇帝和皇后的身上推——反正她们中的大多数本就是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妇,确实是需要人来教导她们如何扮演贵妇的。
桃花宴后的第三日,欧阳就收到了钱夫人委托黄朋带给他的感谢信··正如欧阳预料到的,这些夫人要的并不是毅然决然的和离,而是有人给她们撑腰做主··如今心想事成,这些夫人嘴上谢的是皇后娘娘,心里面却是对钱夫人千恩万谢。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然而钱夫人却觉得,她们真正的恩公乃是皇夫九千岁,只是为了避嫌,这才假借她和皇后之手,安排了桃花宴上的这番解决之道··因此,在收到夫人们的感谢之后,钱夫人马上向欧阳送上了自己的谢意,虽不好在信中细说明言,但总要将自己的感激之情表达出来,让恩人知晓。
欧阳倒不觉得自己对这些女人有恩··在欧阳看来,这一次,他只是和钱夫人一样当了回中间人,真正的解决之道是戚云恒和王皇后想出来的,看似帮了这些正室夫人,实际上,对他们二人亦是一举两得——除了收获到这些夫人的感激之外,戚云恒名正言顺地将眼线安插到了手下人的家里,虽不一定有用,可一旦有用,便是大用;王皇后也借此举巩固了自己的正室地位,让百官和百姓们意识到嫡庶有别乃是伦理纲常,亦为皇帝陛下所认可,也就是说,只要她诞下嫡皇子,太子的位置便无可争议。
欧阳这边倒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收获了两个字:心安··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接下来,还是得看这些夫人们自己的本事··说到底,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女人想和男人平等对话,首先得有能让男人们平等相待的前提条件··这个前提条件可能表现为金钱、权力、身份、地位,但究其本质却是战斗力··为什么花木兰领导了男人却不像武女皇那样饱受争议,名正言顺地流芳千古就是因为她有本事和男人面对面地厮杀搏斗,并且丝毫不逊色于男人。
如果这世上的女人都有花木兰那样的战斗力,不用她们叫嚣,男人们便会主动臣服··生命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即便是人世间所崇尚的伦理道德,看似大公无私,扶弱济贫,可人们之所以会遵守,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比制定和掌控这些伦理道德的人更加弱小不堪罢了。
归根结底,不过应了那么句话——·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但欧阳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慨人生,收到钱夫人的感谢时,他正忙着从夏宫搬回旧宅,同时还要忙里偷闲,帮丑牛炼制秘银精金。
在看过沈真人给出的材料清单之后,丑牛竟然一样没改,全部答应了下来,然后便抛出几处地址,让欧阳派人去那里拿取炼制机关傀儡所需的稀有材料··到了这时,欧阳终于彻底认定,丑牛和他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只是丑牛诞生的年代更为久远,极有可能是修者还能飞行时就已经修炼有成的老古董。
狡兔三窟,身为远古时代的骨灰级修者,丑牛又怎么可能没有几个藏身之处,报给欧阳的地址,就是他当年栖身藏物的洞府··但欧阳也不可能为丑牛白白辛苦,在接受他的委托时便把话说好,从洞府里取出的宝物,除炼制机关傀儡所需的材料外,余下的全都二一添作五,要有一半“充公”。
只是作为充公的条件,欧阳也要帮丑牛炼制需求量最为庞大的秘银精金··所谓的秘银精金并不是天然矿石,其本体就是最普通的银和金,只是用灵力洗涤、炼制过,在性能上与原始的纯银纯金产生了差别。
丑牛没有实体,干这活儿非常麻烦,这才不得不求助于欧阳··这件事占去欧阳不少时间,连刚刚回到他身边的两个手下——鬼火和钢金也没能得闲·鬼火被派出去,带着胡家四兄弟和其他几名心腹去丑牛的洞府里“搬家”;钢金被留在欧阳身边,和他一起炼制秘银精金。
受这件事的影响,连调查兴和帝去向的事都只能暂且搁置,延后··但调查兴和帝去向的事原本也没有太大的进展,这么多天下来,邬大和邬二只查出曾有一个疑似兴和帝的人在庆阳伯府——如今的承恩侯府附近出现,至于这人在那附近做了什么,后来又去了哪里,却是一点正经可靠的线索都没查出来。
那个曾经拿了赏钱给欧阳送漆盒的茶楼伙计已经被戚云恒手下的金刀卫严密监控,庄管家好不容易才避开金刀卫,与这人单独见了一次,结果这人却连兴和帝的画像都没认出来。
据庄管家推测,这人在拿到漆盒的时候,很可能中了迷魂术,即便是送漆盒的人再次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一样认不出来··从夏宫里搬出来之前,欧阳找机会探了下戚云恒的口风,想知道永泰宫那边的调查是否有了结果。
戚云恒倒也没有隐瞒··欧阳一问,戚云恒便告诉自家皇夫,派去的仵作竟然在密室搬出来的床榻上发现了尸油的痕迹,由此判定,那里曾经藏有一具尸骸,而且年代相当久远。
再一联想沈真人那边的调查结果,戚云恒的感觉就愈发不好了,总觉得有人在永泰宫里行过蛊毒之术,搞不好会留下什么糟糕的后患·于是,戚云恒便下令,趁着宫中即将大兴土木的机会,将永泰宫彻底拆除,顺便再挖地三丈,看宫阙下面是否还埋藏了什么。
欧阳这边却是脑补出了一幅画面——·兴和帝打开密室,本想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没曾想,密室的大门刚一打开,一个黑影便扑面袭来,接着便是一声悲凉的惨叫……·然后,壳子就换了瓤子。
但在脑补之后,欧阳却又想不通了··如果密室里藏着的真是康隆帝赵河,那成国皇陵里埋着的又是哪个据前朝的史料记载,康隆帝赵河乃是寿终正寝,死前也不曾遭遇过逼宫夺权之事,总不会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密室当中,刻意变成鬼魅,而皇陵那边埋的只是一具空棺·可若真要是赵河自己把自己困在密室,那密室就应该无法再从外界打开——这一点,赵河当年可是特意给欧阳演示过的。
也就是说,真要如此,兴和帝就不可能打开密室,见到里面已经做鬼的赵河……·不,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赵河在他死后,又对那处密室做了手脚,一切便皆有可能。
欧阳猜来猜去,最终却又觉得这样的猜测其实毫无意义··无论那个送漆盒的家伙到底是赵河,是兴和帝,还是其他什么家伙,到最后,总是要再次露面的··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即便事情的发展与他预料的相反,那家伙真的就这么消失掉了,再也没有出现,那么,他到底是谁又什么要紧·不出现就等于不存在,妨碍不到谁,自然也就无所谓是哪一个。
这样一想,欧阳便将前朝的破事统统丢到脑后,集中精力,先将手头的事情搞定,忙完··第92章 吵吵闹闹·四月初一,刚刚从夏宫搬出来还不到三天的欧阳又一次回到皇宫,参加轩辕宫里一月两次的大朝会。
一如既往地站在大殿最前排最左侧的角落,欧阳却比从前还要困顿疲乏··从宫外到宫内需要消耗的时间更长,起床的时间也就更早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却是入宫之后,旷了几日的戚云恒拉着他在乾坤殿里举行了一次时间短暂但却凶猛激烈的“早朝”。
然后,戚云恒神清气爽地到龙椅上坐着歇息去了,欧阳却得腰酸腿软地在大殿里继续罚站··——真真不公平·——下一次的早朝干脆别来了,休沐的时候再进宫·欧阳一边愤愤不平地胡思乱想,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官员们参人奏本。
鼓励生育的事被戚云恒压了下来,以户部拟定的章程不够详尽且太过想当然为由,打回去让其重新拟定··以官僚们的一贯尿性,这么一挑剔,一拖沓,磨蹭个几个月,此事就很容易不了了之。
户部里都是文官,最怕的就是担责任··现如今,春耕的事虽然已经步入尾声,老天爷也足够赏脸,竟然没在这一年的这段时间给戚云恒找麻烦,闹出不可忽视的天灾,但户部那边要做的事情依然多得没完没了,根本没空闲对鼓励生育、催生人口的事紧追不舍,抓着不放。
这件事原本就不是一年两年可以看见成效的,与官员们也不存在切身的利益关系,做成了固然是可以升官发财的政绩,但做不成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升迁··于是,这一次的大朝会上,相比忙得脚打脑后勺的户部官员,挂在吏部辖下且一向秉持没事找事原则的御史台的言官们反倒更为活跃一些。
自打正月十五过后,大殿左侧的武将序列就愈发地人丁稀薄··大半的武将都已奔赴各地,保家卫国,效忠皇帝·但他们的家人却留了下来,其中不乏精力充沛却无处可使的半大小子,凭借着父辈乃至爷爷辈的拼搏和运气,得享荣华富贵,本人却胸无大志亦不知立志,整日游手好闲,成群结伙地聚在一起聊猫逗狗,给京中百姓平添了不少烦忧。
听到连续好几位言官上奏章责斥这些勋贵之后,欧阳竟萌生出了“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奇妙感慨··想当年,欧阳也是这些纨绔中的一员,只是不屑于和平头百姓们较劲,专门找那些同是纨绔的公子哥们下手。
以欧阳为首的这一帮人又有些物以类聚,个个唇红齿白,英俊潇洒,结伴出游的时候,更是香车宝马,好不风流,相当地有看头·再加上他们再怎么胡闹也不去撩拨百姓,百姓们便生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久而久之,竟将他们这伙人戏称为京城一景,有些人甚至还特意呼朋唤友地进城围观。
·现如今,这些新晋的纨绔们却是有些不大讲究,互相之间争风较劲不说,还借着身份之便欺男霸女,肆意妄为,使得京中百姓很是怨忿不满··禁卫定时巡游之后,这种情况倒是有了一定的改善。
因禁卫都是皇帝陛下的亲兵,而如今的这位皇帝陛下又相当地“念旧”且有“担当”,禁卫们自觉有了靠山,做起事来自然就有胆量,凡是遇到纨绔闹事,绝对是抓起来,送衙门,没商量。
与巡街禁卫相对应的衙门又是巡察监,乃刑部下属,顶头上司名叫朱边·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得罪人,只要收到禁卫丢进来的纨绔,那是能怎么严苛怎么严苛,谁来说清都不好使。
偏偏这人还是皇帝陛下的近臣外加功臣,真要是铁了心想整治谁,别说纨绔们的老子和爷爷没有法子,就是皇帝陛下也会退避三舍,给朱边面子··一来二去的,吃到苦头的纨绔们便学乖了,一到禁卫巡街的时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不小心出了门的,也赶忙想法子从街道上消失。
若是一不小心惹出事端,家里出面都捂不住了,那也是宁可去京兆府尹那里自首,也绝对不进巡察监的衙门——京兆府尹管的是平民百姓,乃是吏部辖下,做事一向一板一眼,绝不逾越,担当京兆府尹的官员得罪不起纨绔们的老子和爷爷,吏部尚书米粟也不是朱边那种做事不讲情面之人。
但至今为止,纨绔们倒也不曾犯下人命关天的大案要案·只是这京城也不能因为他们暂时没惹出大祸就任由他们祸害下去,言官们的想法也是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恳请皇帝陛下想些办法,把这些纨绔整治一下,管束起来。
在欧阳看来,收拾这些纨绔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们的老子和爷爷先给收拾掉,断了他们耀武扬威的根本·只是现在新朝初建,皇帝陛下还不好卸磨杀驴,寒了人心,这最好的法子也只能想一想便束之高阁。
至于次一些的法子,却是欧阳当年干过的,以毒攻毒,以纨绔治纨绔··然而这法子也需要先找到合适的人选,不是想一想就能做成的··官员那边想出的法子就比较老套了,无外乎就是把这些纨绔送进军营、书院,将其好好地约束、打磨一番,争取使他们浪子回头,幡然醒悟。
若是让欧阳评判,这法子其实有利有弊··有利的一面自然是这法子确实有效,至少短期内有效··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真遇到那种一门心思想要作恶的,你把他的能力培养出来,反倒会让他的恶行进一步加剧扩大,祸害的层面更深、更广。
再说,人是会长大的,即便把这一批纨绔收了监,改了性,用不了多久,又会有下一批纨绔成长起来,一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更重要的是,国家的人力财力物力是有限的,朝廷里的官职更是有数的,你把勋贵们的子弟全都培养成人才了,把朝廷有限的职位占去了七七八八,那下面的寒门弟子又该如何出头,往上面攀爬·一个国家最怕的就是阶级固化,尤其是他们这种有着“改朝换代”优良传统的国家,若是关闭了改换门庭的上升通道,让下面的百姓绝了翻身做贵人的希望,那下面的百姓就很容易愤而暴起,把“翻身做贵人”的宏愿改换成“翻身作主人”的野望。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说白了,他们这个民族才不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真正患的是别人不寡而我寡,别人均而我不均··除此以外,固化的上层阶级对皇帝陛下的统治也是弊大于利的。
一旦阶级固化,豪门就会发展为世家,有了和皇帝叫板、与国家抗衡的力量和胆量··这样一来,皇帝陛下再想搞什么中央集权,再想实现一言九鼎,那便是痴人说梦。
前朝和前朝的前朝的皇帝们费了老鼻子的力气才把“士族”的定义给篡改掉,将士族与读书识字重叠起来,与世家分割开来,戚云恒若是接受了官员们的提议,帮勋贵们培养人才,那绝对是脑子进了水,开历史的倒车·从皇帝的角度来说,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留着这些纨绔,把他们的行为控制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但又不会彻底禁止乃至使其消失,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利用这些纨绔做支点,翘掉他们的父辈祖辈以及整个家族·至于那些被纨绔们祸害的百姓,欧阳只能轻叹一声——·谁让你们选择做百姓呢·要知道,这世上是没有救世主的。
当一个人把正义的标准交给别人来定义,又把判别正义的流程也交给别人来执行,那么,他最后所能得到的,必然也是别人的正义··正因如此,当百姓把权力上交给皇帝,上交给朝廷,上交给官员,他们的命运也在那一刻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无论好与坏都只能任由皇帝和官员们涂涂抹抹。
说穿了,不过就是两个字:因果··戚云恒也没让欧阳失望,头脑清醒地将此事压了下去,既没定下解决之道,更没说要解决此事··期间还有官员提起兵事,认为国家已然太平,将士们也该解甲归田,回家当老百姓了。
但这人显然忘了,或者是故意忘了,戚云恒从不在大朝会上商议兵事··早朝的时候,他兴许还会和六位尚书说上一说,到了大朝会,面对一群看过几本兵书就自以为可以指点江山的文官,他却是连提起的兴致都生不出来,更不想让文官们生出插手武事的野心。
身为皇帝陛下的旧部以及心腹,兵部尚书霍丙申对戚云恒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他本人也不愿意将手中权力交给一群不懂装懂的半瓶水去制衡,每有官员妄议兵事,不必皇帝陛下开口,他便会挺身而出,将这些自以为忧国忧民却不懂帝心的蠢货骂到没声。
今日也不曾例外··临近午时,大朝会终于在吵吵闹闹中宣告结束··欧阳还记着早上的不满,戚云恒下朝离开的时候,他没像以前那样跟上,无视了戚云恒那一脸便秘的表情,转过身来,与其他朝臣一起从轩辕宫的正门离开,准备直接回家补觉。
走到半路,陆焯陆二手却凑到欧阳身旁,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九千岁”··欧阳微微偏头,很是不爽地回了陆焯一双白眼··——叫什么不好,偏偏叫这个破封号·被欧阳这么一瞪,陆焯却是笑逐颜开,马上凑近了一些,小声道:“九千岁什么时候有空,哥几个都想请您吃酒听曲赏美人呢”·——再叫九千岁,当心我揍你个半身不遂·欧阳心下郁闷,却也知道这封号是戚云恒给的,陆焯若是不叫这个就得叫皇夫,比九千岁还难听,至于其他的称呼,比如当年的欧三、阳哥、欧老大,如今却是已经叫不得了。
略一唏嘘,欧阳撇嘴反问:“哥几个是哪几个,还有谁活在京城”·“何大,张木匠,郁骨头·”陆焯报完名字就叹了口气,“当年热热闹闹那么多人,如今也就剩这么几个了。”
欧阳却是撇嘴冷笑,“何大那家伙还有脸见我”·当年,欧阳娶了戚云恒之后,何大虽没在行动上做出什么让人忍无可忍之事,却也没少说风凉话,之后更是撇开欧阳,拉拢了几个人,摆出绝交的架势。
“那时候,他也是年轻气盛,不知好歹·”陆焯也没忘掉当年的那些糗事,被欧阳一讥讽,立刻讪讪地笑了笑··“二十几岁,不小了·”欧阳完全没有不计前嫌的意思。
他这人最是记仇,但凡别人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到死都不会忘记,更别提原谅··陆焯也听出来了,欧阳没有和他们叙旧的兴致,至少,不能带上何大··陆焯当年就怕欧阳怕得跟老鼠见猫一样,如今又有了地位上的差距,连顶嘴都不敢了,被欧阳这么一嘲讽,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欧阳却是话音一转,“前阵子,你给我府里递帖子是想干嘛不会就是你刚刚说的这件事吧”·“那倒不是……”陆焯正想解释,却被宫门口的异象引走了注意。
第93章 跳梁小丑·此时,本应庄严肃穆的皇宫正门竟有一些混乱··比欧阳和陆焯更早离开轩辕宫的大臣们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如寻常百姓一样聚在了皇宫门口,对着前方的什么事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声音不高,却很是吵杂。
很明显,宫门口出了点事情··欧阳和陆焯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闲聊,迈步朝人堆那边走去··刚走了一半,宫门外就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好像放了炮仗一般,而伴随着这声巨响,数十只飞鸟凭空而现,在半空中盘旋了须臾便冲天而去,很快就化为黑点,消失在云层之上。
欧阳都被这一景象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邬大邬二派飞鸟过来找他,但惊愕之后便注意到这些飞鸟都是人工豢养的白鸽,根本不是他家那些野鸟··——谁在变戏法·欧阳立刻快走了几步,来到皇宫门口。
挤开前面的几排官员,欧阳便看到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一个身穿道袍的假道士··为什么是假道士因为这年月的道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这个世界的道宗乃是门派而非宗教,并不像禅宗那样有信仰就可以皈依·即便非要说个信仰什么的,道宗信的也是力量和道理,招揽弟子的时候也只要有天分、有本事的,而那些没天分、没本事的,哪凉快哪呆着去,人家才不稀罕·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身为道宗招牌的道袍更是有着极为刻板的定制,除款式外,衣领衣襟乃至袖口还有特别的暗纹,用以表征穿着者的身份、地位、流派、师承。
而宫门口站着的这个道士,身上的道袍明显是凭着感觉瞎做的,除了款式符合世人对道袍的认知,细节部分,没一处正确,明显就是件水货··这个假道士的长相倒是相当地仙风道骨,至少比宫里的沈真人更有气度,更有派头,更像神棍。
就骨龄判断,这人的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但一眼看去却是鹤发童颜,不知道是不是染出来的一头白发··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如今这个朝廷已经被道宗认领,其他宗门再想插手,就等于是想争夺道宗的利益,向道宗宣战。
而道宗内部也知道驻守京城的是沈真人,不可能再派一个人过来跟他争风夺利··就在欧阳打量这个假道士的时候,假道士也没闲着,对着皇宫的方向扬声道:“贫道修炼数十载,小有所成,前不久夜观天象,窥得一缕天机贫道之所以来此,亦是天机所驱,旨在为陛下分忧解难——”·说完,假道士一挥袍袖,一股青烟立刻从其裤腿里冒了出来,飘飘渺渺的,远远望去仿若腾云驾雾一般,倒也很是好看。
等这些青烟消失之后,假道士再次扬声高喊,说的话倒是与之前那句一般无二,明显就是想要引起皇宫中人的注意,最好将皇帝陛下也吸引出来·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大概也是因为散朝的时候,宫门口人多眼杂,守门的禁卫未必会直接上前撵人或者抓人。
欧阳不知道这个假道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但这事也算是戚云恒自己酿出来的苦酒——·谁让他在祭祀的时候,用沈真人搞出那么一套把戏·这事一传出去,天下的神棍迟早会像闻到肉味的狼一样蜂拥而至。
眼前这个假道士不过是个开始,若是处置不当,产生不了足够的威慑,后续的麻烦就会接连不断,以至于让麻烦更加地麻烦··夫妻一体,欧阳自然要为戚云恒分忧。
再说,处理这种家伙本就是欧阳的专长,他出面,也好过戚云恒亲自出面··目光一扫,欧阳便迈动脚步,来到一名禁卫的身旁,伸手将这人腰间的宝剑抽了出来,拎着宝剑就朝那名假道士走了过去。
被夺了宝剑的禁卫大吃一惊,但欧阳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接着又发现这是皇夫九千岁,身份地位仅次于皇帝陛下的贵人,立刻把想要夺回宝剑的念头从脑海中摒除,微微抬起的脚掌也赶忙落回了原地。
宫门处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欧阳的动作,有的不明所以,有的虽然猜到了欧阳的打算,却又因为难以置信、惊恐胆怯、看热闹不嫌事大等方面的原因而没有上前阻止··于是,一大群官员以及等着接官员回府的下人奴婢,还有守门的禁卫便眼睁睁地看着欧阳手提宝剑,来到那名正准备再次施法的道士面前,无视这人满面的愣愕,放大的瞳孔,举起宝剑,刷地一下,朝道士挥了过去——·白光一闪,赤红的鲜血便从道士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一颗圆滚滚的头颅亦随着剑锋高高飞起,画出一道弧线,砸落在宫门前的石板地上··片刻之后,没了头颅的身体也失去了重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宫门口顿时一片寂静。
但紧接着,欧阳身后便又传来了好几声重物落地似的闷响,却是有好几个人受不了这样的血腥场景,硬生生被吓昏过去··欧阳没有理会面前这个已经变成尸体的假道士,也没去关注那些吓昏的官员,将手中宝剑往后一扔,使其落回到被他拔取了宝剑的那名禁卫的脚下,并对这些禁卫说道:“若是再有这种装神弄鬼的家伙出现,别傻站着,先过去把他们的脑袋砍了——砍不死的,再报与陛下;砍死的,直接丢城外乱葬岗去”·说完,欧阳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家马车走去。
随着宝剑落地时的咣当一声脆响,还有欧阳的一番言词,不少禁卫倒是回过神来,随即注意到无论是地上的宝剑还是皇夫的衣着,竟然全无半点血迹·再一看血迹喷发的轨迹和道士倒地的尸身,禁卫们便恍然惊觉,皇夫在切割头颅的时候竟然借用剑刃的力量将此人的身体转了个圈,使鲜血喷出的方向与自己所在的位置正好反了过来。
——好厉害好可怕·刹那间,不少人都冒出了一样的念头··陆焯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在年少的时候一直跟着欧阳厮混,但那种厮混也就是打打架,骂骂人,即便下手重了点,把人开了瓢,也从未血腥到如此程度。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这才是欧三爷的本来面目·陆焯正心惊胆战地胡思乱想,身边忽然有人低声唤起了他的名字。
“陆大人·”·陆焯被吓了一跳,差点从窜了出去,转头一看,却是个十几岁的小太监··“陆大人·”小太监灿烂一笑,“咱家奉主人之命过来给陆大人传句话,请陆大人休沐时到主人府上一叙。”
说完,小太监拱了拱手,也没说他家主人是谁,然后就施施然地转过身来,消失在人群之后··陆焯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太监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如今的皇帝陛下乃是独生子,上无叔伯,中无兄弟,下面也无成年的子女,能用太监还住在“府里”而不是宫里的,只有皇夫九千岁一个。
陆焯定了定神,顺势将视线从前面的腥红色里移开,很快就拿定主意——·别等休沐了,今晚就过去拜访吧·宫门处发生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着戚云恒这个做皇帝的。
戚云恒刚走到乾坤殿的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高名就亲自过来禀告,说宫门口突然间冒出个会法术的道人,说是要为陛下分忧解难,但其言行却未免有些古怪异常··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戚云恒也不是那种十几岁且好奇心重的毛头小伙子,根本没想要自己出去一看究竟,更何况沈真人也已经和他说过修者的圈子是怎么回事,有沈真人在,其他有本事的修者是不会涉足京城的,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不是假货就是邪祟。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果断下令,让高名率人将这个道人控制起来,查清楚身份来历再做处置··但高名刚刚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领命而去,一名禁卫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告诉皇帝陛下和自家都督:皇夫把那道人的脑袋给砍了。
“……”·戚云恒和高名齐刷刷地一阵无语··沉默之后,高名也没敢多言··能说什么呢不该杀杀得好·那人,活着当然更加有用,至少能审问一下,知晓这是个骗子还是个祸患。
但杀了……也就杀了,快刀斩乱麻,未必就是有弊无利··反正,怎么说都对,也怎么说都不太对,倒不如沉默是金,等皇帝陛下自己决断··戚云恒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禁卫把尸体拖走,把宫门口清理一下。
“去查一查这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再把潘五春叫过来·”戚云恒转头向高名吩咐道··“诺”·这一次,高名终是顺顺当当地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六位尚书也联袂而至··这一次,谁也没提大朝会上的事,开口就先询问宫门口的死人是怎么回事··“朕也尚不清楚·”戚云恒对这些重臣一向是“颇为”坦率,直言道,“皇夫斩杀那人之后并未入宫,许是回家补眠去了。”
补眠……·六位尚书顿时满头黑线,连朱边都不由得嘴角抽搐,生出了甘拜下风之感··砍了陌生人的脑袋,却不回宫向陛下说明缘由,反而回家睡觉,这心也……太大了吧·还有,陛下,你那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觉得这家伙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还杀对了·心念一转,六位尚书便郁闷地意识到——·这事吧,它可能还真就是对的·那道人是打着世外高人的幌子出现在宫门口的,使出的招数也让人瞠目结舌,很能唬住几个,言谈中更是提到“天机”二字。
若是用对付普通人的法子对付他,把他抓捕乃至收监,很容易被恶意之人渲染为皇帝陛下心虚胆怯,之所以将高人抓捕,为的就是隐瞒天机,不将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泄露出去。
而皇夫的这一剑不仅砍没了这人的脑袋,更摧毁了这人刚刚构建出来的身份··目睹此事之人固然会觉得皇夫当众杀人的行为血腥残暴,不仁不善,却不会再觉得被他斩杀的道人是位世外高人,至于那道人所谓的天机,当然也就成了谎话、笑话。
什么高人会被人一剑就砍掉了脑袋纸糊的吗·从这个角度来说,皇夫的处置虽然简单,粗暴,但也着实有效··见六位尚书全都没了言语,显然已经想通了个中关节,戚云恒笑了笑,开口道:“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诸位大人不必将其放在心上,不值得。”
“诺——”六位尚书躬身应诺··第94章 借题发挥·回到自己府邸,欧阳并没有马上补眠,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然后便把邬大和邬二叫了过来,让他们派鸟雀去查找那群鸽子的下落。
假道士虽然是一个人出现在皇宫门口,但这个门口可不是告御状的正阳门,门前的那段石板路也不是谁都能上去行走的··如果那假道士是有修为会法术的修者倒也罢了,然而问题就在于,他就个会变戏法的普通人,一点真本事没有。
若是没有参加大朝会的官员捎带,只靠他自己的能耐,早在双脚踏上那段石板路的时候就已经被禁卫抓捕起来了,哪有可能抵达宫门··被假道士用来变戏法的鸽子也不可能一直藏在他的身上,总要有个饲养存放的场地。
·按照鸽子的习性,飞走之后肯定也不会凭空消失,十有8九会飞回到饲养地去·若是这个饲养地远在他乡,那欧阳也没办法,只能认倒霉;可若是就在京城之后或者附近周边,那肯定逃不过邬大邬二他们的眼睛——能藏下几十只鸽子的地方不是那么好隐藏,即便瞒得过人类,也瞒不了同类的鸟雀。
虽然戚云恒那边肯定也会调查,但谁让这个假道士运气不好,非要跑到欧阳的眼皮子底下作死,还正赶上欧阳被好几桩事情烦得心浮气躁,正苦于无处发泄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一次的幕后之人是不是也像赵河一样有本事不被他逮到·欧阳给邬大和邬二派好活计,转身去厅堂里用膳。
但欧阳刚在桌子边坐好,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庄管家就拿着一张名帖走了进来··“主子,那个陆二手又送帖子过来了·”庄管家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次是正经的拜帖,说他想在今晚过来拜会主子。”
“大晚上的,过来干嘛”欧阳立刻皱眉··自打与戚云恒彻彻底底地做了夫妻,欧阳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就克制起来,尽可能地洁身自好,不让宫里那个疑心病重的醋坛子有机会平地起波澜。
但以欧阳和戚云恒的关系,如今需要避嫌的已经不仅仅是女人,和其他男人的往来也不得不慎之又慎··像大晚上招待旧识这种事,亦是能别发生就别发生··再说,京城的晚上可是有宵禁的,陆焯一旦过来,那就没什么可能会在宵禁开始前离开,极有可能是得留在府中过夜的。
这要是被戚云恒知道——知道是必然的,不知道才是没有可能的,轻则打翻醋坛子,与他纠结个数日,严重的话,却是要出人命的,陆二手这个不识时务的蠢货,搞不好便会就此升天。
“送帖子过来的人呢还在吗”欧阳马上问道··“被我留在门房里,没放走·”庄管家答道,“您想让他回去告诉陆二手一声,让陆二手别来”·庄管家很清楚自家主子和皇帝夫人之间的那点糜烂事,欧阳想到的,他也早就预料到了。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嗯·”欧阳点头,“让他给陆二手捎句话,不想死翘翘的话,就等休沐的时候再过来·”·“知道了,我这就给您传话去。”
庄管家嘿嘿一笑,被欧阳一记白眼送出门去··用过午膳,欧阳正准备去泡个澡,然后去床上补眠,庄管家却阴魂不散地再一次冒了出来··“又怎么了”欧阳没好气地问道。
庄管家轻咳一声,“宫里来人了,请您入宫禀事·”·欧阳不由得有一次皱起眉头··——禀事禀什么事·——难道戚云恒看不出那个假道士必须死而且还得是速度死·郁闷加上疑惑,欧阳便生出了些许不快,但还是换了衣服,坐上马车,率人去了皇宫。
等到了皇宫,得知戚云恒唤他过来的真正缘由,疑惑和不快消失了,郁闷却是愈发严重··——什么禀事啊,根本就是白日宣- yín -的藉口·一进乾坤殿,欧阳就被戚云恒拉进后殿,推倒在休憩用的罗汉床上。
“早上可是刚刚做过,你至于这么欲求不满嘛”·欧阳愤愤地抬起脚,朝戚云恒身上踹去,却被戚云恒捞住大腿,挂在身侧。
“早上那点清粥小菜,怎么可能饱腹”戚云恒一边一本正经地作答,一边极不正经地解开了欧阳的衣衫,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剥成了白羊,“重檐可是让我饿了整整三天”·戚云恒的语气很是哀怨,但在将欧阳的一身武装解除之后,他却没有急着直奔主题,放出一双大手,在欧阳身上打起了游击,从上到下地煽风点火,很快就让欧阳的身体燃烧起来,难以自持。
但戚云恒的这种做法也激起了欧阳的脾气,硬是将欲念忍了下来,任由戚云恒怎么撩拨蛊惑,就是巍然不动,不理睬,不回应··最后,还是戚云恒率先按捺不住,提枪上马,直捣黄龙。
…………·……·硝烟散尽,欲念亦得到了平息,戚云恒和欧阳也摒弃前嫌,双双抱在一起,就刚刚结束的这场厮杀发表起各自看法。
“重檐刚刚怎么一直不吭声,可是我未能让你尽兴”戚云恒一边把玩着欧阳滑腻腻的翘臀,一边轻声询问··欧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答道:“这里可是乾坤殿,旁边的侧殿里还有一群小孩子在念书呢若是大吵大叫,被孩子们听见,你我以后还做不做人”·戚云恒失笑,“原来重檐在担心这个……呵呵,这样一想,你我倒像是在偷情一般。”
“可不就是偷情嘛”欧阳哼了一声,“别跟我装糊涂,你根本就是早就想到了,而且乐在其中·”·“如此悄然行事,激情却又隐忍,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
戚云恒坦然承认,“难怪世人会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欧阳接言道,“想尝尝这种终极之欲的美妙滋味吗”·“这个……还是算了吧。”
戚云恒讪讪一笑,把欧阳抱紧,“看得见却吃不着的苦日子,我可是再也不想体会了·”·“放心,我会让你看都看不到的·”欧阳故意说道。
“重檐——”·戚云恒长叹一声,接着就身子一翻,将欧阳压在身下,咬住他的嘴巴,一通胡啃乱咬··然而咬着咬着,两个人就不再满足于唇舌之间的那点小面积交锋,果断将战火扩大到了全身,矛盾相抵,兵戎相见。
…………·……·这一战结束,戚云恒终是克制住不舍,将自家皇夫送出宫去··转回头,戚云恒又开始为堆积起来的政务而头痛。
但当了几个月的皇帝,戚云恒也看开了··政务这东西,永远都是处理不完的,而且真正需要他亲自“处理”的政务其实相当有限,更多的时候,他只需要把禀事的奏章看完,在上面批个“阅”字就足够了。
只是,看都不看也是绝对不成的,在这件事上投机取巧也是要不得的,辛劳自然也是避免不了的··今日,宫门口冒出来的妖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又已经被欧阳果断化解,戚云恒需要做的就是派人查一查此人身后是否还有尾巴,然后再给他家皇夫擦干净屁股,想个理由把那些弹劾他“未刑先诛”的奏章驳回压下。
比起此事,他那个二女儿提出的心愿反倒让他更加举棋不定··昨日,戚云恒的四个孩子把他上一次布置的课业交了上来··大皇子戚雨澈的答卷让戚云恒意外地眼睛一亮,险些拍案叫好,而二皇女戚雨霖的答卷虽没有戚雨澈那样出彩,但也有理有据,更有发散思维的胆识。
相比之下,二皇子戚雨溟和大皇女戚雨露的答卷便有些不尽如人意了··戚雨溟仍然没能从他那种非黑即白的世界认知里挣脱出来,解答的时候也依旧是束手束脚,让人觉得他有想法也不敢表达。
至于戚雨露,戚云恒更是连失望都谈不上了,虽然还不好将她从目前这个四人小团体中剔除出去,但她的答卷,戚云恒是再不准备费力详看的··于是,戚云恒便遵从本心,点了戚雨澈和戚雨霖为这一次的优胜者。
戚雨澈的心愿很好实现·他想要一匹好马,戚云恒便让他自己去御马监里选,除了戚云恒征战时骑过的那匹,余下的,随他挑拣··但戚雨霖的心愿就有些不好实现了,因为她想换掉两个伴读,而且想换成男孩。
若单单只是换掉两个伴读倒也容易··据戚云恒所知,戚雨霖想要换掉的两个伴读确实很不称职·身为二皇女的伴读却整日往二皇子和大皇女的圈子里挤凑,但凡有点心气的人都忍受不了,即便将她们送回家去,她们的长辈也没脸跟皇家计较。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戚雨霖想要两个男孩做伴读的愿望就有些不好解决了··首先,即便是男孩,戚云恒也要给女儿找两个身份相当的,不可能去大街上随便买两个奴婢回来给她玩耍。
但哪个大臣会乐意把自家儿孙送来陪伴公主,而且还是一个母族遭了皇帝陛下厌弃的公主这简直就是逼着儿子自毁前程··当然了,谁家都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孙,把这样的儿孙送出来给公主祸害也勉强称得上是一举两得,人尽其用——既给不成器的儿孙早早准备了出路,也借此举讨得陛下欢心。
但这样的孩子,戚云恒却又看不上,不想要··这可是他许给女儿的心愿,就算没可能给最好的,起码也要找一个能合女儿心意的··——要不,干脆让女儿自己去选·戚云恒叹了口气。
虽然他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却也知道,绝不能这样去做··大臣家的孩子又不是菜市场上的蔬果,即便是皇家人也不可能随便挑拣——真要那样做了,大臣是会炸毛的。
——怎么办呢·戚云恒越想越觉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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