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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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一)(7)
·训斥一通后,韩飞鸿失望皱眉,呛咳起来,肺管子闷响,又恳切对赵泽雍拱手说:“老臣汗颜,委实汗颜请庆王殿下全权裁断,朝野都传您公正严明,老臣父子断不会有所不满。”
当朝元老重臣站着,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拳拳一片严父爱子之心昭然可见·且言语极谦和,对皇子毕恭毕敬——哪怕是对着女儿的陪嫁丫头生的八皇子。
·“太傅如此深明大义,本王才应该汗颜·”赵泽雍再度起身,强硬把老人家按坐下··姜果然是老的辣·世人皆知,对乞丐贫民施舍食物才叫做好事、积功德。
容佑棠叹为观止:韩太傅这一席话,虽斯文有礼,却毫不留情把方彦家打成“居心叵测施展雕虫小技陷害纯良的小人”,又当众痛斥儿子、向受伤的八皇子表达歉疚,并把处置权交给庆王。
滴水不漏,让人没话说··韩如昆被训得老老实实跪着,半句不敢顶撞,显然对父亲十分敬畏·他果然恭谨道:“卑职惭愧,愿听凭庆王殿下公裁·”而后又对八皇子磕头告罪:“都是因为卑职惹的麻烦,才导致您受伤,论罪当罚。
卑职回去就会详细奏明陛下,甘受任何处置·”·赵泽宁吊着左臂,半身斑斑血点,浑身污渍尘屑,颇为狼狈·只见他起身弯腰搀起韩如昆,大方笑道:“韩公子快快请起我这伤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小心罢了。
当时村里黑漆漆,我们以为发现了出走的方小珍,全力去追,谁曾想不但没找到人,反而摔倒初次出宫历练,不但没帮上三哥的忙,反而添乱,我自己都没脸说,哎,你可千万别告诉父皇,否则真丢死人了”赵泽宁状似非常窘迫,满脸毛头愣小子的莽撞之色。
韩如昆不免有些感动,但长期的严苛家训让他习惯性下意识地望向父亲——·“多谢八殿下宽恕小儿·但皇子受了这样重伤,老臣不敢有所隐瞒,必须奏明陛下,至少要让陛下知情,否则就是欺君之罪了。”
韩飞鸿郑重一拱手,沧桑无奈道:“逆子,还不快快谢恩”·韩如昆毕恭毕敬磕头:“卑职叩谢殿下宽恕”·容佑棠暗忖:这次意外,韩太傅、韩如昆、庆王殿下,三人都要上奏说明,不知陛下如何处置。
赵泽宁忙不迭避了又避,吊着左臂,灵活躲闪腾挪,一副没心没肺的无所谓模样,笑嘻嘻道:“都说不关你们事了,我自己摔的·三哥,快打发她们走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不可理喻的妇人,脸皮估计有皇墙厚”·“八弟,你有伤在身,坐好,别动来动去。”
赵泽雍温和嘱咐,又板着脸训导:“正在议事,严肃些·”·“哦·”赵泽宁百无聊赖坐回去,毫不掩饰鄙夷,时不时好奇看方娥娘:方娥娘因喧噪撒泼,被绑起来堵了嘴,却仍吱唔着发出哭声。
方小珍一夜之间长大了,她没读过书,只跟着里正家的姑娘学过写自己名字,却奇迹地听懂了韩飞鸿那番话·她低头、缩脖子、耸肩含胸,恨不得躲进脚下灰尘里,无声流泪,悄悄抓住容佑棠的后摆,心想:韩大人的父亲骂得没错,我就是可怜乞儿,一次次去讨吃的。
人只当做好事,可我家却死皮赖脸想贴上去··“方氏,方彦受伤不能到场,你公婆又老迈力衰,方家就由你代表·”赵泽雍威严道:“可以松绑,但你必须克制冷静,不得哭闹滚地,可否做到”·甜文强强·方娥娘拼命点头。
“松开·”赵泽雍下令··“咳咳,咳咳咳”方娥娘压低嗓子,揉捆绑过的俩胳膊,握着脖子咳嗽,委屈颓废跪着,扭头看一眼,方小珍就乖乖从容佑棠身后走出来,脸色苍白,跪在母亲身边。
“韩家自愿将处置权交由本王,你方家呢”赵泽雍问··方娥娘极度不甘心,当然不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丈夫女儿又得不到好处,她能在方家村横行几十年,也不是完全没头脑的,只是没用在正途罢了。
她拥着女儿,凄凄惨惨道:“庆王殿下,民妇知道错了都怪我们两口子太紧张女儿,一听说大妮天天跑去见陌生男人,就急得要命,误以为闺女是被谁哄骗去清白,那她可怎么办呢大妮要是坏了名声,二妮也找不到好婆家,我们贫贱一家子,怎禁得起那打击所以才、才误会了韩大人。”
说着她就带女儿挪去给韩家父子磕头,哀求道:“您二位家大业大、有权有势,我们猪油蒙了心瞎了眼睛,才糊涂昏头得罪贵人,求大人们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次吧”·韩如昆迅速躲开,多看一眼都觉得胸口发堵,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糟心恶气,忙扬声恳求:“求庆王殿下主持公道”·方娥娘觉得面子上做得差不多后,就转头专心哀求庆王,话里话外无非讨要医药钱。
——对很多矛盾而言,有条件的时候,能用银子解决最好··赵泽雍沉吟片刻,字斟句酌道:“方家有错在先,冤屈污蔑他人,经多位目击村民指证,又先动手阻拦推搡,引发双方争吵冲突。”
顿了顿,他看着韩如昆说:“但你也还手了·经多人指证,你被推搡后,出于自卫、与方彦对打,将对方踹倒在地,最终导致其后脑磕碰院墙碎石,流血昏迷,伤势颇重。”
韩如昆头一昂,清晰表明:“殿下,卑职确因气不过还手了,但没几下,方彦妻、方彦爹娘,他们就拿出扁担殴打,若非侍卫相护,倒下的应是卑职他受伤磕破头属于意外,但结果毕竟是卑职无碍、他重伤,故卑职愿意一次性付清若干银两,以了结此事。”
破财消灾·——谁让我韩家富贵他方家贫穷呢不给点银子,全天下人都会指责我们·方娥娘顿时眼睛一亮。
赵泽雍颔首:“你本属无辜,却能顾全大局做出让步,非常好·”·八皇子鄙夷地看着听到“赔偿银两”就两眼放光芒的方娥娘··韩太傅表态后,又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端坐,眯着眼睛沉思。
“既如此,”赵泽雍拍板下令:“来人,即刻拟两份文书来,写明付银缘由、数量由韩家定·方家日后不得纠缠,若再纠缠,闹上公堂,想必再得不到今日的宽大处理”而后他又告诫目击村民:“事实经过你们全程知晓,严禁随意散布谣言,违者按谤议罪论处”·众村民慌忙起誓保证不迭,争先恐后承诺绝不抹黑曲解。
假如不是发生在备受瞩目的北营,你们此举真的是在找死·容佑棠暗叹:韩太傅岂是好惹的两朝圣宠,当今陛下少时的先生啊·韩家最终一次性给出纹银二百五十两,名副其实破财消灾。
但容佑棠知道,此事仍未了结——在陛下心目中,方彦一家人性命加起来,都比不上八皇子左臂骨折·后宫佳丽三千,皇帝一生能让不少妃嫔有孕,但能十月怀胎、顺利出生、平安长大的,也就九个皇子、三个公主。
至于其他胎死腹中或婴童时期夭折的谁知道呢··所以,无论八皇子如何,他都是承天帝难得养大成年的儿子之一,虎毒尚有爱子之心,何况人·不多时·韩家父子坐马车回城、方家村民散去,赵泽雍便嘱咐道:“八弟,你如今手臂骨伤,不得颠簸骑马,只能委屈住一晚了,待明日赶一辆和软布置的马车来,再送你回宫养伤——”·“我不”赵泽宁紧张打断,强烈抗拒,激动道:“三哥,我才出宫几天你就要把我送回去”·赵泽雍耐着性子解释:“可你这不是骨折了吗北营简陋,不是养伤的好地方。
伤筋动骨一百天,若疏忽大意,后半生都遭罪·”·“三哥,我不想回宫”赵泽宁焦躁不安,哀求道:“我这样也可以做事啊,你看,没问题的,又不是右手,只是左手,你看”他说着摆动右手,在兄长面前来回走动。
赵泽雍微感头疼,捏捏眉心,和颜悦色劝道:“八弟,你先养好伤……”·郭达和容佑棠对视一眼,均有些尴尬,自觉掀帘子出去,把营帐留给那兄弟俩。
“什么时辰了老子晚饭还没吃”郭达龇牙咧嘴:“要饿死人啊·”·营帐外相熟的哨卫说:“郭将军,快戌时末了。”
郭达哼唧道:“怪不得,老子饿得胃疼·”·容佑棠打趣道:“那怎么捂着肚脐眼”·“好哇你”郭达一指头弹过去,笑骂:“欺负武夫没读过书啊”·容佑棠笑眯眯道:“少哄人了,我早听殿下说过的,您当年也在国子监读书,从不听课,却能对答如流,把夫子气得——”·“嗳嗳嗳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郭达忙摆手叫停,用力一挥手,下令:“走去找吃的,先填饱肚子再说·”·“好·”容佑棠欣然跟上,充满期待地告知:“我傍晚经过的时候,看见秋大叔在杀鸡。”
“做了什么好吃的”郭达兴致勃勃,抱怨道:“天没黑的时候我就饿了,生生忍到现在”·村落寂静,石板路冷清。
“殿下也没吃,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商量好·”容佑棠轻声道··郭达明显一顿,东张西望几下,抬胳膊压住容佑棠左肩,小声道:“容哥儿,你记着:但凡有八殿下在场,你就远着殿下点儿”·甜文强强·“为什么”容佑棠试探着问。
“不为什么”郭达顺手一弹对方额头,喟然长叹,心想:根据多年隐隐约约的观察体会,我是亲表弟都不行,你就更不行了··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心有戚戚然。
“多谢郭公子提点·”容佑棠异常感激,两人并肩挨着走,颇有难兄难弟的意思,走到距离营帐最近的村民家··“秋大叔”容佑棠呼喊。
“我们的晚饭呢”郭达有气无力地吼··很快的,门开了,透出温馨晕黄的光,当家男人出来迎接,殷勤道:“还以为贵人们回城吃饭了呢,今天怎的忙这么晚饭菜都热在灶上,快快请进”·主妇随后迎上来问:“不送去营帐啦”·“拨一部分出来,我俩这儿吃,剩下的送去营帐,请两位殿下用饭。”
郭达吩咐道··“哎”·两口子便迅速忙起来,手脚麻利:女人擦桌子、拿碗筷,拨菜盛饭;男人把另一部分装进食盒,看着媳妇弄好、回屋带孩子关房门后,才放心招呼道:“二位大人慢用,小人这就去营帐。”
“去吧·”·空荡荡的堂屋内,只剩郭达容佑棠二人对坐吃饭··“慢点吧·”容佑棠哭笑不得看着狼吞虎咽的郭达。
“怕甚,又没外人看见”郭达浑不在意,吃相豪迈,在盛饭的间隙感慨道:“只要在外面,我就这样吃法,家里规矩特多·我哥不知怎么回事,总把自己当夫子、把我当学生。”
容佑棠忍俊不禁,安慰道:“幸好殿下不管束这些·”·“哈哈,他算是没法子了”郭达乐呵呵道:“我跟着表哥在西北待了十年,他头几年可严厉了,衣食住行举手投足都有规定,能纠正的都纠正了,剩下改不了的小毛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容佑棠没有笑,而是非常羡慕:“唉,我就没有那样的好兄长”嫡庶之分,让周家后宅斗得你死我活,是实实在在的你死我活。
——你虽然没有像表哥那样的好兄长,但实际上……也差不离了,甚至更胜一筹·郭达心说··“殿下待弟弟妹妹真不错·”容佑棠羡慕了又羡慕。
郭达却有感而发:“反过来就难说了·”·“怎么说”容佑棠下意识追问··郭达却端起饭碗含糊道:“什么”·容佑棠了然,明白对方不欲深谈,随口岔开话题道:“这油焖鸡好吃,够劲道,又去了骨。”
“嗯·”郭达满意赞同··容佑棠饿过头,胃里麻木,反而吃不了多少,慢吞吞数米粒,忽然想起来问:“一月期限已到,陛下是不是该来北郊巡视了”·郭达转眼间干掉三碗饭,满足摸着肚子,提醒道:“这种问题,千万别随意打听,算窥探帝踪了。
但问我还是可以的·”·容佑棠忙表示受教··“陛下一言九鼎,说来肯定来·”郭达压低声音:“但谁也不知道具体时日,包括表哥。
君心难测懂吗等着吧·”·容佑棠恭谨点头··饭毕,二人各捧着一竹筒农家避寒的薯芋甜汤,有说有笑往营帐走··“原来你小子明后日旬休啊,怪不得这样放松。”
容佑棠笑道:“倘若明日要去国子监,我早该着急了·”·“见过路祭酒没有他是不是还那样凶巴巴”郭达戏谑问。
容佑棠摇头:“只遥望过一眼·祭酒大人教戊信堂以上的律学,我还在癸让堂呢·”·郭达鼓励道:“我记得国子监两月一考核的,你加把劲,争取一年升高级”·容佑棠轻声道:“我就是那样想的,但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只告诉您一个人。”
“哈哈哈~”郭达朗声大笑,抬手把容佑棠拍个踉跄,又敏捷揪回来,逗小孩儿一般··然而当郭达掀帘子进营帐时,却发现饭菜仍摆在桌上,已油花凝固,无一丝热气。
帐内空无一人··“殿下”容佑棠疑惑喊··“人呢”郭达前帐后帐绕了一圈,问守卫:“他们哪去了”·“回郭将军:八殿下因骨伤不得骑马回城,因帐内没有地暖、太寒冷,二位殿下就去里正家借用暖炕了。”
“行,知道了·”郭达放下帘子,皱眉走了几圈,坐下,不轻不重把竹筒甜汤顿在桌上··容佑棠默不作声,拨炭灰、添碳,而后把冷却的饭菜搁在碳笼上加热。
“表哥不一定回来吃,很可能在里正家陪八殿下用膳·”郭达悠悠道··“嗯·”容佑棠坐着小马扎,伸手烤火,嘀咕道:“我就顺手热一下。”
“今晚我们不回城·”郭达提醒,问:“你什么打算”·“城门早关了啊·”容佑棠无奈道:“我傍晚已托回城的侍卫大哥顺路经过时给铺子管事捎个口信,告诉我爹一声。”
“行·”郭达吸吸鼻子,在北郊忙足一个月,难得空闲发呆,他也把凳子搬到碳盆前,一起烤火,嘟囔道:“西北更冷呢,他当初要是去了,表哥该怎么照顾”·容佑棠本就若有所思,此时脱口而出惊问:“难道八殿下曾想过去西北”·郭达思考片刻,扭头四顾,凑近了肩并肩,轻声道:“不算机密,告诉你也没什么:他一直都想。
两年前有十六岁了,他很正式地争取到陛下同意,但王昭仪坚决反对,把表哥狠……说了一通,后来就没成·”·甜文强强·竟还有那一出·容佑棠怔愣出神。
“嗳,”郭达肘击一记,叮嘱道:“虽不是机密,却也不是好事·明白吗”·“明白”容佑棠回神,忙正色道:“多谢郭公子告知,我一定守口如瓶”·与此同时·方家村里正最宽敞干净的东屋,炕烧得刚好,暖意融融。
屋里只有兄弟二人··“那些我从未放在心上,你也忘了吧·”赵泽雍宽慰道··“不”赵泽宁摇头,眼神烦闷急躁,痛苦倾吐:“三哥,当年我娘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要害我。
小时候,我已经会走路了,她却整日抱着不给下地、不给出去玩,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她又不让我出宫历练,这些年,父皇其实派过几个差事,可全被她搅了,我——”赵泽宁躺着,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揪住兄长衣摆,用力到骨节泛白。
赵泽雍语重心长开导:“你好歹还有娘,我和小九却早没有了,尤其小九·我把你当小九一般看待,断不会因王昭仪几句话就生分·”·“可我心里难受。”
赵泽宁眼眶泛红:“从来只有三哥愿意帮我,娘却那样糊涂,让你没脸·”·“都是往事,你不提我都忘了·”赵泽雍豁达道,他严肃表示:“你不愿意回宫、也不愿意回王府,我却做不得主,必须知会父皇一声。”
赵泽宁嘴抿紧,明显不高兴··“此处俱已安排妥当,你放心歇息,有事叫人,他们就在外间·”赵泽雍嘱咐,准备回营帐··赵泽宁脑袋扭向里侧,执拗强调:“总之,我留在这儿养伤就很好”·“我会尽量转达你的意思,快睡吧。”
赵泽雍无可奈何,转身离开··——八弟怎么比小九还要难说服·赵泽雍摇摇头··当他回到营帐时,郭达和容佑棠正齐齐围在碳盆前烤火。
“殿下·”容佑棠起身··“表哥”郭达弹起来:“都安排好了”·赵泽雍点头:“小八在里正家。”
他面有倦色,走路较往常慢,见容佑棠手捧着个竹筒,眼神关切凝视自己,他绷紧的心不由得放松许多,靠近低声问:“这是什么”·“红薯芋头熬的甜汤。”
容佑棠把竹筒递前,本意是让对方看··然而赵泽雍却直接拿走,看也没看,便开始喝“等——”容佑棠愣住,忙小声尴尬提醒:“殿下,我喝过的”·第59章 ·赵泽雍却一气把温热的甜汤喝完,说:“还不错。
你觉得如何”·“还、还不错·”容佑棠哭笑不得拿回竹筒,疑惑问:“殿下很饿该不会还没用晚饭吧”·平时很少见庆王碰甜食,王府的甜汤更是特地为九皇子准备的。
郭达也皱眉问:“难道八殿下也还饿着”·赵泽雍担忧道:“里正给熬了肉粥,可他手疼,没什么胃口,明日得拨个厨子过来·”·“那您也喝的粥”·赵泽雍摇头:“没顾得上。
小八住在那儿,总要安排妥当,他初次出宫,多有不懂·”·“哦·”郭达抱着手臂·即使亲如出生入死的表兄弟,也不能口无遮拦,有些话很难开口。
“这些饭菜都是热的,还是要叫厨房——”容佑棠指着碳笼··“不用·”赵泽雍温言道:“那些就很好·”·郭达气不顺,但还是心疼饿着肚子忙到深夜的表哥,他帮忙把饭菜端到桌上,只是放盘子的力道略有些重。
“来·”容佑棠把帕子包着的筷子勺子推过去··赵泽雍拿起筷子,眼睛却看着表弟问:“小二,怎么了”·“没怎么。”
郭达一板一眼答,低头撇嘴,他好大的个头,却蜷着蹲坐在小马扎上,把手搭在碳笼上烤火··赵泽雍莞尔,深知表弟的个性,不追问了,低头吃饭··容佑棠心里默数:一、二、三……九——·果然·郭达忍耐没一会儿,就忍无可忍,皱眉道:“八殿下既是受了伤、要好生静养,可北郊哪有条件今晚去里正家借火炕、明日调个厨子、后日请几个御医……这怎么妥呢方家村已开始拆房子了,喧闹不堪,尘土飞扬,人来人往大呼小叫,就不是养伤的地方依我看,就算不回宫,回王府总是应该的。”
郭达一脸严肃,语调铿锵有力··“郭公子言之有理·”容佑棠正色赞同,提醒道:“等过两天村民都搬走后,里正家也要拆了,他家正好建在勘划图的南北纵道上,妨碍后续运料畅通。”
“正是”郭达大义凛然··赵泽雍抬头,欲放下碗筷——·“您先用,先用饭”容佑棠忙歉意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郭达悻悻然:“不着急,反正都住下了·我也是随口一说·”·“唔·”赵泽雍莞尔··饭毕,把食盒收到角落,厨房自会来收。
主帅和将官没回城,留在营帐过夜,底下的人好一通忙碌:加了碳盆、送了铺盖、炉子上烧着几盆水··“唉哟~”郭达随手把外袍丢在被面,钻进被子里,枕着手臂,舒舒服服眯着眼睛,说:“容哥儿,茶煮好了给我来一杯。”
“行·”容佑棠摆弄着小茶炉,笑道:“这东西其实挺方便的,可来了这么久,也就用过两三次·喏,您看,可以随意加东西煮。”
甜文强强·“你加了什么啊”郭达懒洋洋问·铺盖直接安放在外帐,这是他自己的安排,就像在西北时那样··“茉莉香片和龙井。”
“听着有点儿意思·”·滴水成冰的天气,厚实的营帐帘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边角猎猎飞扬··身上沾了一层尘屑,可条件简陋,几人只烧了热水擦洗,换套干净衣服。
“你们刚才说的,正是本王想的·”赵泽雍主动提起,有些头疼:“可小八不愿意回去,总不能绑了丢上马车·”·“那怎么办”郭达急道:“这几天陛下该来巡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苛待八殿下、让他吃粗茶淡饭屈居村舍呢”·“不至于。”
赵泽雍好笑道:“小八这事儿不能瞒,明早就会有三份奏折上呈父皇,主要看他老人家的意思·”·容佑棠有些忐忑,脱口而出:“陛下会怪罪我们看顾不力吗”·“嗯”赵泽雍挑眉,气定神闲道:“要怪罪也是怪罪本王。
不过,离宫外出历练,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本就有多少风险,父皇心里也明白·”·机会正好,容佑棠顺势把当时分头行动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算是交代,免得庆王心里没底。
“怕甚”郭达躺被窝里缩着脖子,嘟囔道:“在西北的时候,比这儿危险十倍不止,谁没断过几次骨头都得扛着,咬咬牙就过去了。”
赵泽雍只当表弟在说梦话,无奈嘱咐容佑棠:“你转告当时共同寻人的几个:本王知道你们辛苦,会给你们记一功·可小八毕竟伤得不轻,跟着的人虽然是他自己安排走的,但明面上也不宜表彰你们了,只能算功过相抵。
日后再找机会封赏·”·容佑棠唏嘘感慨:“我们一听说八殿下摔伤骨折,就都吓住了,哪还有心思想封赏啊·”·赵泽雍眼神专注,笑道:“还能把你推出去不成”·容佑棠对视,欲言又止,忽然词穷了,低头忙煮茶。
他心不在焉,夹子在几个小瓷盅里点来点去,随意夹起个不知什么,就要往茶汤里放··“要放蜜橘吗”赵泽雍抬手挡了一下·两人对坐,中间隔着热气氤氲的小茶炉。
“不放·”容佑棠下意识摇头,可回神低头看看,却发现自己就是夹着个蜜橘……他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将其放回原处··片刻后·“郭公子,喝茶吗”容佑棠招呼问。
然而避风角落的铺盖里没有任何回应,呼噜声渐起··“小二睡着了·”赵泽雍扭头看几眼··容佑棠笑道:“喝完暖和暖和,您也就休息吧。”
“你呢”·“我去找卫大哥,他们屋里总有几个人休沐回城的·”容佑棠答··赵泽雍四下环顾,看看后帐、再看看前帐,沉吟不语,有意留下对方,可惜场所太不合适。
容佑棠却三两下喝完茶,匆匆收拾好煮茶器皿,困倦道:“殿下,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想去睡了·”·烛台安放在方桌一角,斜斜把人影打在帐布上,一坐一弯腰,密不可分,像极抱坐的姿势。
真想让你留下来··可暂时是不能够了··“等着·”赵泽雍走进后帐,从柜子里翻出两条毛毯,一条经过时随手覆在表弟身上,另一条递给容佑棠:“他们屋里没暖炕,别冻坏了你。”
“谢殿下·”容佑棠接过··两人一时都没动··外面狂风席卷,营帐帘角被拍在撑柱上,发出重重“噼啪”的一声容佑棠如梦惊醒般,抱着毛毯转身匆匆往外,头也不回地说:“您歇吧,我走了。”
“好·”赵泽雍原地不动,低声目送··——你再不走,今夜就走不了了··——·次日清晨·难得旬休两日,伙房前期琐碎麻烦解决后,后期只需督查即可。
容佑棠缩在借来的铺盖里,贴身裹着毛绒绒的毯子,任凭同屋的亲卫粗手粗脚、咣当咣当,也睡得香甜··直到卫杰吃完早饭回来··“容弟容弟”卫杰连喊几声。
“……”容佑棠蜷缩成个虾子,毫无回应··“伙房今早蒸的杂粮馒头,又香又松软,还有小米汤,赶紧起来吃·”·“算啦,让他睡吧,日夜辛苦熬着,学里难得歇两天。”
昨夜和卫杰一同下水救人的陈际阻止··“我就逗逗他,这小子睡一晚不带翻身的,估计被抬走也没反应·”卫杰忍俊不禁,整整腰间跨刀。
几个下值回来的亲卫脱掉汗湿靴子,纷纷换上火塘前烤干的,那陡然喷发的异味,把容佑棠熏得渐渐清醒··陈际苦恼道:“那位真难伺候,鸡汤面都不吃,咱们殿下还吃杂粮馒头呢。”
“我这就要赶回府里,带个厨子、再多带些新鲜菜蔬肉类来,如果赶不上午饭,肯定要糟·”另一名亲卫叹气摇头··容佑棠半睡半醒,迷迷糊糊想:他们讨论谁·“郊外村里当然比不得宫里,有热汤饭菜吃就不错了。”
陈际小声抱怨:“我昨夜几乎一晚没睡,端茶递水伺候解手”·“不是吧那么能折腾”·“咱殿下就从不那样,咱们想伺候,他还不让呢。”
陈际颇为幸灾乐祸:“换班喽,我歇半天,轮到你们谁去里正家”·他们在讨论八皇子容佑棠彻底清醒了,但不好突然插话,只能尴尬装睡。
甜文强强·卫杰拍拍佩刀:“我和小利子,怎么你想换”·陈际立即摇头,坚拒道:“开什么玩笑老子要补觉,晚上还得去伺候。”
“放心吧,肯定只是暂时的,若长住,殿下必会从府里调内侍来,咱们又不是专职伺候的下人,外面大把活要干·”卫杰安慰道··短暂闲谈几句后,他们各自散去忙活,陈际几人一缩进铺盖,就鼾声震天,此起彼伏。
容佑棠又闭目养神两刻钟,最后被伙房副管事跑来晃醒,方同心急火燎道:“小容哥容大哥快醒醒,都等着你拿主意哎”·容佑棠顺势睁开眼睛,有些吃惊,忙问:“伙房出事了”·“没出、也算是吧”方同急得抓耳挠腮,愁眉苦脸地说:“八殿下早饭还没用呢我们送去了馒头米粥、鸡汤面鸡粥、烙饼包子,可全被退回来了。
据说那位殿下没有胃口,虽然没责怪咱们,可他毕竟是庆王殿下的弟弟,又是伤患,总不能让他饿肚子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伙房有意怠慢呢”·“知道了。”
容佑棠摇摇头,掀被起床,利落穿外袍,套靴子下地,拿木盆打水洗漱··方同贴身跟随,絮絮叨叨:“您说该怎么办咱都是平民老百姓,只知道粗茶淡饭,宫里贵人早上都吃什么啊山珍海味一百零八个碟”·“还九九八十一个碗呢”容佑棠洗脸,愉悦笑声从巾帕下传出。
“嘿,你就不着急”方同纳闷想:看样子八殿下跟庆王殿下关系极好啊,按常理,底下的人不是应该捧着的么·容佑棠心下了然,八皇子会那样做他一点儿也不吃惊,吩咐道:“这事儿我来管,你们该忙就忙什么吧。
昨天五厨周围又招了五十民夫,开始拆西片了,饭菜热水记得供应上·”·“哦,那个没问题”方同拍着胸膛:“已经按您的吩咐添了三个木盆的馒头、一桶的酱菜,热水随时都有,水井就在灶房外,只要木柴不缺就行。”
容佑棠收拾好自己往外走,被空荡荡村道畅通无阻袭来的寒风拍得一个激灵,瞬间神清气爽,朝最近的伙房走,打起精神说:“我去熬一碗粥·”·方同立即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小心翼翼问:“给八殿下啊”·——八皇子都特意问过为何我在伙房当差却不用做饭了,简直算明示,怎好狂妄自大、无动于衷更何况他并不算刁难,伙房长本就多是手艺出众的厨子。
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容佑棠苦笑着点头:“尽我所能吧,熬碗粥送去,上头问起来也有话说·”·“也对·”方同赞同道:“总之咱们没偷懒怠慢,坦荡荡问心无愧的。”
片刻后,容佑棠出现在三厨,众人忙含笑招呼着,本以为只是例行巡查而已,谁知却看见容佑棠挽起袖子洗手,问:“大娘,哪个灶是暂时用不着的我熬碗粥。”
你熬粥·厨娘厨子们满脸不敢置信,在他们心目中,容佑棠是跟上头关系很好、家里富贵、读书进学、只是管伙房历练历练的小公子,怎能让他下厨·“想吃什么粥我来吧”·“放心,保证给弄得干干净净的“·几个中年厨娘争先恐后道,她们的儿女跟容佑棠差不多大,当然喜欢机灵能干的小后生。
容佑棠忙摆摆手:“不是我吃,是给八殿下用的·”·哦~·众人不约而同脸色微妙,他们都是一个村的,沾亲带故,显然都听说了八皇子矜贵嘴刁、难伺候。
容佑棠并不是完全的“君子远庖厨”,他小时候时常趴在灶台边沿看娘亲忙碌·容怀瑾厨艺不错,可在食物香气弥漫中,她总忍不住忆起在娘家无忧无虑的十几年,一边照顾儿子、一边哀伤悔恨拭泪。
“我虽做得少,但看得多·”容佑棠轻声道·他淘了两把米,放进滚水中,轻轻搅动,再剁点儿肉沫进去,像模像样的··不多时,一碗清淡肉粥就熬成了,方同拿来食盒,帮忙装好,同情道:“真真难为你了,容老爷子要是看见,不知该多心疼。”
他经常进城采买,时不时帮容佑棠捎带口信,还在容家吃过两顿饭··“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入冬后就犯了咳疾,还腿疼·”容佑棠立刻提醒。
“当然不告诉,我又不缺心眼·”方同笑嘻嘻,仗义道:“咱们一起送去”·容佑棠摇摇头:“我自己就行,免得你总露脸。”
招致八皇子厌烦··与此同时·北营临时指挥使大帐中·“……此处南高北低,待开春化雪雨水上来,怕是不妥·”承天帝指出。
他下了早朝就换便服赶来北营,仅带了几名重臣,由内廷禁卫与护城统领司精锐护送··七八个人站在悬挂的勘划图前,低声议论··赵泽雍随侍父亲身侧,相隔两个人的距离,严肃道:“禀父皇:您指的那处低洼,儿臣准备清理后蓄水、开挖渠道与附近河流相连,供日后练兵用。”
“哦”承天帝颇感兴趣地挑眉··赵泽雍解释:“京城北地,少河流湖泊,百姓多不识水性,情有可原·但倘若戍卫防护的将士也大部分旱鸭子,就很说不过去了。
平时以陆训为主,依时节辅以水训,尽量提高全军实力,总没有坏处·”·承天帝不置可否,负手细看建造中的北营图,眼底浮现满意笑意··兵部尚书高鑫赞同道:“陛下,臣认为此计甚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重在以防万一,总希望众将士更稳重可靠些·”他虽然没看韩太傅,但有人下意识余光瞥了过去··——近年来备受诟病的沅水大营,正是韩飞鸿任指挥使。
··甜文强强“高大人说得不错·陛下英明神武,治下一片河清海晏·但朝廷年年拨巨额钱粮,总要看到成效才是·”·“陛下素有远见卓识,北营建成后,必将荫泽千秋万代”·“李大人说得轻巧,您知道建北营预算多少银两吗至少一千万吾皇圣明,励精图治,这几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
但全国各地需要拨款的去处那样多,修堤建坝、造船铺路,仅河间一个省,今年就需一百万两赈济”户部尚书吴裕语重心长··高鑫立即发问:“吴大人,新年开朝第一天陛下就下旨兴建北营,命拨出预算,不要求一步到位,但至少要陆续给出。
如今听您的口气,倒像是毫无筹划的意思”·赵泽雍沉声道:“初步预算一千万,如今只批了二百万两·建兵营是荫泽后代的大事,并非奢靡浪费,税银就应该花在这些地方,再如何困难,都是值得的。”
……·承天帝不动声色,任由儿子和臣子七嘴八舌,只偶尔评价过问几句··暗潮涌动,明枪暗箭,几个臣子堪称争论·韩太傅除最初询问几句兵营建制和募兵计划外,再无多话,只安静恭谨地侍立一旁。
其中,平南侯告病没来··几盏茶后,承天帝终于开口:“众卿踊跃为北营献计策、提看法,都不错·既出来一趟,各带上图吧,实地看看去·”·赵泽雍伸手引:“父皇,您请。”
在尘土飞扬的甬道上,庆王和众亲卫、禁卫,拥护承天帝,边走边详细讲述·几个重臣殿后,隔开一段距离,继续唇枪舌剑,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几乎吵起来,乌眼鸡似的,把勘划图几乎拿指头戳烂。
“咳咳,咳咳咳·”承天帝被拆房子的灰尘呛得直咳,但终于松口夸了儿子一句:“不错,朕派对了人·雍儿,你再坚持坚持,后一批库银半月内到位。”
赵泽雍颔首,正色道:“儿臣不急,可底下的民夫要吃饭、要工钱,各地的木材石料也不能凭儿臣一开口就送来,他们也要开销·而且过几日就开始募兵,兵营总要有兵营的样子,训练宜早不宜迟。”
承天帝威严道:“朕明白你的难处,但你也要理解理解朕的难处·吴裕不算完全推脱,一千万呐”·“儿臣理解。”
赵泽雍搀扶父亲,登陡坎越沟渠,低声道:“您这几年越发省俭了,夏季未移驾避暑行宫,也没重建祈元殿,连寿辰也从简,儿臣钦佩·”·承天帝眼角皱起几痕笑纹,但没说什么。
“老七呢”赵泽雍皱眉四顾,刚才专心和朝臣斡旋,这时才想起问:“他不是跟着来了吗”·承天帝叹口气:“难道你指望他商谈国事路上就嚷着探望小八了。”
赵泽雍点头··“小八竟摔得骨折·”承天帝隐去笑意,不悦质问:“跟着伺候的人太不尽心,该罚你们上奏的那事,朕看来,皆因韩家小子而起,否则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为何偏他被诬陷若言行得当、分寸拿捏得好,怎会出事”·赵泽雍道:“父皇息怒,儿臣已罚过跟着的人。
他们只顾听从八弟寻人的命令,却不料八弟在村道滑倒,有失稳妥·”·承天帝脸色有所和缓,叹息道:“小八年纪早到了、早该出宫开府,可这两年国事繁忙,家事也不少,导致他跟琛儿还住在宫里。
琛儿是无奈,离不开御医和御药房,他却是耽误了的·你看他办差如何”·赵泽雍据实以告:“虚心好学,但较为急躁鲁莽,尚需磨练。”
承天帝满意颔首:“只要他上进,朕就给机会·”·“是·”·承天帝难得有些歉疚:“小八执意不肯回宫,宁愿住村舍,无非怕他娘又闹、怕朕又拘着,唉罢了罢了,今年无论如何要拨银给他开府,小八没有外家助力,定额之外,走朕的私库”·“儿臣早提出愿意支持,可王昭仪——”赵泽雍提醒。
“不必理会皇后会约束她·”承天帝脸都黑了,难掩恼怒··“是·”赵泽雍只作没看见,关切问:“父皇,可有定址”·好半晌,承天帝才开口道:“韩家为表歉意,自愿包揽选址一事。”
说是选址,实际上就是送地皮·皇子开府,定例为二进十八间,但只要不越制,可自行扩建,没有哪个皇子只住二进宅院··“他们倒有心。”
赵泽雍淡淡评价··又走了一段,承天帝看见个有不少侍卫把守的院子,遂问:“小八可在那里面”·“正是·”·“进去瞧瞧,看他伤得如何。”
承天帝下令,径直走去··赵泽雍搀扶前往,承天帝顺手免了侍卫的礼·可他们刚走到场院中,就听见七皇子赵泽武气势汹汹地呵斥:“你凭什么为难小卓骨折了不起啊历练历练,屁事没干成一桩,就躺着要人伺候了你也好意思”·第60章 ·“哼”承天帝重重怒哼一记,强压怒火道:“老七又在做什么他就是那样探望兄弟的从来不让朕省心”说着就快步朝屋里走。
“父皇息怒·”赵泽雍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依据从小到大的经验,猜也猜得到是七、八两个弟弟又发生口角了··承天帝以手势严厉阻止侍卫叩拜行礼,携皇三子靠近东屋。
此时,赵泽宁正好整以暇靠坐在炕头,角落站着好几人:值守的亲卫、领头卫队长卓恺、以及被殃及的池鱼——送粥前来的容佑棠,他还提着食盒··只有卓恺跪着,跪在七皇子赵泽武跟前。
他惊恐万状,心急如焚,仰脸恳求:“武爷,那全是卑职的份内之事,是应该的求您冷静些——”·甜文强强·“你起来”赵泽武气恼喝令,低头怒瞪二愣子,训斥道:“我说你是不是傻老八只断了左手,又不是双手全断,用得着你伺候洗脚膳食是伙房的事,用得着你冒风雪大清早进城买活鸡、买燕窝冻得俩爪子都裂开了,哎哟~”赵泽武弯腰捞起卓恺的双手,那手背遍布皲裂血口子,看着都疼一哆嗦。
“起来跪什么”赵泽武用力拽··可卓恺却悄悄看八皇子,跪地不敢起,只反复解释:“武爷,真不是八殿下的吩咐,那全是卑职自愿,上峰有令,命照顾好八殿下,卑职不敢不尽心——”·“嗬,怎没见你对我有多尽心啊武爷还饿着肚子,你赶紧进城去现买活鸡燕窝来,我也要吃鸡丝燕窝粥”赵泽武拽不动一个从小习武的愣子,喘吁吁,气呼呼单手叉腰,双目圆睁。
卓恺尴尬得无以复加,脸皮涨红、红又转白、白变铁青,吱吱唔唔答不上话,最后哀求道:“七殿下,卑职正在当差,求您别说了”说着重重磕头。
赵泽武险些气个倒仰,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模样··——七皇子这样做法,虽是维护,但让卓公子今后怎么做人还要不要在北营行走了容佑棠低头皱眉,屏息凝神,暗中观察八皇子的反应。
“七哥息怒·”赵泽宁慢吞吞开口,右手握着左手夹板,歉意解释:“我真没有吩咐小卓做那些,皆是他办差尽心尽力,让我非常感动·一定会告诉三哥的,让三哥赏赐他。”
赵泽武蓦然扭头,暴戾呵斥:“闭嘴小卓也是你叫的他是堂堂禁军右副统领的公子,不是伺候洗脚用饭的下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使唤人你娘——”·赵泽宁脸色突变,眼神阴郁冰冷。
容佑棠也心惊:吵就吵,牵扯对方生母就过份了啊·“住口”外面的赵泽雍听得形势不妙,即刻厉声打断,顾不得尊请示承天帝,掀帘子进去,劈头训斥赵泽武:“老七,你这是做什么八弟有伤在身,还这样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赵泽雍抬脚轻踹七弟膝弯、让对方面朝门口跪倒,同时朝容佑棠快速使个眼神,余光扫向门口。
难道陛下来了他听见多少·容佑棠心领神会,立刻端正捧着食盒,低眉顺目站好··紧接着·“父、父皇”赵泽武莫名其妙被踹倒跪地,正想质问兄长,此时却呆如木鸡,讷讷看着突然驾到的承天帝。
“父皇您是来看我的吗”炕上的赵泽宁眼睛一亮,欣喜异常,紧接着迅速变红,急忙想下炕,承天帝快步过去按住,和蔼道:“躺好了。
不是来看你,难道来看老七”说着极度不满地斜睨赵泽武··容佑棠等人早毕恭毕敬地跪好了,幸亏他还穿着昨晚借的侍卫服,低头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除了还捧着个食盒外。
“七哥来探望、父皇也来,可我根本没为北营做什么事,也没帮上三哥的忙,反倒因为我受伤,三哥还要额外分神照顾·”赵泽宁愧疚万分地摸摸夹板,轻叹息:“我真没用。”
“别着急,慢慢学,谁都是历练后才懂的·”承天帝和颜悦色劝慰,看也不看赵泽武一眼··赵泽宁窘迫道:“父皇和三哥都这样谅解,我更无地自容了。”
承天帝慈爱拍拍赵泽宁的手背··家丑不可外扬··承天帝就算再想发作,也得暂忍下,他冷冷命令赵泽武:“你立刻给朕回宫候着,稍后有话吩咐”·“父皇——”赵泽武哭丧着脸,下意识望向兄长。
赵泽雍状似不经意走几步,把容佑棠挡在背后·他熟知父亲性格,故并不开口劝——皇子们不和睦,甚至争个你死我活,这种事谁也没本事摆平··“七弟,既然父皇有令,那你这就回去吧。”
赵泽雍催促,并暗摆手提醒:别当面顶撞,父皇吃软不吃硬·“父皇,我——”赵泽武膝行数步,这才惊觉自己又给卓恺招去祸患:他之前在内廷当禁卫,已是因为我被杖责革职,如今好不容易才进来北营,父皇该不会又迁怒他吧·容佑棠安安稳稳隐在人群中,没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宫闱秘闻,所以不必担心被灭口,就算被迫听见了……庆王殿下肯定会管我们的·“小卓”承天帝从牙缝里吐出字,眯着眼睛打量战战兢兢的卓恺。
“卑职卓恺叩见陛下”卓恺重重磕头,他简直绝望了,极害怕又因为与七皇子牵扯不清被降罪处罚——上次祈元殿一案,父亲日夜奔走,豁出去老脸求人,才保我一条性命。
如今刚进北营不久,就又惹事了我有何脸面回家·承天帝眼神寒意森森,久久不发一语··“你们几个退下·”赵泽雍顺势吩咐,一副贴心为父亲发怒清场地的孝顺模样。
“是·”容佑棠等数人恭敬应诺,随即告退··承天帝默许,十分满意皇三子的懂事稳重··然而赵泽宁却看着容佑棠,突然问:“哎,那是我的早饭吗”·“都什么时辰了”承天帝被岔开注意力,顺口质疑:“怎的还没用早膳还不赶紧呈上来”·“是。”
容佑棠无法脱身,只得捧着食盒回来··“父皇,我刚喝了药,现在才饿·”赵泽宁温顺解释道,笑着问:“谁的手艺做的什么”·容佑棠谨慎道:“回禀殿下:是小人熬的米粥。”
你熬的·赵泽雍一脸愕然,他从未想象过容佑棠会下厨,派个伙房差事也不是锻炼对方厨艺,只是为了打个扎实履历底子,使其不过份引人注目,尽量展露自身才干,踏实合理上升。
而非捧杀,致使对方陷入卓恺一般的艰难处境··甜文强强·容佑棠捧着红漆食盒,袖子挽起一圈,露出一截冻得发青的手腕,十指因淘米熬粥冰得红肿··赵泽雍这才算懂了:怪不得老七因卓恺遭罪而发怒,原来是这种心情他暗下决心:八弟确实不宜留在北营养伤,他一时间过不惯苦日子。
容佑棠刚要把食盒放到炕桌上,半途却被赵泽雍稳稳接过,他顺势退开··“偏僻村野,条件简陋,只有粗茶淡饭,军中伙房就算再用心,也做不出御膳房味道。”
赵泽雍当然为自己的人说话·他揭开食盒,亲自端出碳上温着的粥,放在炕桌上,推过去,说:“八弟,多少用些吧·”·承天帝并不昏聩,他凑前看几眼,随手拿勺子搅一下,说:“有伤在身,饮食宜清淡,这粥倒还罢了。
阿宁,外头自是比不得宫里的,可让你回宫、你又不肯·”·父亲亲昵慈爱的“阿宁”一出口,赵泽宁却控制不住“当”一下把瓷勺磕在碗沿,明显不悦。
“放心,这回不勉强你”承天帝却误会了,佯怒道:“一个两个养大了就闹着出宫过几个月,你的府邸就该挂匾了。”
·赵泽宁猛然抬头,满脸不敢置信:“父皇”·承天帝愉悦笑道:“早该为你置办开府的·朕前阵子忙,但心里一直记着,该你的,总少不了。”
——前阵子忙我今年都十八了按律皇子本该十五就出宫开府,娘是侍女出身,没有娘家助力,无人为我筹划,娘又屡次推拒他人援手,导致我至今没有自己的府第,遍尝炎凉冷暖·虚伪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负责任的最该死的赵显昌·赵泽宁用力闭眼,几乎压不住内心剧烈翻腾的情绪,瞬间爆发强烈破坏欲,只想毁灭眼前所有,尤其是赵显昌。
“阿宁”赵显昌、也就是承天帝,他轻唤儿子··“嗯·”赵泽宁死死捏着勺子,两腮肌肉抽搐,头也不抬,冷不丁说:“七哥说得对,我不配使唤人。
三哥,你把小卓大人调走吧,没得在我身边屈才受辱·”·容佑棠下意识看向脸白如纸的卓恺:小卓公子性情不错,可惜他两次被牵连,在陛下心里挂了名号,别说前途,连性命也堪忧。
“八弟切莫如此·”赵泽雍正色道:“我把卓恺安排到这儿,是因为他合适,你也说他当差尽心尽力的·老七犯浑,自有父皇处置,你只管安心养伤。”
承天帝面无表情:“卓志阳真是越来越可以了,教出来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大的狗胆包天,调戏宜琳;小的献媚邀宠,勾搭混帐老七·“陛下息怒,卑职罪该万死”卓恺惊惶磕头,求饶道:“一切都是卑职无能,与家父无关,请陛下责罚”·“父皇,不关小卓的事,是我——”赵泽武慌了,急忙求情。
唉,你又火上浇油容佑棠对七皇子的行事作风简直无话可说··“住口”承天帝怒斥:“朕没说你、你就当没事了”·赵泽雍皱眉,想让容佑棠离开,可看看盛怒的父亲,又不好撞在对方眼里。
他想了想,严肃提醒道:“父皇息怒,朝臣都在外候着,等待您巡查北营的下一步旨意·”·“哼”承天帝转念一想,顾忌场合,最终没有雷霆震怒发落卓恺——皇帝更好面子。
祈元殿一案中已收拾过卓恺,若传出去他屡次因为有龙阳癖好的皇子发落朝臣的儿子,简直颜面扫地·赵泽宁见好就收,忙劝道:“父皇息怒,都怪儿子不好,您千万别怪罪七哥,他一贯如此的。”
正因为他一贯如此,才说明他这些年毫无长进·承天帝对皇七子失望透顶,看也不想看一眼,朝外挥手驱赶:“老七,带着你的人下去。”
赵泽武大松一口气,欢天喜地磕头:“谢父皇开恩”他迅速拉起卓恺,飞快告退,得意洋洋准备邀功··承天帝摇摇头,疲惫地叹口气。
凡是你喜欢的,我统统要毁掉赵泽宁心满意足看着颓丧萎顿的卓恺离开,拿勺子搅粥,喝半口,余光一暼,语气轻快夸道:“容哥儿真是三哥身边的稳妥人,厨艺也这般出色,果然能干”·赵泽雍眉峰一跳,生平第一次,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八弟。
老三身边的人·承天帝刚从“男宠卓恺”中抽神,冷不丁又听到类似的一句,顿时大不自在,刚要发问,赵泽雍却抢先开口,状似无可奈何道:“小九执意要求,少不得随他。”
“小九儿”承天帝脸色不由得缓和,问:“你是小九的人”·皇帝发问,容佑棠只得上前,他很明白庆王的意思,默契答道:“回陛下:九殿下时刻挂念兄长,经常打发小人代为问候。”
九殿下,对不起,暂借你挡一挡……·“无非叫儿臣回府罢了·”赵泽雍漫不经心地戳穿,头疼向父亲表示:“可儿臣怎能天天有空陪他下棋此人当差倒还算尽心,通文墨明事理,只是棋艺甚一般,略逊小九一筹。”
承天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容佑棠,虽然不满其过份昳丽的长相,但又满意对方并不谄媚轻浮的严谨气度,威严问:“容哥儿倒听小九提过不少次。
那套十二生肖木雕是你送的《左氏春秋》也是你给小九说的”·容佑棠硬着头皮解释:“只是挑其中趣闻为九殿下解闷而已。”
“乳臭未干,就敢讲书了”承天帝佯怒,眼底却有笑意,板着脸训导:“虽是玩伴,但不可整日纵容小九玩耍,当心朕没收弹弓和木雕玩偶虽你讲的书不甚通,但总比嬉闹度日强,务必引着小九学好”·容佑棠应诺:“是。”
“另外,”承天帝的疑心打消多半,又吩咐:“回去转告小九,让他听话,好生养伤,别总派人到北营打搅,雍儿有公务在身,岂能撂着不管,让他找瑞王下棋吧。”
甜文强强·容佑棠谨言慎行,垂首应对,半个字不多说··赵泽宁暗恨他故意受伤,主要想牵扯韩家,其次毁了卓恺、恶心赵泽武,再次搏得父亲怜悯关注,本还想顺便拉下容佑棠的,可三哥却处处护着——他果然该死,把三哥迷得神魂颠倒三哥刚才告诫看我,他竟然瞪我·“不必如此紧张。”
承天帝越发放松,敲打容佑棠道:“用心做事,必有封赏,反之则重罚下去吧·”·“是·”有惊无险,容佑棠全身而退,伴君如伴虎,不敢露出丝毫熟稔随意之色。
屋里只剩父子三人··“八弟,这粥也不合胃口吗”赵泽雍皱眉问,语重心长道:“北营在建,外头拆房子,尘土飞扬,终日嘈杂,你——”·“我不回宫”赵泽宁猛然抬头,真情流露,对皇宫极度抗拒。
承天帝刚才巡视小半圈,从头到脚浮着一层尘屑,对环境深感不满,直接下令:“别使性子,雍儿说得对,此处养伤甚不妥,衣食住行俱不便·不回宫也行,去庆王府,跟小九老四做伴。
这就收拾收拾,稍后随朕回城”·“父皇——”·承天帝沉下脸,威严逼视:“回宫还是庆王府,你自己选·”·半晌,赵泽宁垂头丧气说:“庆王府。”
“唔·”承天帝欣然起身,携皇三子离开,逗留约两刻钟··片刻后,东屋只剩赵泽宁独处,粥放在炕桌上,他拿勺子搅动,越来越用力,最后索性挥手把粥碗打翻,哐啷坠地,应声而碎。
“来人”赵泽宁大喝··——·浩浩荡荡的銮驾消失在漫天飞雪中·哈哈哈,终于送走陛下和那尊喜怒无常的瘟神·容佑棠心情大好,脚步轻快,提着食盒送回伙房,砸了副碗勺也并不意外。
可当他经过搬空的村落僻静处时,却听见一阵剧烈争吵:“求您以后别再纠缠”卓恺跪地不起,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他却流泪哀求··“你这是在怪我了”赵泽武的语气表情甚受伤。
“不敢·”卓恺神情恍惚地摇头,惨笑道:“我早已声名狼藉,只是家父辛劳为官半生,临老却因我这不孝子几番没脸,再经不起任何打击·求武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赵泽武气急败坏质问:“难道你一直觉着老子在纠缠你瞧不上老子没错,老子比你更声名狼藉老子是不学无术的草包,日夜流连酒楼小倌馆,荒- yín -无耻,管不住下半身——可老子从未把你当小倌,至今还未得手呢,你凭什么把老子看得这么不堪”·卓恺不断磕头:“求您别再纠缠”·“你——”赵泽武抬脚欲踹·容佑棠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往前探身——·可赵泽武却临时转向,重重踢飞一蓬砾石,恶狠狠吐口唾沫:“呸”·“你看不起老子,我就知道,你看不起老子”赵泽武气怒交加,喘如牛,像只好斗公鸡,却不舍得打骂,咬牙道:“上次祈元殿,并不知会出事,要是早知道,肯定不去找你你挨打、被革职,我急得什么似的,请求父皇开恩,前后几天加起来跪了半天你想进北营,我又去求情——”·卓恺忍无可忍,倏然抬头:“就是因为你总纠缠不放,我才成了这样我本来好好的当禁卫,被你毁了,我爹好不容易把我安排进北营,又被你毁了七殿下,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吧,我真的不喜欢男人”·“好,好,好。
我就知道,你嫌弃老子没本事,护不住人·”赵泽武愤怒得眼前发黑,踉跄两步,胡乱嚷道:“小、卓恺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老子如果再纠缠你,就、就不是人,是猪是狗猪狗都不如”·语毕,赵泽武拔腿狂奔,中间不小心被堆积砖石绊倒一跤,爬起来继续狂奔,飞速消失。
无意撞上,容佑棠尴尬至极,扭头看来路,一点一点转身,想悄悄离开,准备将此事烂在心里·可他刚抬脚迈步,就听见卓恺说:“出来吧·”·谁我吗容佑棠一动不动。
“容哥儿,你家发膏是伽南混甘松的香,很独特,内廷禁卫专门训练过·”·容佑棠只得现身,第一时间举高食盒,小心翼翼解释:“我想去伙房的,并非有意窥听。”
“你一来我就知道了,也就他毫无所察·”卓恺苦笑,吁了口气,在凹凸不平的碎砖石上跪太久,他起身有些艰难··容佑棠忙搀扶一把。
“多谢·”卓恺十分难过:“幸好你没有嘲笑我·”·“卓公子,我发誓:方才种种,半个字不对外泄露,若泄露,甘受老天惩罚”容佑棠郑重起誓。
卓恺摇头:“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几人听见·”·容佑棠欲言又止,想宽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道:“别担心,庆王殿下公正严明、用人不疑,他知道事情经过,断不会怪罪的。”
卓恺灰头土脸,两颊几道泪水冲刷的泥沟,感激道:“刚才若不是殿下出言相助,陛下很可能当场就处置我了·”·“你本来就没错,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容佑棠对小卓印象很好:小卓完全没有大卓的纨绔派头同胞兄弟,竟差别如此之大··卓恺抬袖子,用力擦脸,情绪低落,两眼红肿,羡慕地说:“庆王殿下待你真好,不显山不露水,却时时用心,处处回护。
我知道,我刚才对七殿下态度非常恶劣,可他实在给我造成太大困扰了,还总不自知,唉,逼得我翻脸急眼·”·第61章 ·甜文强强·——庆王殿下待我真好·没错,他待我确实好。
不过,有那么明显吗连刚来北营几天的你都看出来了·容佑棠莫名有些心虚,他定了定神,好言安慰道:“卓公子快找水擦擦脸吧,咱们一起去见庆王殿下,我想您也有意解释几句的。”
卓恺慌忙又抬袖子,胡乱抹脸,认真道:“八殿下已离开,哪怕不做说明,按例我也要述职,何况出了事·郭将军不在,我先去找庆王殿下吧·”·“那行,走。”
容佑棠催促··他们并肩而行,路遇不少认识的人,看着狼狈的卓恺,众人都很吃惊,关切追问,有些大概知情的,只迎面匆匆打个招呼,就低头快速离去——大部分本意是不想卓恺尴尬,结果却让人更尴尬。
卓恺胡思乱想,一路上险些抬不起头来,自觉无脸在北营立足,极力撑着才勉强维持平静,直到前往主帐述职·他不敢直视庆王,羞愧难当,垂首站立··“你想辞”赵泽雍皱眉。
卓恺沉痛道:“卑职无能,辜负您的信任,没把差事办好,一连得罪三位贵人,当众让您没脸·请殿下降罪责罚,卑职再不敢留在北营,抹黑您·”·“你办事不错,负责踏实,本王俱看在眼里,何罪之有”赵泽雍威严喝令:“抬起头来,你的精气神呢垂头丧气,不像话”·卓恺只得抬头,可目光仍回避。
容佑棠在旁整理书案,将十几份批好的公文分类码好,以方便分发派送··“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退缩,想回家找爹娘诉苦吗枉费本王栽培之心”赵泽雍严厉训斥,顿了顿,又缓和道:“之前吩咐你保护八皇子,并无贴身伺候之意,不料你那般尽职,分内分外抢着做,毫无高官之后的架子,这点十分难得,非常不错。”
“殿下——”卓恺语调颤抖,终于敢直视庆王眼睛··“与老七种种,那是你们的私事,只要别带进北营,本王就不过问·”赵泽雍指出,又严肃吩咐:“卓恺,八皇子护卫一事已毕,接下来你仍协助郭将军,由他安排任务,速速去找,别耽误时间,他如今正缺人手。”
·卓恺顿时欣喜若狂,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又圆,探身探脑袋,像只呆头猫,感激涕零下跪,哽咽道:“多谢殿下不嫌弃收留,卑职这就去寻郭将军”·“去吧。”
“是”卓恺猛弹起来,兴高采烈走出去,随即听见一阵疾冲踏步、腰刀和软甲磕碰的声音,听着就急切激动··容佑棠乐呵呵道:“小卓公子这下总算放心了,他来时不知多么沮丧难过。”
“卓大不值一提,卓二还是可以的,哪里都需要他那样忠诚实干的人·”赵泽雍评判道··“可陛下看着特别生气,他会秋后发落吗”容佑棠有些担忧。
赵泽雍一边在勘划图上点点圈圈,一边说:“当场没发作,日后就得找理由发作·但其父卓志阳就麻烦了,近期多半会请辞,卓家二子都撞进父皇眼里,识相的就该告老,多少也能挽回些印象。
君臣一场,父皇日后再想发落卓恺时,会有所考虑的·”·“唉,七殿下真是——咳咳~”容佑棠尴尬打住,清了清嗓子,悄悄打量庆王神色。
“老七真是混帐·对吗”赵泽雍莞尔,非但不以为意,还欣然赞同··容佑棠干笑,嘴上没接话,心里却重重说:对·赵泽雍叹息:“多年不在一处生活,兄弟们的性情,本王真是有些看不透了。”
容佑棠心念一动,试探着问:“殿下何出此言”·“暂未发现实际的,只是感慨罢了·”赵泽雍难得有些苦恼。
容佑棠张了张口,最终严实闭上,不愿落下个搬弄是非的名声·他转而好奇问:“陛下既然连卓公子都看在眼里,那他有没有怪罪韩公子说到底,八殿下是因为他的事才摔伤。”
“自然要赔礼道歉,否则他怎么当得稳半生的太傅·”赵泽雍回手蘸墨,随意道:“八弟要开府,韩家自愿包揽选址一事,权当赔罪·”·对人情场面上的套话,容佑棠心知肚明,他不由得惊叹:“京城居大不易,寸土寸金韩家财大气粗啊,少不得拿出数千银子了。”
“皇亲国戚,书香世家,两朝元老,底子自然丰厚·”赵泽雍淡淡道··“殿下,”容佑棠忍不住提醒:“上回九殿下遇刺一案,事后查到韩太傅得意门生头上,陛下龙颜大怒,铁腕肃清。
卓家是韩太傅一手提拔的,可卓大在王府被发落,小卓公子又在北营出了今天这事,韩太傅会不会记在您头上或者迁怒”·赵泽雍回首,看少年长身鹤立站在桌案后,眼露担忧,面如冠玉。
“实话告诉你,”赵泽雍挑眉,气定神闲道:“记恨本王的人非常多·其中,西北的已大部分被按趴下,京城的正待收拾·你怕不怕”·容佑棠不惧反笑,他正值年轻气盛,锐意向前,昂首挺胸道:“不怕”·“很好,勇气可嘉。”
赵泽雍满意颔首,说:“你过来·”·容佑棠以为有事交代,忙绕过书案走过去,靠前,斗志昂扬问:“殿下有何吩咐”·赵泽雍扫视一圈,右手仍执笔,左手出其不意握住容佑棠后颈,低头,唇印在其额头,轻触即分,粗糙手掌抚摸其脸颊。
“呃~”容佑棠猝不及防,当场愣住,回神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帐门,慌忙退开··“别怕·”赵泽雍安慰道:“只要你不愿意被看见,就没人会看见,进帐要通传的。”
“可万一陛下又来了怎么办”容佑棠疑神疑鬼,不可避免的害怕,生怕自己像卓恺一样,被承天帝打成“无耻男宠”,那到时他所付出的一切拼搏都是白费,无论读书还是办差,全成了庆王的恩赏——事实上虽也离不开庆王助力,但那不一样的。
至少目前众人认可容佑棠的努力:国子监里,没谁指着骂他“勋贵禁脔”,只是骂他“争出风头卖弄文采的宦门之后”;在北营也待得好好的,虽是在伙房,可认识的人都亲亲热热唤一声“容哥儿、小容”。
甜文强强·人活在世,哪能不要脸、不争气·“别胡思乱想·”赵泽雍搁笔,两手握着对方双肩,戏谑道:“倘若哪一天父皇能径直越过营门、悄无声息走到这儿,那说明本王已经被他厌弃抛开了,到时你记得赶紧收拾细软带全家离开,以免被殃及。”
“此话怎讲”容佑棠皱眉,忿忿道:“若真有那一天,谁也逃不掉再说了,怎见得我就是贪生怕死之徒”·真是看不起人·赵泽雍愉悦低笑,胸膛在震动,剑眉斜挑,目若朗星,把人按进颈窝,下巴冒出些许青黑胡茬,扎得人生疼。
他喟叹道:“本王做人做事自认问心无愧,只是意见时常与朝臣相左,性格再无法改变·”·容佑棠仍站得笔直,脑袋被按着,鼓足勇气道:“殿下刚正不阿,一心为公为国,虽不得同僚好脸色,但百姓是爱戴您的。”
“那你呢容小百姓”赵泽雍一本正经问··容小百姓胆大包天,用力一挣,脸微红,眼睛明亮,也一本正经道:“自是和其他百姓一样。”
赵泽雍莞尔,不再追索,转而捞起容佑棠双手,垂下眼帘,低声问:“今早上那粥真是你亲手熬的”·“嗯·”·“君子远庖厨,你竟然会做饭”赵泽雍感慨。
他把对方红肿的双手合在掌心,揉搓取暖··“跟我娘学的·”容佑棠怀缅道,又满足得意地透露:“我爹有时也进厨房忙半天,烧菜给我吃。”
“哪个”赵泽雍随口问,他专注于检查对方一根根肿起来的手指··“什么哪个”容佑棠迷茫片刻,紧接着坚定表示:“现在的爹”·才不是周仁霖呢,他怎么可能做饭给我吃·赵泽雍却皱眉问:“你这手是不是生冻疮了痒吗”·容佑棠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动动十指,浑不在意道:“不痒,只是有些发麻,回暖回血后就好了。”
“小八是不是为难你了”赵泽雍冷不丁另开启话题··“他——”容佑棠刚要说些什么,却随即忍住,掩饰性地笑了笑,避重就轻道:“我跟八殿下只见过几面,没丁点儿交情,哪来的为难啊。”
虽有些小小摩擦,但只是鸡毛蒜皮的琐事,不算实际性刁难,若特意拿出来、告状似地说,显得我心胸多狭窄此举定会被八皇子嘲笑为吹枕头风的……·赵泽雍沉吟半晌,低声道:“小八久居深宫,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历练,多有不足。
你若有难处、受了委屈,只管说出来,本王一向帮理不帮亲·再者,父皇把他安排进北营,本就有嘱托本王提点教导的口谕·”·话虽如此,可叫我怎么开口·容佑棠像所有年轻人一样,有些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愿处处求人庇护、尤其不想让庆王觉得自己无能,所以他一口咬定无事。
赵泽雍无奈,但同时放心许多,嘱咐道:“无论何事,都可以说·记住了吗”在他的认知里,对方连初遗都是呼唤着“庆王殿下”,是被自己催化长大的,理所当然就是自己的人了,连说也不必说。
“嗯·”容佑棠仰脸,有些失神地看着俊朗英武的庆王,心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昨晚睡得好吗”赵泽雍声音压得非常低,满意看着对方听不清楚、自动靠近。
“好·”·赵泽雍把人推到悬挂勘划图的屏风前,吻下去,这回终于稍微能克制了,唇舌缠绵,缱绻旖旎,安抚怜惜之意浓重,而非急切粗暴啃咬··容佑棠没有缺氧窒息,也略能抛开世俗言语和内心惶恐,但好奇感受之余,他还是控制不住时不时瞄帐门,生怕有人闯入。
赵泽雍了然,他拥着人,四条腿碰撞,把人带得踉跄几下,慢慢绕到屏风后,按在营帐最中央的粗大圆柱上,手上用力,揉搓推挤··“唔……”容佑棠惊觉身体内部升起一股陌生的异样感,悸动不安,像被点燃一簇火,烧得焦躁难受,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缓解,呼吸心跳一齐失常。
赵泽雍有些失控,仿佛想把人揉进怀里、嵌进骨肉、两个变作一个才好·“呜……嗯……”容佑棠被按紧,夹在庆王和圆木撑柱之间,渐渐呼吸困难,缺氧憋得难受,开始毫不客气地推拒,用力挣,好半晌才重获自由。
但他这次没急着跑,而是理直气壮地和庆王对视··“你不能总是这样的——”容佑棠脱口而出,但没好意思说出最后两字:偷袭·很好,人没吓跑。
赵泽雍搂着人,心情大好,没多想地问:“那你想要怎么样的”话一出口,他才发觉有歧义、不够尊重人,遂歉意松手,整理对方发带,说:“抱歉,我失言了。”
然而容佑棠尚未通晓情事,根本没听出歧义深意,只顾低头整理衣袍,他嘀咕抱怨道:“事后道歉没用·下回你应该明确告诉我,别、别——心血来潮。”
他别扭地硬搬出个说辞··“心血来潮”赵泽雍笑着叹息,摇摇头,心说:没有一次是心血来潮,全是深思熟虑的··“难道不是吗”容佑棠底气十足,自认占理。
“是·”赵泽雍严肃赞同··容佑棠听了就满意了,笑眯眯·他正色请示道:“殿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想回家一趟,陪陪我爹,后天再过来,可以吗”·能不可以吗朝臣都有固定休沐。
“准·”赵泽雍大方应允··“谢殿下”容佑棠高高兴兴走出去,飞快收拾书箱,片刻就道别离开了··连头也没回一下。
甜文强强·徒留庆王在帐中,冰水里洗手,绞了帕子擦脸,而后才勉强平心静气,提笔继续处理公务··——·夜晚·容宅·“多吃一些。”
容开济频频夹菜,心疼念叨:“好容易才才歇一天,后天开始又要连着忙七八日,生生地累瘦了”·只要儿子回家,容开济就会亲自敲定菜色,满满摆一桌,恨不能一气把儿子喂成个胖子·“您快吃啊。”
容佑棠也给夹一筷子火腿炖肘子,满足道:“回家真好”·“是啊·”容父也感慨:“爹既希望你在家、又不希望你总在家。
我儿志向远大,不能拘着,只盼佛祖保佑一切平安顺利·”·容佑棠忙拍着胸膛表示:“平安着呢,也挺顺利的”·“这就好。”
容父骄傲欣慰地催促:“赶紧吃你又长高了不少,吃完给量量,做两套合身衣服,出门在外,基本行头还是要的,别让人笑话·”·“您说得对,我才刚想起来裤子短了,吊着怪不自在的。”
容佑棠顺势附和,深知父母最喜欢孩子听话··容佑棠果然高兴,又嘱咐:“睡前好好泡一泡,你平时回来得晚,做完功课匆匆洗洗就睡了·”·“哎,可不是嘛。”
只要无关原则,容佑棠没有不赞同的··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些唠叨,何况儿子难得旬休回家,容开济满心欢喜,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无巨细,结果直到饭毕喝完茶、量体以备裁衣时,他才一拍额头,连声懊恼:“唉,唉险些忘了要事”·“什么事”容佑棠忙问。
容开济细细告知:“你的同窗,洪家那位,磊子他昨晚来找你了,老张给开的门,请进来,可他有些害羞,打听你不在,留下两包茶叶就走了。
今儿早上他又来,是我开的门,那是个懂礼数的孩子,提着两盒点心,打听你仍不在家,留下点心又走了,连茶也没喝一杯·”·那家伙,一准是为了北营募兵之事多半还是瞒着家里偷偷来的,真是个急性子。
容佑棠笑着说:“原来是磊子啊·”·“看他挺着急的,不知为何事,又送了礼,你明日睡足了若是不累,不妨上街逛逛,顺便备回礼去洪家问问。”
容开济提议,又道:“当然了,你要是累,我就让老李备礼去洪家一趟·”·“不不不不”容佑棠忙婉拒,忍笑道:“还是我去吧,估计是功课的事。”
哈哈,如果顺伯直接去洪家回礼,洪夫人一打听,估计又该把磊子收拾一顿,回头他该埋怨我不够默契机灵了·容佑棠很确定地想··于是,容佑棠泡完澡擦干头发后,早早睡下,次日辰时中才起来,用过早饭,提上家里备的回礼,精神饱满上街去。
悠哉游哉,难得懒懒散散,慢吞吞沿着东大街走,任何一个摊贩他都要看几眼,感受久违的街市热闹··洪家在西城,那一片京官府第聚集··可当容佑棠走到城中心路口、靠近南街时,忽听见高处有人大喊:“容哥儿,哪儿去”·是叫我吗听声音没什么印象啊。
容佑棠本能地停下脚步,疑惑张望··下一刻·“佑子这儿”洪磊在路口对面南街的四海楼二层窗口探身,旁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陈际,洪磊挥手,高兴招呼:“上来,赶紧的”·行吧,本就是找你的,省得我去了洪家还得编理由。
容佑棠欣然前往,穿街走进四海楼,底下是大堂散座,雅间在二层·早有热情小二上前招呼,容佑棠笑问:“西城洪家公子他们呢”·小二流利应答:“原来是洪公子的贵客公子,您这边请,请随小的来。”
说着就殷勤带路··“好·”容佑棠跟随,登上二楼,可刚走拐入走廊一半,就听得身后惊喜的一句:“这不是容公子吗”·周明宏·容佑棠即刻皱眉,定了定神,才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
“容公子,真巧啊”周明宏热情洋溢,大步靠近,问也不问,张口就说:“今日旬休,家兄约了几个朋友小聚,都是国子监的同窗,还是青峰诗社的前辈。
我为你引荐引荐,多结交良师益友,总是没错的·”说着就要携手强拉走··良师益友有你们哥俩在,开甚么玩笑·容佑棠敏捷避开,举高礼盒,强忍着反感,客气疏离表示:“不好意思,已有约在身,周公子的美意,容某心领了。”
“机会难得啊”周明宏一脸“你个大傻子”的表情,压低声音透露:“七皇子殿下也在呢”·七皇子也在·人以群分,那该是何等场合啊,更去不得了·容佑棠断然婉拒:“当真有约在身,君子须得言行一致、言出必行,岂能临时爽约”·“你——”周明宏被噎了一下,紧接着又劝:·“哎哟,任凭谁的约,日后补上就是了可皇子是想见就能见的么”周明宏苦口婆心,利诱完又威逼:“当然了,谁不知道你是庆王殿下跟前的红人,可也别不把七皇子殿下放在眼里啊。”
你个卑鄙小人,强人所难分明只是偶遇,却搬出七皇子来说事··容佑棠刚要开口驳斥,身后雅间洪磊兴奋交代完一桌朋友后,等不及了,出来迎接,却看见兄弟要被叫走——·岂有此理,这还了得·“佑子”洪磊大喊,跑过来一把抓住容佑棠胳膊,就往雅间带,熟稔抱怨道:“慢吞吞的,哥几个等半天不见人走,给你介绍几个朋友,放心,全是爽快好相处的。”
周明宏一眼认出洪磊——是他那天抢着在庆王殿下跟前露脸表忠心的东西·甜文强强·“失陪·”容佑棠朝周明宏一点头,随即跟着洪磊走。
“正想去你家呢·喏,这些是我爹给准备的,他说你二过容家门而不入·”容佑棠晃晃礼盒··洪磊笑骂:“容叔客气,你小子跟着客气什么啊忒见外了——”·“慢着站住”周明宏回神后气不过,相当不满地喝令。
洪磊也很不满,转身理论道:“佑子是我们哥几个请来的,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两个雅间门都开着,出来不少人皱眉看··“磊子,干嘛呢赶紧带容哥儿进来,菜齐了。”
陈际看气氛不友好,赶紧带人上前助阵··“陈兄好,又见面了·”容佑棠主动打招呼··陈际十分高兴:“容哥儿好记性,刚我凭窗而坐,无意间看见好像是你,一吆喝,还真是你”·周明宏立即发难:“容公子,你不是说有约在先”·容佑棠皱眉问:“刚才约好的,就不算约吗”·“你——”周明宏看小男宠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翩翩风度都维持不住了眼珠一转,威胁道:“贵人邀约,你竟敢不从”·洪磊嗤笑:“不从砍头啊——”·“磊子”容佑棠心知对方又挖坑设套,急忙阻止,不得不歉意道:“我得过去坐坐才行,改日再做东请大家喝酒啊。”
“凭什么呀别去”洪磊明显看容佑棠是不乐意的··周明宏得意道:“凭贵人的面子,谁敢不给”·这时,那边雅间里的赵泽武听得生气了,忍无可忍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怒斥容佑棠:“你好大的架子,连本殿下也不放在眼里了”然后又质问:“刚才谁说的不从砍头有种站出来再说一遍武爷给你个痛快,目无尊卑,简直找死”·周明宏立即伸手一指洪磊:“七殿下,是他。”
容佑棠怒瞪周明宏,少不得打圆场,隐忍道:“七殿下息怒,草民本是想跟朋友们说一声就过去的——”·“武爷心情不好不想听”赵泽武一脸暴躁,气呼呼,指着洪磊,迁怒下令:“把那小子抓起来”·“是。”
随从听命就要抓人··走廊顿时乱成一团·“凭什么抓我”洪磊初生牛犊不怕虎,其朋友也年轻热血,最讲义气,转眼开始混战。
“有话好说,别动手”容佑棠大叫,挡在洪磊身前··此时,雅间里那人实在坐不住了,快步走出来,愤怒质问赵泽武:“区区小事,就要仗势欺人吗”·“哥”陈际回头大喊“哥,你别管,快回去,我来对付他们”陈际在拳打脚踢的间隙扭头大喊。
第62章 ·容佑棠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就猛然回头——·小卓公子他是陈际的兄长他俩什么关系——·“啊”容佑棠突然痛叫,混战时推搡碰撞,他不知被谁用拳头狠狠击中腹部,顿时整个胃被揍得缩成一团,弯腰捂着,险些当场吐出来。
“佑子,没事吧伤哪儿了”洪磊离得远,分身乏术,无法及时回援,又急又愤怒,大吼一声:“滥伤无辜文弱,老子跟你们拼了”·陈际等人全是武将子孙,他们有个共同特点:不爱读书,厌恶学堂。
却因从小舞刀弄枪习武而擅长打架,又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精力旺盛……走廊一时间混乱得不像话··“容哥儿”陈际的姨表哥——卓恺忙赶去相救。
他的拳脚功夫是通得过内廷禁卫严苛选拔的,没几下就四两拨千斤挥开一群斗红眼的公鸡,从人堆中把唯一不会武艺的容佑棠带出混战圈子,吼道:“别打了,护城统领司的人来了想被抓吗”·“别、别打了”七皇子瞠目结舌看着卓恺,连忙阻止,顺脚给了最近的随从一脚,心虚呵斥:“武爷只是说笑而已,谁让你们真动手了停停停”·“哥,是他们先挑衅动手的,我们逼不得已才还手”陈际气愤告状,紧张戒备挡在表哥前面,隔绝呆傻凝望的七皇子。
“恺哥,他们欺人太甚,目无王法”洪磊脸红脖子粗地嚷,其余小公鸡们也个个梗着脖子,同仇敌忾,七嘴八舌讨伐,显然都跟卓恺相熟。
容佑棠捂着胃,十二分地惊讶:“小卓公子怎么是你”·“哦,他是我表哥·”陈际头也不回地介绍。
“没事吧”卓恺首先关切问容佑棠:“怎么伤的什么感觉”·容佑棠忍痛摇头:“被人打了一拳,应当不碍事,缓缓就好了。
多谢小卓公子仗义相救·”·事实上,卓恺一听见“小卓”就会条件反射想起七皇子,遂正色提议:“你是我弟弟们的朋友,不嫌弃的话,跟着叫恺哥,如何”·容佑棠从善如流,苦笑道:“恺哥说笑了,是你别嫌弃我手无缚鸡之力才对。”
卓恺安慰道:“术业有专攻,莽汉武夫还没有读书人清贵·”·洪磊跑过去,低头看容佑棠的脸色,愧疚问:“很疼吗唉,你肯定没挨过打。
回头去我家,我家有上好的药油,给你揉开,两三天就会好·”·“阿际,你们也太莽撞了些·”卓恺毕竟年长,不可能只图痛快出气,得帮忙打圆场善后,他强忍厌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还不赶紧向七皇子殿下道歉七殿下大人有大量,请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语毕,他略躬身,端正一抱拳··甜文强强·“小、卓恺——”七皇子慌忙摆手,想起昨日发过的誓,临时硬生生改变称呼,悻悻然,清了清嗓子,换上一贯的纨绔派头,抬高下巴用鼻孔看人,傲慢道:“竖子无礼,武爷自然不会斤斤计较。
只是,你的表弟们未免太冲动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分明是——”陈际异常痛恨毁表哥名声的七皇子,还想开口,却被卓恺反手一掌捂嘴往后推:“住口”陈际踉跄着被洪磊等人扶稳,只能忍气吞声,改成用眼神攻击。
“哎,哎哎哎·”七皇子左手后负,昂首挺胸,右掌轻抬阻止,努力作斯文亲和状,和颜悦色地劝:“卓公子,算啦算啦,小孩子而已,鲁莽任性,理解的。
你别动手,与他好好说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容佑棠叹为观止:七皇子今日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亦或者被附身了·“误会,误会一场容哥儿,你伤得如何可有大碍送你去医馆吧”七皇子又走前,关切询问。
他不动还好,一走动,就又显出大摇大摆仰脖挺肚的欠揍模样来,言行举止绝非一朝一夕改得了··还好,他还是他··容佑棠尽量不带个人情绪地答:“草民无碍,多谢七殿下。”
“哦,哦,这就好·”七皇子心不在焉,胡乱点头,魂不守舍,灵魂比不上外表有骨气,早自个儿飘到了卓恺身上——不同于柔软纤弱小倌的另类英俊挺拔、从不给好脸色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时光倒退到几个月前,赵泽武打死不信自己会这样窝囊。
“哼”随着一声冷哼,令人魂牵梦萦的小卓换成了面色不善的小卓他表弟·陈际毫不相让,坚持要站出来,勇敢与荒- yín -无耻的皇子对峙。
“咳咳,误会,一场误会罢了·”赵泽武义正词严地解释,他友善对容佑棠感慨说:“哎哟呵呵,你小子的朋友们全是性情中人呐·”·容佑棠真是很难笑得出来,只能干巴巴说:“您过誉了。”
酒楼掌柜和小二都见多识广,处世经验丰富得很,远远旁观片刻,见打红眼的双方又神奇握手言和、融洽笑谈后,就放心忙自己的去了:嗨,反正是在走廊打架,连茶杯也没摔一只,甚好。
可周明宏却丝毫不想握手言和··不打了不教训目中无人的容佑棠了不收拾那个好出风头抢功劳的洪磊了·开甚么玩笑·“七殿下”周明宏急眼了,忙走到赵泽武身边,提醒道:“小卓公子哪有那么多表弟除了打头的一个,其余刚才都对您不尊敬啊您这样轻轻放过,小卓公子说不定会以为您——”·容佑棠一看就知道对方又在使坏,偏偏有些人没脑子、容易被带着走于是他立即扬声道:“周公子,本就是个误会,七殿下大人有大量,已明说不计较了。
其实我们刚才并未得知是七殿下大驾光临,你只说‘贵人’,我们误以为是认识的谁,所以才说笑几句,你要是说清楚,就不会有误会了·唉,真是……唉。”
容佑棠煞有介事,遗憾摇摇头,又恳切对赵泽武说:“七殿下,您刚才全程都听到了的,周公子何曾说过是您在场若草民知晓,无论如何要过去请安。”
刚才周明宏一开始是压低声音作神秘状的,争执后才拔高嗓子,所以众人都只听清后半段··“你——”周明宏不敢置信:我怎么没告诉了·哼,我就是要冤枉你·“看看,周公子又着急了。”
容佑棠打断得恰到好处,语重心长规劝道:“有话好好说,读书人最重风度讲理的·”·“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刚才——”周明宏质问。
容佑棠气定神闲道:“你看看你,我以礼相待,你就又急躁了,很容易让人误解啊·”他左一句右一句地刺激周明宏,咬定是对方的错,毫不松口··周明宏双目圆睁,气个半死,嗓门越来越大,堪称在争吵。
“行了行了,闭嘴吧·”赵泽武不耐烦地扭头喝止··“……是·”周明宏十分窝火,匪夷所思地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容佑棠,暗道:我哪儿得罪了他他这样针对我·卓恺憎恶看一眼周明宏及青峰诗社的成员,扭头避开视线。
这些国子监的荫生,一贯依附七皇子,吃喝嫖赌,为虎作伥,赵泽武又是个混帐,当初进宫请安发现卓恺时,在狐朋狗友间大肆宣扬打听了一番·所以,这些人看卓恺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带出轻蔑鄙夷来。
“哥,你先进去·”陈际催促··容佑棠也劝:“恺哥,没事的,误会已解开,相信七殿下定会有公断·”·“这是自然。”
赵泽武附和道·他本该宣布各自散去,可几番张口,却总不愿意,找不到相处的理由,险些急得抓耳挠腮··卓恺不放心离开,生怕混小子们又不管不顾动手,只好看走廊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专心致志,两耳自动过滤某些人的声音。
“你喜欢这幅画啊”赵泽武保持着一段距离,搭讪问··卓恺充耳不闻,烦闷不堪··“这谁画的挺不错嘛。”
赵泽武又搭话,语气难掩讨好·他因为发过“若再纠缠就猪狗不如”的誓言,没好意思次日就自打嘴巴,其实当时跑出北营就后悔了,后悔自绝路。
卓恺深呼吸,缓缓调息,知道应该开口、清楚不能跟皇子置气,可喉咙像被塞了厚实棉花,就是说不出话··“小卓公子,当真好大的——”周明宏轻慢笑着开口。
眼看仇人又要伺机发难,容佑棠赶紧先开口:“看落款,是三河散人的大作·”·“三河散人”什么玩意儿赵泽武丝毫不感兴趣,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点评几句:“不错,画得挺好,把小、卓公子都迷成这样了。”
紧接着他扯开嗓子就喊:“掌柜的掌柜的”·甜文强强·没几下,楼下忙碌的酒楼掌柜就一路殷勤应答着跑上来:“来了来了贵人有何吩咐”·容佑棠嘴角抽搐,对七皇子仍抱有最后一丝丝希望。
然而,赵泽武张口就财大气粗地说:“这幅画,三、三个什么人容哥儿”·“三河散人·”容佑棠极力绷紧脸皮。
“啊对”赵泽武豪迈一挥手:“你把这个三河散人的画全收拾好,开个价,武爷买了”送给小卓,他喜欢看。
卓恺勃然变色,浑身肌肉紧绷··此番用意,虽然七皇子没说出来,可所有人都领悟了·容佑棠非常同情卓恺:好好一个重臣之子,原本前程似锦,却不幸被个草包纨绔纠缠,声名扫地。
“好嘞谨遵殿下吩咐·”掌柜老辣世故,早看懂了七皇子直勾勾倾慕的眼神,立即恭敬照办·他一边亲自动手拆下墙上的画,一边大呼小叫:“快来几个人,帮忙收拾三河散人的画作。
哎哟,难得敝店有能入七殿下贵眼的,谈钱就太看不起小人了,小人虽开门做生意,却没真钻进钱眼里,书画要赠懂得赏识的有缘人,才相得益彰啊·”掌柜拍起马屁来十分熨贴,得体漂亮话一串一串往外冒。
赵泽武听得受用极了,频频点头,自认为做得很对,于是得意看卓恺——·谁知卓恺却忍无可忍拂袖离去,闪身进了雅间,同时招呼道:“阿际,你们都进来,别打扰七殿下赏画的兴致”·容佑棠忙推着洪磊陈际等人退避,心想:咱们怎么斗得过皇子人一出生就高高在上了,除非坏得皇帝都护不住,否则谁也奈何他不得。
“快进去吧,菜都凉了,恺哥在等·”容佑棠好说歹说,先推动洪磊,而后洪磊勾着陈际脖子,三三两两,不情不愿地散去··“不敢打搅七殿下兴致,草民告退,您接着赏画啊。”
容佑棠一本正经告别,随即准备离开··周明宏却极度不甘心,气不过,为挽回些许面子,音量不高不低地辱骂容佑棠:“虚伪,假清高神气什么不过是个卖屁眼的——”·“闭嘴你——”容佑棠怒而转身,刚开口,却听见背后一句爆喝:“你骂谁”·“呯”一声,耳力过人的卓恺去而复返,踹门出现,怒不可遏,他本就被七皇子纠缠得寝食难安,像惊弓之鸟,对某些词句异常敏感,误以为周明宏在污蔑自己,不由得伤心又愤怒,可怜他又不善言辞,百口莫辩。
容佑棠也生气,同时又深感歉意,忙小声告知:“恺哥别生气,他是在骂我·”·“你别安慰我了·”卓恺悲痛摇头·铁骨铮铮的男儿,却被蔑视成卖屁眼的,真真比刀剑流血还难受百倍。
赵泽武被心仪之人当众不给脸,本就好没意思,尴尬杵着,如今见周明宏再三捅篓子,真是上赶着当出气包来了于是他扬手一巴掌甩过去,清脆“啪”的一声,把周明宏扇得跌倒扶墙,疾言厉色怒斥道:“放肆嘴里不干不净的,胡咧咧什么还不立即向小、卓公子道歉活腻歪了你”·“七殿下——”周明宏屈辱至极,捂脸,不敢置信地愣住了,他在家里是娇惯的嫡次子,祖父平南侯亦十分宠爱,自恃高贵……他忍不住瞪视七皇子,射出仇恨凶光。
然而一山更比一山高,七皇子是出了名最浑不吝的··“还敢瞪人反了你了”赵泽武暴脾气上来,抬脚一踹,踢中周明宏小腹。
“啊”周明宏捂着小腹,惨叫倒地,冷汗涔涔,脱口而出:“你别欺人太甚了,姑母——”·“呸”赵泽武被彻底激怒,上前又踢几脚,呵斥道:“黄毛崽子,也敢抬出皇后来压武爷姑母了不起啊告诉你,她不但是我姨母、同时还是我嫡母,有本事去告状啊,看谁倒霉,武爷还能输了不成给你脸,才带着玩,谁知竟如此不值得抬举”·当着一众同窗的面,周明宏脸面荡然无存,哀叫连连,本以为七皇子愚蠢容易被煽动、一心想借刀砍洪磊和容佑棠,孰料最终挨打的却是自己他抱头蜷在墙角,不停求饶:“别打了,我错了,七殿下饶命”·容佑棠冷眼旁观,忆起幼时在周家,被周明宏肆意欺侮的无助感。
他小时候每次挨了打,容母就抱着痛哭,但要她去找正房理论,却是万万不敢的·一腔似水柔情,可惜没用对地方,任人搓圆捏扁,连反抗之心都没有,咽泪吞声··“七殿下饶命”周明宏狼狈躲闪,赵泽武追着打,场面十分滑稽。
容佑棠心情畅快,状似关心地提醒一句:“七殿下英明公允,可也要小心啊,倘若把周公子打伤……那就难办了”·“笑话,武爷还能怕他”赵泽武喘吁吁,自以为是让卓恺出气,故不敢不尽心,亲自动手,加倍卖力地追打。
——该来的迟早会来,我本就借了庆王殿下的助力,周家两兄弟早就暗示把柄在手,我岂能被拿捏·索性捅开了,见招拆招,好过日夜提心吊胆、被人要挟容佑棠豁出去地想,不遗余力在旁“吆喝助威”,直到被卓恺等人强行拽走。
哎,雅间退了,没吃饭也没喝酒——但却有幸见识了一道名菜,还是出自七皇子之手:爆炒小周猪头·——·事后才得知,原来今日是陈际生辰,特意宴请好兄弟们的。
容佑棠连声致歉,执意另找了间酒楼,做东给所有人赔罪,诚挚表示都是自己惹出的祸、才牵连众人·席间为照顾卓恺,他们默契绕开与七皇子相关的话题,也绝口不提北营,只谈趣闻,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难得清闲一天,容佑棠特意去给严永新请安,小坐片刻后,又回家提了糕点,去庆王府探望九皇子··“你好几天没来看我啦,提的什么”赵泽安欢喜好奇地问。
他伤口的痂已全部脱落,万幸没留下瘢痕,新长出来的皮肤舒展自然,只是颜色深浅不一··甜文强强·“酥糖玫瑰糕和豆沙饼,给大夫看过的,可以吃·”容佑棠歉疚道:“不好意思啊,最近确实比较忙。”
赵泽安谅解道:“我哥也总这样说,习惯了都·”·呃~·“您的头发长了不少啊”容佑棠开启另一个话题。
“是吗”赵泽安听得特高兴,摸摸脑袋,透露道:“大夫让我每日吃几勺芝麻糊的·”·容佑棠赞同捧场:“怪道看起来那么黑亮”·赵泽安满心欢喜,笑眯眯,连声叫打水洗手,开始吃糕点,他下午固定有一顿加餐。
“这个挺好吃的,白米糕和八宝粥我都腻了·”赵泽安感慨,唇红齿白,脸颊有些肉嘟嘟,虽然喜欢吃,却并未埋头恣意,而是细嚼慢咽,乖巧端正··“殿下怎没出去逛逛还以为您又去看赤骥了呢。”
容佑棠笑问··赤骥是那匹小红马,赵泽安郑重为爱驹取的名字··“本想去的,可大夫说今日风大卷尘,叫避一避,以免污染伤口·其实早长好了,只是颜色可能就这样了,毕竟烧伤过,回不去从前啦。”
赵泽安伤神黯然,却故作不在意··容佑棠心疼宽慰道:“不一定的,大夫肯定有办法,坚持擦药,日子久了总会见效我左手几年前摔断过,当时留了好大片伤疤,但现在已淡化很多了,颜色正常。”
容佑棠说着挽起袖子,露出当年的断骨处:只余浅淡凸起,并不太刺眼··“啊呀~”赵泽安忙凑近细看,立即催促:“我有好几样祛疤膏,你带回去,擦没它”·容佑棠哭笑不得,又很感动,婉拒道:“多谢。
但我这个是几年前的了,已彻底长结实,没得浪费好药·”·一大一小两伙伴下棋聊天,有说有笑,不知不觉日暮西山,容佑棠才告别回家··因为刚接待过承天帝巡营,他表示基本满意,又拨下一部分钱粮,赵泽雍便轻松不少,偶尔总算能稍微早些回城了。
王府中庭小花园内,赵泽雍和谋士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农业是国之根本·户税丁税前两年才调过,不能再加,以免民心动荡·”赵泽雍语气凝重。
“那就只能动商税了·其中,关税不可随意调动,最后多半动市税·”伍思鹏拿帕子捂嘴,频频咳嗽··又皱眉询问:“你这病大夫怎么说个把月还没好。”
伍思鹏豁达笑道:“多谢殿下关心·大夫是好大夫,药也是好药,只是人老咳咳、不中用了,一病就不容易好,咳咳咳·”·“好生养着,子琰时常念叨你——”赵泽雍话没说完,忽然看见容佑棠从对面曲廊绕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立即发现对方不对劲:“嘶~”容佑棠捂着腹部,走得很慢,深皱眉,脸色苍白。
他虽有擦药,但伤势不可能立即康复,中午没喝酒,只吃半碗粥,本来勉强可以忍的·可刚才喝了两杯热茶,还以为能暖胃,谁知喝完却十分难受:胃部痉挛翻滚,一抽一抽的痛,想吐。
那神态赵泽雍非常熟悉,军中见惯了的,一看就明白:·他受伤了·谁打的府里的人·赵泽雍瞬间冷脸,疾步走过去,未近前便扬声问:“怎么回事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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