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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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曾经嫁过我 by 恋人未醒(上)(5)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欧阳估计他是真的忘记了,但这本书一送出去,肯定就能回想起来··庄管家这边也跟着灵光一闪,马上道:“不如再配上一套景观模型,精美大气,更一目了然。”
“现在做,来得及吗”欧阳问··“模型和景观都有现成的,随时可以拼凑,只要额外再添置些合适的人偶便好,也不需要什么贵重材料……花费个两三日便能准备好。”
庄管家答道··“那就去准备吧”欧阳点头同意,“只是这样一来,你可就不能休息了,三月初一那日就要回宫,将书籍和景观也一起带进去,再迟也不能晚于初二。”
“又不需要我亲自动手,顶多就是奔波几趟,算不得辛苦·”庄管家谦逊道,但跟着便话音一转,“反正我又没您那般懒病,真要让我什么都不做地在府里躺上几天,反而更容易让我浑身难受。”
“我看你是两个月没挤兑我,这才浑身难受”欧阳没好气地白了庄管家一眼··庄管家知道欧阳不会计较这个,但也见好就收,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欧阳今天也没兴致和庄管家斗嘴皮子,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我曾经做过一件金丝银胄软甲,有带回京吗”·这件金丝银胄软甲的雏形源自于苏素那边的武侠小说。
在点过守宫砂之后,好奇心旺盛的苏素又琢磨起其他的传说之物,之后就把精力用在了制造护身软甲上·只是她本人既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能给出大致的要求,然后交由这个世界的匠人们制作。
浪费了好多人力物力财力之后,苏素总算让人做出了一件可以扛住刀剑长枪的金属小背心·然而这东西也就是能扛住刀剑长枪罢了,效果和直接穿一件金属铠甲并无差别,不过就是重量上轻巧了许多,成本反而比普通的金属铠甲高出数倍。
苏素的尝试虽然有了结果却等同于失败,但这种软甲却给了欧阳以灵感··普通人难以实现的设想,修者却可以通过不寻常的手段将其变为现实·欧阳把普通的金属丝换成灵力祭炼过的金丝银线,又掺入手下人从其他修者那里收刮来的灵蚕之丝,将其编成符文法阵,使软甲兼具了聚灵、坚甲、震击三种效果。
顾名思义,震击的效果就是将软甲受到的冲力原封不动地返还给施力者·但这种返还并不是单纯的反弹,而是在遭受冲击的瞬间通过软甲上的符文法阵构建出一个力学模型,然后从软甲中抽取灵力,将名为灵力的能转化为纯粹的力,再沿着力学模型构建出的受力轨迹,由终点返回至起点。
由于模型的构建速度和力能的转换速度都远超普通人的神经反射速度,整个过程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已完成,施力者基本是避无可避,若是普通的刺客,很容易就会被反杀在当场。
坚甲是修者常用的一种甲胄符文法阵,可以吸收一定程度的力量冲击,也是为了避免震击效果滥杀无辜而设置的保险栓·只有超出坚甲吸收能力的力量冲击才会触发震击效果,而普通程度的碰触、推撞只会激发坚甲效果,并不会让施力者遭受攻击,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软甲的灵能消耗。
而聚灵的符文法阵却是坚甲和震击这两套法阵能够正常运转的保证·没有灵力供给的符文法阵比没有弹药的枪炮还要废物·后者好歹还能充当烧火棍、压路机,而法阵通常就是一张纸、一块布,扔出去都砸不死人的。
聚灵法阵从空气中吸收到的灵气虽然很是有限,但这套软甲也不是为了常规防御而设计的,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穿在身上的时间不会很多,发挥效用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聚灵法阵转化的灵力再怎么稀少,日积月累地存储下来,也是相当之可观··也正因为出其不意四个字,这件金丝银胄软甲并不适合当众献上,只能在私底下赠予··但欧阳之所以会想到这件软甲,正是因为那本农书也只适合当众献礼,并不能讨戚云恒欢心。
一个臣子奉上一本利国利民的书籍是绝对能够让皇帝陛下龙颜大悦的·但一个丈夫要是敢在妻子生日的时候送上这么一件东西,那就等着被甩脸色吧,不被踹去跪搓衣板都是那位妻子心态好,足够宽宏大量。
所以,欧阳打算当众送农书,私下送软甲,把面子和里子一起做足··一旁的庄管家想了想便肯定道:“带回来了,就在库房的隐字间里,和您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玩意在一块呢”·“什么叫见不得光不过就是有些东西来路不正,有些东西……咳咳,不好让人知晓。”
欧阳白了庄管家一眼,“去把那件金丝银胄软甲找出来,看看有没有损坏,若是没有,就找个合适的盒子装起来,我好带回宫去·”·庄管家一听就知道欧阳打的什么主意,撇了撇嘴,却也没有阻止,只基于管家的义务提醒道:“那件软甲可是不能打折叠放的,就算装盒,也有着诸多讲究。
您不如多宽限些时日,让我找人给它量身定做一套箱具,然后和那套景观一起送入宫中·”·想要确保软甲的功效就不能让三套法阵受损,折叠是万万不可,日常摆放的时候也必须确保聚灵法阵能够吸收到灵气,密封的盒子那是绝对不能使用,会和聚灵法阵抢夺灵气的,比如玉石或者镶嵌了玉石的材料,也是一样不行。
身为金丝银胄软甲的制造者,欧阳对此是再清楚不过,只能点了点头,默许了庄管家的意见··但紧接着,欧阳便开口道:“把那套九龙杯也装起来,我要带回宫里把玩”·“成,您稍候,我这就给您准备去”庄管家无奈应下,心里却吐槽道:刚才还说不好,这会儿又要带走,真真是反复无常,越来越难伺候了·然而那套九龙杯本就是欧阳的的所有物,自然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算摔地上听响,庄管家也只能说一句:您开心就好·欧阳当然不会把好端端的一套九龙杯摔地上听响玩,他虽然不是个节俭的,却也没有败家到这种程度。
但对九龙杯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欧阳一向是兴趣缺缺,生不出把玩的意思,之所以带回宫,不过就是为了转手送人,顺便给自己今日归府提供解释,为庄管家回宫做好铺垫。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回到夏宫,欧阳直接把装有九龙杯的大盒子和装着名帖的小盒子一起放在了寝殿的案几上··如今已经和桃红柳绿一般待遇的庞忠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敢于多问。
当晚,戚云恒照例来了夏宫··洗漱更衣,用过晚膳,戚云恒习惯性地拉着欧阳进了寝殿,坐在内室的榻上闲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今日归府作甚··“被庄管家叫回去的。”
欧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斜眸看向戚云恒,“眼看着就是您老人家的寿诞日了,您老人家也不和我说一声,还不让我的身边人提醒,就不怕我真的忘记,到时候连寿礼都拿不出来,当众出丑”·戚云恒闻言便笑了起来,“他叫你回去就是为了提醒此事”·“不止”欧阳故作不快地哼了一声,抬起下巴,示意戚云恒去看旁边案几上的盒子,“他还自作主张地把寿礼给准备好了”·“哦,是什么”戚云恒好奇问道。
“自己去看吧”欧阳道,“这东西虽不适合做寿礼,但拿去把玩还是很不错的·”·“玩物”戚云恒站起身,气定神闲地来到案几旁边,准确地选中了装有九龙杯的大盒子,伸手将其打开,随即便因为盒中之物的精美而赞叹了一声,“真真是美轮美奂”·——但也仅此而已。
欧阳在心中为其补全了未尽之言··戚云恒虽不是天生的皇帝,但生他养他的卫国公府也是前朝一等一的人家,有钱有势,府中的值钱之物亦是数不胜数·现如今,戚云恒更是占据了至高之位,身边人哪一个不是变着法子地用好东西讨他欢心,随便拿出一件随身之物都是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九龙杯再好,也不过就是“精美”二字,让戚云恒赞叹一声已是极限,想让其见猎心喜、怦然心动,却是绝无可能··更何况,这套杯子原本是为了讨好另一位皇帝而设计,只是图纸刚画出来,欧阳便撒手人寰。
一直到这一世,欧阳死而复生,在追忆往昔的时候,自庆阳伯府的库房里翻出了当年那张图纸,这才将其作为一个念想,找工匠做了出来·然而做出之后,欧阳便又把它和图纸一起压了箱底,既不想看,更不想用。
把这样一套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送给戚云恒,往好了说是借花献佛,往糟了说就是敷衍了事··即便是戚云恒不会知晓,欧阳也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再说了,杯具可是谐音悲剧,大好的寿诞日,哪能送这种不吉利的东西·第60章 将错就错·“这是新制之物”·戚云恒把九龙杯逐个拿起来把玩,很快就注意到无论玉石还是黄金都不存在使用过的痕迹,整套杯具也缺少了一股岁月沉淀后方会具有的韵味。
但和龙有关的物件都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随意使用的,庆阳伯府又不是皇室宗亲,怎么会弄了这么一套东西出来·“以前造的,不算新,但确实没有被人用过。”
欧阳答道··听到欧阳这么一说,戚云恒便以为这套杯子原本是要送给前朝兴和帝的,立刻自以为是地认可了欧阳提到的“只适合把玩,不适合做寿礼”的说法,当即点头道:“东西还是很不错的,以金饰玉这种制法更是独具匠心。”
跟着,戚云恒又话音一转,“话说回来了,既然重檐只是将此物送与我把玩,想必已经有了更能让我满意的寿礼”·“兴许我只是找不到合适之物,又懒得多费心思,于是就破罐子破摔,干脆不送了”欧阳眨了眨眼。
戚云恒扬起嘴角,“那样的话,我便自己去取·”·“取取什么”打量着戚云恒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欧阳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仿佛更希望自己忘掉这个生日,想不起寿礼。
戚云恒笑而不语,也让欧阳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欧阳皱了皱眉,直言问道··戚云恒笑意更浓,放下九龙杯,转身回到欧阳身旁,俯身在他唇上轻吻,然后在他身侧落座,轻声道:“重檐莫怕,再怎样,我也不会因为你忘了寿礼便将你押入天牢,用刑受审。”
“那你想把我押到哪儿去,做些什么”欧阳灵光一闪,脱口问道··一听这话,戚云恒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但跟着就一本正经地摇头,“重檐放心,哪也不去,朕保证”·“有个词可是叫似是而非。”
欧阳一点都不放心,总觉得戚云恒肯定又安排了什么大场面,等着他去就范··但戚云恒显然是不想给他答案的,敷衍一笑便转移了话题,指着案几上的小盒子问道:“那个盒子里又是什么,送给我的寿礼不成”·“若是那东西可以做寿礼就好了,你想要多少,底下人就能献上多少。”
欧阳站起身,把装名帖的盒子拿了起来,一边打开,一边坐回戚云恒身边,随口问道,“对了,正月十五之后,京城里可曾有过什么事情正月十七的时候,陆二手那家伙竟然正正经经地送了拜帖去我府中。”
“别告诉我,你今天才发现这张帖子·”戚云恒知道陆二手就是陆焯·他之所以使用陆焯,还给了他官职,就是因为陆焯和欧阳有旧,才华什么的虽然有些难于称道,人品却是真真说得过去的,更不曾因为戚云恒嫁了欧阳就瞧不起他。
“你说对了·”欧阳坦然承认,“我前阵子一直在忙皇庄的事,哪还有空闲去理别的·”·欧阳从来不是一个面面俱到的圆滑之人,早知道这一点的戚云恒也没觉得他是在乱找借口,只暗暗同情了一下陆焯,然后便开始回想正月十五之后都出过哪些事情,很快就挑眉道:“莫不是他们家想要送孩子入宫做伴读却没有门路,这才找到了你的头上”·正月十五之后的事情就两件,一个是武将离京,一个是皇子读书。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前者和陆焯扯不上关系,后者倒是很有那么几分可能··毕竟,老师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孩子却是家家都不缺少··“你已经给那几个孩子选好伴读了”欧阳问。
“二月初一的时候就已经在轩辕殿的侧殿里上课了·”戚云恒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伸出大手,从欧阳拿着的盒子里抓起几张名帖,随意地翻看起来,同时道,“这些帖子都是从哪儿来的”·“还能从哪儿来,别人送到我府里的呗”欧阳道,“这些家伙也是胆大包天,钻营起来简直无孔不入,无孔不敢入,连我的码头都敢过去参拜。”
“你不如也效仿旁人,收些门客,正好可以帮你处理这类事情·”戚云恒半真半假地说道··“谁稀罕他们帮忙”欧阳想也不想地撇嘴,“与其浪费银钱去供养那些天晓得有什么心思的所谓门客,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我还不如往积善堂之类的地方送点,供养几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也算是积一份阴德。”
戚云恒失笑,撇开这项提议,将话题转回到陆焯的身上··“若陆焯真的想送家中孩子入宫做伴读,倒也不是……”·“别理他。”
欧阳打断道,“虽然我与他也是十年未见,但我的脾性习惯,他总不可能忘得那么干净·若他真心想要求我,绝不会只送了一张名帖便再无动静·”·戚云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倘若真是如你所猜测的,那他这般行事,恐怕只是想要借你之手,绝了家中念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陆焯上头有父母,有兄嫂,更有亲朋,万种期盼集于一身,他本人的意愿便显得无足轻重,无奈之下,也只能假戏真做,借力打力。
“所以说,既然都已经错过了,那就继续将错就错吧”欧阳一锤定音··陆焯一个四品小官员的心思自然不会被戚云恒记挂在心上,不过就是爱屋及乌,讨欧阳欢心。
欧阳若是想要插手,戚云恒自会出手相助,但欧阳不想搭理,戚云恒也不会自作主张··比起那些和欧阳有旧以及想要和欧阳出新的一干人等,这会儿更让戚云恒在意的还是自己即将到来的寿辰。
虽然欧阳并未告诉戚云恒,到底给他准备了何种寿礼,但戚云恒还是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寿辰充满了期待··一方面,戚云恒相信欧阳不会随便找些东西敷衍于他;另一方面,却是戚云恒这边已经悄无声息地给自己准备好了礼物,无论欧阳那边送些什么,他都会让这个登基后的第一个寿辰有滋有味,甚至是回味无穷。
因戚云恒早就宣布今年一切从简,即便是他的寿诞日——万寿节也不会大摆宴席,邀请宫外之人前来祝寿··文武百官虽然没有了当众显摆寿礼的机会,但没有寿宴并不等于他们可以不备寿礼。
二月的最后两日,朝臣和勋贵便陆续将各自准备的寿礼送入宫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能讨得戚云恒的欢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而这些寿礼也确有不少能让戚云恒展颜之物,再加上国势平稳,诸事平顺,戚云恒也没去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连日来都是步履轻快,笑容满面。
然而世间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就在戚云恒心情大好的时候,自家的熊孩子便给他找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三月初一,又是一期大朝会··自打正月初五参加了一次大朝会,欧阳的出现便成了定例。
官员们自是看他很不顺眼··但有那名被革职且永不录用的样板在先,又有了献玉玺这种不可言说亦不可评论的功劳在后,官员们再怎么心里不爽也不会再没事找事地挑衅皇夫。
好在欧阳也从不插嘴政事,只把自己往角落里一摆,如同轩辕宫的立柱一般··见他这般知情识趣,官员们也自觉地退让了三分,对欧阳时不时冒出来的几声哈欠学会了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这一次,戚云恒照例带着欧阳一起参加了大朝会,之后又把他带回乾坤殿,让欧阳去后殿补眠,自己在前殿处理大朝会上遗留下来的政务··眼见着皇帝陛下的寿辰在即,一众官员也知趣地不拿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缠不休,惹陛下不悦,使得这一期的大朝会很快就顺顺当当地宣告结束。
之后,戚云恒也没费多少时间就和六位尚书了结了后续事宜··戚云恒这边刚把六位尚书送走,魏公公便过来禀告,说欧阳府里的管家庄首拿着欧阳的手令进了夏宫。
·戚云恒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寿礼,不由得扬起嘴角,龙颜大悦··然而不等他把此事通知欧阳,让欧阳带他去夏宫那边看寿礼,被派去偏殿伺候皇子皇女的小太监就面色慌张地出现在正殿门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奴婢有事禀奏”·戚云恒皱了皱眉,向魏公公使了个眼色··魏公公当即一扬拂尘,挑眉喝道:“进来说话”·“诺”小太监站起身,战战兢兢地进了正殿,然后重新跪倒,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却是在偏殿那边上课的皇子皇女与授课的讲师起了争执。
小太监又急又慌,说得就有些不甚清楚··不等魏公公出言追问,驻守在偏殿门口的禁卫竟也派了人来,面色严峻地禀告戚云恒:二皇女被教授诗经的卢讲师责打,卢讲师被大皇子打伤。
戚云恒顿时黑了脸··好在六位尚书已经被送出了轩辕殿,戚云恒无需为了维护君臣和谐而立刻做出反应,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也未急着过去处置此事,只让禁卫将事情经过讲述清楚。
禁卫这边却对事情的起因不甚清楚,只听到殿内一阵惊呼,进去一看,便发现卢讲师的戒尺已经落在了二皇女戚雨霖的身上,之后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大皇子戚雨澈便冲上前去,用砚台将卢讲师打伤。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听禁卫说完,戚云恒转头看向那名在侧殿里面伺候的小太监··小太监这会儿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赶忙把自己知道的那一段补上,却是二皇女没能背诵出卢讲师留下的课业,卢讲师照例要去惩罚二皇女的伴读,结果却遭到了二皇女的沉默抵抗。
即便如此,卢讲师也不可能去责罚二皇女本人,只命宫女将二皇女拉开,转过头来继续惩罚伴读·然而谁都不曾想到的是,二皇女一口咬伤了阻拦她的宫女,冲上前去,替伴读挨了那记戒尺。
再之后,便是禁卫看到的那一幕··第61章 是非因果·听完前因后果,戚云恒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此事,可大亦可小,也无所谓谁对谁错,只看他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若是他想要推高文人学者的地位,加强尊师重道的理念,自然要安抚好那位卢姓讲师,对大皇子戚雨澈和二皇女戚雨霖加以责罚,甚至还要让坐视此事的二皇子戚雨溟与大皇女戚雨露受些无妄之灾。
然而,戚云恒并不想要这么做··确切地说,他既不想更不能让这些文人学者凌驾于皇族之上··先不说欧阳对这些人的反感以及这些人对他和欧阳的潜在威胁,仅仅只是考虑到这些人的用途和价值,戚云恒就对他们生不出去栽培扶植的兴趣。
无论儒家、法家还是其他什么学派,注重的都是一个“理”字··然而作为一个皇帝,一个统治者,戚云恒的经历和经验都告诉他,“用”才是最重要的。
他甚至可以什么道理都不明白,只要做到善“用”,天下便可紧握于自家之手··偏偏这一点,却是哪个学派都不会教,也教不了,甚至于想教也未必能够教得会的,只能靠为君者自己思索,自己琢磨,自己实践。
正如,没人教过他如何当皇帝,更没人教过他如何才能当上皇帝··若是戚云恒真按照当年在卫国公府里学到的那一套仁义礼智信的道理规矩去过活,早在欧阳娶他过门的时候,他就该本着“士可杀而不可辱”的坚定理念,一头撞死在喜堂上,哪还会有如今这般一统江山、君临天下的大好结局。
正因如此,戚云恒对所谓尊师重道一说向来都是不以为然,对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学者也是不屑一顾··只是时局变化,身份更迭,戚云恒不可能像放任自己那样将皇子皇女们也放任自流,丢下一堆书本让他们自学成才。
即便他觉得这样做才是最好的,一众朝臣也不会认同·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嘴皮子官司,烦得人肝火不断··但要让那些正经有真本事的大臣去教导一众于国于民于己都无甚用处的皇子皇女,戚云恒又舍不得,觉得这纯粹是在浪费自己心肝宝贝们的才华和时间。
今日之事一发生,戚云恒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启用一众朝臣去做讲师——这要是六部尚书之类的心腹大臣与皇子皇女起了冲突,那才真的是左右为难,倾向于哪边都会让他纠结肉痛。
心念一转,戚云恒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拿这个卢姓讲师开刀,让那些文人学者好好想一想所谓的“天地君亲师”为什么会是如今这种排序··拿定主意,戚云恒便站起身来,领着魏公公等内侍和一众禁卫去了偏殿。
偏殿里,禁卫已经帮卢姓讲师止了血,只是没有皇帝陛下的谕令,谁也不敢去寻找太医··大皇子戚雨澈也被两个禁卫控制起来,然而脸上表情仍然是不服不忿,身子也时不时地挣扎一下,显然还想继续动手,给这个卢姓讲师更加致命的打击。
只是他并没有二皇女戚雨霖那样的好牙口,控制他的禁卫也不像普通宫人那样容易摆脱,戚雨澈再怎么挣扎,也只能是反反复复地做着无用之功··另一边,二皇子戚雨溟和大皇女戚雨露手拉着手,躲到了偏殿一角,身边围着一众伴读陪侍,有的面色惶恐,有的兴奋好奇。
而另一个当事人二皇女戚雨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如人偶一般直挺挺地站在桌椅旁边,身边的伴读却只剩下一个——这姑娘个子比她高出半头,身材也粗了一圈,偏偏却像小媳妇一样躲在瘦瘦小小的戚雨霖身后,慌里慌张地向前张望。
戚云恒一踏进偏殿大门,原本还在叫嚣吵闹的大皇子立刻就像泄了气的鞠蹴一样萎靡下来,缩起身子,没了动静·角落里的二皇子和大皇女也果断停止了交头接耳。
只有二皇女面不改色,站在原地瞥了戚云恒一眼··戚云恒也扫了他们四人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那个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惊恐过度以至于面色惨白的卢姓讲师,很快就漠然吩咐道:“送卢先生去太医院诊治。”
“诺”·“陛下——”·“父皇”·禁卫、卢姓讲师、二皇女戚雨霖同时发声。
“何事”戚云恒没有理会前面二人,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戚雨霖··戚雨霖没有回答,直接将衣袖挽起,露出上臂处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卢姓讲师立刻将到口的话咽回了肚子,原本就已经十分惨白的脸上更是愈发地没了血色··“送卢讲师去太医院,再请位擅长外伤的太医到轩辕殿来。”
戚云恒并没有当场追究伤人者的罪过,只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让禁卫将卢姓讲师送走,心中却是暗暗腹诽:好丫头,还真是学会告状了·因为戚云恒用的还是“送”字,只是稍稍换了个称呼,禁卫们也没对卢姓讲师动粗,然而就是这几道横眉冷目便将卢姓讲师吓软了腿,不敢不从亦不敢多言。
等卢姓讲师被禁卫们“搀扶”出去,戚云恒再次将目光转向四个儿女··角落里的戚雨溟和戚雨霖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拨开伴读,站到了大皇子戚雨澈的身侧。
戚雨霖依旧留在原地,只放下衣袖,将伤痕遮掩起来··戚云恒没有装模作样地询问前因后果,也不打算当着一众伴读、一干禁卫、一群太监的面责备哪一个皇子皇女,将目光在他们四人的身上逐个扫过,然后便漠然问道:“像今日这般责打尔等伴读之事,可还有过”·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雨溟和戚雨露再一次面面相觑,仿佛在用目光交流意见。
然而不等他们二人达成一致,一向对戚云恒畏之如虎的戚雨澈便抢先发声,“有我的伴读就被他用戒尺打过,不止一次”·戚雨露被戚雨澈这冷不防的一声叫喊吓得缩了下脖子,但马上就瞥了身侧的戚雨溟一眼,跟着说道:“我……我的伴读也被卢讲师打过手板。”
戚雨溟咬了咬牙,终究也选择了开口,“我的……不曾·”·——因为你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不只戚云恒,偏殿中不少禁卫和内侍都冒出了同样的猜测。
但这样的想法即便是戚云恒也不好宣之于口··对于三个孩子的答复,戚云恒也没有当场置评,只控制着脸上表情,继续问道:“其他的太傅和讲师可曾有过类似的行径”·“有”见戚云恒没有打骂训斥,戚雨澈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教文书的王太傅,教礼学的曹讲师,还有教马术的武讲师,全都打罚过儿臣的伴读”·“武讲师不曾责罚过儿臣的伴读”戚雨露马上接言。
“那是因为你是女的,他根本就不稀罕教你,自然也不会管你”戚雨澈恶狠狠地瞪了戚雨霖一眼··“教礼学的曹讲师也曾责罚过儿臣的伴读。”
戚雨溟赶紧插话,一方面让自己不再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另一方面却是将皇兄的注意力从皇妹的身上移开··果然,戚雨澈马上转移了炮火,气鼓鼓地反驳道:“连手板都没打,就是把礼学的章程抄写了几遍,那也能叫责罚”·“够了。”
戚云恒不快地蹙眉,制止了儿女间的争吵··戚雨澈立刻哑了火,只满目凶光地瞪着同父异母的弟弟··戚云恒没再理会四个儿女,转头叫来魏公公,让他派人把皇子皇女们的伴读全部送回家去,顺便告诉他们的父母家人,宫中休学十日,十日内,无需他们再入宫作陪。
魏公公应声而动,叫来几个年轻太监,安排人手送伴读们出宫··等到一堆小萝卜头都被领出了偏殿,戚云恒这才转过头来,对四个儿女道:“你们四个,跟我来。”
说完,戚云恒转身朝殿外走去··戚雨霖立刻迈步跟上··戚雨溟和戚雨露习惯性地互望了一眼,很快就也步调一致地行动起来··只有戚雨澈的反应最为迟钝,眼见着戚云恒已经出了偏殿,看不到了,这才一咬牙,一跺脚,一路小跑地追出门去。
戚云恒把四个孩子带回了轩辕殿的正殿··进门后,戚云恒先将殿中那些不相干的太监宫女全部遣了出去,只留了魏公公在身边伺候,然后才调转身形,在大殿正前方的龙椅上落座。
“戚雨溟,说一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戚云恒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下面站着的四个儿女,准备将他们挨个审问,逐一击破··二皇子戚雨溟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但讲出来的内容倒是与禁卫、小太监说的一般无二,既未偏袒哪方,也未添油加醋。
听他说完,戚云恒转而向长子发问:“戚雨澈,你为何要将卢讲师砸伤”·“他打了我妹妹”戚雨澈梗起脖子,想也不想地叫嚷道。
听起来似乎兄妹情深,很是感人,然而戚云恒却丝毫不为其所动,漠然追问道:“就为这个”·戚雨澈立刻迟疑起来,似乎有心咬死这个答案,只是又免不了心中发虚。
最终,戚雨澈并未坚持多久就败在了戚云恒的目光威慑之下,低下头,放低了音量,小声嘀咕道:“他今天虽是头一次责罚二妹妹的伴读,但平日里却没少让我那几个伴读挨打,我……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你就拿砚台砸他”戚云恒费力地压下心中怒火。
“我倒是想用拳头,可我才这么大点,就算打他几拳,他又能疼到哪儿去”戚雨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撇嘴答道··戚云恒满头黑线,一时间竟觉得这儿子倒也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蠢笨。
——这小子岂是一个蠢字所能描述·就在戚云恒开始考虑是否该用砚台把戚雨澈的脑袋也砸上一次,试试能否物极必反,把他砸出点灵光的时候,正殿的门口处却传来小太监的通禀声——·“皇夫九千岁求见”·戚云恒立刻把儿女们丢到一边,扬声道:“请皇夫进来”·第62章 事有对错·很快,殿门打开,睡眼惺忪的欧阳一脸狐疑地走了进来,边走边问:“这是出什么事了”·欧阳一觉醒来就发现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然而戚云恒却没有在他身边,也不曾派人过来唤他,随口向身边的宫人一询问,一个个却是神情窘迫,语焉不详。
欧阳顿时生疑,干脆起身来了前面正殿,想要亲自一探究竟··听到欧阳发问,戚云恒也和宫人一样不好作答,只得叹了口气,向欧阳伸出右手,示意他到自己身旁落座,同时道:“重檐先别问了,待朕处置过这些孽子再与你解释。”
欧阳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好冒冒失失地说些什么,再说这几个熊孩子又不是他生的,怎么处置都与他没有干系,当即闭上嘴巴,安静地来到戚云恒的身边,在魏公公亲手搬来的椅子上落座。
·见欧阳这边安稳坐下,戚云恒才转过头来,再次点名,“戚雨霖,为何背不出诗文”·“……没有背。”
二皇女戚雨霖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原因··对于这样的答复,戚云恒自然是不会满意的,但他也没有直接追问,只冷着脸,同样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戚雨霖。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父女俩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戚雨霖终于垂下眼睑,再次开口,“诗文,无用·”·这个回答终于让戚云恒消去了几分火气,但也并未予以褒奖,只淡淡道:“说出你认为它无用的理由。”
“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戚雨霖一字一句地答道··“只是这些”戚云恒不免有些失望,但跟着便意识到自己的小女儿不过是个不满六周岁的孩子,没有对师者言听计从就已经很不错了,能定下心来去品评一项技能的价值高低更是难能可贵,真要是如成年人一般思考到于国无助、于民无益这种层次,那也……太妖孽了·戚云恒正想就此打住,戚雨霖却忽地抬头,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父皇,反问道:“诗文,何用”·戚云恒不由一愣。
不等戚云恒给出自己心中答案,身旁的欧阳便接言道:“朗朗上口,易读易懂,闻之悦耳,品之生趣·”·“……还是无用·”戚雨霖抿了抿嘴,漠然自语。
“用处还是有一些的·”欧阳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诗词一如歌舞,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赏心悦目,娱己娱人·毕竟,即便是山中野兽也不可能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花费在捕猎和吃喝拉撒上,总要有闲暇的时候。
人也是一样,不可能一天到晚只忙于那些生死攸关的正经事,总要想法子娱乐自己,让自己开心,然后才能带着好心情继续去做正事,把正事做好·”·“既然诗词如歌舞,那为什么作诗的能当官,跳舞的却是贱人”发出质疑之声的不是戚雨霖,而是大皇子戚雨澈。
“好问题”欧阳灿烂一笑,然后却转头看向戚云恒,“陛下,不如就将此问作为课业,留给皇子皇女们解答”·“善”戚云恒欣然应允,“重檐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话音未落,戚云便恒神色一敛,将目光回落到四个儿女的身上,沉声道:“尔等应该都已听到,朕在偏殿的时候曾经说过,接下来,尔等将休学十日,在此期间,太傅、讲师以及尔等之伴读都不会再来宫中打扰,尔等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思索御父之问以及今日之事,得出一个解答——为何诗人可以为官,舞者却是贱籍讲师责罚伴读之事,又是对是错若对,因何而对;若错,又因何而错”·下面的四个皇子皇女顿时有些发懵。
如大皇子戚雨澈便觉得父皇纯粹就是在为难他们,而二皇子戚雨溟却开始考虑父皇为何要让他们完成这样的课业,二皇女戚雨霖郁闷地发现她想不出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大皇女戚雨露却是彻彻底底地被这一串对错与否给闹懵了。
然而戚云恒却没有到此为止,继续道:“我出的这道题目并非二择一的简单选择,尔等不能只议其对或者只评其错,二者必须兼而有之,既要想出对的道理,也要想出错的缘由——尔等可听明白”·“不明白”戚雨澈的脑神经已经因为超频使用而被烧断了弦,听到戚云恒这么一问就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讲了出来,话已出口才意识到问问题的人是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父皇,赶忙捂住嘴巴,仿佛想借这个动作让戚云恒无法发现说话的人是他。
但这种可能只会存在于他的妄想之中,戚雨澈刚一抬手,戚云恒的目光便如利剑一般扫了过来··好在,被说糊涂的人不只戚雨澈一个,不等戚云恒向长子发难,次子就跟着开了口,“父皇,一件事怎么可能既是对的又是错的”·“这种问题,自己去想”戚云恒冷冷答道。
戚雨溟明显想不出来,但他和兄长一样畏惧父皇,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我来给你们一个提示吧”欧阳笑眯眯地插言,“有句话叫做:小孩子才讲对错,大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
想明白这句话,你们也就能想明白陛下到底想让你们完成怎样一种课业了·”·小孩子和大人这两个对立的名词很明显地触动了四个孩子的心弦,就连戚雨澈都不自觉地放下手,琢磨起这句话的内在含义。
然而不等他们想出结果,欧阳便继续说道:“但你们也要知道,天底下并不存在免费的午膳,作为获得提示的代价,我要恳请陛下再给你们增加一点难度——或许你们听过一句话:臣不密,失其身;君不密,失其国。
你们虽然年纪尚小,但有些事也该尝试着学习——比如,保密·”·四个孩子仍旧似懂非懂,戚云恒却已经明白了欧阳的意图··这家伙大概是闲得发慌,竟然拿四个小孩子开涮,看似谆谆教诲,实则没事找事,甚至有挑拨离间之嫌。
但这样的磨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戚云恒自己早年也没少被欧阳这样折腾着调教过,之后,自是记忆深刻,再一回味,亦是受益匪浅——至少能教会他不要在同样的套路里泥足深陷。
果然,欧阳接着就把保密的要求公布开来——·有一群伴读当目击者,今天发生的事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陛下留了课业给他们的事也同样难以保密,而且以他们四个的年纪和阅历,想要只凭自己的胡思乱想就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也是极其困难,免不了要去查阅典籍乃至请教他人。
这一步可以光明正大地完成,但在这一步之后,他们最终交出的那份答卷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找人帮他们解答,但在抄写答卷的时候,却要遣开近侍,避开亲眷,然后再把这份答卷不经他人之手地交到自家父皇的手中。
“再直白点说吧,你们可以向任何人请教答案,也可以谁都不问,自己去想,但绝不可以让人知道你们在最后的答卷上写了什么,用了谁的解答,或是谁都没用·”欧阳笑眯眯地说道,“明白了吗”·戚雨霖低头沉思起来,戚雨溟和戚雨露又习惯性地展开了眼神交流,唯有大皇子戚雨澈很是躁动不安,似乎很想说点什么。
·“不懂就问”戚云恒对这个长子实在是越看越不顺眼··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若是答不好,会怎样”戚雨澈咽下唾沫,小心翼翼地发问,“我是说……”·“不会怎样。”
戚云恒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答不好,朕不会罚;答好了,朕也不会奖赏你们·”·“哎”四个孩子全都愣住了。
戚雨澈脱口叫道:“那样话,岂不是不做这项课业也没关系”·“没关系·”戚云恒扬起嘴角,笑容里头夹杂着一丝嘲弄,“朕留给你们的这份课业,无论完成与否,完成得好坏,都不会涉及到奖罚之事,只是——”·戚云恒话音一转,脸色一沉,冷冷道:“倘若你们连做都不肯去做,那也就不要再妄想什么太子之位,当什么国之储君”·戚雨澈和戚雨溟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露出了惊愕之色。
戚雨露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听到了什么·而年纪最小的戚雨霖却是淡定依旧,仿佛事不关己,一如既往地瘫着脸,看不出半点表情··“还有什么疑问吗”戚云恒挑眉问道。
“那个……”戚雨露忍不住开了口,“我们……我是说,我和二妹妹……难道不是和立太子的事……没有关系吗”·“为何”戚云恒冷冷问道,“难道尔等不是朕的子嗣”·“当然是了可……可是……”戚雨露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只是脑子晕乎乎的,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去反驳父皇。
更让她心悸的是,如果父皇真的不打算把太子之事局限于两位兄长的身上……·一时间,戚雨露情不自禁地幻想起自己穿上龙袍,头戴宝冠,端坐于金光闪闪的龙椅之上……·——多么让人怦然心动的美妙景象·戚雨露情不自禁地走了神,一旁的戚雨霖却依旧瘫着脸,毫无反应。
两个皇子则因为父皇的这一番话而齐刷刷地变了脸色··就在这时,一旁的皇夫九千岁再一次笑眯眯地插言,“女儿的继承权当然是排在儿子后面的,但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却也比其他那些五服之内的子侄要优先得多。
若是你们的兄弟出了差池,无法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你们这些做女儿的自然就得协助他们甚至取代他们来稳住这个国家,让戚氏王朝能够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
第63章 见微知著·说完上述话语,欧阳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继续讲道:“别人家的女儿嫁出去了,或许真会如泼出去的水一样与娘家人没了干系·但你们是公主,是陛下的女儿,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葬的都不是夫家的祖坟。
你们的夫君也不是娶你们,而是‘尚’公主,除了生下的孩子会随夫姓,余下的,和入赘也无甚差别——这一点,你们最好谨记在心·”·大皇女戚雨露张着嘴巴,目瞪口呆。
二皇女戚雨霖也抬起头来,听得目不转睛··与此同时,大皇子戚雨澈仍然沉湎于惊愕之中,二皇子戚雨溟也没有放松下来,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戚云恒已经没了继续哄孩子的耐心,强调了一次让他们四个在三月十一的时候带着各自的答卷来轩辕殿递交课业,然后就叫来宫人,将四个儿女送回各自母妃和母后的宫中。
四个孩子一走,戚云恒便吩咐宫人在后殿摆膳,带欧阳过去填饱肚子··御膳房提供的伙食并不比夏宫更好,但御厨的手艺却不是欧阳带进宫的那个二把刀厨子能够相比的,再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到色香味俱全,每月过来吃上两次,调剂一下口味,倒也让人开胃亦开怀。
欧阳这边开怀了,戚云恒自然也就跟着愉悦,免不了要打赏御厨,让他们再接再厉··一来二去地,一众御厨也愈发有了干劲,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把初一十五的两顿午膳做出了各种花活儿。
几次下来,欧阳也有了察觉,无奈地让人也准备了赏银,和戚云恒的赏赐一起送往御膳房··到如今,欧阳已经是看到午膳就直接命人赏钱··但也因为欧阳每次都要赏钱,戚云恒不自觉地生出了逆反心理,从上一次开始就已经不再给御膳房赏赐了。
这次,看到欧阳又赏了送菜的小太监银钱,让他拿到御膳房去给御厨们分赃,戚云恒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不必这么惯着他们·”·“一报还一报罢了。”
欧阳道,“他们用了心,我这边自然就要给些反应,赏钱是最简单也是最能让人开心的·说到底,各取所需,各有所得,何乐而不为”·戚云恒不以为然,但也不好和几个厨子争风吃醋,摇了摇头就换了话题,重新说起了四个孩子,顺便把今日之事的因由经过给欧阳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戚云恒随口道:“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怎样的答卷·”·“兴许会很有趣·小孩子嘛,总会有一些奇思妙想·”欧阳道,“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凭一己之力完成的话。”
“不太可能·”戚云恒立刻摇头,“恐怕他们连只凭一己之力的胆量和心气都不会有·”·“有什么关系呢”欧阳耸了耸肩,“反正这份答卷的重点也不在答案上。”
“以他们的年纪,恐怕也想不到这一点·”戚云恒叹了口气··“不要小瞧小孩子,只要你敢放任他们的思想和行动,他们就会让你大吃一惊。”
欧阳道,“有时候,小孩子会比大人更加可怕·”·“今天就已经很吃惊了·”戚云恒郁闷道,“接下来,我还要给他们擦屁股……唉,下一次的大朝会有得闹心了”·“儿女都是债,慢慢还吧”欧阳笑眯眯地说道。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和欧阳边吃边聊的时候,四个孩子也被送回了各自的生母和养母身边··这会儿是午膳时间,即便是王皇后也没有忙于宫务·刚刚用过午膳的她正坐在正殿里喝着花茶消着食,悠闲得快要飘起来的时候,宫人却进来禀告:本该在轩辕殿上课的二皇女被送回了凤栖宫,随行的还有一位太医。
·上课的日子,皇子皇女一向在轩辕殿里用午膳,晚膳时才会返回各自居住的宫殿··一听说二皇女戚雨霖在午膳时间被送返,身边还跟了太医,王皇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丫头是不是求仁得仁,作死得死,又把自己搞出了一身伤。
但紧接着,王皇后就意识到即便这丫头真是不省心地又去作死,也不是她这个养母能够处置的,赶紧定了定神,先带人去戚雨霖居住的偏殿里查看她的伤情··——就是块红痕,醒目但不严重。
亲眼看到戚雨霖的所谓伤情,王皇后顿时放下心来,但脸上表情还得继续绷着,一直盯到太医为其诊治开药,留下医嘱··涂好伤药,送走太医,王皇后打量了一下戚雨霖的表情,见她明显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干脆也不浪费时间和精力追问,转头询问跟在她身边的宫人:二皇女是否在轩辕殿里用过午膳。
得到否定的结果后,王皇后便安排宫人准备膳食,并让人伺候戚雨霖净手更衣··等戚雨霖这边吃上饭了,王皇后才把跟在戚雨霖身边的徐嬷嬷单独叫到正殿,询问这次送返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嬷嬷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那部分讲出来,至于皇帝陛下把四个孩子叫到正殿里说了什么,她却是不知情的,回来的路上,二皇女也不曾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看着几位殿下的表情,很像是遭了训斥。”
徐嬷嬷猜测道,“还有,陛下命宫中休学十日,待到三月十一的时候才会重新开课·”·听到徐嬷嬷的猜测,王皇后原本还在心里默念着“活该”二字,然而再听到后面这段话,王皇后却是心下一惊,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思,追问道:“那位被大皇子砸破头的卢讲师……陛下是如何处置的”·“送到太医院里诊治了,后续情况,尚不知晓。”
徐嬷嬷实话实说··“陛下没有责令大皇子向这位卢讲师赔礼道歉”王皇后继续问道··“并不曾·”徐嬷嬷摇头。
“我知道了·”王皇后深吸了口气,跟着就摆了摆手,将徐嬷嬷遣了下去··冷静下来之后,王皇后就已经对二皇女的安危不再挂念——都把太医送到凤栖宫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这孩子才六岁,又是陛下的亲骨肉,就算真的做了错事,哪怕是杀人,陛下又能惩罚到何种程度顶了天也就是高高举起,再轻轻落下。
然而王皇后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平稳,反而愈发地忐忑起来··以小见大,见微知著··不曾令大皇子向那个被他砸伤的讲师道歉,这就意味着皇帝陛下并不认为大皇子有错,最起码也是觉得,就算大皇子有错,也没有错到需要向一名讲师低头的地步。
无论哪一种因果,对王家这个靠着教书育人而显赫于世的世家来说,都不是一个好信号··——陛下是不会重用王家的··王皇后不由得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的祖父被陛下选作太傅的时候,王家上下齐声欢庆,均以为这是王家兴旺的开端··可就在那时候,王皇后就注意到,陛下册封的这个太傅和欧阳最开始的皇夫头衔一样,都是没有品级的,不过就是多了一份和宫中行走相差无几的俸禄,仔细一想,更像是祖父被皇帝陛下雇去做了教书先生。
可“太傅”这个头衔实在让人迷惑,再加上她那时已经在宫中有了权威,地位也显著提升,别说家中人不曾注意,就是她自己也是想过之后便将其撇过,并未多加深思。
到了这会儿,王皇后才真正警觉起来··只是再一考虑到是否该向家中人示警,王皇后便又有了迟疑··她对王家人的影响是十分有限的,真要把警告传过去,未必能说服家人小心谨慎,倒是更可能将他们所谓的骨气激发出来,纠集一众门人弟子,与皇帝陛下针锋相对。
这样做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王皇后不好猜测,但后族势大却绝不会是皇帝陛下喜闻乐见的,对皇后本人来说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如果皇帝陛下的性子软弱,强势的家族或许还能为自己提供几分助力。
但王皇后对戚云恒的了解虽然有限,对他那位皇夫的性情却是再清楚不过·王家要是真敢联合一众门人弟子来威逼皇帝,欧阳那家伙就敢灭王家满门,让他们断子绝孙·纵观史书,皇帝,尤其是开国之君,没有哪个会忍受臣子辖制。
也正因如此,因为己身之错而拖累家族的皇后几近于无,但被家族拖累到身死被废的皇后倒是很容易就能找出许多··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利益与王家的利益已经不一致了。
直白点说,她和皇帝陛下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她那亲爷爷、亲叔伯谋权篡位甚至还篡成功了,她这个王家女儿也莫作他想,只有以死殉节一途,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动手还是等别人动手。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忧,王皇后很快放弃了示警的念头,打算任由王家人继续做那黄粱美梦——反正有至今都还无人出仕的承恩侯欧家的例子在前,王皇后一点都不担心皇帝陛下会因为沐恩侯王家“没出息”而罢废她这个皇后。
想到这儿,王皇后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表情,然后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戚雨霖那里打一场攻坚战,把今日之事的后续询问清楚··——和王家比起来,这位小祖宗才是真的叫人疲于应付·——王家可以丢一边不管,这一位,不管才更要人命·第64章 人小鬼大·大皇女戚雨露的生母吕妃却无法像王皇后那样淡定。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一回到宜安宫,戚雨露顾不上用膳就先磨着母妃把宫人遣了出去,然后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父皇留下的课业以及自己竟然也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事和母亲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然而听她说完,吕妃就变了脸色,厉声道:“不要胡思乱想皇位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要做的就是当好你的公主,平平安安地长大,开开心心地嫁人那个位置,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够妄想的”·“为什么不能”戚雨露撅起嘴巴,“大皇兄是个蠢货,二皇兄也不比他强到哪儿去,背一篇几百字的文章都要费好大的工夫,好几门课业都是我帮他完成的论起聪明才智,我比他们两个加一起都强”·“但你是皇女,不是皇子这世上哪有女人当皇帝的”·“可御父都说了,若是大皇兄和二皇兄出了差池……呜呜呜……”·戚雨露话未说完就被吕妃捂住了嘴巴。
“不许乱说这可是要命的事连想都不能去想,知道吗”吕妃这会儿真是恨死那位皇夫九千岁了,好端端的,和她女儿瞎说些什么呀当皇帝这种事,是一个女儿家能够妄想的吗她也是读过史书的,自打开天辟地,这世上就没有出过女皇帝·戚雨露撅着嘴巴,没再说话,但脸上表情却再明显不过地表达出她并不愿意就此屈服。
吕妃也不知道该怎样打消女儿的妄想,只能厉声厉色地命令道:“不许再想这件事了就算……就算你如今只有哥哥,将来也肯定会有弟弟那个位置,怎么都不可能轮得到你”·“试都没有试就说不可能……”·“闭嘴”吕妃都有心把女儿拎起来狠揍一顿了,气急败坏地强调道,“我再说一遍,想都不许想陛下不是说只要不做这个课业就不能妄想那个位置吗你就不要做了,好好在宫里玩上十天,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母妃都随便你”·戚雨露咬着嘴唇,没有应声。
见她这副模样,吕妃却是越发地下定决心:这十天,只许女儿吃喝玩乐,绝不能让她去碰书本纸笔·二皇子戚雨溟也和戚雨露一样,一回到陈妃居住的惠安宫,就把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地告知了母妃。
但不同于大皇女打开新世界大门一样的兴奋和憧憬,戚雨溟的心里只有不安和惶恐··今日之前,戚雨溟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因为自己的父亲变成了父皇,因为有资格和他竞争太子之位的兄长是个笨蛋,而比他聪明伶俐的同胞都是威胁不到他的妹妹。
比起一看就懂的大皇兄,戚雨溟对两个妹妹的忌惮反而更多一些··大妹妹戚雨露的聪明伶俐是他都自愧不如的,以至于他不止一次暗自庆幸:还好,这是妹妹,不是弟弟。
二妹妹戚雨霖虽然总是不声不响,也不和任何人亲近往来,但在今日之前,她却是四个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不曾被太傅和讲师责罚过的·这当中固然有她年纪小、课业简单的缘故,但同样也离不开她的聪明和努力。
如果真如父皇所言,两个妹妹也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戚雨溟便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和两个妹妹一比,他根本就没有胜算·戚雨溟把自己的担心也告知了陈妃,然而听他说完,陈妃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吧,陛下怎么可能会立一个女儿家为太子她们啊,不过就是激励你的磨刀石”陈妃十分肯定地说道,“陛下之所以会这么做,很可能是觉得大皇子太过无能,无法……”·话未说完,陈妃自己就先变了脸色。
宁可让女儿做磨刀石,也不立比长子更加出色的次子为太子,这何尝不是对次子的不满乃至不喜·“母妃”戚雨溟注意到陈妃的异样,疑惑地出声唤道。
陈妃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看儿子,很快便决定还是与他说些实话,让他早些认清现实更为妥当,当即斟酌了一下用辞,开口道:“母妃说句实话,就今日之事来看,陛下对溟儿你恐怕也是不甚满意的。
许是你的某些行事犯了陛下的忌讳,许是你的表现还不曾达到陛下对继承人的期许,所以,他才会安排了这样一份课业,还把你们的妹妹推出来与你们作比,为的就是磨练你们,让你们变得更加优秀。”
“我们”戚雨溟敏感地问道··“是啊,你们·”陈妃叹了口气,“母妃不得不说,就陛下今日的行事来看,陛下对大皇子的不喜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严重,至少还没严重到会因为这种不喜就直接抹消大皇子竞争储君之位的资格。”
——父皇其实也不喜欢我··戚雨溟默默想道··他年纪小,身份上再怎么贵重也不可能像大人那样被重视·所谓的太子之争,其实也不是他和兄长在争,都是二人的母妃和母族在宫里宫外明争暗斗,而他们两个当事人却只有在旁边看热闹的份儿,根本没机会亲自下场。
但也正因为能够冷眼旁观,有些事,他反而比母妃看得更加清楚··父皇确实不喜欢大皇兄,但父皇也同样不喜欢他·差别只在于,父皇会把对大皇兄的不喜直接表现出来,而对他的不喜却是隐晦的,不会表露得那么明显。
虽然父皇每次看到大皇兄都免不了要责骂甚至责罚于他,但与之相对的是,父皇从不曾如此对待过身为次子的自己,却也同样地不曾夸奖过他··即使在某件事上,比如最近的课业,他明明做得比大皇兄更好,更加出色,父皇也只会责骂大皇兄做得不好而不会赞扬他做得好。
这样一想,戚雨溟便突然忆起——·今日,父皇并没有责骂大皇兄··即便他打破了卢讲师的脑袋,即便他的每一句言辞都惹得父皇很是气恼,父皇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骂他,更不曾说他做错。
同样地,父皇也不曾责骂二皇妹,问二皇妹问题的时候,也只问了她为何没有完成课业而没有问她为何不许卢讲师责罚伴读··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想到这儿,戚雨溟顿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他好像已经知道今日的课业应该怎样完成了·但紧接着,戚雨溟便郁闷地记起,今日的课业并非只有一种解答,他不仅要把能让父皇满意的答案找出来,还要把有可能会让父皇不满意的答案也找出来。
戚雨溟正走神,陈妃已经继续说道:“……溟儿放心,再怎样,陛下也不可能立皇女为太子,你可不要生出错误的念头,与那两个妹妹较劲那才真的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得不偿失”·“孩儿明白。”
戚雨溟自以为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也跟着安定下来,听到母妃这样一说,立刻欣然应下··妹妹什么的,确实是不需要担心的,他的对手还是只有皇兄·虽然这家伙又蠢又笨又自以为是,但也错有错着,竟然误打误撞地合了父皇的心意·既然父亲已经借今日之举表明了自己对事不对人的态度,大皇兄自然也不会只因为不得父皇喜欢就被排除于继承人的序列之外。
接下来,他得更加努力,更加用心表现才行,不然的话,没准真的会让大皇兄拔得头筹,抢走太子之位·戚雨溟认真地思索了一阵,抬起头,对陈妃道:“母妃,您觉得……父皇留下的课业应该如何解答才是最为合适”·陈妃皱了皱眉,没有立刻作答。
在陈妃看来,老师打学生就如父母打孩子,再是天经地义不过·纵然皇子皇女身份高贵,容不得普通人伤其体肤,由伴读替罚也是理所当然·反正伴读的命运原本就与皇子皇女绑在了一块,就算为其牺牲性命,那也是他们的义务和本份。
至于皇夫因大皇子之言而给出的题目,陈妃更加地看不上眼··什么叫诗词一如歌舞以色侍人的贱婢怎么能和才华横溢的大官人相提并论正如士农工商,上下九流,人啊,打从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操了贱业,自然就是贱人,哪里还需要去想为什么一说·但陈妃很清楚,倘若陛下也是这般想法,就不会留下这么一份课业让儿女们去完成了。
陈妃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儿子,因为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解答··跟随皇帝陛下这么多年,陈妃从未搞懂过这人的心思所想·她在家中学得的争宠之术,在这人的身上也从未灵验过。
戚家的后院乃至如今的后宫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和睦如姐妹,就是因为大家心里都已明白,皇帝陛下的宠爱是争不来的,与其白费力气还惹来一身腥,倒不如做好面子功夫,彼此都能有个体面。
想了想,陈妃道:“这件事,母妃恐怕帮不上忙·但溟儿你大可以求助于你的外祖,看看他有什么高见·”·听到陈妃的话,戚雨溟立刻想到了皇夫提出的保密要求,不由生出些许迟疑。
但戚雨溟马上又想到,皇夫提出的保密要求只局限于最后的答卷,请教外祖和请教母妃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只是单单请教这两个人的话,那他最后会在纸上写些什么,好像还是一猜便知,根本不存在保密的可能。
除非他在书写答卷的时候,刻意与外祖的教导背道而驰……算了,他还是再多请教几个人好了,比如平日里教导他的太傅讲师,还有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可以问上一问——答案一多,自然也就无从猜测·自顾自地拿定主意之后,戚雨溟接纳了陈妃的建议,派人给外祖家送信,说他会在明日上午出宫拜访。
第65章 自以为是·大皇子戚雨澈回到德安宫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没去拜见母妃,也没有去吃午膳··自打父皇说出不完成这份课业就不要妄想当太子的那一刻起,戚雨澈的脑子里就一片混乱,父皇后来说了什么,父皇身边的皇夫又说了什么,戚雨澈全都没有认真去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父皇并没有想要立他为太子。
今日之前,戚雨澈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父皇想都不用去想的继承人,弟弟什么的,虽然很让人讨厌,却也不需要放在眼里··不管身边人怎么吹风,怎么明里暗里地挑拨离间,说弟弟怎么怎么不好,说父皇怎么怎么偏心,戚雨澈都觉得自己又不是没长眼睛,没有脑子,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不明白,根本没把他们的那些傻话放在心上。
虽然父皇每次见到他都不给他好脸色,不是训斥就是责骂,但弟弟戚雨溟想要这份待遇还要不到呢·大家只注意到父皇对他不喜,却没注意到父皇也一样不曾“喜爱”过弟弟·大家都只记得父皇总是骂他,却没发现父皇虽然不曾责骂过弟弟,却也一样不曾夸奖过他·戚雨澈虽然更爱习武,但平日也是没少读书的,更背着母妃看了不少闲杂书籍。
根据书本里的故事,再对照父皇的表现,戚雨澈便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父皇对他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对弟弟却没有,所以父皇才会只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对弟弟却是放任自流,不管不问。
正如舅舅高名气急之下说过的,若戚雨澈这个大皇子不是自己亲妹妹的亲儿子,他才不会这般苦口婆心地自找没趣呢·以此类推,若不是准备培养出来继承家业的亲儿子,父皇会稀罕责骂他吗·戚雨澈这般想着,对父皇的种种严苛也愈发甘之如饴。
等到父皇平定了天下,举家搬入皇宫,父皇对他的态度也不曾有过改变,戚雨澈的心里愈发有了底气,不管母妃怎么唠叨,身边人怎么煽风点火,他也没和弟弟戚雨溟起过冲突。
他又不傻·他可是父皇的长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得有气度,有心胸·弟弟早早就被父皇放弃,他同情弟弟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落井下石·对于宫中的流言蜚语,戚雨澈也本着“众人皆醉我与父皇独醒”的心态,全当是在看丑角唱戏。
唯有王皇后刚刚入宫的那段时间,戚雨澈暗自紧张了几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毕竟,他也是读过书的,很清楚“嫡庶有别”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之所以讨厌母族高家,就是因为高家的小孩骂他是庶子,是小娘养的,而他却无法反驳。
戚雨澈很清楚,他虽然是长子,但生下他的女人却不是父皇的正室,这个女人只能被他称之为生母却不是他道理乃至法理上的“母亲”·他甚至不能当着旁人的面叫娘叫母亲,只能私底下撒娇的时候悄悄唤上两声。
如今,这个女人虽然封了妃,但本质上仍然是妾,上头有皇后压着··他这个长子,前面也要加上一个“庶”字··他只是个庶长子··但那时候的高妃比戚雨澈还要紧张,根本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异样。
而戚雨澈仗着自己年纪小,身形也小,在宫中四处乱窜也不惹人注意,很快就从母妃和宫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宫中虽然添了位皇后,但父皇却不曾在皇后的宫中留宿··戚雨澈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男人和女人是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才能生出孩子的。
父皇不和皇后睡觉,皇后自然就生不出孩子,皇宫里也就不会出现嫡子,他这个庶长子当然也还是无可争议的继承人··戚雨澈立刻放下心来,继续过起了趾高气扬的快活日子。
直到今日,父皇让四个儿女同时完成一份课业,还明明白白地指出,谁要是敢不完成这份课业,谁就别想当上太子,成为储君,戚雨澈才恍然惊觉——·原来,父皇并不曾对他另眼相待·原来,在父皇心中,他的地位甚至都不比两个妹妹更加特别·大皇子顿时觉得:世界崩塌了。
·戚云恒这边根本没去思考四个孩子会因为自己留下的课业而生出怎样的变化··用过午膳,戚云恒便把欧阳送回夏宫,顺便观赏了欧阳为自己准备的两件寿礼。
如欧阳预料的一样,农书和农具只是让戚云恒记起了欧阳曾经许诺给他一批或许有用的书籍,完全没出现诸如见猎心喜这样的激昂情绪··问过欧阳,得知这些农具已经在他的农庄里得到了使用而且确实好用之后,戚云恒便把抄书一事谨记在心,并让欧阳将农书和景观好好收藏起来,待寿宴时再取出献上。
至于金丝银胄软甲,欧阳却是遣退宫人,独自将其展示给戚云恒观看··为了取用方便又不影响软甲的效果,庄管家找人用属性最为平和的梨花木打了个跟真人上身相仿的木头衣架,把软甲“穿”在衣架上,又用同样的木头打造了一个镂空的箱子,把挂有软甲的衣架装入箱中。
然而软甲的真实性能却是不好展示的,欧阳也只能避开制作原理,用嘴巴将软甲的坚甲效果和震击效果简单描述一遍,然后提醒道:“你可以找人试上一试,但最好用死囚,至少也是那种伤了死了都不心疼的,千万不要自己动手。”
“这东西……从何而来”听过欧阳描述,戚云恒第一个反应便是难以置信··“不知道,许是从沈真人那个圈子里流出来的。”
欧阳当然不会说这玩意是他自己动手做的,抬手指了下秘居的方向,搪塞道,“手下人把它从外域那边换回来的时候,因他们吹得是天花乱坠,我根本就没法相信,再加上我对这种藏在衣服里面的甲胄也没甚需求,就扔到库房里落灰去了。
后来,你走之后,我也准备离开京城,苏素去清理库房的时候,把它给翻了出来·因这东西看着漂亮,苏素那女人又好奇心重,就找人试用了一次,这才发现把它带回来的人根本没有吹牛,这东西确实别有玄机,并非凡品。”
戚云恒没有怀疑欧阳说谎或是夸大其词,这种事一试便知,没有作假的余地··但将这件金银交错、灵光流转的软甲仔仔细细地观赏了数遍,戚云恒却关上盒子,转头对欧阳道:“这件宝甲,还是重檐留着自己穿用吧”·欧阳一愣,本想告诉戚云恒这就是给并非修者的普通人设计的,对他来说并不实用,穿上也只是个累赘,但话到嘴边就发现他不能这么解释。
戚云恒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有雄兵百万,若是真出现连他们都护不住我,让我不得不直面危险的时刻,这样一件宝甲又能起到什么作用顶多就是救我一时罢了。
还不如留在重檐的身上,也好让我没了后顾之忧,敢于放手一搏”·若是换作旁人,听了这样的话免不了会感动得挖心掏肺··然而欧阳此刻却只想仰天长叹,揪住戚云恒的衣领,大声咆哮。
——谁他娘的会让你有后顾之忧,你小子别让我有后顾之忧才是正经·但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无法让戚云恒相信,欧阳又不可能拿出证据,做给他看,只得强忍愤慨,曲线救国。
“你就是有雄兵百万,也不如我可以做那缩头乌龟”欧阳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件软甲最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身先士卒的时候使用。
我若是遇到这种场面,大可做那缩头乌龟,不顾脸面地躲起来就是·可这种做法,你却是无法效仿的·”·“还有,这软甲虽然玄妙神奇,却也并非完美无缺,连续使用个几次就会失去效力,跟普通的金银再无两样。
当初苏素刚发现这件软件的奇异时就曾把它玩到失效,好在放置了几个月后便又可以正常使用·”不等戚云恒再说什么,欧阳就继续道,“所以,这东西只能在可以预估到危险的时候使用,平日里还是小心收藏为好。
我之所以想到把它送你,也是因为——我实在是用不到啊”·听到欧阳这么一说,戚云恒没再抗拒,拉住欧阳双手,面色柔和得好似一汪春水。
“重檐放心,我定会记住你的心意,珍藏此甲,谨慎使用·”·“你别嫌我这会儿才想起送你,觉得东西送晚了就好”欧阳半真半假地说道,“十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这东西竟然不是假货。”
真相是,十年前就没有什么金丝银胄软甲存在,离开京城后,欧阳才有闲暇和闲心将此物编制出来··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难道在重檐心中,我竟是那般小肚鸡肠”戚云恒故作不快地沉下脸,嗔怒道。
——皇帝都是这副德性··欧阳在心中答道··但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欧阳隐下腹诽,扬起嘴角,微笑道:“就算你不会这么想,那也不能借花献佛,把它转送给旁人。”
“重檐放心,绝对不会”戚云恒抬起右手,郑重保证··戚云恒没在夏宫明目张胆地逗留太久,离开的时候,直接把那件金丝银胄软甲藏在舆驾之中,亲自将其带回了泰华宫。
当晚,已经试过软甲功效并将软甲收藏妥当的戚云恒才从密道重返夏宫,身体力行地向欧阳表达了自己对这份寿礼的满意程度··就在皇帝陛下与皇夫九千岁你侬我侬地共赴巫山观云雨的时候,卢讲师被大皇子打伤、皇帝陛下停了皇子皇女课业的事也经由一众伴读之口,由宫内传到了宫外。
第66章 其心可诛·关注此次突发事件的人很快得知,皇帝陛下已对那位被打伤的卢姓讲师做出了处置——无论因由如何,伤及皇族就是伤及皇族,按礼按律都要严加惩治,受上一通鞭刑,然而陛下仁慈,念在卢讲师有伤在身,特将鞭刑延后,待其伤势痊愈后再受刑罚。
对于这样的处置,但凡头脑还算清醒的人都不会提出疑议,即便心中不以为然,也不会在口头上表达出来·更何况,大家真正关心的也不是卢讲师的死活,而是皇帝陛下对这件事的态度,以及这件事将会引发的后续。
听过伴读们对整件事的回忆,不少人都和二皇子戚雨溟一样注意到皇帝陛下并未让大皇子认错,仅这一点就让很多人生出警醒——或许,皇帝陛下对大皇子的不喜本就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严重;或许,皇帝陛下经由此事对大皇子有了改观。
但这件事真的是可大亦可小,在皇帝陛下表明态度之前,谁都不好跳出来找茬挑事··更让大家疑惑不解的是,皇帝陛下为何要让皇子皇女们休学十日··然而就在大部分官员都只是出于好奇才去暗自揣摩的时候,真正和此事休戚相关的太傅和讲师却已经是满头冷汗,惴惴不安。
·到了这时,即便没有王皇后的示警,王家的领头人、王皇后的祖父、已经得到太傅一职的王绩王老爷子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堪忧··原因很简单,王太傅听闻卢讲师被大皇子打伤,也得到了宫中休学十日的通知,然而当他想要进宫去向皇帝陛下追问缘由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自己这个太傅并非官职,宫中休学之后,没了授课任务的他根本不被允许入宫,更没有请求觐见的资格,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坐等后续消息。
发现这一点后,王太傅就像三九天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脑瓜顶凉到了脚底板··但眼下事态不明,王太傅也不敢轻举妄动,将王家卷入其中··王太傅本想让老妻入宫拜会皇后,从孙女的口中探听一些消息,随即又想到如今已经贵为一国之母的孙女和老妻极是不睦,之前就已经给家中送过警告,让某些人莫要把手伸得太长,连陛下的后宫都想染指。
王太傅知道,他那老妻就是某些人中的一个··偏偏皇帝陛下又将沐恩侯的爵位落到了他那儿子也就是王皇后的生父头上,还特意赏赐了府邸,让儿子一家从祖宅里搬了出去,以至于王太傅如今想把老妻的活计转交给儿媳都不是那么方便——公公传唤儿媳,这事成何体统想要扒灰不成·左思右想之下,王太傅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宫中之变。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初二,随着二皇子戚雨溟早早出宫拜访外祖陈家,大皇子戚雨澈紧随其后去了母族高家,宫中休学之事的因由和后续也渐渐浮出水面··陈家和高家均未将皇子出宫的原因泄露出去,但二皇子戚雨溟在陈家只待了半个时辰便又动身去了王太傅的府邸,向他请教陛下所留课业。
之后,王太傅又将一众讲师和诸多弟子叫到府中,集思广益,一起为二皇子答疑解惑··但这些人并不知道也不曾想到的是,当二皇子戚雨溟端坐在王太傅的府中,神情肃穆地听着王太傅等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时候,心中想的却是外祖陈暄刚刚对他讲过的一番话。
“此课业乃是帝王心术,实非臣等所能置喙,殿下若是遇到敢于解答之人,不是无知而无畏,便是其心可诛”·那一刻,戚雨溟一边回想着外祖情真意切的告诫,一边故作认真地倾听着王太傅等人的慷慨陈词——这些人一边倒地认为伴读替罚一事乃是天经地义,根本不存在否定一说,少数几个不同的声音也不是觉得师者不应该责罚弟子,而是认为皇子之错就该由皇子本人承担,不该转嫁给伴读。
简而言之一句话,别找人替罚,让皇子自己去挨手板·再一联想父皇流露出的态度,戚雨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忽然觉得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太傅和讲师此刻却仿若妖魔一般面目可憎,一时间竟生出了效仿大皇兄的念头,想要拿起砚台,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砸个头破血流。
然而,戚雨溟终究不像大皇兄那般鲁莽,更没有大皇兄那种敢于捅破天的胆量··另一边的大皇子戚雨澈却没有再去舅家之外的地方··昨天,大皇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终是想通了一件事:父皇对他虽未另眼相看,但同样也没对弟弟高看一眼。
他现在面临的局面,不过就是和弟弟争上一争,让父皇明白,他比弟弟更适合做继承人·但怎么做呢戚雨澈毫无头绪··想啊想,戚雨澈终于发现,他只能去求助舅舅,因为其他人全都靠不住。
那些太傅和讲师就不用说了,全是站在弟弟那边的·身边的伴读还不如他自己顶事,更靠不住··而在这样的“正经事”上,母妃也只有拖后腿的能耐。
让她去和其他母妃斗心眼,她绝对是一个顶俩,但要是让她去猜测父皇的心思,那她真是比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要不如——至少他知道怎么做才能把父皇惹火,而母妃却连这个都不知道·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于是,戚雨澈也没和高妃商量,擅自拿定了主意:想法子出宫,去找舅舅·戚雨澈本以为出宫的时候会费些力气,因为他没把昨天的事告诉高妃,也没有将出宫的想法告诉身边的近侍,更没找德安宫里的哪个人帮忙,半夜的时候,便一个人换上往日里偷偷藏起来的太监衣裳,等到天色微亮就跳窗而出,溜到了德安宫外。
戚雨澈是打算混在早起出宫采买的太监堆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宫去··没曾想,他还没走出后宫外围的那圈高墙,就被守在墙上的禁卫发现,拦截下来,验明正身后,送到了父皇戚云恒的面前。
戚雨澈当时都快吓傻了,然而父皇却难得地没有发火,只面无表情地问他为何出宫··戚雨澈不敢在父皇面前撒谎,便把自己想要找舅舅高名请教课业的事讲了出来。
为了不让母妃受牵连,戚雨澈还特意向父皇强调,他没把昨天的事告诉母妃,也没让母妃知道自己想要出宫··让戚雨澈既惊讶又松了口气的是,父皇没有叱责他,也没有把他送回德安宫,只让人把他的几名近侍从德安宫里带了过来,然后就安排了侍卫和马车,将他直接送出宫去。
“以后再想出宫,直接过来找朕就是,莫要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父皇如是说道··戚雨澈顿时觉得,父皇还是看重他的·但戚雨澈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
他刚兴高采烈地来到舅舅府上,便被舅舅高名泼了一盆冷水——在他抵达高家之前,二皇子戚雨溟已经去了外祖陈家··——弟弟竟然比他更早出宫·戚雨澈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
但戚雨澈并未忘记自己这一次出宫到底为了什么··在心里狠狠揍了弟弟的小人一顿之后,戚雨澈便回过神来,向舅舅高名表明了来意··高名一脸平静地听戚雨澈把话说完,然后便很是肯定地对他说道:“殿下不必把这份课业想得太过复杂,就微臣来看,陛下很可能只是想让殿下们体验一些事情,了解些民间疾苦,进而让殿下们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以免将来登基主国的时候,被某些貌似正人君子的小人欺骗、左右。”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戚雨澈完全没想到自己竟会听到这么一番话,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不仅没听明白,反而还愈发地糊里糊涂。
“比如现在,殿下不就正在体验‘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滋味吗”高名似笑非笑地提醒道··戚雨澈怔怔地看了高名一会儿,终于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当然不只是这个意思。”
高名笑容不变··高名一直跟在戚云恒的身边,很清楚地知道自家主子当年也曾被某个坏脾气且又坏心肠的皇夫如此这般地调教过,如今留给皇子皇女们的课业,不过就是他当年享受过的套路。
而这一套的真正用意其实是没事找事,让陷入套路的那个人忙碌起来,不会再有闲暇来纠缠设下套路之人··简而言之一句话——·离我远点·然而身为陛下心腹,高名即便知道真相,也不会将其透露给自家外甥。
再说,这样的调教也不是没好处的··陛下当年不就活生生地被皇夫九千岁从气血方刚的莽撞少年调教成了能屈能伸更能阴死人的黑芝麻汤圆,进而成就了如今这般的宏图霸业,晋升为了面慈心狠的一国之君。
而他这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稀罕赏他一个的皇子外甥,不也因为这个套路,主动登门来向他低头·高名心中得意,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建议戚雨澈在这十天的时间里多走走,多看看,多查阅一些书籍……总之,行动起来,把能做的事情做足,千万不要让陛下觉得他敷衍了事,更不能随便想出一个解答就以为自己完成了课业。
总而言之,别去麻烦陛下,更别给陛下找麻烦·第67章 聪明糊涂·高名辛辛苦苦地提点完,大皇子戚雨澈却是一脸郁闷,“就是说,我得把腿跑断才行”·——谁让你真的把腿跑断了·高名恨铁不成钢地握紧了拳头,但还得耐着性子跟戚雨澈解释。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二者相辅相成,您当然不能真的把腿跑断,但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才能显出您的诚意·”因戚雨澈头一次这般虚心求教,高名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殿下,您得记住,在陛下面前,做比说重要,多想比多问实际。”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戚雨澈满脸莫名,“光说不做那是假把式不动脑子去想的话,怎么可能问得出问题啊”·——你到底是聪明还是蠢啊·高名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难得他真心提点,这小子竟然又不领情·郁闷之下,高名也没了再去提醒什么的心情,只顺着戚雨澈的思路,帮他把课业的解答方向梳理了一遍,让他知道自己应该去看哪些书,找哪些人。
眼见着能说的事情都说完了,甥舅俩又陷入到没话可讲的尴尬局面,高名终是没有忍住,再次提醒道:“陛下留给殿下们解答的那个问题,殿下大可照本宣科,无论对错都做到有理有据便可过陛下那关。
倒是九千岁出的那一题,殿下定要仔细思索,若找不出合适的解答,不答亦好过乱解·”·“为何”戚雨澈微微一怔,跟着就眼珠一转,挑眉问道,“舅舅的意思是,我应该讨好那位……御父”·“小祖宗,您可别——”高名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回过神来,硬生生将作死两个字咽回了肚子,以免适得其反,把劝诫变成了激将,惹得这位小祖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与此同时,高名的心中则暗自想道:那一位若是想讨好就能讨好的,那位大祖宗当年也不至于还没近身就先挨了一顿暴打,什么脾气都给揍没了··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高名之所以提醒戚雨澈,不过是因为欧阳所出的问题可以延伸下去,由为伶者因何而贱,为官者因何而贵,推导出为君者又因何而贵不可言,进而拓展出戚云恒当年从欧阳口中听得的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正是这句话,才让戚云恒下定了逐鹿天下的决心,打出了如今这般万众仰望的江山格局。
如果戚雨澈能够领悟到这句话,无论是获取陛下欢心,还是争夺太子之位,乃至将来治理天下,都是大有裨益的··今日,高名终于发现这个皇子外甥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虽然戚雨澈今日的行为明显是受了昨日的什么刺激,但这至少可以证明,当他发现自己需要低头的时候,那脖子竟然也是可以弯得下来的·而且他也不是真的糊涂到家,起码他知道,谁是亲人,谁是外人,谁能信赖,谁得防备。
戚雨澈能做到这一点,高名对他的未来便生出了几许期待,再考虑到皇夫九千岁如今这般夏宫独宠的状态很可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有所改变,别说他那妹子,就算宫中再进些水嫩嫩的新人,恐怕也一样生不出孩子——二龙争储的格局,很可能会持续到陛下真的生出立储之心。
正因如此,但凡戚雨澈还有一点希望,高名也不会弃他于不顾,逼着妹妹退出太子之争··同样因为这一点,高名愈发耐着性子,向戚雨澈细心解释··“殿下,陛下看似问了两个问题,实际上,两题却是一题。”
高名尽可能直白地说道,“究其本质,不在于贵贱,而在于之所以——殿下难道以为,会作诗就可以当官了吗”·“难道不是”戚雨澈反问。
高名当即摇头,“如今的六部尚书中,至少有一半是不会作诗的;剩下的那一半,也只有万山万尚书算是正经有些诗才,余下的两个,顶多就能写出几首打油诗·甚至于,陛下本人,也是不会作诗的。”
“那岂不是说,二妹妹说的没错,诗词真真无用”戚雨澈愣愕地瞪大眼睛··高名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挑眉反问道:“那么,敢问殿下,一个无用之物,为何却能传承至今,倍受推崇”·戚雨澈答不出来,自然也没了声音。
“殿下不如先回去想想,再查阅些文献史书,待想出头绪,再来与微臣商讨·”高名建议道··“为什么你就不能直接把话说明白”戚雨澈很是不满。
“殿下,微臣说了,您就能明白更重要的是,微臣说了,您就能相信”高名不慌不忙,老神在在,“正如您自己刚刚说过的,若是不先想个清楚明白,又怎会知道疑问究竟因何而生,如何而解”·这套说辞,高名当年都快把耳朵听出茧子了,如今复述起来,自是滚瓜烂熟。
“……说的也是·”年幼的戚雨澈比当初已近成年的戚云恒更好忽悠,很快就点了点头,认可了高名的说法··因这会儿已近午时,高名便挽留戚雨澈在府中用膳,待吃饱喝足之后再回皇宫。
·戚雨澈却撇嘴道:“若是只有舅舅和我两个,我便留下·若是还要表兄表弟们作陪,我便回宫·”·高名不由一愣,随即心下一动,试探道:“可是那些混账招惹了殿下”·“舅舅去问他们本人吧,我是不屑于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戚雨澈扬起下巴,傲然答道,然后又故作老成地话音一转,“算了,一提起他们就败了兴致,我还是回宫去吧等下一次过来的时候,我带上些银钱,请舅舅去外面的酒楼里吃上一顿好的。”
——你竟然还知道在外面吃饭要花钱·——不,等等,你这种生硬的江湖口吻又是从什么鬼地方学来的·高名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戚雨澈的身边近侍,但接着便将其否定。
因为戚雨澈能接触到的人其实很是有限,就算真有那么一两个是混过江湖的,也没胆子教大皇子如此说话·不等高名多想,戚雨澈那边已经转过身来,朝门外走去。
高名略一犹豫,终是没再出言挽留,收起思绪,快走了两步,跟在戚雨澈身后,亲自将他送出府去··戚雨澈这边刚走,高名便换了身衣服,骑上快马,从另一条路赶往皇宫。
家里那些连皇子都敢招惹的混小子先扔一边,等有了空闲再去收拾,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就不信他们还敢离家出走·现如今,他得赶紧把戚雨澈在府中的一言一行如实汇报给皇帝陛下,而这也正是他没有挽留戚雨澈的真正原因。
高名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佞臣,而一个合格的佞臣是要比所谓忠臣更加死忠于皇帝的·即便是他想要害人,也要先将害人的心思向陛下禀明,得到陛下的默许后,再去放手施为。
戚雨澈今日虽然让高名看到了自己成为国舅爷的希望,然而比起这点子怎么也要二三十年才能实现的希望,还是紧紧抱住戚云恒的大腿,继续做其狗腿更加切合实际··乾坤殿里,戚云恒听完高名的回禀,留他在宫中陪自己吃了午膳。
今日并非休沐之日,高名是得到了戚云恒传给他的口谕,这才特意从宫中赶回家中,迎接大皇子的大驾光临··陪戚云恒用过午膳,高名也没再回府,直接去了轩辕宫南边的禁卫所继续当差。
而在高名入宫之前,戚云恒便从金刀卫那里获悉了二皇子戚雨溟的行踪,亦得知了他去王太傅府中寻求帮助,结果却被王太傅利用,趁机搞出了一场讲学论道的文人盛会。
如果戚雨溟再大个十岁,戚云恒定会派出禁军,将这群自诩为清流的文人学者尽数抓捕起来,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省得他们挟皇子而狐假虎威;之后,再把被人利用的戚雨溟也狠狠揍上一顿,贬为庶人,扔出宫去,彻底断了他的争储之路。
但戚雨溟今年才刚刚七岁,既不懂借势为何物,也不知晓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利弊,他的外祖陈暄与太傅王绩又是同道中人,彼此间存在很大的利益冲突,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外孙被王太傅影响、利用。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所以,戚云恒什么都没有做,只冷眼旁观,坐看他们上蹿下跳,卖力表演··戚云恒并不在意皇子皇女们会交出怎样的答卷,也没想过要把此事和立储之事关联起来。
他之所以要让宫中休学十日,主要是为了排查两个太傅和一众讲师,把那些体罚过伴读的、教学成绩很是糟糕的,全都挑拣出来,撵走换人··太傅和讲师不过就是信手拈来的庶民,儿女们的伴读却是勋贵权臣们的骨肉至亲,心肝宝贝。
他把人家的宝贝孩子从蜜糖窝里接到宫里可不是为了让这些孩子替自己儿女挨打受罚,被一众庶民欺辱施虐的,更不想因为那些个只能挤出几滴墨水的废物而与真正的国之栋梁们离心离德·当然,若是四个儿女能够像他当年一样从这份课业中学到点什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比起四个儿女,此时此刻,更让戚云恒挂怀的还是明日的寿宴··确切地说,是寿宴之后的晚宴,一场由他打造的黄金盛宴··——真是期待啊·想起自己在泰华宫中的种种布置,戚云恒的眉眼便不自觉地飞扬起来,面色亦柔和了几分。
第68章 寿诞之日·这天晚上,皇帝陛下留给皇子皇女们的课业内容便经由王太傅的府邸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二皇子戚雨溟在王太傅府中听众士子讲学论道,直到下午才离开的事也跟着传播开来。
与之相对的,大皇子戚雨澈也在同日出宫却只去了舅舅家中的事也被有心人探知并传扬出去··各种心思,各种算计,在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暗自发酵··户部尚书万山也把小孙女万莨叫到面前,将昨日种种仔仔细细地重新问了一遍。
万莨便是昨日被二皇女戚雨霖维护的伴读·她是万山次子的嫡幼女,因自幼好吃懒做,身材便不像普通姑娘家那样纤细苗条,也不怎么被父母重视宠爱·但因为出生的时间好,懂事的时候,祖父万山就已经成了戚云恒的麾下要员,万莨便跟着受了益,打小没吃过苦,性子也被养得很是天真憨直。
这次宫中挑选伴读,万山虽不想被搅进这场眼见着谁都没有胜算的太子之争,却也知道光靠躲避是不顶事的,便将这个小孙女挑了出来,送到人气最低的二皇女身边,既响应了陛下的宣召,又避开了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个泥坑。
决定送孙女做伴读的时候,万山就做好了让孙女吃苦头的准备·然而入宫一个月,孙女还是整日只知道吃喝傻乐,既看不出长进,也瞧不出愁容··万山旁敲侧击一打听,这才得知小孙女竟然真的是一点苦头都没吃着。
二皇女虽然瘫着一张脸,不好亲近,却也无需孙女伏低做小地伺候,课业上更是从没出过差池,用不着身边伴读替她挨打受罚·只是二皇女似乎为人比较傲气,非常受不了伴读给她丢脸,每日授课结束后,都要亲眼盯着几个伴读把课业完成才肯放她们出宫。
但也正因如此,一个月下来,万莨不仅没有挨过责罚,反而还正经学到了不少东西··万山当时就有些感慨,若二皇女是个皇子,陛下和朝臣也不必再为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个大哥莫说二哥的货色而纠结头痛了。
万山既不喜欢大皇子戚雨澈,也不看好二皇子戚雨溟··在他看来,大皇子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自身而在于母族——他那个舅舅高名·除非高名能死在陛下立太子之前,不然的话,就是朱边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都得从看官席上跳出来,拼了命地把大皇子从太子之位上撕扯下来。
·无他,高名跟着陛下的时间太久,关系太近,知道的事情太多,这要是让他当了国舅,半朝文武都得受他辖制··至于二皇子,万山虽然只见了几次,却也看得出来,这孩子的性情有点软,受母妃和母族的影响太大。
若陛下福寿悠长,能再活个二三十年甚至三四十年倒也罢了;若是天有不测风云,十几年内就得把国家交给太子,那二皇子……恐怕撑不起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有了昨日之事,万山对二皇子更不看好··大皇子再怎么鲁莽,至少他敢于为至亲出头,可以赞一句兄妹情深,敢作敢为·而二皇子不仅没有护着妹妹,更在事发之后躲到一旁,看似作壁上观,实则却是做了那缩头乌龟,让旁观者不耻,让相关者齿寒。
——若二皇女是皇子便好了·——不,哪怕二皇女只是还没被揭穿身份也是好的·万山再一次扼腕叹息。
不管皇子皇女们在三月初二这一日收获了什么或是一无所获,他们都不得不在第二日暂停下来,拿出各自早已准备好的寿礼,参加皇帝陛下的三十三岁寿宴··欧阳也在初三上午的时候就被戚云恒接到了泰华宫里,但一直等到寿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在慈安宫里“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后云氏竟然也来到了举办寿宴的泰华宫前殿,安排给她的位置就在戚云恒的右手边。
虽然欧阳有心把太后云氏再给挤兑走,但考虑到今日不同于新年,再加上座次安排如新年那场宫宴一样,他的位置在戚云恒的左下首,陪在云太后旁边的是王皇后,两人无需相邻或是对眼,欧阳便决定还是给戚云恒一个面子,别去坏了他的心情,当即撇了撇嘴,选择了视而不见。
太后云氏这边也一样不想看到欧阳··云氏一直觉得,儿子之所以会与她发展到如今这种离心离德的地步,完全就是近墨者黑的缘故·若不是被欧阳那个妖精勾走了魂魄,儿子又怎么会以堂堂男子之身下嫁给那妖精,分隔了十年都还要想方设法地把那妖精接回身边供养起来。
说到关怀,儿子对那妖精更是比对她这个亲生母亲都要细致入微,体贴周到——云家到现在都还没人获得封爵呢·但经过两个月的“休养”生活,太后云氏也不敢再把心中怨忿表达出来。
她担心自己若是再不能把这个儿子哄得回心转意,继休养之后,她恐怕就要卧床不起,甚至一睡不醒了··然而云氏却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儿子··云氏早年精挑细选出来的陈氏和吕氏虽然如她所希望的那样生下了戚云恒的孩子,但戚云恒对她们二人却毫无喜爱之情,让二人受孕之后便再不亲近。
之后,云氏也曾尝试过找些漂亮的女人给儿子,但把这些女人送过去之后,身份高的被“婉拒”了回来,身份低的直接就没了踪影,生死不明··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云氏一度都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挑些如欧阳一般年轻俊美的少年郎,但她乃是寡妇之身,一旦这样做了,人家未必会想到她儿子的喜好,倒是会怀疑她受不住空虚寂寞,动了老树逢春之想。
出于这种担忧,云氏想来想去却一直没有行动··然而欧阳那边却得寸进尺,让云氏越发地忍无可忍·今日寿宴,当她步入大殿,欧阳不仅没有起身向她行礼问安,更连眼神都欠奉一个。
以致于她那做皇帝的儿子也不曾动一下屁股,只朝着她点了下头··云氏面上隐忍,心里却恨不得扑上前去,从欧阳身上咬下几块肉来··戚云恒确实是注意到了欧阳的无礼也才跟着失礼的。
比起母亲那边的一点感受,欧阳这边怎么都要更加重要一些·为了不让欧阳的行为太过突兀,戚云恒特意拉高声线,吩咐皇后三妃以及一众皇子皇女也不要多礼,将今日这场寿宴定义为一次寻常普通的家宴——家宴嘛,自然是怎么随便怎么来。
一旁的太后云氏却是快要被气得疯魔了,立刻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再弄个男妖精给儿子,让欧阳那个老妖精尽快失宠·不管太后云氏如何恼火,下面的皇后三妃以及皇子皇女又做何感想,随着太后云氏的入席,皇帝一家全部到齐,寿宴也正式开始。
由皇后领衔的拜寿、祝酒完成之后,包括皇夫在内的一众家眷便开始奉献寿礼··身为皇夫九千岁,欧阳的寿礼是第一个被送上来的·一本用紫檀木盒子盛放的珍贵书籍配上一套制作精美的景观模型,价值高大上,寓意伟光正,作为献给皇帝陛下的寿礼,还是在一切从简这个大前提下,怎么看都称得上是无可挑剔。
接下来,由皇后和三妃奉上的寿礼便显得有些中规中矩··皇后献出的也是书籍,却是前朝的前朝流传下来的一套《山河志》,乃是一套讲述水文地理的杂学典籍。
高妃献的是自己亲手绣制的一块桌屏·陈妃献的是一套八张的山水古画·吕妃献的寿礼最为“贵重”,却是一对半人高的红珊瑚盆景··在这之后,便轮到了四个皇子皇女。
年纪最长的大皇子戚雨澈自然要第一个登场··戚雨澈带过来的寿礼是由高妃为他准备的一张百子千孙的画卷·在高妃的逼迫下,戚雨澈还亲自提笔给画上的人物描了点颜色。
但戚雨澈一点都不喜欢这张画卷的寓意,也一点都不想把这张太过虚情假意的画卷以自己的名义送给父皇当寿礼·但他一穷二白,全部家当都在高妃的掌控之下,想换寿礼都无从换起——昨日出宫回来的时候,戚雨澈曾在街上转了一圈,结果便郁闷地发现,但凡他能看上眼的,没一件是他买得起的。
昨晚在床上憋了半宿,戚雨澈才终于拿定主意,效仿书中情节,彩衣娱亲·当然,他乃堂堂皇子,穿戏袍唱大戏那种事是不能做也做不来的··于是,当唱礼的内侍叫出大皇子的名衔时,戚雨澈便丢下高妃给他准备的画卷,空着手来到大殿中央。
“儿臣年幼,亦无私财,只能打一套拳脚,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完,戚雨澈便展开身形,把舅舅高名早年教给他的一套“通臂拳”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
这套拳法,戚云恒也是会的··在戚云恒六岁的时候,高名的父亲将这套拳法教给了他和高名以及他的其他几个跟班,作为武学启蒙之术··因学得早,练得熟,戚云恒对这套拳法很是自信,甚至还拿到欧阳面前显摆了一番,结果被欧阳飞起一脚,踹倒在地,还笑话他下盘空虚,花拳绣腿。
·欧阳当时是怎么把他踹倒的,戚云恒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踹过来的那条腿修长笔直,即便被长裤包裹着,亦能感觉到腿上的肌肉是多么地柔韧强劲,生机勃勃,让人心悸。
想起欧阳的长腿,戚云恒便又想起了这双腿被他握在手中、盘在腰间、扛在肩头时的种种绝妙观感,难言滋味,不由得扬起嘴角,露出轻笑··第69章 无事生非·戚云恒这一笑,下面的人顿时生出了异样心思,均以为大皇子戚雨澈这一套拳脚竟然得了陛下的青眼。
——今天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震惊之余,因儿子自作主张而忐忑不已的高妃总算放下心来,故作欣慰地展露笑颜,仿佛这一出是她早已安排好的一般。
大殿中央,戚雨澈也愈发卖力,拳拳带风,虎虎生威··一套通臂拳打完,戚雨澈已是汗流浃背··魏公公带头叫起好来,其他宫人视魏公公为风向标,连忙也跟着响应,给戚雨澈喝彩鼓劲。
戚雨澈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当时就把下巴又给抬了起来,得意洋洋地看了弟弟一眼,却发现弟弟根本没有看他,一双眼睛正盯着大妹妹死瞧,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等戚雨澈郁闷,戚云恒便抬手压下了宫人的喝彩声,板起脸,对戚雨澈说了句“花拳绣腿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然后便让身边的桐字辈宫女带戚雨澈下去擦汗更衣。
戚雨澈并没有因为戚云恒的贬斥而生出半点不快,倒是因为父皇骂过之后就亲自指了人照顾他而愈发地翘起了尾巴,咧着大嘴,满脸荡漾地跟着紫桐姑姑去了后殿··戚雨澈走后,戚云恒并没有特意等他回来,直接让唱礼的内侍点了二皇子的名衔。
二皇子戚雨溟献上的是一幅由三百三十岁个寿字拼合而成的大幅寿字图,祝父皇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仙福永享,万寿无疆··——不用万寿,再过个三十三年,你们就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他早点升天了。
欧阳在上面暗暗吐槽··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但即便没有欧阳挑拨,戚云恒也没对这样一幅寓意美好到虚无缥缈的寿字图露出欢喜之容,只淡淡说了句,“皇儿有心了。”
让人把字收下,接着就叫了大皇女的名衔··大皇女戚雨露的寿礼极为质朴,就是一双亲手缝制的袜子,缝制的针脚和绣上去的图案全都让人难以恭维,一看就是初学者之作。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不由微微一笑,亲手将袜子接了下来,然后才转身交给身后宫人··但戚雨露却并未因为父皇的笑容就展露喜色,努力向上抬了下唇线便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吕妃知道女儿为何不快··但为了能让女儿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吕妃还是狠下心来,决不让女儿找到完成那份课业的机会,以此绝了她的“上进”之心。
最后一个献寿礼的自然是年纪最小的二皇女戚雨霖··戚雨霖献上的寿礼是三串用不同颜色玉石编出来的手串,价值当然比大皇女献上的袜子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只是她编绳子的手艺却和大皇女的绣活属于一个水平,真真是半斤八两,烂得各有千秋。
但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送寿礼本来也只能送个意思,戚雨霖似乎也清楚这一点,根本没有邀功,把珠串献上之后就直言道:“珠子是母后选的,儿臣也是在母后的指点下才亲手将其串了起来。”
戚云恒本以为二皇女还会再撒个娇或者说两句吉祥话,结果却什么都没等来,戚雨霖说完寿礼的来历就没再吭声,木头似的站在原地,像是在反过来等戚云恒说点什么。
“心意尽到便是了·”戚云恒也说不了什么,只是之前他不曾嫌弃大皇女的袜子,这会儿当然也不会嫌弃二皇女的珠串——反正,这些寿礼全都只有扔进库房压箱底的命运,哪一件都是他绝对不会想要使用的。
但不等二皇女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的云太后就突兀地插言道:“就怕是心意也不曾尽到呢”·戚云恒顿时蹙眉,斜眸向云氏看了过去,冷冷问道:“母后这是何意”·“哀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云太后并未想要在儿子的寿诞之日给他添堵,只是之前被欧阳气出的一肚子怒火都还没地方发泄,这会儿再一看到导致自己被休养的罪魁祸首,立刻便生出了迁怒的心思。
反正,二皇女的生母正是儿子最讨厌的女人,如今的养母也只是个膝下空虚的挂名皇后,云太后完全不觉得自己儿子会因为这两个女人和一个女儿而与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较劲甚至是撕破脸。
“若是串几颗珠子就能叫做心意,那这心意也未免来得太容易了一些这岂不是说,将来若是有人拿了块从地上随便捡来的石头献给陛下,陛下也得将此举称之为心意尔等以为,陛下就那么好糊弄”云太后目光一转,将怒火轰到了王皇后的身上,“皇后这是不尽心啊孩子小,手艺什么的,哀家也就不挑剔了,但这珠子,根本就是哀家身边的宫女都不稀罕用的劣等货色,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给陛下的女儿把玩,还让她献给陛下你到底把陛下当什么了,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吗”·——你他娘的才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呢·——我那珠子虽然只是边角料,却也是上等黄玉、墨玉、羊脂玉上拆解下来的边角料,你老眼昏花才会看不出来·——还有,哪个宫女敢在身上佩玉饰,那是宫女能用的东西吗不要命了·王皇后气得脸色发白,却也知道云太后这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呢她再怎么辩解都不会有用处,倒是可能激怒云太后,使其得寸进尺,拿不敬、不孝这样的不赦之罪,更加凶狠地打压她。
但不等王皇后低下头,主动请罪,将这口恶气强咽下去,左边就飘来一声熟悉的讥笑··“珠子不好又怎么了,你当谁家都跟云家一样,专门教女儿往自己私库里划拉东西,见到块肥肉都要扑上去咬下一口懂不懂什么叫清廉,懂不懂什么叫节俭”·欧阳前段时间一直在给戚云恒整理内库,接手了不少账本,其中就包括他们这一大家子还没进宫当主人时的内宅账目。
看过这些账目,欧阳就发现云氏的吃相太过难看,戚云恒拨给后宅的钱款,有一大半都被她挪移到了自己口袋,根本没用在内宅的女眷和孩子身上··此刻听到云太后挑剔珠子的品质,欧阳不由得触景生情,把内廷司还未起步就已经捉襟见肘的窘迫财务迁怒到了云太后的头上。
·“放肆”云太后万万没有想到欧阳竟然会横插一脚,替王皇后说话,顿时头脑一热,脱口道,“哀家说话,何时轮到你这种货色插嘴莫不是你们两个藏有私情,这才按耐不住地跳了出来,为她排忧解难……”·云太后话未说完就感觉面前一黑,像是受了某种东西的撞击,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一盘热菜被人砸到了她的脸上。
装菜的盘子这会儿已经摔落在了前方的桌案上,滚烫的菜油却沿着云太后的额头向下滑落,不仅遮挡了视线,更把云太后两颊处的肌肤烫得犹如针扎一般,剧痛难当··云太后不由得一声哀嚎,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一时间也顾不得追究是谁砸出的盘子,拍着桌案,大声疾呼,“叫太医,快给哀家叫太医”·“瞎吉巴叫啥”随着一声粗鲁的叱骂,用盘子砸伤云太后的罪魁祸首已经从自己桌案后跳了出来,正是让云太后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皇夫欧阳是也。
欧阳并没有砸了个盘子出去便就此罢手··跳出之后,欧阳三两步就越过了挡在中间的戚云恒,来到云太后的面前,一手揪住她的衣襟,将她的上半身拽了出来,另一只手抄起放在桌案上当摆设的黄金酒樽,照着云太后的嘴巴就砸了下去,边砸边骂。
“不会讲人话就不要学人开口,不知道人言可畏,恶语如刀张嘴就说自己儿子的男人和女人有私情,你这嘴巴可真是够好使的啊莫不是还想一口咬死哪个,甚至把陛下也给活活气死,你好扶持幼主上位,做那垂帘听政、母仪天下的太皇太后告诉你,别他娘的做美梦了”·欧阳动作凶猛,每一次砸下去都会敲掉云太后的几颗牙齿,偏偏一开始说话的语气却如谆谆善诱一般,很是温柔平和,直到后来才渐渐开始凶恶,手下的力道也随着语气的加重而越来越大。
下面的皇后和三妃以及戚雨澈之外的三个皇子皇女都快被吓昏了·然而端坐在上面的戚云恒却没有出手阻止——甚至都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只面无表情地在一边冷眼看着。
于是乎,无论皇后还是三妃,即便有心劝阻,也不敢轻举妄动,既怕弄巧成拙,把马屁拍到马腿上,更怕如云太后一般惹来皇夫九千岁的暴打,那可真的是面子里子全没有了,丢人更伤身·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眼见着云太后的牙齿都已经被欧阳砸光了,戚云恒才轻咳一声,开口道:“重檐,差不多就行了。”
欧阳立刻停了动作,哼了一声,把酒樽丢到一边,转身回了自己位置··戚云恒没有说他半句不是,只叫来几名身强力壮的宫人,让她们把云太后背回慈安宫诊治。
“陛下”云太后并未昏厥,强忍着满头满脸的剧痛,张开漏风的嘴巴,“哀家被一个孽障如此羞辱,你竟然不闻不问,包庇纵容你……你简直枉为人子”·听到云太后的话,戚云恒冷冷一笑,反问道:“那母后的意思是,朕应该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母后你被一个‘男人’羞辱或者说,朕还应该把‘过程’和‘细节’宣扬得更加清楚一些,让天下人知道,羞辱你的人乃是朕之皇夫,羞辱的过程中,母后还与朕的皇夫有了‘体肤之触’若是朕这么做了,母后又可愿全了礼数,用那毒酒白绫给自己一个了断”·“你——”云太后听得目瞪口呆,愣愕之后便是肝胆俱裂,正欲破口大骂,却在戚云恒利刃一般的目光注视下猛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一些她以为无人知晓,更不可能被戚云恒知晓的隐秘之事。
难道……·云太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到口的话顿时被忘得干干净净,只下意识地试探道:“陛下……到底在说什么”·第70章 心结难解·戚云恒没有回答,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然后便摆了摆手,让宫人将云太后送走。
“叫胡太医过去看看,莫要让她真的出了事情·”戚云恒对身边的心腹宫女青桐低声吩咐了一句,并让她也跟去慈安宫,盯紧太后··青桐领命而去,戚云恒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下面的宫妃儿女,淡淡道:“回去管好身边人的嘴巴,华国初建,朕还不想这么早就大开杀戒。”
“臣妾明白”王皇后不是头一遭看到欧阳大发神威,更血腥的场面也曾见过,惊愕之后就回过神来,率先躬身应诺··其他三妃也跟着惊醒过来,赶忙接连出声,向戚云恒表明忠心。
二皇女戚雨霖这会儿还站在大殿中央,一双眼睛亮得像在放光,脸上亦挂着十分明显的潮红··大皇女戚雨露和二皇子戚雨溟却已经被彻底地吓傻了·不仅因为御父暴打了皇祖母,更因为他们的父皇——皇祖母的亲儿子——不仅冷眼旁观,最后还竟然偏袒了自己的皇夫而非生母·二人身旁的母妃都已经清醒过来,配合着皇帝陛下文过饰非,他们两个却还脸色发白,身体僵硬,没能从刚刚的惊吓中恢复脱离。
但这会儿也没人会去在意他们··“雨霖回去坐着吧”见二皇女还在原地站着,戚云恒便点了她的名字,“你的寿礼,朕很喜欢,莫要因为旁人的胡言乱语就妄自菲薄。”
——皇祖母是旁人吗·另外的一儿一女愈发地瞠目结舌··戚雨霖却没有多言,应诺一声便退回了自己座位,只是脸上的潮红还未消退,情绪也明显没有平静下来。
戚云恒这一次没再因为一桩意外而提前结束寿宴,只叫人把太后的位置撤了下去,顺便把地上的菜汤和血迹清理干净,然后又叫王皇后将自己的桌案往中间移动了一些,接着便打了个手势,示意魏公公让早已安排好的乐师和舞姬入场表演。
如今已经不是戚家人刚刚住进皇宫的时候了,如今的皇宫虽不敢说真的如铁通一样,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得进来,却也不是谁想捎带点消息进出就能递得出去,送得进来的。
即便是宫妃乃至皇后想给家中人送信,这封信也要先经过禁卫那边的查验才能送得出去,·与此同时,宫人里还混进了不少金刀卫的眼线,时刻注视着宫中之人的各种动向,决不让任何人能够私下串联,有机可乘。
但戚云恒之所以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纵容欧阳,之后又只下达了封口令而不是杀人灭口,主要还是因为他这皇夫十年如一日地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想靠杀人灭口来杜绝流言蜚语是行不通的。
真要那么做的话,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让皇宫之中再也无人可用··如今这种时候,地主家没有余粮,皇帝家也没有闲人,什么东西都是能省则省,人手也不例外。
戚云恒之所以让云氏活着,主要也是因为给她办丧事、建陵寝都需要大笔开销,戚云恒拿不出这笔钱,更舍不得去花··若不是因为这一点,戚云恒早就一条白绫送母亲去地底下向父亲忏悔了。
在除族过继这件事上,云氏虽然一直以自己是为了维系戚家的传承才不得已而为之,但戚云恒却忘不了自己曾经亲眼看到的那一幕··那时候,戚云恒刚刚嫁给欧阳不久,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整理手中“嫁妆”,却发现很多自己常用的物件都没有随着嫁妆一起被送到欧府。
但因着三朝回门的那天,欧阳狠狠扇了云氏一个巴掌,云氏已经给戚云恒撂下狠话,让他嫁出去就别再回来,即便回来,她也绝不会给他开门·戚云恒不想和母亲置气,也不想让欧阳知道后心生嫌隙,便决定悄悄潜回卫国公府,把自己的那些东西搬运出来。
要带走的东西很多,进出卫国公府的时候也需要人来接应,戚云恒便把高名等随扈还有陪嫁到欧府的管事戚秀全都带了过去··那时候的卫国公府已经因为男主人的战死和小主人的出嫁而变成了一个徒有其名的空壳,驻守在府里的侍卫也离开的离开,偷懒的偷懒,戚云恒没费多少力气就搬空了自己住过的院子。
然而临走的时候,戚云恒却控制不住孺慕之情,想要再看母亲云氏一眼,便带着戚秀摸进了云氏的院子··让戚云恒没有想到的是,云氏的屋子里竟然还有一名男子存在,而且这人正是云氏打算过继的一名嗣子的生父。
戚云恒溜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半掩的窗子里,云氏与那人拉着手,拥抱在一起··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戚云恒被这样的一幕惊呆了,本想冲进去,当场质问母亲,让她把此事说个清楚明白。
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戚云恒就被身边的戚秀捂住嘴巴,硬生生拖出了卫国公府··事后,戚云恒也意识到这种事是不能挑开来说的··兴和帝那时正千方百计地想要铲除卫国公府,将它的存在和影响力从成国的朝堂上彻底抹消。
若是云氏与人偷情一事被戚云恒闹开,不仅云氏和卫国公府会出事情,连带着戚云恒自己的出身都会遭到有理有据的质疑,再想回到卫国公府,继承父亲的一切,必然是愈发地难如登天。
戚秀曾经劝慰戚云恒,说云氏与他的那位族叔也未必真有什么,兴许只是悲伤过度,这才一时糊涂地失了礼数··但这样的话根本无法让戚云恒释怀··之后没过多久,卫国公府那边又爆出了云氏想要过继嗣子一事,以致于戚云恒甚至都一度怀疑,母亲选中的嗣子其实是她和族叔的私生子。
也正因如此,在处置与嗣子之事相关的族人时,戚云恒才会狠绝到了一个活口都不肯留下的地步··和戚云恒一起目睹此事的戚秀已经在数年前战死沙场,但有时候,戚云恒会觉得欧阳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证据,就是欧阳当年狠狠扇在云氏脸上的那一巴掌··欧阳虽然一向崇尚暴力,但平日里收拾人的时候,用的多是腿脚,轻易不会采用扇巴掌这种侮辱性极强却又没什么杀伤力的动作。
而欧阳之所以会给云氏那一巴掌,正是因为云氏当着欧阳和自己儿子的面说了和今日差不多的恶毒话——·“跟他在一起,就算你纳了妾,生了儿子,又怎么知道这一定就是你自己的种”·戚云恒当时只是愣愕,怎么都不相信这样恶毒的话竟然出自自己的生母之口。
到如今,戚云恒却没法不去多想·当年的欧阳在京城中走狗众多,手眼通天,听闻些什么也很正常·但欧阳从未在他面前提醒过什么或者是暗示过什么,戚云恒便也只能把欧阳与母亲的恶劣关系当作是再简单不过的八字不合。
其实欧阳还真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欧阳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云氏的种种做派,更无法容忍云氏在他面前摆婆婆架子··——家里有个混账孙子当爹就够恶心人了,再摆个讨人厌的婆婆在脑瓜顶上,那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再说,戚云恒是嫁他又不是娶他,他原本就没义务把云氏当婆婆供着·欧阳已经忍过一辈子了,受够了各种窝囊气,重活一次,再不想被任何人挟制,更不愿被任何人摆布。
谁要是想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就要让谁尝一尝摔断脖子的滋味·但欧阳也看得出来,戚云恒对云氏的反感绝对不只是因为云氏曾经将他从戚家除名,还一度与他断绝了母子关系,因为戚云恒看云氏的眼神里不仅仅是恨,更多的乃是厌恶。
欧阳不知道戚云恒为何会这般厌恶生母,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好奇·只是身为夫君,媳妇不好做的事,他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施为,既帮媳妇出了口恶气,也让自己得了痛快。
至于后果什么的,他才不需要考虑·以欧阳如今所掌控的力量,无论是伦理道德,还是律法规矩,都不可能束缚到他,即便是有人能调集百万雄兵围剿于他,他也可以一走了之,然后再卷土重来,寻找机会,报仇雪恨。
当然,他的一些身边人却是没有这般能耐的··但得了他的好处,就要承担他的灾祸,这才叫做公平··欧阳最亲近的身边人都是知道他秉性的,更知道跟着他会遭遇怎样的麻烦,到如今都不曾离开,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
至于那些不曾有过准备的,欧阳也只能摊摊手,说一句:抱歉,但我并不亏欠你们什么··大皇子戚雨澈回到大殿的时候,殿中已是风平浪静,歌舞升平,唯有云太后没了踪影。
没人敢向戚雨澈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但戚雨澈本人也没想到要去追问··戚雨澈和这位皇祖母本就没有亲近过,还不止一次看到她仗着自己辈分高就欺负他的生母高妃,偏疼弟弟戚雨溟,自打懂事就没对她生出过半点孺慕之情。
眼下看到皇祖母不在,戚雨澈只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根本没往别的地方联想··一个时辰之后,为了助兴而安排的歌舞杂耍均已表演完毕,外面的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戚云恒挥挥手,让唱礼的内侍宣布寿宴结束··皇后和三妃带着各自的儿女向皇帝陛下躬身告别,离开大殿,各回各宫··戚云恒也亲自将欧阳送回了夏宫。
只是抵达夏宫之后,戚云恒却连自己乘坐的肩舆都没有下,只将欧阳叫到肩舆旁边,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重檐不必更换衣服,朕一会儿就过来接你·”·说完,戚云恒便放开欧阳,调转舆驾,离开夏宫。
欧阳满头雾水地愣在原地··虽然欧阳已经猜到,这个所谓的“接”应该是要把他接到泰华宫去,但怎么想都觉得戚云恒如此大费周章地折腾来折腾去,实在是没有必要。
说到底,他们俩在一起也就是做那档子事罢了,可在哪儿做不是做呢,难道把他接到泰华宫里就能做出花来·——难不成,戚云恒想要尝一尝在龙椅上颠鸾倒凤的滋味·欧阳挠了挠下巴,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第71章 黄金牢笼·虽然戚云恒让欧阳不必更换衣服,耐心等着就是,但出于某种猜测,欧阳还是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打理干净··他这边刚刚收拾妥当,戚云恒也带着魏公公从密道里钻了出来。
如欧阳猜测的,戚云恒要将他带往泰华宫,并在那里过夜··“你到底想干什么”欧阳愈发狐疑··“重檐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戚云恒笑而不答。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确实有点担心了·”欧阳故意地点了点头··戚云恒失笑,伸手从魏公公手中接过一件连帽的斗篷,披在欧阳身上,轻声道:“想知道答案,便跟我走吧”·说完,戚云恒拉住欧阳,转身进了密道。
密道在夏宫这边的入口位于寝殿净室后面的隔间里,而安插在隔间里,用来隔绝两边的铜门只能从密道的那一侧打开和关闭,另一面粘着薄薄的砖片,铜门关闭锁死后,看上去和正常的墙壁并无不同,即便是通过敲击听出了异响,也别想从夏宫这边把门打开。
戚云恒每次过来的时候,这扇铜门都会保持在开启的状态·直到他离开夏宫,原路折返,才会由他本人亲手将铜门关闭,锁死··但暗门后面的密道就远没有那么精致了,就是一条能够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直立行走的坑道,其宽度也只够两个人侧身而立,至于并排行走却是想都别想。
戚云恒之所以给欧阳披上斗篷,就是为了避免穿过坑道的时候剐蹭到头顶和两侧的土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穿过简陋粗糙的密道,便是泰华宫这边的出口··这一边的出口位于泰华宫一楼某个寝殿的龙床里,除了一扇和床榻连为一体的可两边开闭的木制暗门,余下的遮挡物便是床前的帷幔帘帐,比夏宫那边的铜门简单了不是一点半点。
钻出密道的时候,欧阳顺手在暗门的门锁上摸了一把,立刻吐槽道:“这么一扇破门你也敢用,能挡得住人吗就不怕有人从密道上面打个洞,钻进来刺杀你”·“知道这条密道确切位置的人原本就只有我和魏岩,如今才又多了一个你。”
戚云恒混不在意地答道,“再说,我晚上又不睡在这里·”·——这倒是事实··欧阳扯了扯嘴角,郁闷地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仅仅知道夏宫和泰华宫之间有密道是没有用的,不查明确切的位置就胡乱挖掘的话,不等挖出真正的密道就已经先被宫里的眼线给“挖”出来了·更主要的是,戚云恒如今都是在夏宫这边过夜的,欧阳总不会让戚云恒在自己的床榻上遭遇不测。
“但你说的这种情况也确实得去考虑·”戚云恒回头看了眼暗门,但很快便又转回头来,淡然道,“还是改天再说吧,今天先不管它·”·说完,戚云恒便牵住欧阳,拉着他的手向寝殿的门口处走去。
戚云恒的掌心很热,把欧阳抓得很紧,呼吸也有些粗重,这让欧阳不可避免地生出某些联想,下意识地将目光下移,朝皇帝陛下的腰腹下方看去··遗憾的是,如今的天气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衣服并不单薄,皇帝陛下的外衣又都是宽袍大袖的款式,把什么都给遮挡住了,根本看不出戚云恒是否如他感觉到的那样迫不及待。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不,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再问想干什么了,而是该问他想怎么干··欧阳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寿星老最大,今晚,他舍命陪媳妇就是了·戚云恒拉着欧阳一路上行,很快就来到了泰华宫的最顶层。
泰华宫一共三层,乃是皇宫内最高的建筑,里面光是寝殿就有近十间,为的就是让人无法提前探查到皇帝陛下的休憩之所,预谋妨害·也正因如此,前朝的皇帝们每天晚上不仅要考虑和谁睡,还要考虑在哪儿睡。
一路行来,欧阳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所到之处全都静悄悄的,只有悬挂在两侧墙壁上的蜡烛燃烧出摇摇摆摆的火光·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中,这样的火光不仅无法让人感觉到诗词中描绘的婉转之美,反倒是有些阴森可怖。
然而再用神识一扫,欧阳便发现平均不到十米的地方便藏有一个暗哨,多是魏公公这样有功夫在身的内侍太监,其间夹杂着几个身材壮硕的宫装妇人··——倒也还算谨慎。
欧阳暗暗撇嘴··到了泰华宫的第三层,这些暗哨便彻底消失,走廊两侧的蜡烛也没被点燃,一直缀在他们身后的魏公公亦停止了跟进,留在了三层的楼梯口旁边。
戚云恒拉着欧阳向右一转,摸黑进了一间比走廊还要漆黑的屋子··对普通人来讲,这里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欧阳只将神识向外一放,便把屋子里的情形“摸”了个清楚明白。
然后,欧阳不由得嘴角一垮,生出了想要揍人的冲动··这间屋子里没有窗,也没有家具,只在墙壁上挂了几个没有点燃的烛台,在烛台附近隐藏了几个很小的通风口。
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屋子的中央还摆放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牢笼··欧阳“看”不到这个足以当牢房用的大笼子到底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但仅从身体那种极不舒服的排斥感就可以判断,这种金属十有8九乃是黄金。
对普通人而言,黄金是财富,是赏心悦目的稀有金属·但对曾经有过做鬼经历的欧阳来说,这玩意却是能够克制住他的大杀器··玉养魂,金镇魂··古人之所以喜用金器陪葬,就是因为黄金具有镇魂之效,可以把死去之前的魂魄牢牢禁锢于地下,免得它们回到地表,干扰活人的正常生活。
而皇宫之所以总是被打造得金碧辉煌,也是因为这样做可以驱鬼辟邪,使那些执念浓重的冤魂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崩溃消散··但如今的世界已经不同于往昔,随着灵气的日渐稀薄,即便没有黄金震慑,魂体也无法在人世间存留太久。
欧阳本人还有着鲜活的肉身作屏障,并不会被黄金的锐气所伤·只是心理上的那种排斥感却是怎么都抹消不掉的,一如老鼠见猫,即便没有瑟瑟发抖也免不了会抱头鼠窜,根本没法子镇定相处。
·平日里,欧阳对金器和金饰都是能避就避,非大朝会这种怎么都不可能避得开的场合,绝不在自己身上佩戴黄金·他之所以长年把金珠冷落于后宅,见都很少见上一次,也不仅仅是因为金珠胖成了金猪,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金珠越来越喜欢把自己打扮成行走的金人,让欧阳见了就想逃之夭夭。
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然而欧阳万万没有想到,如今正在皇宫里大肆提倡节俭之风的戚云恒竟然打了个金笼子给他·——这个败家媳妇不会是想把他给锁进笼子里吧·“喂,那个……”欧阳忍不住开口,“我感觉有点不太好。”
“重檐放心,朕一会儿就让你‘好’起来·”戚云恒不自觉地换了称谓,一边伸手将欧阳揽入怀中,一边用脚将身后的屋门反推回去,然后低头埋在欧阳颈间,轻声道,“今晚,重檐可愿勉励一试,允朕……为所欲为”·“不愿……行吗”欧阳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笼子绝对是纯金打造的,就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被那边的金气激得两腿打颤,一门心思地想要夺门而出了··戚云恒也注意到欧阳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但他怎么都不可能往黄金上联想,只试探着问道:“重檐可是怕黑放心,朕就在你的身后,你若觉得不适,把朕抱紧就是。”
——抱个屁,老子现在只想宰了你·欧阳郁闷地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失去理智地真把戚云恒给宰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媳妇,三书六礼,正经拜过天地的。
见欧阳不吭声,戚云恒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一时间竟有些想笑··原来他的皇夫竟也有着畏惧之事,并不像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但戚云恒也没敢让欧阳在黑暗中滞留太久,免得他恼羞成怒,红了眼珠。
戚云恒很快隐去嘴角轻笑,拿出夜明珠,在珠光的微弱照明下,揽着欧阳走到房间一角,用火石将那里的蜡烛点亮··有了光线,屋中的景象便彻底暴露出来··正如欧阳用神识探查到的一样,屋子正中摆放了一个和拔步床差不多大小的黄金牢笼,里面还悬挂着同样用黄金打造的锁链、镣铐,只不过做工有些过于精美,怎么看都是一拽就断的样子货。
戚云恒在打造这座牢笼的时候显然是不遗余力,连牢笼下方的底座都是厚重的纯金,只在上面铺了一块乌黑发亮的兽皮,就毛皮的形状、颜色和大小判断,像极了被割掉头部的熊皮。
戚云恒没有急着提枪上阵,先将屋中蜡烛全部点亮,通气孔打开,接着又把放置在四周的碳盆也逐个点燃,然后才拉开笼门,连推带抱地把欧阳带了进去··“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欧阳尽可能好声好气地跟戚云恒商量,“回夏宫,我还陪你在镜子上玩,玩多久都行。”
“今晚,重檐还是由着朕来摆布吧”戚云恒笑意盎然地答道··说完,戚云恒便抓起一串镣铐,将其中一端咔嚓一声扣在了欧阳的左手手腕上,然后把另一端向上一甩,穿过头顶的黄金栏杆,待其落下后,又将这一端也扣在了欧阳的另一只手上。
镣铐半长不短,锁住之后也没有多紧,但也将欧阳的双手吊挂起来,限制了他的行动··戚云恒放开欧阳,向后退了两步,像欣赏画卷一般欣赏着他的模样··欧阳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表情,但感觉却告诉他,这定然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
欧阳倒不是没有能力从黄金镣铐里挣脱,只是他如今的状态着实算不上好,一旦动起手来,很容易把握不好分寸,把戚云恒给伤到··这时候,戚云恒已经再次上前,一手扶住欧阳的腰身,一手覆上他的脸庞,轻声地呢喃道:“朕早就想这么做了,重檐,想了好久好久好久……”·“你想做的……难道就是把我关在笼子……吊起来”欧阳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问道。
“当然,不止·”戚云恒扬起嘴角,凑上前,在欧阳的脸颊上轻轻柔柔地亲了记下,然后道,“重檐再等一等,屋子里还不够暖·”·说完,戚云恒便低下头,在欧阳的脖颈处继续亲吻。
亲着亲着,戚云恒又蹲下身子,解开了欧阳的腰带,将他的衣衫也尽数敞开··“不……”·无法抗拒的滋味骤然而至,欧阳闭上双眼,放弃了抵抗。
…………·……·第72章 长夜难眠·长夜漫漫,将自己囚禁于黄金牢笼之中的两个人却没有心思与空闲去缅怀时光流逝··屋子里的热度早在炭火的炙烤下超越了温暖的上限,屋子里的两个人虽然不着片缕,却都已汗流浃背,身下的熊皮也因为多方面的原因而湿漉了大半。
到了这会儿,欧阳早已经把自己对黄金的芥蒂抛到了九霄云外,紧闭双眼,尽情享受着造物主赋予人类的生命本能··欧阳的右手已经从镣铐中解放出来,身体也横卧在了舒适温暖的熊皮上,倒是右腿上多了一条黄金锁链,在小腿和脚踝处反复缠绕后捆缚在笼子侧面的栅栏上,使其高高抬起,悬挂在戚云恒的身侧。
原本扣在欧阳右手腕上的镣铐已经转移到了戚云恒的右手,被同一条黄金镣铐锁住的两只手亦交握在一起,随着两具身体的进一步叠合,十根手指也愈发地亲密无间,交错缠绵。
“重檐·”·“唔·”·“重檐·”·“嗯……”·“重檐·”·“……闭嘴。”
“重檐·”·“专心……啊……”·幽暗的屋子里,烛光摇曳,映照着屋中的璀璨黄金;声声喘息,亦如低吟浅唱,扣人心弦。
夜色无声,春潮如歌··这一夜,皇宫里能够一夜好眠的人着实不多··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除了对整件事一无所知的大皇子戚雨澈,以及对欧阳有着足够认知的王皇后,余下人等,均因为惶恐、惊惧之类的情绪而辗转难眠,唯有二皇女戚雨霖却是因为兴奋才合不上眼。
自打有了记忆,戚雨霖便生活在母亲孙氏的凌虐之下·她也曾尝试过反抗,然而徒劳无功不说,还换来了母亲变本加厉的毒打·偏偏身边的婢女嬷嬷也都清一色地向着孙氏,认为她试图反抗的行为是如此地大逆不道,一如太后今日责骂父皇,说她也是“枉为人子”。
但戚雨霖却想不明白了,母亲生下她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吧而她又在什么时候求过母亲,要给她当儿子难道大家都以为自己是傻子,求着母亲把她生下来,就为了装扮成男孩,被母亲毒打,被母亲折磨·戚雨霖从来不觉得自己被母亲折磨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她想不出也找不到能够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
戚雨霖也曾想过把自己被母妃折磨的事,还有自己并不是男孩子的事,全都告诉别人,比如祖母,比如那些和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乃至他们的亲生母亲·戚雨霖自打懂事就感觉到自己和两个哥哥乃至院子里的小厮是不一样的,在偷瞧过那些真正的男孩子对墙浇尿的模样之后,更是愈发地肯定了这一点。
但母亲派到她身边的婢女把她看得太紧,使得她根本找不到与旁人说话的机会,而唯一能够与她说话又不会被婢女和母亲阻止的祖母却连理都不愿理她··戚雨霖很快就意识到,默不作声和逆来顺受才是她仅有的选择。
戚雨霖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地沉默下去,直到习以为常,再也感觉不到痛苦··可突然有一天,母亲变成了母妃,父亲变成了父皇,之后,没过多久,戚雨霖忽然发现,母妃想要杀掉她,让她死去。
那时候的戚雨霖并不明白“死”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她,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戚雨霖不敢问人,只能在自己读过的书籍里反复查找,终是让她琢磨出了一个可能——·死亡,大概就是消失,不存在吧·想明白这一点,戚雨霖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母妃也能消失掉就好了·生出这种想法之后,戚雨霖便又开始琢磨,如果母妃有法子让她死掉,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让母妃死掉·但不等戚雨霖再一次琢磨出结果,父皇身边的那个漂亮男人就让母妃“消失”掉了。
他只是动了动嘴,和父皇说了句话,然后,她千思万想了无数次都没能成真的事情便轻而易举地成为了现实··虽然母妃并没有彻彻底底地死掉,但她却确确实实地消失掉了,还有母妃身边的那些帮凶,全都无法再去折磨她,指责她了·——那个漂亮男人好厉害·戚雨霖当时就萌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而在今日,这个她应该称之为御父的漂亮男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打了父皇的母亲,然而父皇的母亲不仅无法还手,周围的人——从父皇到宫人——竟也没有一个站出来指责御父,说御父做得不对,说他枉为什么什么。
——这位御父,真的是太厉害了·——如果,她也能变得像御父一样厉害该有多好·戚雨霖抱着被子,满目憧憬。
同一夜,二皇子戚雨溟却在睡梦中连续惊醒了数次··在他身边值夜的宫人也被二皇子的梦魇惊到,赶忙将此事禀告给同样难以成眠的陈妃,请其斟酌是否该传唤太医,为二皇子诊治。
陈妃略一沉吟便否掉了这个建议·一来时间太晚,这种时候派人去太医院必须先拿到陛下或者皇后的手谕,而这两尊大神中的哪一个都不是陈妃想要惊动的·二来,陈妃也知道儿子为何会有噩梦,若是心结不解,叫来太医也是无济于事,反而容易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让陛下恼火不快。
出于这种考虑,陈妃放弃了传唤太医的念头,亲自来到儿子身边,陪他一起入睡··但戚雨溟还是睡不着,亦不敢睡,缩在陈妃怀里,瑟瑟发抖··陈妃无奈,挥退身边宫人,只留自己和儿子在寝殿内独处,然后轻声细语地开导儿子,让他不必为今日之事介怀。
“御父为何敢那么做,那可是太后,是皇祖母”无论陈妃怎么劝解,戚雨溟都无法释怀,抓住母亲的衣襟,小声追问,“父皇为何不治他的罪,反而……反而还偏护着他,不偏护着皇祖母”·“这……”陈妃无法回答。
陈妃又何尝不是有着同样的疑问——那可是太后,皇帝陛下的亲娘可那人却说打就打了,打的时候毫不犹豫,打完之后亦毫无后果·陛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表现出一种乐见其成的模样,这世间的礼数、律法,怎么到了那人的身上就像不存在了一般·“母妃……不知道。”
陈妃只能苦笑,“母妃只知道,那个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至少,现在不能不然的话,你那皇祖母便是前车之鉴还有,今日之事也绝对不能向外人说道,连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不例外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为什么”戚雨溟不懂,“若是说出去了,又会怎样”·“那个人会怎样,母妃不清楚,但将此事泄露出去的你,一定会很不好,很不好。”
陈妃自嘲地笑了笑,“溟儿,你要记住,不管平日里怎么争来争去,闹来闹去,宫中的这些人,包括你的皇祖母,你的父皇,甚至是你父皇的那位皇夫、皇后,还有你的兄长、妹妹、其他母妃,他们才是你的家人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上,只有我们一家人才是利益一致,休戚与共的而你的外祖家并不是”·“是……什么事”戚雨溟茫然地问道。
“当然是皇位·”陈妃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坐在皇位上当皇帝的人是陛下,是你的父皇,即便他不把皇位传给你,也给你一个亲王的王爵,让你继续享受人世间最美好的荣华富贵。
可若是连陛下自己都失去了那个位置,如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般被人赶下了台,你、我乃至我们全家,不仅会失去现有的一切,更会丢掉性命,比战乱中的平民死得更加凄惨”·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母妃的意思是……”二皇子戚雨溟有些懵懵懂懂。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开来,闹大了,便是涉及到立身立命的大事,是会危及到皇家的根基和陛下的皇位的”陈妃沉声说道,“你也是读过《礼学》和《孝经》的,应该知道,那人今日之举,只能用大逆不道四个字来形容只是因为有了陛下的包庇与纵容,他才能毫发无损,得意猖狂。
若是这件事被文武百官们知晓,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倘若他们只是逼着你父皇斩杀那人,倒也罢了,怕就怕,有人会将事情牵扯更广,连陛下也被一起发难”·听到陈妃如此一说,戚雨溟忍不住问道:“那父皇为什么还要护着那人呢这……这根本就是昏君才会做出的事情吧”·“住嘴”陈妃脸色一变,“对与错,陛下自有计较,轮不到你这个稚龄的幼子去胡乱置喙还有,难道你觉得你那皇祖母就没有过错你可还记得,在皇夫九千岁动手之前,你那皇祖母说了什么”·“皇祖母她……”·“她说的那些话可是能够要人命的”陈妃厉声道,“若是哪一日,你那皇祖母也把类似的罪名强加于母妃我的头上,难道你也要秉持什么礼教,眼睁睁看着她用闲言碎语将母妃活活逼死”·戚雨溟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你要记住,之所以会有母慈子孝一说,就是因为慈在先,孝在后,有慈方有孝”陈妃生怕儿子钻了牛角尖,抛开自己为人母的立场,把话掰开,碾碎,“今日之事,便是太后不慈在先,然后,才会惹得九千岁做出不孝之事说到底,九千岁固然有罪,太后她也并不无辜再说得直白一点,他们俩不过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哪一个都不值得你去同情”·“母妃的意思是,不慈……便可不孝”·刹那间,戚雨溟又想起了昨日在王太傅府里的遭遇和感受,心里面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他的书,好像全都白读了。
陈妃却笑了笑,摸了摸戚雨溟的小脑袋,语气一转,柔声道:“真正的母亲是不会在意孩子对自己好不好、孝不孝的·因为,只有孩子过得好了,母亲才会心情舒畅;若是孩子过得不好,再怎么孝,再怎么顺,母亲也不会安心。”
戚雨溟微微一怔,把母亲的话仔细回味了一遍,不由得眼睛一酸,抱住陈妃,哽咽地哭了起来··“母妃,儿子一定会对你好的”·第73章 得过且过·第二日,欧阳在魏公公的唤醒声中睁开了双眼。
魏公公当然不是来叫醒他的··昨日皇帝寿诞,百官亦随之休沐,今日却是要正常早朝的,戚云恒也不得不早早地离开温柔乡,去应对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重檐继续睡吧,朕早朝后再送你回去。”
见欧阳也被惊醒,戚云恒拍拍他还残留着汗渍和斑痕的背脊,轻声示意他不必起身··欧阳却不想再在这个金笼子里待下去,抓起一旁已经坏掉的衣衫,一边披挂在身上,一边跟着戚云恒坐了起来。
“给我换间屋子,我才不要睡在这里·”欧阳道··经过昨晚这一折腾,欧阳已经完全明白过来,黄金对如今的他并不存在实际意义上的威胁,只是心理上的这道坎依旧不是那么好过的。
戚云恒一走,接下来就不可能再有精蟲集结作甲,帮他抵御那种如坐针毡的不适,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戚云恒也通过欧阳昨天晚上的种种表现看出他并不喜欢这个黄金牢笼。
欢好的时候,强迫枕边人忍受某些他并不喜欢的事情可以酝酿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情趣·但欢愉过后,若是还这么干,却是很容易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万一没掌握好分寸,真把他家皇夫惹火了,昨日的太后便是他的前车之鉴——他家皇夫发起火来向来是六亲不认的。
戚云恒当即点头同意,让魏公公又取了两件自己的衣袍过来,给欧阳穿用,然后亲自将欧阳带到二层的一间暖阁,让他在那里补觉··离开了那个黄金牢笼,眼不见心不烦的欧阳一下子放松下来,也没管戚云恒那边又叮嘱了什么,直接钻进被窝,蒙头便睡。
看到欧阳这般模样,同样不曾睡足的戚云恒也不禁生出了罢朝补觉之心,只是这个念头刚一萌生便被他果断掐灭,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洗漱更衣··寻常的早朝其实就是皇帝与大臣的碰头会,互相露个脸,交流一下昨日和今日的大事小情,举行了也解决不了什么事情,但不举行却是肯定要出事情。
君王不早朝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不管编出怎样的理由都会引发一连串的麻烦,还不如咬咬牙,蒙混过去,然后再回来安心睡觉··——哪怕只是为了锁住这个美人,他也得把权力抓牢,把江山治理好·戚云恒看了眼欧阳的睡颜,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欧阳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戚云恒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戚云恒似乎是刚刚躺下,欧阳睁开眼的瞬间,两个人正好四目相对··“你这是刚回来,还是……没有走”欧阳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
戚云恒失笑,“你睡糊涂了吧”·“那就是刚回来·”欧阳看了眼窗外的日光,随口问道,“早朝的时候,没出什么事情吧”·“你还好意思问”戚云恒伸手把欧阳揽入怀中,“放心吧,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后宫里出了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它传扬出去,闹个满城风雨。
皇后和高妃她们也定然是不会在这件事上多嘴的·如今的皇宫里可没有傻子,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们恐怕比我这个当皇帝的还要清楚·”·“如今啊……”欧阳撇了撇嘴。
如今的后宫还能维持面子上的和谐美满,主要就是因为皇后和皇子的年纪都太小,皇子们的母亲又都是跟随戚云恒多年的,早就对他没了期待··爽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但后宫里不可能永远只有这么三瓜俩枣,再过个两三年,必然会有对戚云恒不了解的新人入宫;再过个五六年,皇后和皇子全都长了年岁,姑娘会变成女人,孩子会变成少年,心态也会随之改变。
到那时,后宫还能否继续和谐下去,那就只有天知晓了··戚云恒也听得出“如今”二字里饱含的讥讽,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重檐放心,我总不会让这后宫变成战场,更不会让那些蠢货妨害到你我。”
——不妨害的最好办法其实是别存在··欧阳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后宫不同于后宅,妃嫔对于皇帝也不仅仅只是休闲娱乐·利用后宫操控前朝什么的,当然就是个笑话,但想要获得优秀的继承人,却是万万不能在后宫里搞什么椒房独宠的。
有竞争,才会有发展,任何时候都不例外··在这个家天下的年月里,孕育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是皇帝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皇位之争是皇子们唯一能够经历到的竞争与考验。
从这一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未必就是最好的统治者,但连这一关都过不去的,更加没可能去管好一个国家,而连这种竞争都不曾经历过的,十有8九会成为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独子乃至无子,一向都是皇家的大忌,对天下,对百姓,也不是什么好事··一如当了婊子就别再想立什么牌坊,当了皇帝,也同样不应该再妄想着去做什么情圣,因为那是不敬业,不负责。
每一段皇帝与宠妃的传奇佳话,背后都是普通臣民的累累白骨,无尽血泪··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认知,欧阳虽然回到了戚云恒的身边,却从没想过要与他比翼双飞,白头偕老,谱写一段人间传奇。
在决定回到戚云恒身边的时候,欧阳就已经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将要遭遇什么,面对什么··欧阳虽然不会蠢得把戚云恒往别人的床榻上推,但戚云恒若是自己想到别人的床榻上过夜,他也不会浪费力气阻止。
在欧阳想来,戚云恒在后宫里逍遥快活,他在夏宫里悠闲自在,彼此间各得其所,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极好的相处方式··但戚云恒对他的依恋却远超欧阳的预料。
正如欧阳曾对苏素说过的,就一个皇帝而言,戚云恒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以致于欧阳都已经对他生出愧疚之心——戚云恒的感情,欧阳难以回应,更无法回报。
欧阳既不是真正的三十岁,更不是情窦初开的十三岁··事实上,欧阳的情窦从来就不曾开启过,也早就过了可以开启的阶段,一如人生的某个节点,比如童年,错过就是错过,再怎么弥补,都毫无意义,也毫无用处。
更何况,欧阳若是真的回应了戚云恒的感情,最后的结果,恐怕也不是戚云恒想要看到和能够接受的——·首先,他这个皇帝就别想再做下去了·欧阳不需要儿子,不需要权力,也不需要国家,更不需要自己的伴侣在这种与长生无关的事情上浪费心力,浪费时间。
而这一点,却是如今的戚云恒无法接受亦无法忍受的··所以,两情相悦,长相厮守什么的,还是不要去妄想了,过一天算一天吧·“重檐可是在担心什么”见欧阳没了动静,戚云恒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将人抱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需要担心的事情多了,你那母亲便是其中之一·”欧阳撇撇嘴,顺着戚云恒的意思说道··欧阳虽然极其讨厌云氏,却不明白戚云恒为何会比他还要讨厌自己的生母,甚至憎恶到了如此程度,然而媳妇和丈母娘之间应该偏向于谁,那是想都不用去想的问题。
“太后她……还得再活个几年·”戚云恒叹了口气,无奈苦笑,“不怕重檐你笑话,她若是突然暴毙,太不吉利是一个方面,对国库那边的压力更是致命的——她一死,修建陵寝的事就要提上日程,这笔花费实在太大,根本不是如今的朝廷能够承受得起的。”
“先在祖坟那边下葬,待陵寝修好后再移棺过去就是·”欧阳不以为然,“你以为皇帝的陵寝是说修建就能开工的吗光是选址就得折腾个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还要讨论怎么建,建多大——全都有得扯皮呢搞不好,你死了,这陵寝都住不进去。”
“……”·“说真的,这件事你也该准备起来了,就当是……”·给沈真人找点事做··欧阳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按惯例,修陵寝是需要沈真人背后的修者宗门派人去选址定案的,他们就是靠着干这活儿从皇帝身上榨取利益··但这件事却不是欧阳应该知道的,他赶紧把已经说了一半的话就此休止,改口道:“当然,你要是忌讳这件事的话,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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