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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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一)(5)
·禅房林木深,曲径通幽·弘法寺虽不是皇寺,却也恢宏庄严,香火鼎盛··容佑棠边走边想:爹究竟有什么事瞒着不能告诉我吗·正当他沉思时,岔道的假山后突然奔出一穿红的女子,她跑得太急,重重撞向容佑棠侧身·两人同时发出“唉哟”的一声。
容佑棠险些被扑倒,斜斜退了几步才站稳,急忙抬头看,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长公主”·赵宜琳米分脸煞白,手揪着领口,极度惊慌失措。
但她还记得容佑棠,认出人后,二话不说,她抬手就要扇耳光··第43章 ·容佑棠顿时气急,敏捷侧身闪避,二话不说,抬脚就要疾步离开··“你——放肆”赵宜琳巴掌落空,她惊愕又恼怒,刚要发作,却见对方……转身走了·狗奴才竟敢藐视本公主·但与此同时,赵宜琳又十分惊慌:此处僻静,暗藏危险,不是皇宫大内,更不是所有人都慧眼识得承天帝的掌上明珠。
“站住”赵宜琳声音颤抖着追上去,她身材高挑,抬手就要去扳容佑棠肩膀,低喝:“狗奴才,你吃豹子胆了”·容佑棠满肚子气,再次灵活闪避,冷冷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草民自知身份悬殊,故不敢接近。”
赵宜琳跑到前面,情急之下,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嘴唇抿得死紧,薄施脂粉,却涂着红唇,越发衬得脸色惨白——而且她左手一松开,破损的领口就敞开了,露出一片皮肤、半痕海棠色抹胸。
容佑棠不免尴尬,立即扭头看旁边假山,提醒道:“咳咳,今儿风挺大·”·“放肆你放肆”女性有天然直觉,赵宜琳立即低头,慌忙掩住领口,羞愤至极,带着哭腔骂:“本公主要挖了你的眼珠子”·谁想看了明明是你自己露出来的,我一点儿也不想看,你实在太让人讨厌·容佑棠也非常的生气。
——但虽然极厌恶长公主的蛮横嚣张,可他毕竟饱读多年君子圣贤书,最重要的是,在女子的名节清白方面,他做不到落井下石,因为那样过于下作·真要对付谁,其实有很多办法能达成目的。
·容佑棠解下披风,不情不愿递过去,硬梆梆道:·“拿去挡风·但麻烦记得还,我这件披风足足值十两银子”这样说是为了表明自己并无它意。
长公主从来没这样尴尬恐惧过··处境特殊,顾不得许多,她一把抢过披风,牢牢将自己包住,轻蔑嗤道:“十两银子呵,眼皮子忒浅了”说着她随手拔下个翠玉戒指,丢在积了一层白雪的地上,傲慢命令:“拿去,够你买几十件一模一样的披风了记住,把这事儿烂在心里,敢泄露半个字,要你的命”·讨厌,实在太让人讨厌了,比兴大嫂子的婆婆还可恶。
容佑棠摇摇头··“嫌少”赵宜琳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恢复下巴看人的姿态,一口气拔下好些戒指、手镯,叮叮当当丢在雪地上,厌恶道:“如此贪财,小人嘴脸拿去,把今天这事儿带进棺材,否则就算你是三哥的人,也得死”跟首饰比起来,她当然更重视名誉,因此反而乐意对方是贪财鬼,而不是下流坯子。
甜文强强·这种情况,纵然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容佑棠也不想要,人都是有自尊心的·眼看无法脱身,容佑棠不得不询问:“公主为何孤身一人跟着的人呢宫外不比宫里——”·“这还用你说”赵宜琳横眉冷目:“禅房在哪儿速速带路”·哦,看来是有同伴,只是不知何故落单了,多半是她自己闹的,估计刚才还遇到什么事、吃亏了。
“内造首饰有印记,民间没法换成银子·”容佑棠忍耐着,面无表情道:“草民只收白银黄金等用得出手的,公主快把首饰收回,流落在外不好。”
赵宜琳却显然没想这么多,她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在意这些因此她狐疑地问:“真的”·“信不信由你。”
此处后殿园子虽人少,但也防不住也有香客有事往来·容佑棠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又作势要走··“站住你、你站住”赵宜琳迅速蹲地,将首饰悉数捡起,胡乱收好。
紧接着不依不饶地又追上去,恶狠狠威胁:“你敢走本公主若出了事,父皇定诛你九族”·容佑棠半个字不想多说,错身绕过,头也不回道:“去禅房,走。”
“哼·”·两人一前一后,相看两相厌,保持着距离··然而刚走没几步,后面却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男人气急败坏地怒骂:“那蛮女跑哪儿去了快找啊小贱人,公子不过想和她聊两句,她就敢骂人,还踢人”·“公子没事吧那蛮女好烈性,估计家里也是有些背景的。”
“怕甚这儿又不是皇寺,她顶多是不入流的官家闺秀或富商千金,给我搜,带回去交给公子发落”·“……”·容佑棠大呼倒霉,豁然转身问:“他们在抓你”·赵宜琳下意识拢紧披风,脸色难堪。
容佑棠也就明白了··“别愣着,跑啊”容佑棠催促:“双拳难敌四手,落到他们手里就算你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也得吃亏”·脚步声越来越近。
“哦、哦·”赵宜琳吓得想哭,显然刚才吃了不小亏,六神无主地跟着跑,此时她身边就只有容佑棠这一个愿意帮忙的人··“快点”·“可、可——”赵宜琳吓得结巴。
“唉”·容佑棠本来跑得挺快,却被个人形包袱大大拖慢速度,情急之下,索性一把扯住对方胳膊往前冲,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禅房,摆脱赵宜琳这个烫手山芋。
可后面的人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赵宜琳难以自控,开始流泪,边跑边哭,吃进冷风,咳嗽不止,上气不接下气··“跑啊”容佑棠气个半死:“哭有什么用”他右胳膊被死死抱住,而且对方还把全部体重压上去,坠得容佑棠没法快跑,艰难拖着人移动到园子后方、禅房前面不远处。
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已相距不足五十米·赵宜琳频频回头:先是心惊肉跳、而后心惊胆颤、最后心胆俱裂,两腿发软,再挪不动半分,死命摇晃容佑棠:“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哥他们为什么还不寻我呀,呜呜呜……”·容佑棠被尖长指甲掐得生疼,根本没空低头,眼看跑是没办法跑了,他心急火燎,忽远远看见禅房二楼开了扇窗,有几个人正好奇眺望——·不管了·容佑棠灵机一动,突然大吼:“抢劫啊救命抢劫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贼子公然抢劫,他们抢走我的香油钱,作孽遭雷劈啊连佛祖的香油钱都敢抢,抢劫啊”·后面追赶的家丁险些摔倒,瞠目结舌,反驳:“胡说八道,谁稀罕你的破香油钱”·“别动也别吭声”容佑棠低声嘱咐,他迅速用披风把赵宜琳从头盖到脚,继续朝禅房靠近,奋力搅浑水:“你们竟敢对佛祖不敬我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的香油钱,全被抢走了这可怎么办抓贼啊”·安静的后院寺庙里,这争吵声又响亮又清晰。
每当对方要骂出“蛮女、小贱人”时,容佑棠就极力打断岔开,吼得口干舌燥··对面禅房陆陆续续开了许多扇窗,唯独最顶层的上房紧闭··不少香客出来看热闹,议论纷纷:当面对一群满脸横肉大汉和两个人时,老百姓们的同情心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弱势方。
赵宜琳躲在大披风里,听见许多人帮腔,她又是安心又是担心,死死拿披风蒙住头脸,低头缩在容佑棠身边··当也在禅房的容父听到儿子嗓音、推窗查看时,不由得大惊,脱口喊:“棠儿,发生何事了爹不是叫你去用斋饭吗”·容佑棠趁势怒指家丁们,愤慨道:“爹,我刚才准备去交香油钱领斋饭的,可银子被他们抢走了”·容开济不敢置信:“佛门清净地,竟有人抢劫你们别伤害我儿子”他急忙下去一探究竟,高僧慧空也不可避免陪同,安慰道:“容施主莫急,老衲没听过有人敢在这寺庙抢劫的,多半有内情。”
“爹,您别下来”容佑棠忙阻拦:“贼子太猖狂了,别下来”·然而容父已经疾步跑下楼梯了,冲上后廊,紧张地喊:“别伤害我儿子,有话好商量”·如此一来,香客们更相信容佑棠一方了,都开始提高戒备,催促家眷后退闪避,也有人提议报官。
这时,容佑棠忽然看见从前殿又走过来一人,那人还提着个食盒,显然是刚交了香油钱、为家人领的斋饭·对方见后院闹成这样,惊诧地定住了,四目相对——·甜文强强·“容弟你干嘛呢”卫杰纳闷问。
他今日休沐,护送家中女眷前来烧香拜佛··是卫大哥能不能把他拉扯进来容佑棠强压下求助之意,犹豫为难,急速思考。
然而容开济已经冲下后廊、奔过甬道,跑向儿子,他也发现了卫杰,顿时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地求救:“卫公子卫公子帮帮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公然抢劫,抢走我们家的香油钱,棠儿被追得逃命啊”容父完全相信儿子的说辞,明确指向那一群家丁。
容佑棠:“……”糟了·搅浑水太用力,搅成了泥浆,怎么办·卫杰身穿半旧蓝色武袍,涤得干干净净,高大健壮面容刚毅,举手投足充满正派力量。
他快步走到容佑棠身边,扫一眼旁边蒙着披风、却露出大红靴尖的身影,皱眉关切问:“容弟,到底怎么回事”·容佑棠刚想说话,对面那群人却看卫杰打扮寒酸普通,料定只是穷丁,于是颐指气使道:“哪儿来的穷鬼快快滚开这两人得罪了我家公子,定要带回去……赔礼道歉的”·容佑棠立即问:“你家公子是谁就是他指使你们抢劫的”好叫赵宜琳去寻寻你们的晦气。
围观香客越来越多,容开济坚持要护在儿子身前,却被容佑棠和卫杰合力拨拉到了身后··“哼,我家公子的名讳你们不配知道·小畜生,竟诬陷我们抢劫——”·“别出口伤人,我儿子不可能冤枉你”容开济脸色铁青。
“……”容佑棠十分汗颜,忙把养父按回去,铿锵有力反驳道:“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从不冤枉好人”·那群家丁领头的也身材高大,只是挺着个酒肉肚子,他明显不耐烦了,伸手就要揪容佑棠,想把人带走,骂道:“牙尖嘴利,看老子把你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容开济岂能眼睁睁看着他立刻上前救援:“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别伤人别动他”·下一刻·卫杰是沙场摸爬打滚出来的性子,能动手的情况都不愿多费口舌,本辛苦忍耐着的,见对方先动手,他登时理直气壮还手了,把食盒塞给容佑棠后,重拳直捣那家丁面门,将对方轰得惨叫倒地·“啊——唉哟——我的眼睛——”那人躺地上,捂脸翻滚,破口大骂同伴:“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下他们光吃饭不干活的玩意儿,唉哟我的眼睛”·“哎,是。”
“哦·”·众家丁不顾香客谴责和僧人劝阻,拿出别在腰间的短棍,一拥而上,竟是无法无天的狂样·身边除了这俊小子就全是陌生人,他爹又是不中用的老头子——幸好来了个……卫公子·赵宜琳一直躲在容家父子背后,紧张留意外界动静,她清晰听见对方的人被打得哭爹喊娘、哀嚎不止、继而哀求“好汉饶命”。
赵宜琳忽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了,她特想掀开披风看个究竟,但碍于场合,终究没敢··“哎哟”最后一个家丁被踹翻,额头撞在假山上,红肿流血,他见卫杰过来还要打,急忙跪下求饶:“饶命,好汉饶命,饶命啊我只是听命行事的,混口饭吃罢了。”
卫杰深信容佑棠不可能主动挑事,肯定是为了那蒙披风的女子·他中气十足呵斥道:“世间饭碗千千万,你们为何偏偏要端这一碗狗仗人势的东西,为虎作伥,该打”·赵宜琳听着那浑厚阳刚的男子嗓音,闺阁女子多怀春,她情不自禁想起无数“英雄救美”的戏文桥段,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卫公子究竟是何人物·人物。
是的,她潜意识已用了“人物”一词··寺庙后殿园子乱得像一锅粥··此时,判断有误全跑去西侧梅园戒严寻人的终于闻讯赶来了,领头的是周明杰,他记得容佑棠,但不认得卫杰。
“容公子——”周明杰急出一脑门冷汗,气喘吁吁,盯着蒙了披风的赵宜琳看,惊疑不定··不是吧虔心来弘法寺居然撞见这么多仇人·容佑棠简直无话可说·但麻烦总得解决,越拖只会越麻烦。
容佑棠隐晦地暼一眼赵宜琳,绷着脸皮说:“哦,原来是周大公子啊,真巧·我是来烧香拜佛的,却被一群蛮横无理的人仗势欺压,唉·”·略观察几眼,周明杰就明白了,不用他吩咐,随同的便装侍卫们便上前捆人、顺便堵嘴,训练有素干脆利落。
“这些目无法纪的恶徒,理应交由官府处置诸位散了吧,佛门清净地,喧哗是对佛祖不敬·”容佑棠这话是给围观香客明面上的交代,自己定性总比众人胡乱猜测要好。
侍卫们开始驱散香客··容佑棠简单介绍了养父和卫杰,周明杰听后顿时放下一半心:还好还好,搭救长公主的都不是外人,相信庆王会约束好手下的··周明杰少不得口头说些好话。
“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卫杰耿直道:“何况容弟是我朋友,容叔也在,必须要帮忙·”·容开济十分感激,愧疚地道谢:“多亏遇见卫公子了,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年前那次你来时,我着急糊涂,失了礼——”·赵宜琳早已被妥善围护,本应该尽快离开的她,却仍站在原地。
容佑棠不免多看了几眼··“容叔叫我小卫就行,我理解您那时的心情·”卫杰憨厚摆手:“我外出执行公务的时候,家中父母也是日夜忧愁记挂的。”
投军他武功那样好,又是三哥的手下,难道是个将军赵宜琳红色的靴尖不自觉地悄悄调转方向,朝着卫杰,还微微动了几下。
··甜文强强糟糕·容家经营布庄,容佑棠这几年见过不少待字闺中的大小姑娘,很明白某些神态动作·他不愿好朋友遭遇任何可能性的烦扰,略一思索,他朝后廊看看,随即举高食盒,朗声道:“卫大哥,伯母和嫂子她们怕是吓坏了,你快去安慰安慰吧,这斋饭别忘了,妞妞小虎怕是饿了。”
他特意把“嫂子”说得很重··被拦在对面的卫母趁机担忧急问:“阿杰、阿杰,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快过来给娘看看”·“没事吧可受伤了”卫家大儿媳扶着婆婆,关切遥问小叔子。
卫杰提着食盒跑过去,爽朗道:“我没事,你们先回禅房用斋饭,别饿坏了·”·呸·赵宜琳本来时不时磨动几下的靴尖定住,片刻后,她用力碾雪、拧转方向,相当没好气地喝问:“我哥他们呢”·周明杰慌忙躬身,极小声地说:“瑞——四公子过于担心您,亲去梅园寻找,身体……略有不适,二公子——”·“什么”赵宜琳倒抽一口气,气恼道:“还不赶紧带路这破地方烂佛寺,真该点一把火烧了”她刚要疾步离开,忽又喝令:“把他也带走”·周明杰茫然四顾:“您说的是”·“跟着三哥的那个臭小子”赵宜琳头也不回道。
容佑棠叹息,自觉出列,扭头说:“爹,我得去一趟,您跟着卫大哥他们家回城啊,别担心,没事·”·容开济却是知道周明杰的,他一直密切留意周家动向。
此时他抓着儿子不放,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警惕质问:“我儿仗义相救,险些挨打,你们带他走想干什么”·这时卫杰回转,他搭着容佑棠的肩膀,找了个理由解释:“容叔别紧张,只是去做人证指认案犯而已,我动手了,也得去。
您放心吧,我俩一起·”·容父稍稍放心,不停殷切嘱托,他自己不能去,只能目送儿子随大队人马离开··——·“容弟,她谁啊”返城途中,卫杰悄悄问,他有猜测,只是觉得不可能。
“长公主·”容佑棠用口型告知··卫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微不可见地撇撇嘴··哥俩骑马,前头几辆大马车,赶得非常急——而且赶着赶着,竟然赶到庆王府去了·容佑棠看到庆王府就眼睛一亮,油然生出回到自己地盘的安心感。
他想:听周明杰说“四公子、二公子”,应该就是四皇子和二皇子了··不过,二皇子和瑞王兄妹出行,结果长公主出事、瑞王急得发病,他们为什么不回皇宫找御医、而是拐弯绕道来庆王府·难道二皇子想拉殿下承担事故责任如果是的话,简直缺德啊·容佑棠有些担心。
马车停靠王府门口,一群人慌乱忙碌,容佑棠刚要往前走,却听见多日未见的庆王说:“四弟为何突然发病担架来,立即带他进去叫大夫医治即刻传信宫中,请御医出来”府卫们抬着担架,快速将病人转移。
二皇子低头擦汗,含糊道:“四弟生来就弱,唉·”·殿下从宫里回来了·容佑棠立即就要过去,孰料整理好衣饰的赵宜琳也正巧下马车,一见容佑棠就想起许多不愉快,习惯性脱口就骂:“狗奴才,跑这么快找死啊”·……我就不应该救你容佑棠气个倒仰,极度渴望时光倒流,他多么希望自己从没见过长公主·赵泽雍闻声回头,这才看见从马车后绕出来的容佑棠,他随即迎上去,把挨骂的人挡在身后,皱眉,不悦地训斥赵宜琳:“动辄打骂,成何体统你的教养礼仪呢我庆王府不是谁撒脾气的地方,再敢胡闹你试试”·第44章 ·“三哥你——”赵宜琳瞪眼睛,咬唇,众目睽睽下挨训,面子十分挂不住,想还嘴,可又惧怕庆王。
她跺跺脚,嗔怒道:“我几时打他了别冤枉好人难得出宫到这儿一趟,你就是这样招待妹妹的么”·“你安份点儿。”
赵泽雍告诫,严肃道:“四弟突然发病,父皇少不得过问,你们跟着一起的小心了·”·赵宜琳脸上薄薄的娇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咬牙切齿道:“三哥,那畜生——”·“停”赵泽雍头疼地阻拦:“先进去再说。”
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姑娘家,就不懂得低调收敛·“走了·”赵泽雍转身招呼容佑棠,温和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孝敬长辈吗”·容佑棠略慢半步紧随其后,犹豫一会儿才说:“今天我和我爹去弘法寺烧香拜佛……碰巧了,就跟着来了。”
“嗯·”赵泽雍会意点头,明白身边的人变成了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一行人马车迅速进入庆王府,大门合上,遮挡里面所有··身边太多人,容佑棠无法将事发经过告知,他可以清晰看到庆王满脸倦色、一身疲惫雪气——殿下这几天在宫里怎么过的难道陛下就没让他歇一歇·唉~·“用过午膳了吗”赵泽雍问。
容佑棠摇摇头:“本是准备在寺里用斋饭的·”·“那估计你们都没吃·”赵泽雍随即吩咐传膳,其实他也刚从宫里回来不久··“绑回来的那些是什么人”赵泽雍又问。
容佑棠刚要回答,赵宜琳就抢着恨恨道:“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东西”·“若真是犯法,也得审问清楚方可定罪,而且需要移交相关衙门。”
赵泽雍一板一眼道··甜文强强·赵宜琳愤愤然跺脚,伸手想揪兄长的袍袖、可又不敢,委屈至极:“不能移交他人处理否则我今后如何做人”·赵泽雍停下脚步,略一思索,转而说:“稍安勿躁。
若你无错,总会想法子为你讨回公道的·”·容佑棠悄悄观察:二皇子和周明杰、哟还有周明宏,他们三个在后面嘀咕什么周筱彤也来了她眼睛红肿、脸颊有巴掌印,难不成又是长公主的杰作周明宏脑袋包扎着、渗血,他怎么回事·啧,看来他们出游闹得非常不愉快啊。
“二哥·”赵泽雍招呼一声,却没听到应答,他转身,皱眉看着周家三兄妹,又喊:“二哥”·二皇子匆匆嘱咐表兄妹后,忙快步赶上:“四弟没事吧他开年后身体好了许多,说是想出宫透透气,父皇是允许的,我们去了皇寺,为父皇和成国祈福,本来好好的……回城途中却发了病。
唉,真是措手不及——”·赵宜琳柳眉倒竖,下巴一抬,生气打断道:“还不是因为周家三兄妹周筱彤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哥扭扭捏捏装腔作势,故意地端茶送汤送糕点,那些活儿本有婢女做,她抢着抢着还险些跌进我哥怀里,丢不丢人啊想做瑞王妃想疯了吧把我哥恶心得发病”·后头远远跟着的周筱彤顿时脸红耳赤,掩面流泪,娇怯怯婉转低泣,惹人注目。
周明杰既要安慰妹妹、又要按住气怒的弟弟,好不忙碌··容佑棠却有些诧异:据我所知,周筱彤不是从小爱慕她的表哥、二皇子吗怎的“险些跌进”瑞王殿下怀里难道不慎弄错对象了·“宜琳啊,眼下得先顾着你哥。
四弟正是担心你、爬山上寻你才发病的,他何曾劳累过呢表妹只是出于关心,才跟四弟多说了几句话,你就把人打成那样·而且,你又为什么推明宏他从山上摔下来,若非梅树阻挡,不堪设想”二皇子明显也动怒了,他是中宫嫡子,底气一贯丰足,板着脸训:“你这样,下次二哥再不敢带你出宫的。”
容佑棠叹为听止:天呐,仅以上就能写两折子精彩戏了·赵宜琳重重跺脚,嚷道:“不带就不带,什么了不起的”语毕一拧腰,跑开了。
“你——”二皇子气怒,他今日饱受折腾,已维持不住风度翩翩的形象··“你们慢慢吵,吵完自去用膳·”赵泽雍面无表情道:“我去看看四弟。”
他带人大步离开,低声询问容佑棠事发经过··“老三”二皇子语塞,简直也想跺脚了,还得跟上去··从未见过瑞王殿下,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品貌。
容佑棠很好奇··一路听着指责推卸拌嘴声,众人踏进景平轩··“我哥怎么样了”赵宜琳对着门口小厮劈头问··“回公主的话,大夫们正里头忙着,小人不敢进去打搅。”
“废物”·“你别跟着,我们先进去看看·”赵泽雍吩咐道··“哎”男女有别,赵宜琳只得在外面等候。
容佑棠不由得诧异:观她神态动作,竟是真关心担忧兄长的不过也是,再如何可恶的人,总会有几个在乎的亲朋好友··王府的人默认容佑棠是庆王贴身心腹,所以都没阻拦他。
刚踏进卧室,就闻见浓浓的苦涩药香,容佑棠听见清朗悦耳的一句:“……哪里就死了御医说应该还能多活几年·”·“您请平心静气,我们殿下已命人速去宫里传御医。”
大夫耐心宽慰病人··“四弟·”赵泽雍大步走到床榻前,不赞同地劝:“年纪轻轻,别说那些话,好好养着,此处如同家里一般的。”
“三哥·”赵泽琛脸色雪白,唇色指端微微发紫,气短虚弱,苦笑道:“我又来给你添麻烦了·”·容佑棠正好看见瑞王的苦笑,登时惊为天人:·瑞王皮肤玉般润泽、瓷般细腻,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眉发乌浓,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汪着一泓寒凉的水,非常有神。
因为出生就患有心疾,他整个人淡泊沉静,郁郁冷清··谪仙多半就长这样的吧·容佑棠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唯恐吹化了谪仙……哦不,唯恐冲撞了病人·“咱们是兄弟,你来庆王府我高兴得很。
我长年在西北,没怎么照顾过你,甚愧·”赵泽雍坐在床沿,说话声比平常软了好几分,仿佛在面对比胞弟还要幼小的弟弟般··瑞王愉悦道:“你年年给我送那么多关外药材,母妃欢喜得什么似的。”
“举手之劳罢了·”·二皇子也探头,轻唤:“四弟可好些了御医马上到,你只管放一万个心,啊·”·“二哥,真是对不住。”
瑞王歉意道,“宜琳没事吧她性子娇蛮任性,我身为兄长,俱看在眼里,但怎么也纠正不了,实属无能——”·二皇子头疼摆手:“她没事,好着呢怪不得你,连父皇也没辙,那是亲妹子,我们做哥哥的岂能同她较真”·“那周家兄妹呢”瑞王又问。
二皇子皱眉,明显有些烦躁··“放心,他们也都在我府上,会妥善招待的·”赵泽雍温和告知··瑞王轻轻点头,正色道:“这次是宜琳错了。
等会儿她进来,我会教她,实在太不像话了·”·赵泽雍停顿片刻,缓缓道:“让她先冷静冷静吧,免得进来哭闹影响你休息·不介意的话,我替你教她,顺便还得调查意外详情。”
“好极,先多谢三哥了·”瑞王莞尔:“我的话她只当耳旁风,估计你的话,她能听进去些·”他心脏不好,呼吸困难心跳过快,有些憋气。
甜文强强·幸而瑞王生在皇家,有天下名医良药精心呵护着,否则真的很难成年·容佑棠感慨地想:瑞王兄妹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性格迥异的两人·按常理推测,一般长期患病的人会脾气糟糕,可瑞王的涵养礼仪却这样好。
容佑棠站在床尾侧方,大受震撼,悄悄把瑞王看了又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几个皇子聊着聊着,瑞王眨眨眼睛,突然遥望容佑棠发问:“是你帮了宜琳,对吗”·我、我——·众人不约而同扭头:赵泽雍眼里有感慨的笑意,二皇子竟满脸鼓励·容佑棠心思变了又变,一时间摸不准情况,遂谨慎道:·“回瑞王殿下的话:只是碰巧偶遇而已,谈不上帮忙。”
二皇子急道:“你得实话实说长公主当时是不是被一群恶人……威胁迫害啊”·咳咳,你竟然口头上都不给长公主留脸·容佑棠暗中咋舌,悄悄和庆王一对眼神,低眉顺目道:“二殿下,具体情况小人委实不清楚。
长公主当时迷路、找不到禅房,小人刚好经过,就顺便带路了·至于那群穷追不舍的陌生人,是半途突然冒出来的·”·瑞王了然点头:“总之,本王很感激你,必有重谢——”·“重什么谢给他十两银子就行了”赵宜琳强行闯进来,嫌恶地剜一眼容佑棠,手一扬,掷出一锭十两的白银、朝容佑棠砸去。
容佑棠侧身闪避,那银子在半途被赵泽雍迅速截住··“宜琳”赵泽雍虎目一瞪··“宜琳,道歉,你无礼了·”瑞王严肃吩咐。
容佑棠:“……”我是不是应该安静地走开让他们哥几个教训妹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欠了十两银子,现还给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全都向着外人”赵宜琳挤开众人,坐在兄长床沿,开始淌眼抹泪,哭诉道:“哥,你看看嘛,他们都欺负我。”
说着还重点指着容佑棠··血口喷人忘恩负义容佑棠深吸一口气,努力劝自己要大人有大量··瑞王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三哥,我得歇会儿。”
“哥——”赵宜琳看来是惯常在胞兄面前撒娇告状的,动作神态熟练得很,一套一套的··二皇子一副“眼不见为净”的表情,已退去外间喝茶压惊。
“行,你歇着,我已向父皇递了请求,你应当可以在庆王府玩几天·”赵泽雍耐心又关切,轻轻一拍病弱兄弟的肩·转身板起脸:“没听见你哥要休息”他深知这个妹妹的秉性,遂直接命令跟着的人:“带她去膳厅,看好她。
未得四弟允许,不准踏进景平轩·”·赵宜琳倏然站起来,气咻咻地说:“三哥,你就是这样对待妹妹的”·“你们平时是怎么教导长公主的”赵泽雍皱眉问奶娘和管教嬷嬷们。
“老奴失职,罪该万死,殿下恕罪·”奶娘苦着脸欲下跪··赵泽雍一挥手:“此处严禁喧哗,都先下去,膳后带她去议事厅·”·“我不——不——别拉我——”赵宜琳奋力挣扎,觉得受到天大委屈。
“公主,公主,先去用膳吧啊,您别饿坏了身子·”宫娥嬷嬷们看瑞王授权、庆王强硬、二皇子默许,只能合力把赵宜琳强行簇拥出去··总算清静了·容佑棠悄悄吁口气。
这时,二皇子才端着茶盏从外间踱进来,笑吟吟道:“还是老三管得住她,哎,我也是没法子了·”·瑞王闭目养神,白皙又薄的眼皮上,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二哥,请移步膳厅·”赵泽雍略一抬手,临走前吩咐大夫和侍从们:“必须寸步不离,好生照顾着,待御医来了仔细交接明白·”·“是”·众人自觉轻手轻脚离开,容佑棠殿后,即将踏出里间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谁知原本闭目养神的瑞王竟睁开眼睛,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容佑棠原地定住,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回以一个礼尚往来的笑脸。
这两人均容貌出色,万里挑一的俊美,同时笑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只是瑞王孱弱,笑得豁达淡然;容佑棠正当年少,健康灵动,英气勃勃··“走了。”
赵泽雍头也不回地轻声招呼··容佑棠对瑞王的印象很不错,他最后笑着微一躬身,脚步轻快出去了··静默半晌后·“问问他是谁·”赵泽琛闭着眼睛吩咐:“或者直接转告我三哥,请他代为约束,切莫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
想个法子酬谢他·”·“是·”心腹侍从劝道:“您安心歇着吧,庆王殿下会处理好的·紧要关头,还是您考虑得周到,若直接回宫、连个缓冲都没有,估计会闹得沸沸扬扬。”
瑞王无奈道:“有什么办法毕竟是亲妹妹·她自己考虑不到这些,总不能不管她·况且,母妃最近身体也欠安·”·“会好的,都会好的。”
侍从极力宽慰:“陛下最为关心重视您,长公主又是极受宠的,您快别多想了·”·瑞王闭目不语,眉间蹙着深深忧虑··——原来容佑棠误会了。
二皇子本欲直接回宫,半途是瑞王表示病体无法支撑,这才到了庆王府寻医··——·其他人先去了膳厅,天潢贵胄何曾饿过肚子个个饿得一脸痛苦之色。
容佑棠大清早赶马车去弘法寺,惯例午膳是和容父一起用斋饭的,却被赵宜琳搅了,如今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容佑棠关切问。
甜文强强·“今天上午·”赵泽雍并没有带人去膳厅,而是往后院走·他一本正经道:“听管家说,你天天都来打听”·容佑棠点头:“你总是不回来,我很不放心。
陛下没叫你回西北吧”他一着急就满口“你”、“我”起来··赵泽雍听得心里十分熨贴,笑着说:“陛下暂无指令。
只是顺县那几件事搅在一起,故费了几日时间·”·“韩如海和桑将军、何仲雄他们都怎么样了”容佑棠迫不及待问·他还是少年身形,比高大俊朗的庆王矮了一头,走路的时候,需要抬头仰视。
赵泽雍耐心解答:“韩如海战场抗命、临阵脱逃,铁证如山,仅这两条就够砍脑袋了·不过,桑嘉诚状告韩如海谋害原朝廷命官孟华,故父皇将此案移交刑部彻查。
另外,匪首于鑫已供认,九峰山确从关州何家手中获得粮食,于鑫掌握何仲雄买凶杀害生意对手的把柄,威胁其从命·”·容佑棠感慨:“早听说漕运竞争激烈,没想到已到了买凶杀人的地步”·“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赵泽雍沉声道:“何仲雄买通水寇,凿沉对手船只,伪造谋财害命假象,其对手一家老小沉尸江心,极为残忍·”·容佑棠打了个寒颤··但走着走着,原以为去书房容佑棠突然发觉正走向九皇子的住所他立即激动起来,高兴地问:“九殿下也回来了吗”·“你去看看。”
赵泽雍莞尔··容佑棠拔腿就跑,熟门熟路刚到正房前台阶,就听见久违的九皇子的嗓音:“……说好一起用膳的,这都什么时辰了连人影也看不见我真的要生气了,哼。”
·“九殿下”容佑棠大叫一声,快步走进卧房··坐在床上的赵泽安立即探头,欢喜道:“容哥儿你来得真快呀那些个木雕真有趣,连父皇都夸憨态可掬呢。”
他的烧伤全部结痂,有些已脱落,新皮肤尚嫩红,头上冒出指甲长的发茬,人养得胖了些··容佑棠却没急着进里间,他先脱了外袍,洗手擦脸,遥遥回应道:“有意思吧我当时一眼就觉得好玩。
虽雕工不够精细,但胜在质朴写意·”·容佑棠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才敢进入里间,免得秽了九皇子外露的大片伤口··“嘿”容佑棠眼前一亮,诚挚道:“您这是已大好了啊,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出去游玩了。”
赵泽安却总觉得自己的头发很奇怪,不愿多见人·他第无数次摸摸头皮,苦恼至极:“可太医都说,头发要好几个月才能像以前那样长——我这样子是不是很难看”·人都有爱美之心。
九皇子最近十分的忧郁,他每天要照许多次铜镜,迫切希望头发一夜变长··“当然不”容佑棠断然否决,安慰道:“听说重新长出来的头发会更加乌黑浓密,到时束发戴冠多好看。”
“真的吗”·“当然了·否则婴童为什么要几次剃发呢就是为了以后长漂亮些·”容佑棠煞有介事地解释。
赵泽安欣然赞同·可抬眼一看——·赵泽雍洗完手也进来了,而且面色如常,毫无内疚之意·“说好一起用膳的,”赵泽安鼓着白胖脸颊:“结果现在都什么时辰啦”·“不是早就知会你先用”赵泽雍挑眉。
“可明明约好的,你总是有事,丢下我一个人·”赵泽安眼巴巴地控诉,竟闪着泪花··——年过完了、元宵过完了、土匪也解决了……他又要回西北了,一走就得等到年底才能见面。
赵泽雍静静看着弟弟,明白对方的心思··容佑棠见气氛不对劲,忙代为解释:“是真的有事:瑞王兄妹和二殿下来了,瑞王殿下略有不适·”·赵泽安低头按按眼睛,带着鼻音问:“四哥哥又不舒服吗可他今早去皇寺祈福之前还好好的啊。”
说完又不看人地郑重提醒:“别让大姐姐来·她老发脾气,我又劝不住·”·“大夫看过了,已控制住,他正在景平轩休息·”容佑棠忍俊不禁:看来长公主真是、真是……一言难尽·“好。”
赵泽雍答应,宠爱戏谑地吩咐:“赶紧摆膳,你们的九殿下都饿哭了·”·“哎”赵泽安手忙脚乱擦眼睛··侍女小厮们忍笑,手脚麻利端上早准备好的午膳,为了照顾伤患,饭菜都非常清淡。
赵泽雍直接把人抱到桌前坐好,又亲自舀汤布菜,用实际行动表达失约的歉意,好半晌,才总算哄好弟弟··“哼~”赵泽安终于动筷,满意埋头吃··赵泽雍也给第三个人舀汤布菜,神态动作十分自然。
和乐融融··可刚吃没一会儿,外间就来人通报:·“启禀殿下,禁军右副统领卓志阳卓大人求见·”·容佑棠印象深刻:因为那人就是祈元殿失火案中、七皇子擅离职守幽会对象的父亲·“他还有脸来”赵泽雍冷哼。
“据他所说,他家大公子……因为误会被抓进了庆王府·”·容佑棠暗中摇头:牵扯到卓家、就是牵扯到许多家,这回可麻烦了·第45章 ·“带他到议事厅候着”赵泽雍吩咐。
“是·”·侍卫退下后,赵泽安好奇问:“哥,你为什么要抓卓家公子啊”·“是二哥他们抓的·”赵泽雍顺手给弟弟夹了一筷子菜,说:“赶紧吃,吃完消消食就请大夫换药,我待会儿得去议事厅。”
甜文强强·“哦,好吧·”赵泽安毕竟年幼,三两下就把外人抛在脑后,转而向兄长软磨硬泡地请求加餐糕点··赵泽雍一直没答应,直到膳后携容佑棠去议事厅前,才松口吩咐道:“倘若你们九殿下配合换药、按时歇午觉的话,下午给他备一小碟子点心,最多五块。”
语毕就要离开··“桂花糕和千层酥可以吗”赵泽安努力争取··“白糖糕·”赵泽雍头也不回地拍板。
赵泽安欲言又止,最终明智闭嘴接受,有些挫败地叹口气·想了想又在后面喊:“容哥儿,一起下棋吧”·容佑棠回头,笑着打趣道:“您待会儿要换药、换完药得午憩、醒来该忙着吃点心——白天是没空下棋了,明天我再过来啊。”
“哎,好吧·”赵泽安无力地挥挥手··——·“怪不得二殿下那么着急,之前我还以为真是为长公主出头呢·”容佑棠轻声说。
“卓志阳是韩太傅党,与平南侯党长期不合,两家无事都要找个借口斗一斗,何况这次抓住了把柄”赵泽雍缓缓道··容佑棠又回忆起一件事:“上次卓公子夜间当差却与七殿下……会面谈心,七殿下央求您别把卓公子送到大殿下手中,想必是担心大殿下迫于压力严加惩处。”
他们朝议事厅走··“老七糊里糊涂,那次倒罕见地动了脑子·”赵泽雍无奈摇头,冷冷道:“大哥贤良稳妥名声在外,众目睽睽,不可能包庇手下的儿子;但交由其对头反而无事:二哥若是较真,岂不把剪除兄长羽翼之心昭然告知朝野更何况,那次主要是老七闹出来的事,他不可能连着亲兄弟一齐收拾。
只能不了了之·”·“这回可真是好烫手山芋·”容佑棠有些担心:“您又被夹在中间了·他们不敢直接闹回皇宫,而是借庆王府发难——不如咱们也装傻一回,找个理由把这事儿撂开算了”·“晚了。”
赵泽雍低声道:“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从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的一刻起,就已经趟进浑水·”·“没办法·瑞王殿下宿疾发作,开门稍慢都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容佑棠小声指出··赵泽雍忽然抬手揉乱对方头发,赞赏笑道:“你看出来了”·“原来你也知道”容佑棠小心翼翼问。
他之前看瑞王就觉得有些奇怪:心疾复发可病人的精气神挺好啊,其贴身侍从也未见猝不及防的恐慌,不像“无法支撑”的凶险地步·可二皇子和长公主的惊惧焦急看着倒是真实情绪外露。
两相矛盾,必有一假·“我和他是兄弟,岂能看不出来”赵泽雍面色如常,平静道:“他品性很不错,天资聪颖。
只可惜造化弄人,没给他健康的体魄、却给了个不让人省心的胞妹·”·容佑棠大胆猜测:“如果不是二皇子和周家三兄妹在场,瑞王肯定私底下解决·管他卓公子、张公子的,先保住姑娘家的名声再说,认清凶手,今后有的是机会讨回公道。”
——庆王殿下真不容易,他的兄弟们多半不是省油的灯··容佑棠同情极了··片刻后,二人赶到议事厅,刚登上门口台阶,就听见里面的杂乱动静:“……狗胆包天连公主都敢欺凌”这是二皇子的怒斥声。
这什么哥哥啊一句话牵扯自家三个公主妹妹容佑棠简直没话说··“殿下请息怒,犬子虽不争气,却并非大女干大恶之徒,冲撞了长公主固然有罪,但事出必有因——”这忍辱负重的陌生嗓音是卓志阳。
容佑棠和庆王进去一看:·二皇子端坐左上首,周家兄弟陪坐客席,卓志阳站着辩解,左侧立起两扇高大屏风,想必长公主在后面——·她果然在后面·“放肆”赵宜琳的反驳声在屏风后响起,悍然打断卓志阳的陈述,她愤怒道:“什么叫事出有因姓卓的,你养的好下流胚儿子连本公主也、也……也敢藐视,罪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儿女是债,有些父母还债时可能把命给搭进去。
容佑棠跟着庆王踏进议事厅,庆王落座右上首··“卑职卓志阳叩见庆王殿下,殿下万安·”卓志阳看到庆王就眼前一亮,郑重其事行叩拜礼,宦海浮沉多年,他没来之前就明白:唉,恪儿能不能活命就全看这位了·“起,卓大人坐着说话吧。
来人,上茶·”赵泽雍略抬手,正色道:“本王刚从宫里回府不久,尚不清楚此事来龙去脉,庆王府也不是刑部公堂,诸位有话好说,都克制些·”·“卑职教子无方,只配站着回话,请殿下代为主持,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卓志阳须发斑白,年过半百,满脸皱纹,卑微地弯腰低头。
他这样可不行殿下毫不知情,又未得陛下授意,“代为主持”算什么容佑棠很不赞同,他低头看庆王,对方轻轻朝下首暼一眼,容佑棠会意,遂客气劝道:“卓大人,您是堂堂朝廷大员,到了庆王府却不肯坐、不肯喝茶,若传出去,外人会误会我们殿下待客不周的。”
“……不敢,不敢·”卓志阳只得苦笑着落座,他心急如焚,屁股略沾椅子,倾身担忧问:“殿下,卑职那、那混帐孽子呢可、可还——”·赵泽雍直接吩咐:“把他们都带上来。
卓大人,本王刚才已明说:庆王府不是刑部公堂·所以你大可放心,令公子还是刚来时的样子·”·言下之意就是:我没动私刑,他来之前就带伤··“哎,哎。”
卓志阳感激涕零:“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他频频扭头看门口,须臾,王府侍卫果然押着一群捆绑堵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进来,其中就有他的嫡长子。
甜文强强·“恪儿”卓志阳忙迎上去,拉着儿子细细打量,发现只是受了皮肉伤后,才稍稍放心··“唔,唔唔唔,唔,呜呜。”
卓恪拼命摆头挣扎,示意赶紧救他··“哼”二皇子重重把茶盏顿在桌上··屏风后的赵宜琳也按捺不住了,怒喝道:“三哥,就是他就是他帮我活剐了他”·完了,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还是带尖锐倒刺的,误碰得连皮带骨被扯掉一大块。
卓志阳咬牙,狠狠心,忽然一巴掌把儿子扇倒在地,训斥道:“无知孽障你可知你闯了什么弥天大祸叫你去弘法寺为家人祈福,怎么会不慎冒犯了长公主孽子,卓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孽子”他边打边骂,是真打,耳光甩得“啪啪’脆响,老泪纵横,拳打脚踢,呵斥道:“打死算了,打死你给长公主赔罪,也好过你活着带累全家,打死你算了”·如此一来,二皇子反而不好发难,只是长公主仍是恨极,讥讽道:“卓志阳,你做戏给谁看本公主不吃这一套,几个耳光就能打死人有本事你拿刀砍,那才叫一了百了”·卓志阳高举的巴掌一僵,难堪地皱眉。
“卓大人冷静些,教子回家再教·”赵泽雍终于开口,提议道:“若当事双方愿意私了,那就快把实情真相道来,双方斟酌商量着解决;若不愿私了,就只能对薄公堂,闹它个沸沸扬扬。”
“私了处死那畜生就完了若对薄公堂,你们卓家都得完·”赵宜琳立即开口,闹大了对她最不利。
二皇子却明显不甘心,欲言又止··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这种事只能私了,哪怕捅到承天帝跟前·皇帝越疼女儿、就越会低调处理——只是极可能转头就寻个罪名发难。
赵泽雍颔首,问卓志阳:“卓大人呢若私了,本王身为长公主兄长,还是有资格出面的·”·“唔唔唔唔呜呜呜……”卓恪吓得魂飞魄散,他被反绑双手,拼命翻滚着挪到父亲跟前,额头贴着其靴面呜咽求救,看着十分凄惨。
“我——”卓志阳心如刀绞,蹲下去,他最宠溺长子,否则根本不会赶来求情,直接舍弃一子保护家族才是明智之举·他单手搂着儿子,双膝跪地,涕泪交加,哀求道:“庆王殿下,长公主金枝玉叶,固然尊贵,可当时是在香火鼎盛的寺庙,双方身边都有人跟着伺候,犬子虽顽劣,但不可能当众把公主……我们愿意私了,以维护公主清誉。
但求您千万调查清楚、调查个水落石出”说完他按着长子脑袋,“砰砰砰”地磕头··由始至终,卓志阳都没多看二皇子,他非常笃定,对方巴不得借此机会除掉卓家满门。
容佑棠分神去看周家兄弟:周明杰目不斜视,谦逊恭谨;周明宏掩不住烦躁憋屈,垂头丧气··容佑棠十分感慨:二皇子把他的表亲利用得真彻底啊叫周明宏尚长公主,让周筱彤接近瑞王,好拉拢瑞王母舅、兵部尚书的势力。
“那就开始·”赵泽雍命令:“刘氏,你先说,务必一五一十据实以告·”·长公主的奶娘刘嬷嬷苦着脸从屏风后绕出来,战战兢兢跪好,悄悄暼一眼二皇子,后者立即眯起眼睛,刘嬷嬷迅速收回视线,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哆嗦道:“回庆王殿下的话:老奴不敢有所隐瞒。
今日本是想去皇寺祈福的,可路途甚远,恐瑞王殿下劳累,于是去了弘法寺·小半天就烧香祈福完毕,等放斋饭期间,瑞王殿下在禅房休息,僧人说北院有座小梅山,风景尚可,于是、于是……二殿下就提议去逛,老奴等人伺候着公主,还有周家三人,一齐去了小梅山。
可刚在亭子里坐下,老奴等人就被叫去备热茶点心,走开了一会子·待回转时,就听说公主与周二公子赏花时,出事了,周二公子受伤,公主……独自下山寻人,结果迷路——”·“听说的便罢了。”
赵泽雍打断,扭头直接问二皇子:“二哥,你当时是在场的吧”·二皇子清清嗓子,有些尴尬道:“那小梅山风景甚美,我们分开游赏了。”
撒谎你肯定是在撮合长公主和周明宏,才故意设计的·容佑棠鄙夷想··赵泽雍服气地点点头,又问周明宏:“本王问你:当时跟着的都有谁”·周明杰悄悄肘击兄弟,周明宏强忍着气,起身答道:·“二殿下命草民陪护长公主赏花,随行的还有两个侍卫、两个内侍,光明磊落。
只是长公主……不慎将草民推下陡坡,故侍卫和内侍来救,忙乱后才发现,长公主不知所踪了·”·“哼”屏风后的赵宜琳心气不顺,一丢,把小盖钟的盖子摔碎。
今日周明宏是没得罪她,而且还尽心尽力地奉承着,可她就是不喜欢、就是讨厌想吃天鹅肉的小懒蛤蟆因此周明宏怎么做都是错的,连喘气都是错的。
赵泽雍略一思索,低声嘱咐刘嬷嬷几句,她忙回到屏风后,好说歹说哄劝半晌后,才响起刘嬷嬷的嗓音:“公主离开小梅山后,是想回禅房的,但走的不是原路,兜转几下子,遇见恶……卓大公子,对方傲慢无礼、言语粗鄙放肆,不敬不尊——”·仍被堵嘴的卓恪眼珠子都红了,大声“唔唔”以示抗议,被他爹打了好几下才恢复冷静。
“公主孤身一人,”刘嬷嬷继续代为陈述:“只得退避之,对方却不依不饶、无法无天,指使下人围追堵截,竟试图捉拿公主幸亏偶遇庆王殿下府上的人,才得以平安脱险。”
赵泽雍侧头望向容佑棠,后者会意,和领命而来的卫杰一同,把自身掌握的情况告知··“殿下”卓志阳听得冒冷汗,虽不知冲突原因,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好色,管不住下半身。
否则也不会放着皇寺不去,而是去百姓小吏商贾人家聚集的弘法寺,他房里几个小妾都是外头闲逛时看上眼纳的·所以,言语调戏几句、或者动手摸几把,是……极可能的。
甜文强强·但一定不可能在佛寺就把公主给玷污了·“殿下,您——”卓志阳提心吊胆··“卓恪·”赵泽雍威严道:“本王给你开口的机会,但你得说实话,否则直接送你进刑部。”
“唔唔唔”卓恪拼命点头··赵泽雍朝亲卫递了个眼神,后者随即取下卓恪口中的布团··“庆王殿下,我冤枉啊”卓恪张嘴就哭喊,膝行着往前:“冤死我了,简直好心没好报——”·“肃静”王府亲卫一把将人提溜回远处,卓志阳忙稳住儿子,抬手又揍几下:“你当这儿什么地方还不赶紧说明情况”·卓恪哭丧着脸,委屈道:“我去郊外访友,回城时路过弘法寺,就顺便进去歇脚吃斋饭,半路遇见她、遇见长公主,她当时没有表明身份。
我没有半分不敬,是她主动问‘禅房怎么走’,我好心带路,孰料她突然翻脸,张嘴骂人、抬手打人,还踢伤我下体——”·“嘭”一下,屏风剧烈摇晃、险些倒下,嬷嬷们拼命安抚,赵宜琳听到卫杰进来时、本来刻意收敛了些,此时却忍无可忍地喊:“胡说八道若不是你口出妄言,轻佻无礼,本公主看也懒得看你一眼,没得脏眼睛,打骂几下算什么你罪该万死”·“长公主也要讲理啊那么多人看着,我根本没碰你一下,你就翻脸攻击人了,把我踢得当场倒地,这些难道是我冤枉你的”卓恪气得七窍生烟。
没错,老子是惯在漂亮姑娘身上用功,长公主像带刺玫瑰,老子心痒痒——但夸她几句,怎么就错了·赵宜琳火冒三丈:“你把本公主当什么人了敢油嘴滑舌就该死”·“你指使下人捉拿长公主”赵泽雍问,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不不是”卓恪坚决摇头否认,窘迫道:“我当时被踢伤下体,倒地躺半天才缓过神,是跟着的人自作主张,您一问便知。
后来没一会儿,我们就全被抓了,才知道她原来是长公主·”·赵宜琳听声音快被气疯了:“三哥,你听听,他分明是在狡辩倘若没遇见你的小厮和卫、卫大人,我这会子估计早死了”·容小厮哭笑不得:果然女的都喜欢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我就算再尽心尽力救她,也只能是“庆王的贪财可恶小厮”。
二皇子忍不住插话:“老三呐,卓恪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是明摆着的,不能委屈了咱妹子啊·”·赵宜琳在屏风后抽泣,忽然觉得二哥真不错··卓志阳叩首道:“殿下,求您主持公道家中刁奴狂妄,是卑职治家无方,愿交由公主随意发落。
可犬子只是有眼不识泰山、不慎言语冒犯了长公主,罪不至死啊”·“卓大人,你们先下去小坐片刻,此事稍后再议·”赵泽雍吩咐。
·卓家人只得随亲卫离开回避,他们也需要紧急商讨对策··片刻后,外人悉数退下··赵宜琳迫不及待从屏风后绕出来,下意识先扫视一眼:哪个是卫杰全是侍卫啊,难道卫杰是三哥的亲卫·门第有些低了,但人是很不错的。
长公主惋惜地想··“三哥,你准备怎么处置他”赵宜琳问··“你不是一直嚷着要把对方‘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吗”赵泽雍挑眉反问。
赵宜琳揪玩发梢,歪着脑袋,撇撇嘴:“你们会同意吗”·“不是不同意,而是没那权利·”赵泽雍正色道:“凌迟是死罪中的重罪,朝廷判决尚需三审三查,严格核实。
我早说过,庆王府不是刑部公堂,而且你这情况,就算移交刑部,也不可能将卓恪砍头,顶多杖责、永不录用为官、申斥其父·”·二皇子急道:“难道就轻饶他了宜琳岂不白白受委屈”·“那二哥有何高见”赵泽雍好整以暇问,直白提醒道:“公主按例配四个嬷嬷、数名宫女,出行更有侍卫保护——宜琳怎么会落单这是极严重的过失。
若闹大,不知牵连多少人,宜琳更是难保清誉·”·怪我喽·二皇子豁然起身,脸色很不好看,硬梆梆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吧,我有事,先回宫。”
语毕,抬脚就走,心说:本殿下今日真是受够了·“哎——”赵宜琳不敢置信地跺脚··容佑棠却早已经惊呆了:他面朝门口,好半晌之前,就清晰看见雕花镂空通风窗前玄色织锦龙袍一闪而过·陛下·容佑棠立即悄悄告知庆王,后者凝神观察片刻,借低头喝茶的动作以示知晓。
片刻后,赵泽雍再次把卓家父子叫上来,双方交涉许久,最终定下了:“杖责五十,遣返原籍,不得回京·本王亦会跟吏部打招呼,永不录用卓恪·”·“谢殿下开恩卑职回去定当处死辱骂撕扯长公主的刁奴。”
卓志阳感激涕零,强压着如遭晴天霹雳的儿子磕头,恭请负责监督行刑的赵宜琳的亲信回府··“真是便宜他了”赵宜琳忿忿不平。
此时门口光线一晃·“否则你还想怎样”承天帝面无表情问··“父皇”赵宜琳惊呼,紧接着惊喜飞扑,抓住父亲的胳膊,撒娇地晃:“父皇,女儿险些见不到您了。”
“叩见父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眨眼间跪了一屋子的人··“平身·”承天帝挥开长女,长长吐出一口气。
“父皇请上座·”赵泽雍一板一眼,虽口称“父皇”,却恪守君臣之礼··“唔·”承天帝落座,疲惫捏捏眉心,问:“你四弟如何了”·甜文强强·“御医照顾着,暂无大碍。”
“唔·”承天帝斜睨站得笔直、性子更直、打小不懂得亲近讨好父亲的儿子,沉吟许久,才不疾不徐道:“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妥,换成朕,也只能这样。”
“父皇~”赵宜琳不依地娇嗔··赵泽雍却木着脸:“您过誉·”·“怎么剿匪凯旋唯独没封赏你、生气了”承天帝佯怒质问。
赵泽雍面不改色:“儿臣从未在乎·身为皇子,理应为父皇分忧、为朝廷效力·”·“知道就好·”承天帝威严端坐,话音一转,却不满批评道:“你这性子,在西北十数年也没能拧过来太让朕失望。”
容佑棠心念一动,万分紧张地竖起耳朵··“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赵泽雍微躬身··承天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看来,哪怕再让你去西北历练十年,也是没用的,罢了罢了。
皇三子泽雍听令”·“儿臣在·”赵泽雍直挺挺跪下··“朕思前想后:你带过兵、治过军、打过一些胜仗,又是刻板不知变通、强硬耿直的臭脾气,由你督建北郊大营最为合适。
老三,朕命令你拿出魄力胆识来,出任北郊大营指挥使,用西北的标准选拔训练新兵”·赵泽雍似是太过吃惊,不知所措,愣住了··“你敢抗旨”承天帝喝问。
“不敢·”赵泽雍叹口气,低声道:“儿臣遵旨·”·太好了殿下可以留京了容佑棠喜不自胜,然而他刚刚开始激动,承天帝又看着周明宏问:“你就是皇后提过的小外甥”·周明宏硬着头皮称是。
承天帝满意点点头:“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听说正在国子监进学”·周明宏再次称是··“父皇”赵宜琳嘴巴微张,茫茫然。
“不错·”承天帝又点头,威严笑问:“既有意尚公主,为何迟迟不上奏求赐婚呢”·赵宜琳心胆俱裂,脸色惨白,扑通跪下,抱着承天帝的腿,尖声嘶喊:“父皇——”·第46章 ·“父皇,不我不父皇,您这是做什么呀”赵宜琳吓得魂飞魄散,泪流满面,跪坐在地,紧抱承天帝的腿不放,她仰脸哀求:“不我看不上他父皇,您别这样,女儿知道错了,打我骂我罚我都可以,但求求您别逼我成亲,父皇~”赵宜琳哭得萎顿在地,是真的伤心害怕了。
她是刁蛮跋扈,但不是傻子,非常清楚尊荣富贵万人追捧都源自于出身、源自于父兄母亲的宠爱·一旦失宠,她就该过得像出身低贱的三公主那样凄惨可笑·周明宏见赵宜琳如此强烈抗拒,不由得又是困窘无奈、又是屈辱难堪,顺势而为的请求也不能说出口了。
承天帝纹丝不动端坐,看也没看痛哭流涕的长女一眼,他对着周家兄弟叹气,无奈笑着摇头:“朕这个女儿啊,素日娇惯太过,没规没矩的,任性得很·”·“长公主殿下开朗灵慧,气度非凡,皇家明珠光彩照人,令草民自惭形秽,深切敬服仰慕之,但草民地位卑微——”周明宏重燃希望,压抑着狂喜,诚惶诚恐,万分诚挚地奉承。
他无才出仕、又是嫡次子,家族全力助他尚公主,确实是极好的谋划:当上驸马,几辈子荣华富贵都不用发愁,而且是体面的皇亲国戚,到时交友圈子将焕然一新,不也是出人头地的好办法·“闭嘴你闭嘴”赵宜琳痛斥周明宏,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对方。
“安静·”承天帝不悦地训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父皇父皇,女儿再不敢了,您说什么我都改,唯独别把我许配给他,求求您,呜呜呜。”
赵宜琳拼命摇晃父亲的腿,生怕其心血来潮张口赐婚,到时就算她是公主,也得听从君父的命令··容佑棠本以为自己会幸灾乐祸,因为他极厌恶长公主·但旁观半晌,看对方坐地哭泣哀求,又触动他想起生母识人不清、错付终身、导致半生以泪洗面的悲惨遭遇——唉,无言以对……·僵持片刻,赵泽雍看不下去了,在场者也只有他能劝阻、敢劝阻。
“父皇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口谕也是圣谕、圣旨·”赵泽雍首先沉声提醒,然后将妹妹从地上拽起来,扭头吩咐:“刘氏,你们还不赶紧带长公主下去休息”·承天帝之前与周家兄弟亲切交谈时,脸在笑、眼睛没笑;如今见三子插手干涉,他转而板起脸、眼里却有欣慰笑意。
只仍是不理睬长女··“三哥三哥”惊吓过度的赵宜琳这时才想起还有另一条腿能抱·于是她立刻抓住赵泽雍的胳膊,用力摇晃,痛哭流涕道:“三哥,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不管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在庆王府撒脾气,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斤斤计较,好吗帮帮忙,你劝劝父皇啊”·赵泽雍忍耐着妹妹的眼泪鼻涕和尖利嗓音,用力一提,拎着胳膊将人提溜起来,以眼神示意,奶娘等几个嬷嬷忙奔来将长公主拥住,哄慰的哄慰、擦泪的擦泪。
容佑棠悄悄朝庆王比了一个“九”的手势,想了想,又比一个“四”··赵泽雍会意,随即开口:“父皇,小九和四弟都盼着您去探望。
尤其小九,他一天不知要念叨您几回·”·“唔·”承天帝没好气垂下眼皮,慢条斯理喝茶··“父皇,周家人已陪侍大半日,不如、改天空闲了再叫他们说话”赵泽雍提议。
“行吧·”承天帝顺势应允,亲切和蔼道:“你们先回去,改日空闲了,也入宫看看你们的皇后姑母·”·甜文强强·“是·”·“谨遵陛下吩咐。”
周家兄弟毕恭毕敬地告退,能得帝王如此和颜悦色对待,他们当真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片刻后,议事厅陷入冷场,只有赵宜琳在哭哭啼啼··容佑棠深知庆王与父亲关系一般,要他主动说软话好话是很难的,可总得有人开口。
于是他又悄悄比了个吃东西的动作··赵泽雍为难地皱眉,沉默半晌,才干巴巴问:“您怎么突然出宫了也不事先说一声,儿臣好去迎接。
用过午膳了吧”·吧不应该是“吗”容佑棠莫名想笑··承天帝稀罕且稀奇地掀起眼皮,把茶盅一顿,瞪着眼睛道:“午膳这都什么时辰了”连句好话也说不好,真真木愣·但能想起来问,已属难得,这小子以前连半句闲话也不多说。
宜琳脾气坏、不得人心,但他没有坐视不管,这很好,有兄长的气度风范,不像……唉·承天帝板着脸··赵泽雍诧异问:“难道还没吃”他扭头问跟着的人:“李公公”·李德英早把承天帝的表情看在眼里、揣摩在心里,他躬身,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说:“今儿陛下直忙到午时,还没用膳呢,您府上的人就急匆匆进宫请求御医,陛下乃仁慈君父,安排妥当就出来这儿了,粒米未粘牙——”·“咳咳。”
承天帝轻训:“就你多话·”·李德英忙告罪闭嘴·事实上,承天帝虽粒米未粘牙,却是用过一碗汤、半份粥的··“这怎么行”赵泽雍不赞同地摇头,立即吩咐下人速速备膳,正色道:“李公公,纵然陛下忙乱担忧,你们跟着的人也应当及时提醒。
一国之君,务必保重龙体,否则江山社稷——”·“行了行了”承天帝不爱听,抬脚朝后院后,不耐烦道:“你的这些个话,朕在朝堂上已听腻了。”
“是·”赵泽雍面无表情跟随,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父皇,您——”赵宜琳一直被父亲冷落,娇生惯养的她万分恐慌心急,亦步亦趋,又要哭。
“宜琳,你先去收拾收拾满脸的脂粉鼻涕,冷静后再来面圣·你已不是小姑娘了,遇事得动动脑子,再这样哭闹,父皇心情只会更欠佳·”赵泽雍把人拦下,好言提点。
“呜呜,咳咳,我、我我也知道,可、你看父皇,他像、像变了个人似的·”赵宜琳哭得哽咽倒气,说话磕磕巴巴·但她终于听了兄长的劝,抽抽搭搭,灰头灰脸地回屋去梳洗了。
承天帝轻裘宝带,悠闲负手踱步,走上曲廊,慢慢巡视跟儿子一样古板方正、丝毫不见精致繁复雕饰的庆王府·好半晌,才长叹一口气,头疼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宜琳是被朕宠坏了”·简直明知故问·可这能实话实说吗拉开一段距离随从的容佑棠腹诽。
赵泽雍一板一眼道:“父母关爱子女,再正常不过·但父皇从未教导宜琳作恶行凶,故儿臣并不觉得她是被您宠坏的·”·“那她怎么成了今天这样”承天帝也是父亲,也得为子女发愁。
“儿臣久居边塞,很不懂姑娘家心思,无法为父皇分这种忧,抱歉·”赵泽雍致歉,而后又直言不讳:“但宜琳早就到出阁的年纪了,观她内心也并非不愿成亲——”·“她就是眼高于顶,太过挑剔了”承天帝说起这个就唉声叹气,抬手拍打曲廊栏杆,堪称诉苦,大倒苦水:“你小子远在西北,不知朕的难处。
这七八年间,宜琳拒绝的驸马人选不下二三十位,理由五花八门,总之她就是不满意其中几个是朕亲自考察挑选的青年才俊,有公侯之后、也有朝臣之子,品貌均十分出众,实属良配。
谁知她就是能挑出许多毛病来,丝毫不曾体会朕的良苦用心”·赵泽雍皱眉,耐着性子听,却满脸的“恕儿臣爱莫能助”··“她那样子,做父亲的没脸呐。”
承天帝唏嘘摇头:“别人的儿子也是家中珍宝,宜琳时常当众给人难堪,朕虽是一国之君,却也需德才兼备,方能得人心·你妹子闯祸,朕就得善后、帮忙收拾烂摊子。
就好比上次的礼部尚书之子,也是朕亲自挑选,其家风正派、自律上进,却被宜琳无礼羞辱,朕简直没脸见礼部尚书了·”·脸面脸面,互相要脸、互相给脸,才能维持交情。
赵宜琳那性子,即使她爹是玉皇大帝,众人也会厌弃憎恶··“父皇也不必过度忧心·”赵泽雍严肃指出:“那周明宏一则年纪小了三岁、宜琳不自在;二则其为人无甚进取心,多半冲着驸马头衔而来。
儿臣认为不可取,毕竟是终身大事,请父皇慎重·”·承天帝嗤笑:“你当朕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周明宏确实不妥·”·“您无意便好。”
承天帝黑着脸,吩咐道:“朕准备冷她一段日子,免得她越发不知轻重进退、不守闺律女诫”沉吟半晌,他郑重道:“关于择驸马,朕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今年底仍不成,朕只能下旨赐婚,断不能由着她肆意妄为。”
赵泽雍顿感棘手,马上问:“您是想把她晾在我这儿”·承天帝威严暼一眼:“不愿意”·“……不敢。”
“这就好·”承天帝自顾自满意颔首:“你身为兄长,教导妹妹是应该的·朕虽是皇帝,可也没本事押着驸马与女儿相敬如宾啊,唉。”
谁被长公主看上谁倒霉,成亲后必定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闹·容佑棠简直想捧腹大笑,笑完却又慨叹:骄纵任性的人,背后肯定有人宠爱呵护,否则早被打杀了。
接下来,承天帝先去探望了病弱的四子,疼惜宽慰好半晌;而后又去看老来子,笑得十分开怀,耐心陪赵泽安吃糕点、下棋,哄了又哄,慈爱宽厚,仿佛只是普通的父亲。
甜文强强·足足在庆王府待了两个多时辰,承天帝才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去,做儿子的自然得亲自护送,赵泽雍点了十数名亲卫,稳妥地把父亲直送进寝殿——还顺便领回授职北郊大营指挥使的盖了传国玉玺的圣旨·筹划多时,今日终于达成心愿。
返回时,赵泽雍心里有底,故没怎么太意外·但亲卫们多少散发出“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轻快劲儿来,他们憋着喜悦,得意簇拥着庆王,马蹄哒哒哒跑回王府。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管家喜气洋洋,飞奔相迎,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抹眼泪的冲动:他是忠心耿耿、侍奉两代的旧人,见庆王今年终于不用回荒凉危险的西北戍守,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叫所有人冷静些,一应如常过日子·这个你收好·”赵泽雍将圣旨交由管家,行走间袍角翻飞,英武俊朗,随口问:“容佑棠呢”·管家用力按按眼睛,答道:“容公子早回去了。
他说今日事出仓促,其令尊十分担忧,所以急着回家报平安·”·赵泽雍脚步略一停顿,接着才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不可否认,这刹那赵泽雍很失望。
本以为对方会欢天喜地、翘首以盼等候,晚上一起用膳的,毕竟那小子时常忧愁念叨,生怕自己回西北去··然而,本王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跑回家了·赵泽雍板着脸,侧面线条冷硬。
——·夜间·容宅·“天黑了,你还要出去啊”容开济关切问,言语间非常尊重孩子··容佑棠兴冲冲提上自酿的梅子酒,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爹,后天我就要进国子监了,有许多问题不明白,趁殿下这两天有空,我得赶紧去问问。
您早点儿歇着吧啊·”·容开济把披风塞给儿子,疑惑问:“可这大晚上的,庆王有空见你”·“有的·”容佑棠与有荣焉地指出:“他过两天会忙得废寝忘食,估计人影也见不着,到时我又在国子监,越发碰不上了。”
哎,等陛下明早在朝堂上一宣布,殿下肯定饱受八方压力,他生性刚强、执行公务尽心尽力,肯定会夜以继日地忙上很长一段时间·提携知遇之恩,我得赶紧过去贺一贺他才行·于是容佑棠回家报完平安,吃过晚饭后,就急急忙忙地要赶去庆王府。
“叫李顺送你”容开济提议··“不用,外头灯火通明的,街上正热闹着呢·”容佑棠笑眯眯牵马往外走··儿子长大了、越发有自己主意了,总不能把他拘在家里。
容开济只得嘱咐:“那你多加小心,别走胡同小巷,夜间难免宵小出没·”·“知道,那我走了啊”容佑棠策马离开前不忘提醒:“爹,你回去吧,看书别熬得太晚。”
“哎——”要不要给你留门你今晚回家睡吗·……儿子已策马走远··容开济絮絮叨叨地对老伙计感慨:“看看,你看看。”
“咱回去吧·”管家李顺乐呵呵地安慰:“少爷长大了,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凡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如果他像胡同里的几个混小子那样,天天躺家里睡懒觉、无所事事,那才叫麻烦啊。
这左邻右舍的,不知多羡慕您教子有方呢·”·这种好话就没有父母不爱听的·容开济无论如何掩饰不住,满面春风,昂首挺胸走回屋,骄傲欣慰至极。
——·我要去当面祝贺殿下·容佑棠眉开眼笑地想,比他自己当了北郊大营指挥使还高兴——哦,不假如是我被任命为指挥使,那简直愁也愁死了,根本不是什么好事,陛下肯定想借那位子压死我哈哈哈哈哈……·容佑棠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心情好极。
马儿没脱缰,他的思绪却早已脱缰,四蹄腾空,欢快狂奔··可惜,乐极生悲·这附近的几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当骑马出巷口时,容佑棠熟练又下意识地勒马,慢慢走出去。
但左外侧墙根突然倒下一个人对方软绵绵躺倒在地,眼看要被马蹄踩中·猝不及防·“吁——”容佑棠当即断喝,本能地往右侧勒马,马儿扬蹄嘶鸣,险些撞墙,容佑棠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稳住但马鞍上挂着的梅子酒却不幸坠地,“啪啦~”两声,碎得稀烂,瞬间酒香四溢。
容佑棠忙下马,快步靠近,急问:“哪位你没事吧”只是他刚弯腰,就闻见一阵冲天酒气,那显然不是梅子酒的清香。
“兴大哥怎么又喝得烂醉好险,差点儿撞伤你了·”容佑棠认清是邻居后,刚想把人搀扶起来,可酒虫忽然闻见酒香,醉醺醺就要爬去寻那堆碎裂的梅子酒,无论如何听不进劝。
·“酒,酒,给我酒·”烂酒鬼大着舌头嚷,满脸浮肿,一身脏污,执意要趴地上舔残酒,落地生根似的,死活拽不动··“别闹了,地上脏啊”容佑棠哭笑不得,又无法视而不见。
这兴大每每喝得烂醉,时常醉倒在街头小巷,出了名的·夏秋就算了,可冬天能冻死,人命关天,街坊邻居只要看见了,哪怕自己懒得动手,也会在胡同里吆喝几嗓子:兴大又喝醉喽,躺哪儿哪儿喽·可此处是巷口,喊人是听不见的。
容佑棠只得返回东四胡同,去敲醉鬼的门:·“有人在家吗兴大哥喝醉了,躺在巷口·有人——”·门很快被拉开,兴大的老娘粗着嗓子对容佑棠一声“知道了”,随后扭头朝里头怒骂:“还不赶紧的兴儿冻坏了怎么办黑灯瞎火的,你梳妆打扮出门给谁看啊”··甜文强强这凶巴巴的恶婆婆容佑棠摇头,报信后赶紧转身离开。
但他们同路,到巷口时,两个女人艰难搀扶高壮醉鬼,累得气喘吁吁·兴大老娘难得好声好气地说句话:“容哥儿,搭把手吧”·——·“有那种邻居,也是扰人。”
赵泽雍摇头,略带酒气·他刚从定北侯府回来,能留京出任备受瞩目的指挥使,外祖家喜出望外,少不得设宴祝贺··已在客卧换上干净衣物、洗漱后的容佑棠无奈道:“喝醉的人死沉死沉,而且他还发酒疯,喊叫挣扎,三个人都按不住”·赵泽雍愉快笑出声,眼神专注——他刚才从外祖家回来,看见少年站在院门口等待,脸被北风吹得泛红,顾盼生辉,一看见自己,就笑着跑过来。
瞬间心气就平顺了··不错,还是不错的··“难为你了,大晚上还过来·”赵泽雍把人带进卧房,脸上一直有笑意,脱掉披风··“殿下雄才伟略智勇无双,陛下知人善用慧眼识珠,两全其美实在是太好了”容佑棠美滋滋,脱口一串漂亮话。
“惯会溜须拍马·先记着,改日赏你·”赵泽雍莞尔··烛光昏黄,只二人独处·窗外北风呜呼,室内却暖意融融··赵泽雍洗了手,转身站定,自顺县那晚后,他刻意克制到现在,才让对方消除芥蒂,又放心地亲近。
忽然间,赵泽雍借着烛光照明,伸手抚上对方白皙右耳,那耳垂破皮,渗出血珠,红白相映,格外刺眼·他皱眉问:“这怎么弄的”·“什么”容佑棠被轻轻抚摸耳垂,倍感异样,浑身一个激灵,退开想闪避,却被稳稳按住。
“定是那人发酒疯挥手用指甲划的·”赵泽雍相当不悦,相当相当不悦脑海中浮现容佑棠努力搀扶胡乱挣扎的酒鬼、对方整个人依靠紧贴,甚至搂抱——·大胆简直放肆·“哦,没事,小伤口。”
容佑棠不以为然··这不是小伤口的问题·赵泽雍心说··“殿下,不用管它的·”容佑棠说··可赵泽雍没理会。
他严肃将那小小伤口清洗、消毒、上药,就差密实包扎··两人对坐,四目对视··赵泽雍的右手在对方耳朵流连,时轻时重抚摸揉捏;左手下滑、往后,轻轻握住对方后颈,低头慢慢靠近,同时把人拉进怀里。
阵阵颤栗,微微哆嗦··他的手好烫,他想干什么·他又挡住了光,从阴影中压下来……我觉得害怕··“殿下——”容佑棠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第47章 ·烛台上燃烧儿臂粗的蜡烛,卧房无风,烛光冷不丁才跳跃一下,晃得满室倒影破碎摇摆,烛泪滴落,攒了个小尖锥··赵泽雍宽厚的胸膛牢牢挡住烛光,他怀里的人整个被阴影笼罩。
“殿下——”容佑棠不知所措,心跳如擂鼓,有些无法思考··他被赵泽雍缓慢但坚定的拥进怀里,两人四目相对,险险就要鼻尖碰鼻尖··“殿下,我——”·“嗯”·赵泽雍眸光幽深,鼻息火热,渐渐控制不住呼吸。
他的右手终于放过那被揉得晕红的玉白耳朵,转而抚上其脸颊,神态异常专注,武人粗糙带硬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少年的额头、眉眼、鼻梁、鼻尖、下巴,怜惜而又小心翼翼。
然而他的左手却明显失控:只安份放在少年后颈片刻,就不由自主下滑,来回抚摸其背部,且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手掌与棉袍摩擦,似是要将碍事的衣服撕裂般——最后倏然放在少年瘦削柔韧的腰间,强壮有力的手臂发力箍紧·“庆王殿下——”容佑棠的上半身被迫与对方紧贴,脸红得要滴水,整个人僵硬得不像话,他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尴尬窘迫紧张至极,脑海一片空白。
“嗯”赵泽雍的回应带着浓浓笑意··“我想走了·”容佑棠趋利避害的本能教他说··“哪儿去”·“我得回家了。”
容佑棠的本能又说··“天太晚,不准·”·“可是我特、特别想回家·”容佑棠的本能战战兢兢地恳求·他眼睛睁得大又圆,一眨不眨,盛满茫然害怕。
“不准”赵泽雍断然否决··铁腕硬汉怀抱里第一次拥住心仪的人,根本无法松开·他抱着的少年修长单薄,但瘦不露骨,正是最美好的年纪,眉眼就像一笔一笔精心描画出来的,眼睛平素慧黠灵动滴溜溜转,此时却呆愣愣看人。
“你……先放手好吗我要被勒死了·”容佑棠又挣了挣··“这样呢”赵泽雍稍稍放松箍紧对方腰背的胳膊。
“你根本没有放手”容佑棠控诉道··“嗯·”赵泽雍坦然承认··两人上身严丝合缝紧贴,赵泽雍力道惊人,而且越来越用力,他逆光,看不清表情,容佑棠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滚烫皮肤和粗糙指腹。
意乱情迷,心神荡漾··互相欣赏的人亲密相拥,没有谁恶心翻脸或者拂袖离去·两个都是新手,丝毫没有经验,只能笨拙摸索,幸好人有本能,依靠着贴紧了,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赵泽雍用鼻尖轻轻触碰对方的,对方下意识后缩要躲,赵泽雍手上立即用力,稳稳把人抱紧·他进一步靠近,眼神炙热——·“你、你这样我很害怕。”
容佑棠遵从身体感受诚实说·他双手抵住对方肩膀,试图拉开距离,脸红耳赤,快要被拽离自己的圆凳···甜文强强“别怕·”赵泽雍只是笑,他轻而易举镇压对方,低头,把人生第一个充满爱意情欲的吻、落在少年白皙光滑的额头上。
——那力道轻如绒毛扫过,本微不可察,却在双方心田刻下刀劈斧凿般又深又重的一道·容佑棠双目圆睁,心跳快得连成一串紧密急促鼓点,完全喘不过气,也就顾不上“庆王力气太大了他是想把我勒死吗”这个问题。
一触即分··赵泽雍吻完后,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亲昵摩挲,鼻尖碰鼻尖,眼神交汇碰撞,没有丝毫的亵玩之意··“你、你——”容佑棠张口结舌,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生气的,可脑海不仅完全空白、甚至还缺氧头晕,莫名着急,十分激动……这一时半会儿的,他居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和方式·天呐,我怎么了·正当容佑棠稀里糊涂心乱如麻时,房门突然被“叩叩~”敲响·“殿下,梅子酒烫好了。”
门外小厮禀告··容佑棠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脱庆王,“哧溜”一下退开老远、直退到书桌旁边,隔着老远,手撑桌面,提心吊胆地望向门口,努力压抑狂乱的呼吸和心跳:为什么我会有种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外人撞破的慌乱感哦对了,这件事本身就不为世人所接纳……·赵泽雍及时松手把人放走,以免对方吓得逃出庆王府,他抬手,低声安抚:“别害怕,你不用怕。”
调整呼吸半晌,他才吩咐:“进·”·“是·”小厮获得允许后,推门进来,端着的梅子酒香四溢,清冽悠长,手脚麻利摆放在桌上,同时解释道:“殿下恕罪,这梅子酒偏清淡清甜,酒窖里寻半天才翻出这一壶,还是厨娘做点心用的,不过品质也上乘。
待明儿外出采买,定会寻访最好的回来”·“无碍,你下去吧·”赵泽雍温和道··“是·”小厮训练有素,目不斜视,躬身告退。
赵泽雍也不催促,他坐着,自顾自斟酒,手劲险些捏碎酒壶,一杯一杯又一杯,把四个银杯全倒满··殿下倒那么多做什么·容佑棠站在自以为安全的位置,呼吸心跳渐渐平复,极其尴尬困窘,可又好奇,悄悄观察对方一举一动。
两人都不吭声··赵泽雍把四杯梅子酒分成两份,端起一杯细细嗅闻,品鉴片刻,嗓音低沉喑哑,说:“不是祝贺本王出任北郊大营指挥使吗你的梅子酒半路摔了,拿这个先替代。
不过,摔了的记得以后补来·”·对啊,我把来意都忘光了·容佑棠懊恼皱眉,本是该过去的,但他有些犹豫迟疑··“各自喝两杯,不多吧”赵泽雍一本正经道:“夜已深,喝完你就回去歇息。”
只喝两杯就可以回家歇息了容佑棠十分心动,思考片刻,他终于带着浑身戒备慢吞吞回到桌前,也不坐下,直接端起第一杯,紧张道:“祝贺殿下得陛下委以重任,获任指挥使一职。
先干为敬·”语毕,将温热的梅子酒慢慢喝完··赵泽雍随之举杯,豪迈一饮而尽··容佑棠马不停蹄,又端起第二杯,道:“预祝殿下督建北郊大营诸事顺利,威震四方”说完又准备一口气饮尽。
在容佑棠仰脸专心喝酒的时候,赵泽雍站了起来,走过去,用自己杯子碰碰对方的,低沉浑厚的声音说:“多谢·”·“我已经喝完了·”容佑棠认真亮亮杯底,心想:我可以走了吧·“嗯。”
赵泽雍却仍端着满满的一杯,仰脖灌下后,低头看对方染了酒液红润的唇,若有所思道:“该回敬你才是·”·“啊哦,不用了——呃、啊……唔唔、呃……呜……”容佑棠的声音全被堵了回去。
赵泽雍喝完两杯祝酒,礼貌地回敬,身体力行地回敬·他随手把杯子一丢,猛然将容佑棠紧紧抱住,握着对方的腰、蛮力将其拔高,他略低头,唇重重烙上对方的,静止片刻,彼此炙热凌乱呼吸纠缠交织……赵泽雍不再压抑克制,放任本能碾压啃咬舔舐,热情冲动,甚至无师自通撬开唇齿,吸允对方口中梅子酒的清香,追逐那仓惶闪避的舌。
“呃……唔啊……呜、不……唔别……”容佑棠浑身都软了,不知是吓的、是吓的、还是吓的··拼力气他必输无疑,对方强悍强势,唇舌被弄得发麻刺痛,无法呼吸,浑身异样悸动,不停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泽雍见少年憋得满脸通红、快缺氧窒息时,他的理智才终于回笼,喘息着,强迫自己退开,看着对方嘴唇充血微肿,他莫名觉得隐秘的满足骄傲··很想,非常想,实在忍不住……但眼下显然不行。
容佑棠胸膛剧烈起伏,迅速后退,抬手怒指:“你言而无信”·赵泽雍原地站立,一动不动,像进攻前的雄狮,蓄势待发,下颚绷得特别紧,眼神几乎是凶狠的。
他隐忍开口,直白坦诚道:“在顺县那晚就想这样,可你说害怕——”·“那你现在为什么——”容佑棠瞠目结舌··“第二天清早,你梦见的是谁真后悔那晚走开。”
赵泽雍低声懊悔说·他忽然笑起来,软化一脸凶狠模样··“什么我梦见谁……”容佑棠思绪混乱、顺口驳斥,然而当忆起往事时,轰一下,恨不得飞天遁地立刻消失他僵立片刻,强撑着,嘴硬丢下一句:“你喝醉了,根本没法聊。
事先说好的喝两杯就可以回家,我要走了”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赵泽雍却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抓住,紧接着又松手,提醒道:“都这么晚了,这样回家你爹不担心去客卧歇息吧,叫管家派个人回去,就说你喝醉了。”
甜文强强·胡说八道究竟谁喝醉了·容佑棠不想多留,他的心太乱了,迫切需要找个安静地方独自待着思考··“行、好吧,那我走了。”
容佑棠胡乱点头,拉开门跑出去,正要拔足狂奔时……只见不少带刀侍卫威风凛凛站哨,寒风一吹,多少让他清醒了些··于是容佑棠装作若无其事状,一步一步走回客卧,他在庆王府有专属房间,日积月累,堆积不少私人物品,算是挺舒适的小窝。
——他昂首阔步前行,神游天外,咯吱咯吱地踩雪,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大尾巴··料峭北风拂面,漫卷雪花翻飞,但他们丝毫不觉得冷,均热血沸腾。
赵泽雍以手势制止侍卫们行礼问候,特意放轻脚步,未出声惊扰,隔开些距离,一前一后,尾随对方走到客卧,亲眼见人开门、飞快闪身进去反手关门·他静静站立凝望好半晌,才安心回转,派人去容家传信。
——·第二日清早,当翻来覆去摊了半夜煎饼的容佑棠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两眼酸涩困倦,恍恍惚惚洗漱穿衣,然后在屋子里不停转圈:时而生气、时而叹气;时而豁达、时而憋屈——·直到有人敲门。
“容公子容公子”外面有人轻喊··容佑棠顺势开门,看见来人,松口气说:“是小豆子啊,什么事”·九皇子身边的小内侍笑眯眯道:“您不是跟九殿下约好今天下棋的吗”·“哦”容佑棠一拍脑门,歉意道:“睡昏头,险些忘了,多谢提醒。
我先去找点吃的啊,待会儿就去·”·“好啊·九殿下换药时就念叨着,连棋子儿都摆好了·”·容佑棠顿时十分内疚,再三再四地表示:“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定去很快就去”·送走小内侍后,容佑棠腹中饥饿,刚要去后厨找吃的,却有认识的王府小厮端了热腾腾的可口早膳来,粥汤糕点、咸甜面食,十分丰盛。
“这个——”容佑棠疑惑问··“厨房做得太多了·”小厮睁着眼睛说瞎话,还煞有介事地叹气··“原来如此。”
鬼才相信··但不信归不信,肚子总要填饱·容佑棠只能想开,风卷残云般吃好,匆匆去赴约下棋··唉,小孩子记性好,失信一次都叫做哄骗啊·去陪九皇子下几局,然后就回家,今后……可能要……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容佑棠苦笑摇头··他从客房走到后院游廊,穿过花园,路过假山和梅林,途径景平轩时,不幸撞见几个熟人——·赵宜琳带着嬷嬷宫女,和周明宏对峙。
她今日不是一贯的火红明艳装扮,而是粉色上衣配月白高腰儒裙,丁香色缎面披风,戴一套翠玉头面,倒显出几分端庄雅致来·假如她不开口的话··“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赵宜琳厌恶问。
周明宏已大概摸清对方的性格,他面不改色,温文尔雅道:“上次出游护驾不力,家父责令在下前来向您和瑞王殿下负荆请罪·”·“闭嘴再提撕烂你的嘴。”
赵宜琳勃然大怒,暗自怀疑对方是故意挑起丑事,以败坏自身清誉·她的奶娘连忙苦口婆心小声劝:“公主,您冷静些,别搭理小人嘴脸,犯不上的啊。
您是什么身份他算什么东西没得抬举了他·”·向来受宠的长公主却被冷落在庆王府,变相禁足受罚,连皇宫也不能回。
跟着伺候的人又害怕又愁苦,她们都被赵泽雍敲打告诫过,个个使出浑身本事,规劝赵宜琳低调收敛,做个温柔贤淑的公主··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不可能一朝一夕改变。
“负荆请罪倒不必,”赵宜琳冷笑:“你只别在本公主眼前晃悠,就算做好事了·”·周明宏决心尚公主以出人头地,每当受辱受气时,他就默念:待赐婚成亲后,你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到时看你还怎么狂·“多谢公主宽容谅解,那周某去探望瑞王殿下了。”
周明宏相貌还是不错的,作书生打扮,很能唬人··赵宜琳讥讽道:“我哥会愿意见你”开甚么玩笑·周明宏难掩得意地点头:“庆王殿下入宫上朝,正是瑞王殿下所传,否则我怎么到得了这里”·“什么”赵宜琳瞪大眼睛:“不可能”·然而下一刻,景平轩的门打开,将周明宏请了进去,却将赵宜琳挡在门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呀”赵宜琳活像挨了狠狠一巴掌,脸颊火辣辣,伤心拍门喊。
这下连容佑棠都不得不佩服瑞王训导妹妹的决心了他摇摇头,不愿和委屈愤懑的赵宜琳碰面,转身绕道而行··谁知老天爷就是不肯给个清静·容佑棠刚绕到假山群石背后,就随风清晰听见一句:·“……量没问题吧那可是个病秧子。”
“姑娘放心,这是后宫专用的,御医所制,温和不伤身·”·她们是谁聊的什么·风向突变,把容佑棠的袍角“啪嗒”甩在石头上,惊动了不安交谈的人·容佑棠特别熟悉地形,因为有段时间九皇子特别喜欢拉着所有人玩“假山攻防战”游戏。
他屏息凝神,七拐八绕,迅速转移到假山二层,潜伏在高处,悄悄从山石缝隙间往下看:“是谁”周筱彤胆战心惊问,她是柔媚精致的长相,巴掌大的脸下巴尖尖,楚楚动人,此时不情不愿中还带着几分怨恨。
“姑娘放心,没人·”心腹侍女安慰:“多半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咱们走吧,别让二公子久等·”她伸手欲搀扶,周筱彤却久久没回应,低头沉思。
甜文强强·“姑娘,走吧·”侍女又劝:“您这样才貌、这样家世,还怕什么呢”·周筱彤幽幽叹息:“你懂什么”她强打起精神,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抬手靠着侍女,主仆二人轻盈离去,那侍女手上还提着个食盒。
容佑棠皱眉:她怎么也来了难道周家又给她压力、叫她来接近病秧子……瑞王殿下还带了药总该不会是*药吧·发什么疯·容佑棠疑虑丛生,有心想跟去瞧瞧,可庆王有令:景平轩的出入由瑞王说了算,瑞王不同意,就谁也进不去。
刚才周明宏已获允,周筱彤该不会也得到允许了吧·容佑棠略思考片刻,疾步快走,去找九皇子··片刻后·满脑袋毛茸茸短发茬的赵泽安兴高采烈将车压住对方的将,大声宣布:“赢了”·“九殿下的棋艺越发精进了,每天琢磨效果挺不错啊。”
容佑棠笑着夸赞··赵泽安随手摸摸头顶,无奈道:“天天闷在屋子里,只能看看书、下下棋·我哥说得等天暖了,才可以出去玩,那还有个把月呢。”
“新皮肤很幼嫩,容易受刺激,等彻底长结实了,想怎么玩都行·”容佑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遂开口:“好了九殿下,明日国子监开课,我得回家准备准备。
不过,只要有空我就会来讨教棋艺的·”·“哦·”赵泽安有些不舍,但很能理解,还鼓励道:“进国子监读书是好事啊,你以后一定会高中状元的”·容佑棠大方笑说:“愿承您吉言。”
顿了顿,他扫视一眼棋盘旁边堆着的书,提议道:“这些山水游记和边塞轶闻挺有意思的,如今瑞王殿下也在休养,何不给他送去几本闲书既可怡情放松,又能打发时间。”
赵泽安眼睛一亮:“对哦我倒没想到这个,四哥养病,我本应探望才是,可惜不能出门·小豆子——”·“不用,我正要回家,就顺路送去吧,让小豆子陪您接着下棋。”
容佑棠说·他没法跟小孩子讨论“男人女人、*药”什么的,何况也不确定,只能想法子去探探情况··“也行吧·”赵泽安欣然同意,他认认真真挑了五六本认为最有意思的,交给容佑棠说:“替我问候四哥,若喜欢,这样的书我还有很多,请他尽管拿去看。”
“好”·于是片刻后,容佑棠果然获允进入景平轩,他进去一看,这才发现赵宜琳也在··“见过长公主殿下·”·赵宜琳这次倒没发难,她随意一挥手,频频朝门口张望,心不在焉问:“你来干嘛”·“九殿下给瑞王殿下送书来了,并转达问候——”容佑棠还没说完,赵宜琳就倏然起身,不管不顾抢过书,不容置喙道:“我送去就行”她疾步朝兄长卧房走,心想:那小贱人进去半天了,周家兄妹怎么还不走我哥简直吃错药了,那般抬举他们·容佑棠紧随其后,理由是需要代九皇子当面问候关心兄长。
几人风风火火走到瑞王卧房,门是虚掩着的,赵宜琳径直踏入,娇声呼唤:“哥,小九托我给你送来几本书——啊·第48章 ·长公主的愤怒喊叫把紧随其后的容佑棠吓一大跳,心说:不会吧我算着时间过来的,难道周筱彤已得手了好大本事·然而当他匆忙几个大跨步进去时,却出人意料地看见:·“你干什么不要脸”·赵宜琳像护犊的凶悍母老虎似的,冲过去将弯腰贴近兄长的周筱彤撞开,撞开还不算完,又使劲推搡一把,直把惊声哀唤的周筱彤推进——·二皇子怀里。
“宜琳”二皇子慌忙把表妹扶稳站好,然后板着脸训妹妹:“你这又是干什么为何总跟周家表妹过不去”·周筱彤手里攥着丝帕,优雅行礼,怯生生道:“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公主万福。
方才民女是见瑞王殿下进药呛咳,所以——”·“我哥不管如何,都有身边的人伺候,用得着你献殷勤”赵宜琳怒不可遏,抽出自己的帕子,硬塞进兄长手里,霸道曰:“哥,用我的别理她,不安好心又厚脸皮。”
在赵宜琳心目中:除父皇外,兄长就是人世间第二好的男人,必须要顶顶上好的姑娘,才算勉强配得上·可她悄悄观察这么多年,愣是没发现京城有配得上兄长的名门闺秀正暗自苦恼时,周筱彤竟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了赵宜琳压根瞧不起,气得比自己被周明宏觊觎还要气……三个姓周的,大的不熟悉,小的两个,一对儿癞蛤蟆·呸,还周筱彤呢,分明是周蛤蟆·赵宜琳的眼睛鄙视人时是相当欠揍的。
她一贯眼高于顶,目下无尘,却没几个人敢当面给她脸色眼色看,所以她也没机会醒悟自己的脸色眼色给别人带去何种感受··“另外,什么叫我跟她过不去”赵宜琳受到巨大侮辱般,气冲冲对二皇子说:“二哥,难道不是周家兄妹整天找理由在我和我哥眼前晃我们绝无可能去找他们的”·“你——”二皇子顿时尴尬,自认为再聪明绝顶的人,也拿心直口快出门不带脑子的妹妹没办法,总不能跟她争吵。
二皇子深呼吸,拂袖扭头道:“四弟,你倒看看她”·“宜琳,不是叫你待会儿再进来吗”瑞王慢条斯理道,认真把手帕归还妹妹。
男女大防,哪怕是亲兄妹·这点容佑棠看得清楚:男人真正尊重在乎哪位姑娘时,会处处为对方着想,绝不会使用其贴身手帕,或者其它物品··瑞王坐在太师椅上,头戴白玉嵌红翡的亲王冠,月白中衣领子竖起,霜色外衫流银夹金织锦挑绣大片祥云瑞兽图案,宽袍缓带,气度非凡。
他坐在那儿不动,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甜文强强·赵宜琳委屈道:“凭什么他们都可以进来,我就要在外面喝茶”·“你这性子,我担心你冒撞贵客。”
瑞王的嗓音清朗清澈,犹如深山溪涧流淌··“哼”赵宜琳从鼻子里喷出一个音,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对所谓“贵客”的鄙夷。
“三位请多包涵,她并无坏心,只是嘴上不饶人·”瑞王歉意道,他眼风一扫,状似不经意般扫到容佑棠,笑问:“你怎么来了”·这问话奇怪,明明才见第二面,他却说得老熟人一般。
容佑棠忙恭谨道:“参见瑞王殿下·”并顺势转达了九皇子对兄长的关心问候··瑞王今日气色好多了,唇微微染上血色,只是脸仍玉白·他温和问:“小九可好些了伤口如何”·“回瑞王殿下的话:九殿下正在康复当中,伤口有大夫日夜换药看护,无碍。
九殿下说等哪天能出院门了,就立刻来看您·”容佑棠说话的同时,早已将四周打量数遍:那食盒放在墙角高几上,现场也没谁表现出异状··太好了,周家还没得手·赵泽琛点头:“回去转告小九,让他好好养伤,本王或许今晚就去看他。”
“是·”·这就该告退了··容佑棠磨磨蹭蹭,有心想留下来,他略思考片刻,又开口:“瑞王殿下,九殿下给您挑了一些山水游记与边塞轶闻的闲书,他说有几处您应该会感兴趣的。”
瑞王笑眼乌浓,竟是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眉发如刀裁,丰神俊逸,把旁边躲在表哥身后的周筱彤看得呆了:其实所有人都被闪了一下眼睛,生得好看的人笑起来总是引起瞩目的。
“是吗”赵泽琛轻声道:“真是难为九弟费心·本王身为兄长,本该多关心幼弟才是,如今却是反过来了·”·也没办法啊。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自身无法选择·落地就患心疾,一生苦痛,放在谁身上都是大不幸··容佑棠很同情,好声好气宽慰、岔开话题道:“九殿下正说闷在屋子里无聊,您若是去探望,他不知高兴得怎样呢,定会向您讨教棋艺的,他最近整日琢磨棋谱。”
“哦那么等九弟大好之后,学问棋艺怕是该刮目相看了,从前他下棋总是和对手细细商量,童真有趣·”赵泽琛愉悦勾唇微笑,从胞妹手中抽出一本书。
呃,九殿下现在和人下棋也是商量着的……容佑棠低头忍笑··“《贺达斡尔游记》这是写什么的”瑞王修长白净的手指掀开扉页。
容佑棠能名正言顺留下来了·这些书都是九皇子的,那小孩儿因为哥哥远在西北,想象不能,只得搜集书籍解惑·容佑棠也好奇,两人时常一起看、一起交流讨论。
“回瑞王殿下:贺达斡尔是西北贝布伦荒原深处的一条河流·冬春干涸、仅剩几个湖泊,夏秋丰沛、鱼虾肥美,沿河居住着我国几个游牧民族,他们的衣服全由兽皮所制,其中有鱼皮——”·“啧,好恶心”赵宜琳撇撇嘴:“鱼皮多腥臭啊。”
瑞王暼一眼妹妹,后者悻悻然,随即端庄坐好,翘起涂着鲜红蔻丹的尾指,慢悠悠拿杯盖撇茶沫。·哈哈哈,你也有怕的人·容佑棠简直想击掌以示幸灾乐祸,可惜不能,只好继续讲述边塞风光。
聆听好半晌后,瑞王把那书放到一边,表示要细看,吩咐侍从:“看座,给他上茶·”·容佑棠道谢后落座,和周明宏面对面,对方很沉默,脸上的笑容凝固太久,像带了面具般虚假。
“老三家的这个小厮,倒是挺机灵,模样也顺眼·”二皇子颇有些欣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听着应该是读过书的”·“可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赵宜琳小声嘟囔·她这回倒不是在讥讽,而是说的真心话··容佑棠假装没听见,疏离回应道:“姓容,略识得几个字·”·“原来是小容啊,之前老三带你出来见客时,就想问问了。”
二皇子笑得眼底充满隐晦暧昧,以及几分不屑鄙夷··容佑棠忍耐着,一律当作没看见·虽然昨晚庆王“喝醉了”突然……有些失控。
但他仍是欣赏敬佩对方的,打从心底里认为庆王是皇子中唯一堪称文韬武略、踏实果敢、正直强大的干将·你有什么资格鄙视庆王殿下你个养尊处优只知道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的小人。
容佑棠回以更深层次的不屑鄙夷,他把庆王放在了必须维护、值得维护的位置上··室内一阵静默,气氛凝滞··周筱彤惴惴不安,她不由自主用余光看了好几次角落里的食盒:原计划本是他们兄妹先到,二皇子随后到,想方设法让瑞王落单,以伺机行事。
二皇子及其心腹其实都有些托大轻视:就瑞王那样病弱的身体,还能活几年都难说,名门贵女不会嫁,哪怕贪图王妃头衔、贪恋瑞王相貌,也因为家族怕被世人嘲笑卖女求荣而放弃——至于更低级的家族,则是没有资格。
周家的门第其实很尴尬:说高不高·周仁霖出自寒门,读书入仕,本身没有任何背景;但说低也不低·周仁霖妻子是平南侯的嫡次女,侯门千金,其嫡姐又是皇后,娘家势力雄厚。
因此,周筱彤在京城贵女圈中行走时,总免不了有人捧她外祖家、踩她父亲·年轻姑娘们总有不合,甚至有暗讽周筱彤父亲“靠脸吃软饭、攀女人裙带往上爬”之类的。
我一定要嫁得比你们都好这是周筱彤最大的夙愿··她原本一心一意想嫁给表哥,孰料皇后姑母却从中阻挠、决意为儿子求娶能助力夺嫡的媳妇,明里暗里几次敲打告诫,把周筱彤气恼羞辱得怨恨不已……几番挣扎才振作起来,只得改变主意,挑挑拣拣后发现:大皇子是姑母死对头,嫁不得;三皇子背靠定北侯府,他的亲表妹郭蕙心早泄露心思,庆王又嗜血暴戾,不能嫁;五皇子醉心琴棋书画、痴迷吟诗作对,毫无进取之心,注定没出息,嫁不得;双胞胎六七皇子就算了,同样不会有大出息;宫女生的八皇子就更算了,跟了他连低嫁都不算,应该叫贱嫁九皇子还是个孩子……就只剩四皇子瑞王。
甜文强强·周筱彤本不情愿的,哭哭啼啼许久,但见过几面后,她却渐渐感受到了瑞王的好:举世少有的俊美、温文尔雅斯文有礼、正派稳重——除了是个病秧子、另外有个刁蛮妹妹之外,其实挺不错的。
皇子中只有两个亲王·跟了瑞王,今后不管谁上位,动谁也不会动安分随时的瑞王·瑞王妃虽不是最尊贵的,却一定是最安稳无忧的··一想到点心里下的药,周筱彤就忍不住娇羞,脸飞红霞,低头悄悄抬眼皮看瑞王。
“还真有些意思·”赵宜琳随手翻阅几下《贺达斡尔游记》,颇有兴致,自顾自宣布:“哥,我要看这本·”·“随你·”瑞王一脸的纵容疼宠,轻声教导:“多看些好书,陶冶心性。”
“哼·”赵宜琳单手托腮,懒洋洋抓着容佑棠问了又问,把书页翻得哗啦啦响··容佑棠一边耐着性子解答,一边把在场某三人眼里的细微烦躁都看在眼里,心里暗乐:哈哈,我们就是不走,看你们怎么办·这时,庆王府管家求见,瑞王没有不允的。
稍后,管家进来,一一行礼问候,并周到细致地表示:“景平轩的东暖房里头栽种不少花草,是淑妃娘娘生前亲自布置的,如今开了好些兰花·我们殿下说您若是觉得闷了,可去观赏一番,权当散心。”
赵泽琛叹息:“真是太给三哥添麻烦了·”·管家忙关切宽慰不迭··“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赏花去吧”赵宜琳把书丢开,抓住兄长胳膊撒娇晃悠。
瑞王不置可否,被晃得皱眉··二皇子却如蒙大赦,兴致勃勃问管家:“你们这儿竟还有暖房养着花在哪儿呢四弟,既然宜琳喜欢,那就去走走吧,反正是暖房,大夫不会阻拦你的。”
容佑棠是知道那个暖房的·九皇子未受伤前,隔三差五就进去逛几圈,偶尔跟兄长怄气了、被夫子责罚了,也会跑进去躲着,等待兄长关心··赵泽琛被几个人联手劝:但管家是奉庆王之命切实关心,其余几人却别有用心。
好半晌·瑞王勉强同意,严肃告诫道:“那暖房是已故淑妃娘娘留给三哥和九弟的,意义重大,观赏可以,但切勿损坏一花一叶·”·“知道”赵宜琳欢快起身,不由分说地推着兄长出去:“走啦,我陪你去赏花散心,换个地方透透气也好呀。”
她悄悄扭头,射出两把眼刀子,试图逼退周家兄妹,可视线却被二皇子截住,本想发作的,又不能总让亲哥烦扰,于是只得强行忍住··容佑棠和周筱彤同时落后几步。
容佑棠慢吞吞收拾那堆书,仔仔细细抚平所有褶皱,码得整整齐齐,绣花一般··周筱彤和侍女心急如焚,脚步慢得不能再慢了,可就是架不住有人故意磨蹭今日情况一变再变,计划眼看无法实施,必须想办法销毁那些点心,不拘如何,反正堂堂庆王府,少几口吃的也不会有人在意。
姑娘,怎么办·侍女忐忑紧张,用眼神询问··眼看就要走出小厅,周筱彤攥紧手帕,又用余光扫视容佑棠,暗骂:好讨厌的小厮,他怎么还不走,坏我大事——·咦·周筱彤忽然有些疑惑,眯起眼睛:·容佑棠侧身,低头整理书籍,神态闲适恬淡,侧脸线条……看着莫名熟悉尤其鼻尖下巴一线,好像、好像——·忽然一阵香风袭来·“不要脸”借故返回为兄长拿披风的赵宜琳压低声音,厌恶道:“看见长得俊的就这样直勾勾盯着”然后她又对容佑棠说:“小心了,这女的刚才偷偷看你哦。”
“……”容佑棠心念一动,忙换了个角度站着··她是觉得我碍眼、还是认出我来了周家两兄弟都认不出我,她应该只是觉得我碍眼碍事吧·容佑棠“溺亡”前,长到十二三岁都还是稚气矮瘦的男孩体态,苍白虚弱,黄毛小孩子,各方面都没长开。
他自己一个模样,跟父母、尤其跟周仁霖毫不相像·因此周仁霖甚至怀疑其来历,前世直到容佑棠十四五岁上忽然抽条、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开,最终像极了其母舅时,周仁霖才终于打消疑心。
外甥随舅,可周家只有周仁霖才知道容佑棠外祖家的长相··赵宜琳傲慢负手,绕着周筱彤踱步,冷笑:“哼,你别是又想故技重施,跌进哪个男人怀里吧”·“民女不明白公主说的什么。”
周筱彤恨得指甲掐进掌心,恨极屡次狂妄羞辱自己的长公主·上次弘法寺事故时,她多么多么希望卓恪能得手啊——像赵宜琳这样的泼妇,活该被卓恪糟蹋·“你不明白”赵宜琳讥讽嗤笑,厉声道:“本公主警告你:若再敢纠缠我哥,定叫你好看,简直不要脸看来,平南侯府的家教实在不行,教出你娘那样贪恋臭男人皮囊的,又教出你这样自荐枕席的——”·“公主”周筱彤眼眶红肿落泪,拿帕子捂脸,哭泣道:“求公主高抬贵手,饶民女一命吧,您这样说,民女有何脸面——”·“要死回你家去”赵宜琳轻蔑打断,她揪玩着发梢,一个旋身、裙摆飘扬,恶意满满道:“吃药上吊,跳井沉湖,法子多得很。
只怕你舍不得死,哈哈哈~”紧接着,她倏然又收起笑容,戾气十足道:“少装模作样,本公主不吃这套你真当自个儿的天仙、哭一哭就能让男人都拜倒裙下简直可笑”·精彩,实在精彩容佑棠叹为观止,假如真是在看戏,他肯定会吆喝打赏的。
周筱彤只比容佑棠大两个月却还未定下人家,她恐慌焦急,越发不择手段,一心想嫁入皇室,让京城贵女刮目相看··没想到却碰上刁钻刻薄蛮横的未来小姑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她不能有半分不敬,否则赵宜琳敢当场发作,撕破脸皮大肆吵闹。
甜文强强·“公主饶命·”周筱彤被逼到屏风后,她咬咬牙,扑通跪下,忍辱负重道:“您大人有大量,民女自知卑微,岂敢有分外之想”·……·屏风隔断后只剩容佑棠一个人·他快速扫视四周后,立刻轻手轻脚过去,揭开食盒,看见里面是一碟子几小块山药枣泥糕。
容佑棠来之前就打听过,周筱彤是到了庆王府之后,借故进入膳房,与厨娘一道做的点心,说是向瑞王兄妹赔罪··容佑棠不清楚周家的具体谋划,但就是不想让周筱彤称心如意时间紧迫,屏风后就有人。
他急中生智,拽袖子包住手,简单粗暴,直接将碟子倒扣,几下把点心碾得稀烂变形,再飞快盖好食盒··整个过程仅用几个呼吸时间··这下瑞王肯定不会吃了。
容佑棠恶作剧得逞,步伐轻快地回家,与家人一起,高高兴兴打点行装,热切讨论明日国子监的开课··与此同时,个把时辰后,瑞王一行自暖房赏花回来··喝茶闲聊时,还是赵宜琳随口问起:“那什么东西啊搁半天了都。”
周家兄妹和二皇子心惊肉跳,半晌没答话·这个院子全是庆王和瑞王的下人,他们还没找到机会处理食盒··还是瑞王淡笑解释:“周姑娘做的点心。”
赵宜琳立马撇嘴··瑞王耐心道:“姑娘家学学厨艺只有好处,贤惠——”·“哎呀”赵宜琳托腮娇嗔,忿忿不平,朝身后使个眼色,侍女随即把食盒端到桌上。
周筱彤死死捏着丝帕,仓惶望向弟弟,周明宏也屏住呼吸,下意识看二皇子,后者却低头喝茶,拒不回应··“会下厨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家穷得用不起厨娘么”赵宜琳嗤之以鼻,命令道:“打开瞧瞧,本公主也见识见识贤惠——啊哈哈哈哈哈~”赵宜琳突然捧腹大笑,前仰后合。
·揭盖的侍女也是惊愕失色,尴尬忍笑··“哈哈哈天呐,这就是所谓‘贤惠会下厨’的好姑娘”赵宜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筱彤却脸色惨白,僵硬坐着,绝望想:长公主竟能看出点心有问题倒是我小瞧她了··“成何体统安静些吧。”
瑞王阻止胞妹·他离得近,顺势也看了一眼,但丝毫未失礼失仪,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淡泊清冷··“你们看看,这做的什么点心啊”赵宜琳把食盒拎起来一倒,点心连着碟子掉在桌上,黏糊糊红白的一坨。
“啊”周筱彤倏然起身,眼神发直,惊疑不定看弟弟和表哥··“啧,好恶心·”赵宜琳拿食盒拨弄山药枣泥糊,笑得钗环乱晃,冷嘲热讽:“据传你不是琴棋书画、针线厨艺、烹茶插花样样精通吗原来这水平的厨艺就叫‘精通’啊”她扭头对兄长说:“哥,那我也可以,改天也做糕点给你吃”·长公主的嬷嬷侍女们纷纷低头,掩饰嘲笑。
“怎么会这样”周筱彤失声惊问··这简直比*药事发还要难以招架因为她下功夫苦学多种本领,包括厨艺,在贵女圈中一贯引以为豪——岂料今天却出了这样大的丑,还是当着表哥与瑞王的面·丑陋点心堆在桌上,任人观看。
心高气傲的周筱彤仿佛挨了几十个无形的耳光,脸颊羞得红肿,脸红到眼睛里,委屈哭出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公主,就算你讨厌我,也别拿点心出气呀这算什么呢”·第49章 ·“你放肆”赵宜琳莫名其妙被质疑、被冤枉,勃然变色,怒火中烧,扬手就是清脆响亮一耳光“啪”地甩过去,将周筱彤扇得大哭出声,赵宜琳厉声呵斥:“本公主稀罕动你的破点心甚么东西,喂狗都不吃”·奶娘刘氏看看瑞王脸色,立即为长公主解释:“周姑娘,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且不论满口不敬的‘你我’,我们都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公主金枝玉叶,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绝无可能动你做的点心请慎言”·“二哥,看看,看看你的好表妹”赵宜琳震怒,随手又抄起茶杯掷过去。
“啊——”周筱彤慌忙拿帕子掩面·但茶杯被二皇子挥袖挡开,他忍耐着,面无表情:“宜琳,你该消气了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究竟还想怎么样”·“哥,哥,你说话啊,他们全都欺负我。”
赵宜琳发作一通后,扑坐在兄长身边,又气又急又憋屈——她清楚自己是被冤枉的,可问题是旁人不信这事儿说给十个人听,估计有九个半会认为周筱彤被欺负了。
谁让长公主声名远扬呢·“你先擦擦脸,喝口茶,别动气·”瑞王安慰妹妹·他沉吟半晌,一时间无法确定:宜琳当然不可能亲自动手碰点心,但以她的性子,指使宫女嬷嬷对付周家人是很有可能的。
那么,点心到底是谁做了手脚总不能是周家人故意为之、意图激怒宜琳失态吧他们想搏得什么·周筱彤哭得已不是梨花带雨,而是瓢泼大雨,但仍极力端着仪态,凄楚动人。
她十分悔恨失言,导致骑虎难下,焦虑想:那点心是有问题的,不管为什么变成这样,本应想方设法糊弄过去——都怪那些贱人讥讽嘲笑,才让我一时失了分寸,自乱阵脚。
二皇子心里痛骂表妹争无谓闲气、节外生枝,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过一碟子点心而已,看你们俩闹的,忒不像话这种点心太软糯,估计是在食盒里磕碰变形的。”
说着给周明宏使了个眼神··“请公主恕罪·”周明宏只得拉着周筱彤,歉意道:“家姊一心想亲手做糕点向几位殿下赔罪,孰料弄巧成拙,让诸位见笑了。”
周筱彤迅速恢复冷静,柔柔跪倒在瑞王跟前,只说得一句:“请殿下恕罪·”而后就哭得泪湿丝帕,楚楚可怜·她腰背挺直,伸着修长脖颈,头微垂,身姿曼妙。
甜文强强·“周姑娘,起来吧·”瑞王略抬手·他蹙眉,觉得心口微微的不适:这屋里太喧闹了,乱糟糟的,他的病最忌劳累烦扰··二皇子顺势搀起表妹:“你们姑娘家就是这样,丁点儿大的琐事,就哭的哭、喊的喊,不过几块糕点罢了。
来人呐”·“在·”庆王府的内侍从门外应声··“赶紧把这乱七八糟的收拾了另外,叫厨房多多地做几笼点心来,给姑娘们随便玩儿。”
“是·”·收拾清理,是下人的份内事·几个侍女内侍训练有素,手脚麻利地把山药枣泥糊连着食盒碟子收走,并换下桌布,快步离开。
赵宜琳怒气冲冲坐着,被奶娘和心腹宫女轮番安抚宽慰,仍恶狠狠瞪周筱彤,她何曾受过这样无辜冤屈的气恨得咬牙切齿··“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赵宜琳呵斥:“装腔作势过头了吧不会厨艺做什么点心,失败了竟敢赖到本公主头上,简直匪夷所思谁给你的胆子”·周筱彤半句不还嘴,只是低头冲着瑞王默默流泪。
她看见脏污糕点已被收走,料想只要离开众人视线,表哥的人就会想办法将其彻底销毁,神不知鬼不觉·于是便安心了,又恢复端庄娴静的神情··“好妹子,别闹了。”
二皇子状似头疼地摆手:“你看看你哥四弟,没事吧可是被吵得不舒服”二皇子关切询问,顺势一叠声地喊:“御医呢大夫呢”·赵宜琳忙收敛脾气,凑前细细端详兄长气色,随即紧张道:“哥,你起来活动了这么半日,赶紧歇会儿吧。
来,我扶你·”紧接着她又扭头斥责周家兄妹:“你们还不走想赖到什么时候滚,以后不准再来”·“宜琳,你失礼了。”
瑞王轻声提醒·他唇色渐白,今天确实太过劳心费神··“好好好”赵宜琳胡乱点头,苦着脸告饶:“哥,咱们不理他们了好吗好好休息,否则三哥回来又该骂我打扰你了,他总是凶巴巴的。”
瑞王虽身体不适,但仍不忘歉意道:“二哥,失陪了,劳烦你——”·“嗳,亲兄弟这么客气作甚”二皇子巴不得病秧子弟弟快回去躺着,大包大揽道:“这儿我会处理,你尽管放心歇着”·瑞王朝众人礼貌点点头,这才被簇拥着回卧房。
一刻多钟后,周筱彤终于登上回家的马车··马车宽敞豪华,心腹侍女低眉顺目,蹲坐小马扎,大气不敢出·周筱彤斜倚软垫,面若寒霜,满脸煞气,心事重重。
她闭目养神,侧望显得下巴过尖,左脸颊被长公主掴的巴掌印红肿··吱吱嘎嘎,马车行走在京城街头··前面岔路忽然蹿出几个顽童他们蹦蹦跳跳嬉戏打闹,你追我赶跑进巷口。
幸亏车夫及时勒马,马车堪堪停住,却让周筱彤险些顺着惯性跌落软垫——·“姑娘”侍女顾不得自己额角磕在车壁上,赶紧去搀扶周筱彤,措手不及之下,衣袖不慎扫到对方左脸,侍女大呼糟糕,正要跪下告罪时,只见刚坐好的周筱彤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啪”的清脆甩在侍女脸上,从牙缝里吐出字,冷冷问:“连你也敢嘲笑我”·周筱彤长到十七岁,还算顺风顺水,直到遇上长公主——她这段日子受到的屈辱比前面十七年加起来都要多。
“不敢,奴婢不敢·”侍女扑通跪倒,想哭却不能哭,反复求饶:“姑娘恕罪,奴婢怎么敢长公主欺人太甚,百般折磨——”·“闭嘴休再提那贱人半个字,否则仔细你的皮”周筱彤憋了满腔愤懑怨恨,瞬间爆发,伸手在侍女身上狠命掐,将对赵宜琳的不满发泄出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那样对我周筱彤铁青着脸,想起来都气得哆嗦··哼,刁蛮泼妇,哪天嫁到我周家来,你才知道怎么死出嫁从夫,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周筱彤越是想,面目就越狰狞、手上就越用力,沉默地歇斯底里。
“姑娘、姑娘饶命,饶命,奴婢说错话了,姑娘饶命·”侍女小声求饶,她强忍躲避的本能,规规矩矩跪着承受··周筱彤胸口梗着一大团黑气,整个人阴沉沉。
半晌,马车继续前进,窗外传来周明宏的声音:·“姐,没事吧刚才险些撞伤几个淘气小鬼·”·撞死得了,反正是他们找死·周筱彤深呼吸几下,才柔声开口:“没事。
街上人多,慢些吧,我们又不赶时间·”·“我知道·”周明宏骑马走开··周筱彤闭目调息许久,面庞才恢复常态·她顺手拔下一根玉簪,递给侍女,后者知道这事暂时算过去了,忙磕头道谢。
“起来吧·”周筱彤重新靠着软垫斜倚,若有所思,闭目养神·安静许久后,才冷不丁发问:“你看他眼熟吗”·侍女茫然抬头,小心翼翼问:“奴婢愚蠢,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位”·“罢了。”
周筱彤摇摇头·她自诩记性尚可,可惜当年事发后,全家随父亲外放西川,三年时间,同龄人从十三四岁长成十七八岁、容貌多半变化不小,加之京城年年涌现不少新贵,回京短短两三月,她出席众多宴会,新朋旧友一大堆,记岔了也是有的。
——也许那姓容的小子是哪家新贵之后吧,之前与对方或其家人打过照面也未可知··周筱彤猜想,自回家寻父母哭诉不提··但这一场闹剧,远未结束。
赵泽雍直忙到中午才回来,管家匆匆迎接,脸上却不像往常那样舒展欢喜,而是十分凝重··“何事说·”赵泽雍大踏步地走。
管家欲言又止,明显为难··“小九和四弟如何容佑棠呢”赵泽雍大方坦荡问起,随口猜测:“是长公主使性子了”·甜文强强·“九殿下和瑞王殿下身体无碍,正在用膳。
明日国子监开课,故容公子回家准备去了·长公主——”管家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赵泽雍意料之中地点头,提起那人就心情大好,眼底浮现笑意。
但一想到赵宜琳,他就有些头疼,边走边说:“不必忌讳,据实上报即可·她今日又怎么了”·“殿下,兹事体大,您这边请。”
管家压低声音道··赵泽雍有些诧异,但依言朝自己的书房走,那里是整个庆王府守备最森严处,堪称铜墙铁壁··宜琳究竟何时才能懂事·赵泽雍虽头疼,却并未太过担心,面色如常,以为多半是妹妹骄纵任性、吵闹撒脾气。
下一刻,管家呈上一小团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点心,谨慎详细禀明了事件经过··赵泽雍整个人定住,难以置信地皱眉:·“这点心里有……*药”·管家郑重点头:“正是,悄悄请府里信得过的老大夫验过的,错不了多亏收拾桌子的丫头警觉,她本想将这些脏污糕点交由厨房处理,半途却遇见二殿下的人套近乎,神态有异,她就留了个心眼,悄悄拿手帕抠些藏着交给老奴。”
赵泽雍无言以对,失望至极,摇头:“二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四弟的身体怎禁得起这种药若真有意撮合,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相看,何必出此下作诡计”·“老奴也想不通。”
管家想了想,又试探着禀告:“还有,容公子——”·赵泽雍神色微变:“他怎么了有话直说”·“是。”
管家又更凑近些:“其实只是猜测·今日老奴带人带人修葺中庭曲廊拱顶时,容公子带着几本书,说是替九殿下送给瑞王殿下解闷用的,聊来聊去,提及景平轩内的暖房……他离开后,老奴想起您吩咐过允许瑞王殿下出入花房,所以就去景平轩邀其观赏新开的兰花。”
赵泽雍哑然失笑,大概猜得出容佑棠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殿下,今儿闹得可厉害了·”管家唉声叹气:“您是没看见,因为这点心,长公主和周姑娘……争执得厉害。”
“唔·”赵泽雍略思考片刻,吩咐道:“切莫声张·今后要是周家再来人……若是求见四弟的,仍由他自行决定·”·“是。”
赵泽雍随后照例先去探望胞弟,紧接着去了景平轩,与瑞王同进午膳,兄弟二人密谈半个时辰方散··——·顺手坑周筱彤和长公主一把,出了两口恶气,容佑棠相当神清气爽,骑马哒哒哒轻快跑回家,走路都带风。
午膳后,容父比谁都激动欣喜,带领管家打点儿子的行装,事无巨细地询问核查,兴师动众忙了两个多时辰··容佑棠困倦地打个呵欠,哭笑不得,看着整理好的几大包行李,委婉道:“爹,我不是赴京赶考的举子、是去读书。
国子监有规定,像我这样离得近的,要回家过夜,把稀缺寝室让给外地学生,只给一张午憩床铺而已·”·“有床难道不用铺盖吗”容开济自顾自高兴地忙碌:“现还是二月,天冷,被褥是多些。
放心,明天管家送你——”·“您不一起”容佑棠挑眉问··容开济表情凝滞片刻,又很快恢复,豁达道:“爹就不去了,免得你没开始读书就——”·“爹啊”容佑棠一头栽倒床上,尊重表示:“您不想去,就不去;您想去,咱们就一起。
明日只是入学造册、熟悉环境而已,后日才安排夫子宣讲·我已经邀请了叔公和卫大哥他们,明儿中午,咱们全家人去醉月楼吃饭”·坎坷半生,容开济若是想不开,也活不到现在,他并不自卑畏惧,却处处担心给孩子带去负面影响。
比如最初想入岳山书院、拜卫正轩为师时,以容佑棠的学识,本可以的,卫正轩却私心不喜其犯官之后的太监养父,故多番推拒··管家李顺深知容父心思,在旁打趣道:“少爷这是撒娇呢,老爷就哄他一回吧,亲自送他进学,咱也去瞧瞧国子监长什么样的,回头亲朋好友问起才有话说啊。”
容佑棠恳切凝望,眼神清澈明亮··容开济最终笑着点头:“那咱们一起去·”·“好”容佑棠眉开眼笑,从床头滚到床尾,不自知又一个呵欠。
已是傍晚,天快黑了··“昨晚怎的喝那么多酒”容开济关切皱眉:“头疼啊”·没有多喝,只喝了两杯梅子酒,但是……·容佑棠一想起来就耳朵发烫,若无其事地摇摇头:“不疼,只是困。”
“行吧,就这样,收拾好了”容开济满意宣布,嘱咐道:“困就睡会儿,晚些起来吃饭·”·容佑棠卷着被子面朝墙壁,含糊答应一声:“哦。”
管家和容父把行李拿到外间桌上堆着,开门出去了··室内只剩容佑棠自己··他蜷在温暖棉被中,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回忆起昨晚,心突突地跳。
虽尴尬窘迫、还挺生气,但不可否认,又有说不清楚的愉悦快感:亲昵拥抱、唇齿纠缠,那悸动滋味像神秘禁药,摄人魂魄··庆王强悍果断,硬生生搅乱了容佑棠的心神。
我到底在想什么简直胡思乱想……还、还那么不正经·容佑棠自我训导:赶紧睡吧,过几天忙起来就忘光了··翻腾好一会,他才迷迷糊糊入睡。
与此同时,从北郊实地勘察回城的赵泽雍一行骑马经过东大街··他家的布庄就在这条街上·赵泽雍心念一动,控马缓行,左右扫视,片刻后——·甜文强强·“容氏布庄”四字招牌映入眼帘。
赵泽雍莞尔,下意识朝里看:铺面挺大,五颜六色的布匹一捆捆码得十分齐整,排列得满满当当·两三个客人正挑选面料颜色,年轻伙计眉眼带笑地介绍讲解,柜台后隐约可见有个人——是他吗·赵泽雍越来越慢,最后勒马。
“饿死我了·”郭达有气无力地瘫坐马上:“表哥,快点儿,回家吃饭,你看什么——”郭达顺着一看,慢吞吞念:“容氏布庄”·郭达眼睛一亮,倏然坐直,兴致勃勃问:“这是容哥儿家的吧”·“不确定。”
“进去问问就知道了·走,去他家蹭顿晚饭吃,咱们吓那小子一跳”郭达说着就跳下马,大刺刺朝铺面走,完完全全不拘小节。
正合我意··赵泽雍也下马,吩咐一个亲卫回王府传信稍晚回家··“掌柜的”郭达进门就吆喝··管事江柏一眼看去就知道郭达非富即贵,忙笑容满面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周到地招呼:“这位大人里边喝杯茶,坐下慢慢聊,不知小店可有您看得上眼的”·随后进来的赵泽雍有些失望:不是他。
“哟”江柏又热情招呼赵泽雍:“这位大人也请里边喝茶,来,里边请·”·“唔·”赵泽雍身着玄色便服,负手踱步,仔细打量,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惜字如金,不像客人,倒像巡视铺子的大掌柜。
江柏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对方带了七八个孔武有力的随从,他忍不住想:来砸场子的么·结果郭达随后就问:·“你们掌柜可是姓容”·江柏蓦然紧张起来,谨慎道:“您有什么需要告知——”·此时,管家李顺从布庄与容宅相连的后门走来,满面春风地通知:“诸位,咱们家少爷明日入读国子监,此乃大喜之事少爷一贯慷慨,已定了醉月楼的席,明儿中午大家都去哈——”李顺剩下的话在在见到庆王之后消失在喉咙口,他慌忙喊住欢呼雀跃的伙计:“安静安静”·紧接着李顺腿一软,扑通跪下:“小人叩见——”·“免礼。”
赵泽雍制止··“你家少爷呢”郭达笑问··“在、在家里,小人这就去——”李顺紧张得结巴。
郭达忙打断,随口编个理由:“别你赶紧带路,我们约好了的·”·“可、可少爷没说啊·”李顺一头雾水。
郭达完全没觉得这是“别人家”,自来熟得很,径直朝里走,嚷道:“容哥儿在哪呢”·赵泽雍同样没觉得这是别人家·爱屋及乌,他连皮料堆积的特有异味都自动忽略了,临走前甚至自然而然地吩咐:“你们接着做事。”
“哎”江柏敬畏地躬身相送,转头和伙计们爆发疯狂的热切议论··他们进入容宅后,同样把容开济吓得不行,贵客到来,他忙请上座,吩咐倒茶、催促多准备饭菜,人手不够,还火速去铺子里搬救兵。
“二位贵客请稍候,草民这就去叫醒棠儿——”容开济步履匆匆··赵泽雍却起身阻止:“本王找他谈些事·”·“……好。
您这边请·”容开济忧心忡忡,惊疑不定,无论如何猜不出对方来意——肯定有要事,否则庆王不会到访··此时,一无所知的容佑棠仍安卧在床,睡得香甜。
赵泽雍进屋后,没有关门,他点燃外间烛台,慢条斯理转了一圈,透过纱帐,能看见容佑棠侧身蜷卧,呼吸平稳悠长··他会欢迎不速之客吗·一头热血一心一意的赵泽雍这时才回神——昨夜分开后,他同样没睡好,几次想去客房找人,却担心对方无法接受……·唉,本王唐突了。
隔着纱帐,赵泽雍静静凝视容佑棠许久,心软而踏实,忽然笑一笑,又吹熄烛火,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合上··片刻后,庆王带着所有人离开,跟到来时一样迅速。
容家人面面相觑,李顺疑惑道:“这、这怎么回事那位特别饿的郭公子不是说要留下来吃饭吗”·京城街头·郭达哀嚎:“表哥,为什么不吃完饭再走”·赵泽雍没说话,目光坚毅:·明天他入学国子监,散学会回庆王府吗他还欠着两坛梅子酒,必须还·第5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老天爷也凑趣,二月初六赏了个大晴天。
“到了”李顺喜气洋洋勒马,跳下马车··“这就是国子监啊哇——”李顺掏出帕子擦汗,叹息地惊叹,抬头凝望,啧啧称赞:“嚯老爷、少爷,快下来看呐,好气派大门”·国子监正门名唤聚贤门,为汉白玉所造,在灿烂朝阳下耀眼夺目,精致华美,巍峨庄严,整体雕刻繁复文字与图案,门内设有两井亭,对称齐整,自平坦宽阔前庭眺望,隐约可见内甬道有高大牌坊,三门四柱七座,令人油然起敬。
“哎呀,哎哟·”李顺频频压低声音感叹,下意识悄悄抻了抻衣领衣摆、掸掸袍袖并不存在的灰尘,乐呵呵搬运大包行李,喜滋滋地说:“若不是托了少爷的福,我这辈子也看不到国子监呐虽没本事进来读书,但好歹长了见识,回头街坊邻居问起来,也不至于无话可说,嘿嘿嘿。”
国子监隶属礼部,是成国最高学府,能进来读书的,哪怕学生本人没本事、他家里也必定有本事,出来即有资格被吏部派官··甜文强强·容开济肃然起敬,腰背挺直地站着,出神遥望“聚贤门”三字,喟然长叹。
他本也是朝臣之子,书香门第之后,却在下场前家逢巨变,净身为宦……少时悬梁刺股、寒窗苦读的岁月,如今忆起,竟恍如隔世般··容开济喉间发堵、鼻酸涩,掩饰性地抬袖轻咳,满心欣慰自豪中又混着些沧桑无奈。
“爹,好多人啊,真热闹”容佑棠故意拿话岔开养父永远解不开的心结,笑眯眯道:“昨儿我还觉着您和顺伯给收拾太多东西了,没想到他们更多”·的确,聚贤一正二偏三门全开,门前排着一长溜监生及其亲友,个个提着大包小包。
但略一观察,即可发现人群明显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好些家人家仆簇拥,神态放松惬意,高谈阔论,举手投足间隐带傲慢骄矜,有些正不耐烦地抱怨通行检查太慢;另一部分则没有亲人陪护,他们三三五五站成小圈,亲切友善交谈,一个圈一种乡音,脸上多半浮现兴奋憧憬、踌躇满志之色。
这个容佑棠大概知道:按律,只有贡生或荫生才有资格入国子监读书·贡生是省州县府从当地选送优秀生员入京深造,不出意外即有真才实学,志向远大;荫生则分成三类:家里有钱的,为例监;家里有权的,为荫监;为国捐躯的英烈之后,为难荫。
所以,荫生们素质不一,毕竟他们本就不是靠自己进入国子监的··那么自然而然的,监生中的贡生和荫生之间,必定有无形、甚至有形的隔阂··容佑棠十分的汗颜:容家既不够有钱、又无权,他虽凭真本事下场得了个秀才功名,却是凭借庆王才得以入学。
我应该算荫监,是庆王托关系送进来的——殿下昨夜带人到我家做什么啊爹说他还进卧房了,可为什么没叫醒我晚上得去王府一趟,问问清楚,别是有要事。
“新开年,地方选送的岁贡生入京,赴今年秋试,自然人多·咱们走吧,去排队·”容开济对这些很熟悉,倘若家里不出意外的话,他长到容佑棠这岁数时、也有可能以贡生身份入京深造的。
国子监是所有生员的梦想··“哎”李顺左右手各提着行李,他匆匆往前,挑了离得最近的右偏门,排在人群队尾··“爹,我来。”
容佑棠抢过大包行李,学其他贡生的样子,挎在肩上··“荐书呢”容开济小声问,极其严肃地嘱咐:“这个千万千万要保管好”庆王殿下仁厚爱才,托外祖家定北侯府的名额开具的荐书,千金万金也买不到,堪称无价之宝。
容佑棠拍拍胸膛:“放心吧,我贴身收着的·”·“这就好·”容开济调整心情,摒弃感伤缅怀,开始细细教导孩子入学后为人处事的种种道理,事无巨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掏出来、一股脑儿全塞给儿子,好让他顺利平安地学有所成。
日上林梢,长长队伍缓慢往前挪,人太多了,无数嘴无数舌,不免喧嚷烦躁,已有不少人抱怨发牢骚··容佑棠家来得还算早,排在右偏门,他倒不觉得无聊,也属好奇踌躇满志的那一类监生,聆听养父教诲之余,兴致勃勃悄悄打量同窗们,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聚贤一正二偏三门同时通行,刚才没仔细全局地看,现在发现、好像排队的人有分别·陆续有监生成群结队涌进来,络绎不绝,都得排队。
有个明显是老生模样的,带着两个同乡新生,经过容佑棠时说:“……无需担心,总会熟悉的·走,先带你们去入学造册,拿好贡生荐书·哎,回来,不是偏门,是正门,偏门是那些人走的。”
那些人·容佑棠心念一动,电光石火间领悟过来:贡生正门、荫生偏门·我天不是吧好、好明显的、的……不过没办法,寒窗苦读和家世荫庇,本就有区别。
容佑棠努力自我训导,赶紧前后左右看几眼:还好还好,前后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应当是一类人,应当是……吧·很快的,他就彻底放心、相信自家没排错队伍了:·因为周明杰、周明宏两兄弟呼朋唤友地到来,动静很有些大:他们自末尾开始,与认识的公子哥打招呼,熟络友好交谈,穿着书生袍、头戴方巾,很有些读书人的风范。
他们一路走一路攀谈——直到发现排在中间的容佑棠··庆王的脔宠小厮他怎么也来了看来庆王是真宠爱他,竟把人塞进国子监,学成出来,少不得又给个官做。
好慷慨大方·周明杰只惊讶瞬间,随即绽放热情笑脸,熟稔道:“容贤弟也来了今后你我可就是同窗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不才,却入学三年余,总比你熟悉些。”
贤弟哼,血缘上你我还真是兄弟··众目睽睽之下,容佑棠身为新生,少不得对老生拱手为礼,僵硬道:“多谢周公子美意·”·“哎,”周明杰风度翩翩摆手,笑曰:“既做了同窗,不嫌弃的话,唤一声兄吧。”
容佑棠五味杂陈,意味深长地望着早把自己这个庶弟忘得干干净净的嫡兄,好像自己和娘亲从未在周家出现过一般··四年前容佑棠摇身一变,从“周明棠”变成“容佑棠”,造化弄人啊,昔日多看几眼庶弟都觉得跌价的周家嫡长子,如今这般亲昵友好地笼络庶弟。
“周公子客气了·”容开济一见周家人就浑身不自在,他毕竟只是养父,时刻警惕周家有朝一日抢夺儿子·遂生硬客套道:“前面可是二位的家人他们在唤了。”
周明杰兄弟俩当然不知道容家父子的心事,信以为真,周明宏临走前也道:“你刚入学,必定分在癸让堂,我就在你前面的恭辛堂,我哥已升至温己堂,有麻烦随时来找啊。”
容佑棠笑笑,不置可否,感慨非常,目送曾经对自己厌恶鄙夷随意折辱的嫡兄们离开··“幸好不用跟他们分在一起·”容开济吁了口气,深切担忧儿子被欺负或抢走。
甜文强强·“就算分在一起也不用怕,同窗众多,我不是他们重点拉拢的关系,那些勋贵朝臣之子,才是他们感兴趣的·”容佑棠宽慰道··“也是。”
容开济深以为然··够资格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把子孙塞进国子监——不一定能飞黄腾达,但锦上添花没问题,只要有心,总能结识权贵,将来不管走什么路都能遇见同窗。
到了日上三竿的时辰,太阳反而被阴云蒙蔽,天色暗沉沉,雪花飘落,寒风四起··变天了··排队等候的人心情当然受到了影响,纷纷想法子遮挡··这时又显出贡生与荫生的区别:·“爹,您快披上,这是顺伯的。”
容佑棠跑回马车把披风雪帽拿来,照顾家人抵御寒冷··这一列荫生中,无数家仆奔走忙碌,细心周到伺候自家公子哥,夸张些的,甚至连热茶手炉都带来了。
正门排队的地方贡生们自然看不惯,纷纷面露鄙夷,大部分目不斜视,仅穿着棉袍、提着书箱和行李,昂首挺胸傲然直立·小部分则低声忿忿地骂:“哼,纨绔作派”·“托了老子娘才进来读书的,有甚风骨”·“既如此,何不在家好生躺着、把名额让给饱学的寒门生员”·“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与无耻之徒谈,如对牛弹琴一般,罢了罢了。”
……·容佑棠紧紧披风,往左跨步,挡住家人·对于种种制度,每个人都有看法,但除了制定者之外,谁说的都不算·而容佑棠算是受益者,更开不得口,他能理解地方贡生的愤懑不满,也十分同情,可惜爱莫能助。
我能进国子监,算机缘巧合,得了庆王殿下襄助,但也是有艰难奔走、辗转打听作为前提的——在那之前,倘若我天天躺家里睡懒觉、只会白日做梦的话,根本碰不到贵人,就算碰到了,贵人也不会帮忙。
世间没有绝对的偶然·容父看出儿子心思,遂温言勉励:“读书入仕,最终凭真本事,不靠嘴上功夫·”·李顺也看出来了,但他理直气壮得很:我们家少爷就是有真才实学的,各方面出类拔萃,文韬武略,提笔写文章,上马能剿匪——否则怎入得庆王殿下青眼·哎呀,嫉妒是要不得的啊·渐渐的,小雪变大雪,风呜呼,宽阔前坪乌泱泱一大片挨冻的人。
但国子监的入学核查仍一丝不苟,队伍慢吞吞往前挪··容开济坚拒回马车休息的提议,至虔至诚地排队··容佑棠拗不过,只得尽量把寒风挡住·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见到前方设的核查荐书行李的帐篷。
“老爷,再有五位就到咱们了”李顺高兴地说,他踮脚,仔细观察前人做法,唯恐初来乍到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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