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 by E伯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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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 by E伯爵(4)
·印第安人的双手依然没有被解开,他握着火把,慢慢地踏上了绳桥·这简陋的绳桥主要是六根绳子悬挂在裂谷的两头,只有不到20码长,其中四根平行,上面铺着宽窄不同的木板,两根在旁边当做扶手,一些细小的绳子编织成网状兜住了侧面和第部。
当血狼走上去的时候,它就摇晃起来,连火把的光都似乎都开始剧烈地跳跃了··戴维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就跟等乐透开奖似的,血狼每踏出一步就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在他充分地体会了爱因斯坦关于相对论最通俗的解释之后,血狼终于走到了绳桥的尽头··他要动手了戴维紧张地想,他要弄断绳桥了,他没有刀,他会怎么办如果劳埃德先生向他- she -击会怎么样··但出乎意料地,血狼却高高地举起火把,向他们画了个圈。
他这是什么意思戴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转头看了看吴有金,对方脸上已经显露出震惊和愤怒··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劳埃德先生已经走上前。
“该你们了,杨格先生,吴先生·”他说,“看起来这绳桥应该是安全·”·要那么安全为什么你不带着你的喽啰们来给人体蜈蚣爬过去啊�
 ご魑谛牡着叵牛成�- yin -晴不定··“快一点,”劳埃德先生催促道,“还有吴先生,赶紧过去·”·他的手放在了腰上,按住手枪的皮套。
吴有金赶紧来到戴维身旁,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怎么办”他低声说,“难道必须去走这个东西,万一真的断了呢”·“你觉得他会不会向我们开枪”·吴有金想了想,最后哭丧着脸摇摇头。
戴维又望了一眼远处的血狼,在火光下,他脸上的表情隐没在- yin -影中·戴维猜不透他的想法,但现在这情形,他和吴有金却没有选择··这个时候道尔顿夫人却有些迟疑地开口了:“或许我们不需要用人来尝试,我们可以向把马驱赶过去,选一匹温驯点的……”·太晚了,夫人,你如果当时没有提出你的顾虑或许还好些。
戴维在心底叹气,但他还是不会对她产生怨恨··“反正这裂口下也没有鳄鱼,对吧”他对吴有金说,而对方一脸“你是气糊涂了还是吓傻了”的疑惑表情。
戴维也顾不上跟他解释:“反正只要走过去就好了,我们小心点,不会有事的,反正你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跟这堆讨厌的人待在一起,对吗”·说完,他拉住吴有金的手,对劳埃德先生伸出另外一只手:“再给我点儿光。”
很快又有一根火把塞到了他手里··戴维和吴有金来到绳桥前,这宽度很难允许两个人并排通行·他微微地低头,感觉到呼呼的风声穿过绳索的缝隙吹到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冷飕飕的凉意。
在绳索和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开始还能看到红黄色的砂砾和岩石,但再往前就只有黑漆漆的虚空了··戴维吞了口唾沫,他走在前面,后头的吴有金拽着他的手,他回头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牵一个男人的手呢,当然我爸爸的不算。”
吴有金想回报他一个笑容,但只能是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小心点儿”道尔顿夫人在后面叫了一声,她是真的担心他们,但戴维也来不及告诉她“我不怪你”了。
她心眼儿不坏,只是有时候太多刺儿了··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绳梯,拉着手,戴维举着火把,吴有金扶着侧面的绳子·两个人开始移动的时候,绳桥就剧烈地摇晃起来。
戴维有点想吐,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坐过山车的感受,胃部一阵抽搐··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鼓励自己,他可是连枪林弹雨都经历过的人啊·他们磨磨蹭蹭地挨到了绳桥中间的时候,戴维抬起头,看到了血狼。
那个男人正注视着这边,火把还在他的手上··马上就快要到了,戴维冲他笑了笑··但就在这个时候,血狼忽然将火把放在了绳桥上,火苗很快就舔上绳桥,如同一条会裂变的蛇,飞快地爬满了绳索·(中)·“跑”血狼突然大叫起来,“快”·戴维只愣了半秒钟,突然就拽着钱钱向那头狂奔起来——现在他们已经不可能回头,必须在绳桥烧断前跑到对面。
吴有金惊惶地叫了一声,脚下的绳桥像波浪一样起伏着,晃得他们几乎站不稳··但戴维知道,他们可能只有十几秒的时间,甚至更短··火苗已经向着他们奔袭过来,最开始燃烧的地方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戴维和吴有金的心跳简直要时控了,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身后传来了人们的惊呼和马的嘶鸣,还有一个尖利的女声:“不别开枪”·枪声响了两声,戴维和吴有金都感觉不到自己有没有中弹。
他们离桥头越来越近了,戴维甚至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引桥的部分,而此刻燃烧的绳索发出断裂的声音,他们脚下突然一轻··完了·戴维脑子里闪电般地窜过一个念头: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瞬间穿越回去·但一双大手猛的抓住了他的右手,接着又是一拽,戴维就向前扑倒,趴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吴有金发出尖叫,拖住戴维的手突然往下沉。
“拉住我”戴维叫到,扔掉火把又去拽身后的人,三个人在裂口边挣扎了半天,终于都爬到了悬崖上··戴维和吴有金喘着粗气,衣服都被冷汗- shi -透了,手脚撑在地上不断地颤抖。
他们这辈子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形,似乎刚才那瞬间看见了死神的脸·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气,吞咽着唾沫,抬起头看着对方的时候,都能从那张脸上看到大汗、扭曲抽搐的肌肉,看到显露无疑的恐惧。
“我……”戴维一开口,就发现嗓子发音都很困难,“我大概会的心脏病·”·吴有金很想配合他的玩笑,但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他们又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此刻绳桥也已经彻底烧断了,燃烧着半截荡到对面,悬挂在岩壁上,火苗还在不断地往上爬··“血狼”·对面传来了劳埃德先生愤怒的叫喊,戴维转过头,看见他们的领队冲到了悬崖边,冲他们端起了手枪,他后面又跟上好几个人。
血狼飞快地起身,把戴维丢在地上的火把捡起来,向着裂口处扔了下去,悬崖上顿时又陷入了黑暗··血狼对戴维说:“跟着我”·接着爬起来,像猎豹一样灵敏地往远处跑去,他的动作那么迅速,让戴维突然想起了佛瑞斯特·冈普。
(注)··戴维吐了口唾沫,朝对面看了一眼,给吴有金说:“先走吧,咱们又不能真的在这里当活靶子·“·“麻烦大了”吴有金嘀咕道。
于是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跟在血狼背后潜入了黑暗中·身后很快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中间还夹杂着道尔顿夫人的尖叫··“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你叫了谁……”·哎,完了……戴维在心里叹气,现在一切都完了。
吴有金以前看过贝爷的《荒野求生》,他虽然很佩服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但觉得在现在的文明社会,还要去荒野里受虐简直是脑袋有病·他从来不参加什么驴行,也从来不参加背包族的邀约,旅游的时候喜欢选择成熟发达的旅游区,提前订好舒服的旅店,到了目的地就吃吃喝喝,走走逛逛。
简而言之,至少在他没有来到这里前,他从来不相信自己会在深夜的西部荒原上,走得口干舌燥、精疲力竭,全身都是沙土,手掌还磨破了··他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滑倒了好几次,双腿越来越不听使唤。
戴维在他的前面,也走得跌跌撞撞,再前面是那个印第安人,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得前面两个人的背影镶出了一道道暗淡的亮边儿··“嗨”吴有金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去哪儿就不能先停下来说清楚吗”·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吴有金干脆在石头上坐下来,满心地怒气:“这下可真棒啊我们没有了马,没了吃的,甚至没有水,而且还不知道往哪儿走·这真是太妙了,我们天亮就会被晒干,然后倒下去,喂郊狼和秃鹫。
我原本只是想来带你回去的,戴维,我可没准备好被枪击,被胁迫,还走绳桥,差点摔死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疯狂过我受不了了现在我们完蛋了,我们脱离了队伍,只会被他们当成叛徒,我们不可能跟印第安人住在一起,可是也没法回到洛德镇去拿到了这个密码又怎么样呢谁知道它指向什么说不定只是一堆日记本,完完全全的废物……我真后悔,戴维,我应该听卢卡斯警长的话,我压根就不该跟着那混蛋来这里……”·吴有金说着说着,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戴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有权利责怪我,钱钱,”他说,“要不是我,你根本不必经历这一切·可是,我们两个原本都不必经历这些的如果不是为了回去……我们可以在洛德镇生活。”
吴有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戴维的脸上也满是灰土··“你能放弃吗”戴维问道,“不要再试图回去,安心呆在这里,你已经有一门手艺了,我也可以学……我们两个就在这个世界伪装成跟他们一样的人,过几十年以后就埋在安德鲁神父的墓地里。
如果运气好,到了21世纪,说不定会有我们认识的人来到这里,走过我们的墓碑前,惊诧于我们和他们那消失的朋友同名同姓·给我说说,钱钱,你愿意让这情形发生吗”·吴有金的喉头动了一下,有滴眼泪啪嗒落在他的手上。
“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儿,”戴维继续说道,“也许我们现在真的只有跟血狼回他的部落去·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头吗“·吴有金低下头:“桥都断了。”
“是呀,而且劳埃德还暴露了血狼的真名·道尔顿夫人可能会先毙了他,再把我们俩撕成碎片·”·吴有金想了想:“我觉得她比劳埃德先生可怕多了。”
“是的,因为她是个美女,美女发脾气是这个世界上最吓人的事情·你见过她丢飞镖的样子,对吗”·吴有金无声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个密码还在我包里。”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钱钱,我们必须相信·”·“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们两个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血狼走过来。
印第安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就是之前他们偷偷塞给他的·现在他已经从鞋子里把它摸出来,割断了腕上的绳索,捏在手里··“走吧,”他对他们说,“现在我们要折返,走捷径的话,我们可以在明天中午前回到部落,然后我们要立刻离开。”
戴维看着他:“你刚才点火的时候,有没有没考虑过我们来不及跑到桥头的情况·”·血狼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们别无选择。”
戴维一下子跳起来:“我们差点摔死,或者是被身后那群疯子用枪打死”·血狼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他们瞄准的是我,而且我知道你们能跑过来。
赶紧走吧,如果你们不想碰到狼的话·”·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前进··作者有话要说:·注:《阿甘正传》的主人公··(下)·这一片荒原是血狼的领地,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他也仿佛是走在明亮的日光中。
他轻易地在找到乱石中间的小路,干涸的溪流,绕过风化脆弱的绝壁,很快就来到了山下·他们向前走,中途又休息了两次,终于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抵达了血手的部落。
·一些篝火在帐篷外面忽明忽暗地燃烧着,印第安人都在沉睡,除了零星几个人在走动,到处都静悄悄的··血狼领着他们来到自己的帐篷前,他撩开了门,看到一个燃烧殆尽的火塘,灰雨正在旁边的皮毛垫子上沉睡。
他们的突然闯入让印第安少女吓了一条,她很快醒来,迅速地抓起垫子下的匕首,但是当她发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并且还带着伤的时候,她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震惊。
兄妹两人用母语急切地交谈起来,而戴维和吴有金只能在旁边喘着粗气···“这姑娘好漂亮啊·”吴有金低声地对戴维说,“我觉得她像——”·“宝嘉康蒂公主”戴维笑了笑,“是的,不过她叫灰雨,一个挺倔强的女孩儿。”
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戴维看着灰雨生动的脸庞,一点儿也不希望她被劳埃德的人用枪指着··血狼结束了跟妹妹的对话,转头来对戴维和吴有金说:“灰雨会给你们一点吃的和水,你们休息一下,我得去找血手,让他命令大家暂时离开这里。”
“所有人吗”·“所有人·”·“那你们往哪儿走呢”吴有金问··“往南,我们有时候会去一个地方度过整个夏天。
“·“那我们也要去吗”吴有金说,“其实你可以给我们两匹马,我们能找到回洛德镇的路,好歹我们救了你,是吧……”·血狼没说话,他看着戴维,过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落在他们旁边。
戴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那个“聚魂棺”··“如果你们想走,我可以说服血手·你们会获得自由的,但是你们必须现在给我一个明确而且统一的答复。”
戴维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你不会把这个箱子给我们是吗”·“铁圈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让我看到他留下的信息,你们不能给我,我就不能把它给你们。
这跟你们是否救了我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要求我做别的来回报·”·真是公正无私且忠诚可靠的遗嘱执行人,胜过任何一个律师··戴维咬咬牙,拉住了吴有金:“我们还不能走,钱钱。”
“我们先回洛德镇,我们去找卢卡斯警长,他会帮我们,不会让劳埃德对我们怎么样……”吴有金说,“我们不能跟印第安人走,那样的话会彻底地被视为叛徒,将来有机会再来找他们吧。”
“你真认为我们现在回去,还有机会跟印第安人碰头吗他们更警惕白人,而白人对他们更加冷酷,他们或许根本不会再让我们找到·”·“可现在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机会。”
“看看那个字条,钱钱,”戴维央求道,“现在还有点时间,万一你真的破解了呢”·“可是……”吴有金抬头看了看帐篷上方的那一块小小的天空,暗蓝色的天幕正在变浅,又一个白昼正在到来。
“看,”戴维跑过去把“聚魂棺”上的东西都扫开,让它暴露在吴有金的眼前,“我们只差一步了,也许这里面真的就是一把钥匙·你愿意就这么放弃吗,钱钱,看看那张字条,你可以的……就一下”·吴有金做了个深呼吸,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抄写着摩尔斯电码的纸片儿。
“再给我一点儿光·”他要求到,血狼和戴维同时去给火塘添加了木柴··帐篷里亮起来了,吴有金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些点、线和空格,绞尽脑汁回忆着好几年前他跟同寝室兄弟在昏暗的台灯下研究的情形。
那些青春的时光和对于家园的记忆随着这些符号一起从心底涌上来,他的眼睛都变得酸涩了··他摸出那一截铅笔,在纸片儿的角落里写下他能认出的符号:·“3……9……这是个点号……1……没错,这都是数字。
哦,后面是个字母‘N’,接下来还是数字,1……1……8,又是一个点号……4……6……”·他手中的笔突然停下来了,脸色变得有些泛白。
“怎么了”原本在旁边屏住呼吸的戴维立刻问道··吴有金的表情有些绝望:“我……最后一个符号我认不出来。”
“再想想,钱钱,再好好想想·”·吴有金摇摇头:“不行,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戴维抓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符号:“39.1N118.46……这是什么意思”·他盯着那几个毫无逻辑的数字,大脑皮层的活动从来没有这么剧烈过“39.1N118.46……39.1N118.46……39.1N118.46……”他正在喃喃自语,突然叫到,“钱钱,这难道是经纬度吗”·“啊但是……经纬度不是这么写的啊。”
“没错,符号不对,可是如果把最后的符号设置为O 39.1N118.46O,变成39°1'N 118°46'O,这是很标准的经纬度的写法啊,那个O,很可能就是W。”
“所以就是北纬39度1分,西经118度46分”·“所以这其实就是个坐标啊,钱钱”·吴有金的脸上还有点懵,但此刻他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反驳理由,只觉得戴维这跳跃的思维其实挺冒险的:“可是,如果是经纬度的话,那么也有可能是E啊,那就是东经118度46分。”
“只有一个判断正误的方法了,”戴维说,“直接给他看看·”·他把目光投向了血狼··吴有金狐疑不定地用手在裤子上搓:“可是,万一是错的呢那他会不会就不会给我们这箱子了”·“信用卡密码还允许输错三次呢”·戴维拿过铅笔,在纸的背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39°1'N118°46'W”这一行字,递给了血狼:“铁圈希望看到的是不是这个”·血狼接过字条,凑到火塘前读起来。
·吴有金的心脏狂跳起来,就好像当年他查询高考成绩那一刻,他看了看戴维,对方也抿着嘴唇,活像被告席上的犯人在等待陪审团做出是否有罪的判决···时间过得很慢,血狼的目光好像沾了那小小的纸片儿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把纸片还给他们。
戴维和吴有金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沉下去了——完了,不对··“那个箱子,”血狼从那边抬抬下巴,“它归你们了,你们画的符号就是铁圈让我记住的。”
第25章 再次逃亡·身上带着定时炸弹·意想不到的援兵·或许仍然有人- xing -的存在·(上)·戴维和吴有金相比要高十公分,所以他和吴有金一人一个把手提着那个“聚魂棺”往前走的时候,老觉得自己这边的分量有点重。
也许是他太紧张了,所以感觉从血狼的帐篷到酋长的大帐之间这几十米的距离简直有些漫长,因此这箱子也显得沉重了··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根据他们俩的掂量,这箱子里应该装满了,没有那种空荡荡的碰撞声,但肯定不是黄金,不然他们俩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提起来。
但无所谓,等血狼向他的组长禀告过后,他们就正式拥有这个箱子了,打开它就能解开谜团··“到了,”血狼对他们俩说,然后在那个最大的帐篷外面用印第安语言高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阵人声,接着帐篷里透出火光·一个年轻的印第安人举着火把出来,吃惊地望着血狼,还有他身边的毛嘴子,以及一个明显不是毛嘴子的黄皮肤小个子。
他们俩交谈了几句,不知道血狼说了什么,但那个青年人很明显给吓着了,点点头,就把他们放进了大帐里··这里面的气味不太好闻,大概是因为烟叶的味道过于浓郁,还有一些辣椒做的食物,以及炭火燃烧后的气味。
那个叫红手的休休尼人酋长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他的妻子为他披上衣服,然后退开··血狼向他的酋长行礼,然后又是一阵述说··“我觉得他正把昨天那一堆倒霉事儿告诉这位大爷。”
吴有金压低了声音对戴维说,“我希望他能赶紧说服他们的头儿开始拔营上路,不然麻烦就大了·”·“还希望他能借我们两匹马,虽然我们可能还不了。”
戴维也偷偷地回复他··红手的满是沟壑的脸上涂着红色和白色的颜料,他闭着眼睛听完血狼的叙述,又跟他说了几句·血狼就把吴有金那个破烂的字条递上去,红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字条,又转向戴维和吴有金,说了一句。
“红手在问你们怎么破解出铁圈的留言·”血狼义不容辞地充当起翻译··因为我们聪明机智,并且刚好懂得摩尔斯电码·“铁圈先生让你们建立的墓上就有他的暗号,这暗号必须是跟他有相同知识的人才看得懂,”戴维用谨慎又谦虚的词说道,“当然,如果只有知识但思维不够灵活也是不行的。”
他不知道血狼有没有把后面这半句翻译过去,反正他这次用的句子相当简短··红手又说了几句,血狼翻译道:“他认可你们的谜底,这跟铁圈嘱咐我们的要做的事情一样,你们可以带走箱子,也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们自由了。
我建议你们赶紧启程,因为我们马上也要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如果那些毛嘴子够聪明,他们很快就会从另外的地方找到这里,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就可以走了·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也期盼着这一天,可当血狼真的说出来,戴维却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了吴有金一眼,对方的眼睛里也闪动着喜悦··“那个……谢谢,”戴维说,“我是说,事实证明我们都不算坏人·我想多问一下,既然同意这个箱子给我们了,那钥匙在哪儿呢我记得血狼先生曾经说过,打开着箱子的钥匙随着铁圈先生长眠,那钥匙不会真的在坑里吧我想‘在墓里’应该是个隐喻……”·“什么叫隐喻。”
啊,又是文法“就是用一个相似的事情来说另外一个事情,并且说出来不容易被人察觉·”·“那不是隐喻·”血狼打断了他,“钥匙的确不在我们手里,在他的坟墓中。”
戴维的脸色有些发白——我不想再走过那该死的夜路,冒险回到那个火山坑里,骗过留在哪儿的几个雇佣兵,再像疯子一样推倒灵塔刨坟··连吴有金都有些脸色不好,他勉强笑了笑:“先生,您难道是想告诉我,其实钥匙本来就在我们来的那个地方……就是那个大坑里的。
“·“不,”血狼说,“那只是一个墓,铁圈的墓有两个·”·这消息还真新鲜··血狼无暇欣赏这两个人精彩的表情,他接着说:“铁圈说,你们既然能找到第一个墓的谜语,那就能找到第二个墓。
那才是他真正的墓,他在那里留着箱子的钥匙,等你们去取·”·他们到底碰上了一个什么人啊戴维和吴有金同时在心底疯狂地呐喊,难道这位米洛先生的爱好是读福尔摩斯吗哦,不对,那时候福尔摩斯都还没有诞生呢·“看起来这个坐标才是他真正的墓。”
吴有金说,“戴维,我们只能先带着这个箱子回去·”·“这位铁圈先生怎么不担心我们把这箱子砸掉呢”戴维幽怨地说,“那就根本不需要钥匙了。”
“万一这箱子里有东西根本就不能砸呢”·“还能是硝化甘油吗”戴维叹了口气,“带回去就带回去吧。
你们可以给我们两匹马吗”·血狼想了想,对红手说了两句,红手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完了,他们就给一匹,”戴维看着血狼,“我没猜错吧”·“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一匹马已经很慷慨了。”
血狼说,“你们两个人骑一匹马绰绰有余·”··看起来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血狼带着他们向红手告别,然后离开了酋长大帐·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一些年轻的印第安人被红手派出去,挨个向帐篷例外的人喊话。
于是整个寂静的营地变得喧闹起来,中间夹杂着一些婴儿的哭泣声·人们从梦中惊醒,走出家门开始拆下帐篷,捆扎行李,这景象让戴维和吴有金都有些难过··他们原本在这里应该待到冬天吧,守着这些猎物和水源,让孩子在帐篷外玩耍。
戴维想到那些他曾经不情不愿地救治过的人,第一次觉得如果祈祷管用的话,他不妨为这些异教徒祷告祷告··血狼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灰雨正在里面收拾东西,雪狼给她说了几句,这个少女的脸上有些吃惊,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去了帐篷后面。
“我让她把‘吉斯卡’带来,你们可以骑它,它是一匹强壮的公马,是我的财产·”血狼说,“我还有一匹‘黄木花’,那也是一匹好马,但我和灰雨需要它,就不能给你们。”
戴维有些意外,他结巴了一下,想要说出感谢的话,但又觉得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这些话实在有些苍白和客套·但血狼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他钻进帐篷,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皮口袋。
他把手指伸进那皮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沾着红色的东西··他要干嘛吴有金疑惑地看了看戴维··这时候血狼上前一步,忽然捧住戴维的脸,接着沾红颜料的手指在戴维的脸上横着画了一道。
戴维吃了一惊,他本能地往后一退,但被血狼阻止了,很快脸上又被画了一道··“不用担心,”血狼说,“红色对于我们来说,代表着和平·你是一个不同的毛嘴子,戴维,我也可以叫你‘白皮白骨’。
你对待我们就像是你对待你的朋友·不要改变,我希望你离开以后,也能够记住,我们其实是愿意交朋友的·”·血狼的话让戴维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他在自己脸上一边各涂了三条红色的横线。
血狼同样在吴有金的脸上涂了三条,用印第安语吟唱了几句,当他结束的时候,灰雨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站在旁边··“走吧,神会保佑你们的·”雪狼说,“但是请小心,你们并没有脱离危险,那个毛嘴子会追踪我们,也会追踪你们。
他很贪婪,他的眼睛像蛇·你们有他想要的东西,我能猜到·”·“你说的是这个箱子,还是别的”·“也许都有,他要的东西绝不会是一样,这是贪婪者的本- xing -。”
这话说得戴维和吴有金背后都冒出一股凉气·戴维勉强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尽快回去的,到了镇上就安全了·”他又看了看血狼带着伤口和青紫的脸,想要说点儿什么告别的话——·他开始觉得其实血狼人真的不坏,他对待俘虏的态度和劳埃德先生比起来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在这件事上文明和野蛮的分属恰好调换了。
戴维和吴有金上了马,他回头看看血狼,迟疑地说:“那……你也保重吧,希望你和部落里的人都能平安·”·血狼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帅哥就是好啊,戴维在心底感叹,平时不苟言笑,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只要笑起来就充满了魅力··(中)·血狼提供给戴维和吴有金的是一匹健壮的好马,它身上一边搭着两个灌满水的皮囊和熏肉,另外一边是戴维之前被换下来的衣服裤子,还有其他的个人物品。
再加上他们两个人和一个箱子,这马虽然不能飞奔,但还是可以快速地小跑前进··他们离开部落的时候,血狼给他们说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并且很遗憾不能亲自去送他们,因为现在整个部落都必须尽快离开。
他给他们详细地说了方位,戴维和吴有金都全神贯注地听着,然后尽量记住··虽然血狼没有来送他们,但是当戴维向外走,不时地就有一些印第安人走向他,叫着相同的发音,把一些小东西塞到他怀里——有五颜六色的石头串,骨头磨成的手链,还有一些吃的,甚至那个叫做‘断刺”的小女孩儿也来了,她用力把几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形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然后拔腿跑开了。
“他们好像跟你很熟了·”吴有金问,“你跟他们相处的很好吗”·戴维摇摇头:“只是冒充了一下庸医……我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如果是真正的医生,好歹能让断刺的父亲稍微舒服一些吧·戴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法忘记那个孩子的眼睛··“走吧,”他对吴有金说,“别让我们再耽搁他们的时间了。”
吴有金看着戴维的表情,他猜测其实戴维的俘虏生活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凄惨,似乎那些休休尼人对他还算客气,而且他也不像之前那样对这些土著充满了恐惧·着对于意外留在此时此地的人来说并不算是好事——他们无法阻止白人对印第安人做的事儿,而印第安人的复仇他们同样无法阻止。
“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啊……“·吴有金想起之前戴维说过的那句话,只能暗暗地感叹··其实戴维对于来的路还有一点印象,在血狼给他说了大致的方位之后,他和吴有金慢慢地走出了山脉中的一段。
太阳很快就升起来了,他们根据自己的影子调整方向,果然很快就来到了那一片红色的戈壁上·那个时候大概已经快要到中午了,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为了不让吉斯卡累着,他们偶尔还会下马步行一段路·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他们在下午的时候接近了一条干涸的河床··“这是那一条吗”戴维有些不确定地向吴有金询问,“我是说,这是上次我们被袭击时露宿的那个河床吗”·吴有金端详这地方半天,不太确定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对地质学没啥研究,无从判断。”
戴维一屁股在沙地上坐下来,吉斯卡也乖巧地站住了·“我觉得我们迷路了,钱钱,”他说,“没有指南针在沙漠里走,简直就是在玩命。
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正确的路,水一旦喝完就彻底完蛋了·我们可能不得不杀了吉斯卡喝它的血,或者喝自己的尿,呕……天啊……”··“不要那么悲观,”吴有金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一个皮囊的水都还剩着大半呢,我们至少可以支撑五天”·“你忘了算吉斯卡的份儿。”
“好吧,那也至少可以支撑三天·”吴有金在戴维身边坐下来,“我们现在离回家已经很近了,我说的可不是洛德镇,你懂的·”·戴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去把那东西弄到手,可还不算完,万一查到最后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怎么办”·“那么不继续查下去又怎么会知道答案呢”吴有金说,“我们没有回头路,戴维,你想一辈子在连电灯都没有的地方待下去吗要知道,星战7你都还没看呢我也还没有去拉斯维加斯看小甜甜的现场演出呢,就这么留在这个地方,就算死了我也会在棺材里挖出十条指痕的。”
听起来真是超可怕的··戴维半天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条干河床,忽然转头对吴有金诡异地裂开嘴角:“原来你喜欢布兰妮啊,其实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她。”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并且热烈地握手,条件所限,他们可能会碰杯··“好吧,”戴维做了个深呼吸,“我觉得我们如果在两天内赶回洛德镇,那也许一切都还有点时间转圜,因为那位劳埃德先生肯定不会比我们快。
他想要找印第安人的麻烦呢,血狼已经看出来他的动机了,他好像对‘铁圈’也非常感兴趣·”·“他其实想要的是那种奇怪金属的原矿石,他真是聪明又可怕,实话说我有点担心道尔顿夫人呢。”
“哦,对啊,戴安娜那么美,”戴维又紧接着说,“而且她其实人不坏·”·“她说其实黄玫瑰旅馆中也有那种金属圈,也许我们可以再去找找。”
“什么”戴维吃了一惊,“劳埃德先生不知道这个事儿吧”·“她应该不会告诉他,她其实也有点提防他。”
吴有金说,“劳埃德想搞清楚这种金属的来历,我觉得他的动机很不单纯,也许他已经觉察到这金属有多特殊,有多重要——”·吴有金的话突然断在了半截,接着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喂,怎么了,你看上去像见鬼了·”戴维伸手碰了碰他··吴有金回过神,有些焦虑:“我觉得劳埃德先生肯定会来找我的,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哪怕我们回到了洛德镇。”
“好像得罪他好几次的人是我啊·”·“不,他有东西在我这里……”吴有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金属圈··在这一阵乱七八糟、跌宕起伏的遭遇中,吴有金忘记了把这个还给劳埃德先生,而那位大人物也显然忘记了自己曾经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中国人。
戴维终于见到了这个听到过很多次的金属圈,在这一天一夜的折腾中,他压根没有意识到钱钱居然有这个东西而且随时可以拿出来·他盯着这个平凡无奇的金属圈好半天,又伸手摸了摸,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他立刻明白这东西或许真是他和吴有金这两个具备“未来知识”的人也无法鉴定的东西。
连他都明白这东西有点古怪,更何况劳埃德先生,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宝贝,当他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们也绝不可能用“逃命的时候弄掉了”这种愚蠢的借口去搪塞他——劳埃德先生绝对会告诉他们用- xing -命来赔偿才比较等值。
“我……”戴维依旧把这个金属圈还给了吴有金,“我觉得我们最大的活命机会是牢牢地抱住卢卡斯警长·”·吴有金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离开洛德镇时跟警长不欢而散的情景。
找把保护伞这个事情,顿时也变得有些不靠谱··“你没得罪他吧,钱钱·”吴有金的脸色让戴维有些不好的预感··吴有金不知道吵架这种事算不算得罪。
他想要选择一个比较合适的回答,但戴维眼神突然越过他凝聚在远处,忽然一下子跳起来··“有人来了”·吴有金转过头,看到远处果然有一阵烟尘腾起,那很明显是有人在策马奔跑,而且还不止一个。
(下)·戴维有点慌张,他没法决定是逃跑还是束手就擒——现在他和吴有金只有一匹马,而且还负重,它能驮着他俩走那么远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完全没可能再驮着他们和一堆东西飞奔。
那么他们丢下也一切跑吗·首先他们的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其次他们经历过暴晒、威胁、生死交关、绞尽脑汁而得到的“聚魂棺”就这么扔下,真是死也不甘心。
于是就只能束手就擒了·戴维看了一眼吴有金,对方也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想要迈动步子或者跳上马背的预备动作·他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他们没有机会。
“你觉得来的是什么人”戴维问他,“会不会是劳埃德先生或者是血狼……”·吴有金眯着眼睛:“我不知道,但都不太像……劳埃德要找到部落估计还得在山里转悠一阵,而这个时候那些印第安人都还忙着收拾东西呢,大概没空来找我们吧。”
他们俩就这么等着那队人马渐渐地靠近,他们的模样也清晰起来,都是带着宽檐帽,穿着衬衫外套和长裤马靴的白人·一共有五六个,看上去都带着武器,有些口鼻处用方巾遮蔽着尘土。
他们在距离戴维和吴有金几码远的地方勒住了马,然后领头的一个跳下来··“我们没有枪”戴维马上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们也没有钱,我们只是出来做短途旅行的,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们想要点值钱的东西我们都没有,要问路的话我们也不太清楚·”·“你有必要说这么多吗”吴有金也举起了手,低声对戴维说,“搞不好他们本来就不打算拿点什么走。”
·“嘿,嘿,不用紧张·”那个领头的一边走一边把脸上的方巾摘下来,“我打赌你们现在能有一个鹰元就算是好的了·”·戴维和吴有金看着他,突然同时愣住了,竟然毫无反应地看着他一步步来到面前。
“啊……”戴维傻里傻气地说,“日安,警长·”·没错,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竟然是德拉克·卢卡斯警长·他风尘仆仆,一看就知道已经跋涉了很长时间,但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并没有疲惫的样子。
吴有金也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说什么好·卢卡斯警长跟戴维打过招呼,这才歪着头看了看他:“哇,原来黄种人晒黑以后显得特别明显啊·”·他的口气很轻松,似乎之前在洛德镇跟吴有金闹的不愉快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这样吴有金反而有些不舒服——他一点儿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确是心眼儿比较小的那个,他决定把自己归类为心思细腻那一类人中··“你怎么在这里”吴有金问。
“来找你们·”警长说,“别误会,不是你一个人,还有戴安娜和劳埃德先生他们那一堆人·不过能见到杨格先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孤零零的。”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吴有金说,“如果要从头到尾讲完,就跟山鲁佐德讲故事一样·”·卢卡斯警长皱了皱眉头··“意思是就像一千零一夜那么长。”
戴维立刻接上话,“倒是你们,警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去找劳埃德先生”·“我也有一个长长的故事,不是适合现在讲。”
他看了后面的人一眼,“这些都是我的人,有民兵和警官,我们需要劳埃德先生回到洛德镇配合我们调查一些事情,而且这有点紧急, 没办法·我想艾瑞克和戴安娜最好趁着这个机会就跟我回去,我记得他的目的地就是地狱湖一带,所以我们就来这里了。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可能还在山里迷路呢,不过他应该会快就出来,那光秃秃的地方就没几颗树,顺着平坦的大道很快就能走出来。”
“他找到印第安人了吗”·“差一点儿,”吴有金回答,“本来见到戴维的时候他顺道也捉住了一个俘虏,但那个印第安人带着我们逃出来了,他们整个部落都赶着要迁走呢,所以估计劳埃德先生是找不到他们了。”
警长习惯- xing -地用皮鞭把手摩挲下颌上的胡茬子,安静了一会儿:“你们是从印第安人那里出来的还有这些,这匹马和水囊,也是他们给你们的”·“我们算是救了那个俘虏吧,这是他们的谢礼。”
这个歌解释倒是合情合理,但警长看到马背上海驮着的一个箱子·“那是什么”他皱了皱眉头,“印第安人的谢礼还包括白人的东西那是他们的赃物吗“·“不、不”吴有金连忙解释,“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警长,不过世界上有些巧合在我们中国人的观点里就是缘分这箱子是洛德镇上一位老居民的遗物,您还记得凯文·米洛先生吗他的葬礼是托付印第安人完成的,刚好就是我们去的那个部落的人,所以他们把这个东西送给我们当做报答,让我们把它带回米洛先生的故乡。”
半真半假,戴维想,我们没骗他,因为中间可有一大半都是实话,凡是不能说的我们都尽量藏在肚子里了··警长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那箱子,终于不再注意它。
“既然如此我得请你们帮个忙,”他说,“你们还能找到那个印第安人的部落吗”·吴有金和戴维都没吱声,但卢卡斯警长的目光来回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
最后吴有金憋不住了,“他们现在可能也不在那里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就算往回走,可能也见不着他们·”·“那也可以试试,”警长说,“我让两个人把马让给你们,留下来看着东西。
你们现在就带我们去,能赶上的·”·“可是……你不是要找劳埃德先生吗怎么又要去见印第安人了你们不久前才打算杀死对方,现在就要去见面,恐怕不太好吧”·“你在担心什么”警长皱起眉毛:“我又不是要去跟他们结婚。”
吴有金突然想起灰雨,实话说要联姻的话还真有人选·但他随即唾弃自己不合时宜的脑洞,气闷地转过了脸··“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戴维忍不住好奇地追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去找他们”·卢卡斯警长停顿了一下:“这几年的印第安人袭击事件,可能有些古怪,我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人- xing -……”·第26章 事有蹊跷·燃烧的山谷·狭路相逢·女人的力量·(上)·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前些天当劳埃德带着他的队伍离开了洛德镇以后,满肚子火气的卢卡斯警长在他那个小小的警局里待着,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
于是他跑去找安德鲁神父,还有那个总是醉醺醺的皮克林医生,告诉他们最好早点准备,比如墓地和麻醉药什么的,因为过两天肯定会有尸体运回来··安德鲁神父一边画十字一边表示虽然镇上有人跟着劳埃德先生跑了,可这个时候应该做的是向上帝祈祷而不是发出这样悲观的论调。
“更何况教堂里的长椅都掉色了,比起担心墓地我更愿意募集一些善款来买油漆·”那个神父说出来的话真让人生气··而皮克林医生则趴在黄玫瑰旅馆的吧台上,向只有名字可爱的酒保乞讨第五杯威士忌——道尔顿夫人立下的规矩,最多只能卖给这个医生四杯威士忌,因为她不希望这位医生醉眼朦胧地开错药最后让人觉得是她的错。
在这两个家伙面前遇到的挫折让卢卡斯警长心情更加恶劣·他一整天都在估算着劳埃德先生的脚程,他们走到了哪儿,会不会遇上印第安人·这让他晚上都睡不好,感觉到背后总是有什么声音在责备他一样。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他决定带上他的人,赶上他们,如果不能阻止,好歹能作为法律的监督存在···打定了主意,卢卡斯警长找来下属,就打算出发·不过那个时候镇上又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满脸沧桑的老黑人,穿着破烂的衬衫和外套,骑着马,身上和马上都有鲜血的痕迹。
他说自己是一个移民的男仆,跟着雇主一家从南方迁来,但路上遇到了劫持,他逃出来了,赶到这个镇上来请求帮助·这一起抢劫案跟之前的一样,卢卡斯警长第一反应就是印第安人干的,但是他问那黑人印第安人是在哪儿伏击他们的时候,那个老黑人却猛地摇头。
“不是印第安人,”带着南方口音的黑人说,“是白人,先生,我很肯定,虽然他们打扮得很像印第安人,但他们绝对不是印第安人·”·这让卢卡斯警长很吃惊,他让那个黑人详细说说。
于是老黑人告诉他,他和主人一家乘坐的大篷车走到沙漠中的时候,那些伪装的印第安人就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他们穿着鹿皮衣,脸上画着油彩,用箭向他们- she -击,但是他们的准头不高,于是就有一个人冲着他们开了一火枪。
“印第安人有的能搞到火枪·”卢卡斯警长说,“这并不能说明问题·”·“鞋子,先生,”老黑人告诉他,“他们有人赤脚,有人穿着靴子,可没人穿鹿皮鞋。
印第安人,特别是休休尼人,只有在面对朋友的时候才会脱下鞋子,那表示如果不真诚就会打赤脚走过尖锐的石头地·白人们不习惯鹿皮鞋,所以才会要么赤脚,要么穿靴子。
还有,尽管他们画满了油彩,头发都是黑色的,但我能认出他们的轮廓来,他们跟真正的休休尼人不一样,他们除了叫喊的时候用休休尼语,其他的时候都不说话,他们大概只会说那几句。”
卢卡斯警长对于他能知道这么多细节表示惊讶,更进一步地询问,才明白原来这个黑人原来是种植园的奴隶,被解放以后受雇于一个北方商人,跟随主人来到西部。
他们经常跟印第安人做生意,从他们那里收购兽皮什么的,所以他很清楚休休尼人、阿帕奇人和科曼奇人这些土著··“而且,白人总是把跟自己不同种族的人看得很笼统,而我们黑人却擅长分辨白人。”
他这么对卢卡斯警长说··于是警长又询问了一下他们遇袭的地点和经过,就将这个幸存者托付给了安德鲁神父照料·他开始觉得有些事情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料,经过慎重的考虑,他决定去拦阻劳埃德先生,同时去见一见印第安人,做一次正式的面谈。
“这是什么意思”戴维问道,“袭击是白人干的”·“我并没有找到证据,”卢卡斯警长回答,“我现在无法核实这个黑人的身份,也没法证明他的话的真伪,但我想先找印第安人平心静气地谈谈或许有帮助。
他们如果能文明地对待你,那说不定能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拿弓箭- she -穿我的喉咙·”·那是,好歹“白皮白骨”还是他们给取的名字··“为什么白人要袭击那辆大篷车,他们抢劫自己人,打扮成印第安人是为了脱罪吗”·“我不知道,杨格先生,现在我也弄不清楚。
假如那个黑人说的是真的,那也只能说明他和他的主人遭遇了这件事,而之前那么多的袭击事件就说不准了·”·戴维忽然心中一动,闪过一段回忆:“道尔顿夫人说她的家人是被休休尼人袭击后杀害的,她还指明是血狼,但是我给血狼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血狼说他从不杀女人。
我觉得他们中肯定有一个说谎了,但是如果袭击的确不是印第安人干的,那么就说明了一件事儿:也许真的有人是冒充了印第安人袭击移民·”·“猜测,杨格先生,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戴维耸耸肩:“是的,警长,请允许我头脑爆炸一下·”·卢卡斯警长古里古怪地扫了他一眼:“你的用词真特别,杨格先生·”·戴维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卢卡斯警长又微微侧过神,看着落在他们俩后面半个马身的吴有金:“你很沉默嘛,艾瑞克,为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可不像你那样不记仇,吴有金在心中腹诽,我还内疚又不安了好一阵呢,结果看起来你却毫不在意,显得我很小心眼儿似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小心眼儿了·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类的句子冒出来,他用力甩甩头,把它们都抛出去··“我……”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我倒希望你这次找不到休休尼人,他们正忙着逃命呢,大概不会有时间跟你详谈。
而且……万一劳埃德先生也找到了他们呢“·“你是担心我们扑个空”卢卡斯警长挑了一下眉头。
“我是担心印第安人还没走太远就被劳埃德先生找到,然后我们也刚好撞见这个场景·”·戴维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顿时觉得腿有点软·他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做了个祷告,希望钱钱说的这最糟糕的情况千万别出现。
(中)·戴维和吴有金并没有谈过关于宗教信仰方面的事情,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唯物主义者,基本上没怎么关心过这个·戴维的父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但戴维却对此没有兴趣,虽然父母每个周末都带他上教堂,但他其实觉得那更像是一个文化传统,当他考上大学离开家乡以后,他就不怎么去管这个了——他觉得如果有上帝的话,其实他也应该是个程序员,毕竟他们干的活儿都是创造一个世界。
如果戴维和吴有金能有机会聊起这方面的话题,他们就会发现向神祈祷是一件复杂的事情,要么向他倾诉就只是单纯地希望得到帮助,无偿的,基本上这也就是个心理安慰,并没有什么用;要么就一边祈祷一边功利- xing -地给上帝一点承诺,就像请一个亿万富翁给自己开张大额支票,而自己能回报的就只有声“谢谢”,最多再递上一支玫瑰花。
而吴有金则是小时候会跟着父母去寺庙和道馆里烧头香,逢年过节跟过世的先祖点上香烛纸钱·他知道如果父母向神佛和祖先们许了愿,就得去还原,而这个愿望越重要,还原的价钱也高,这也算上是谢礼。
·所以尽管东西方文化有点诧异,也没有相互沟通过,但其实在戴维和吴有金的心里,不约而同地认为祷告并不能真的指望它能变成真的·尽管如此,那些愿望也代表着内心深处一丝侥幸的念头。
当他们顺着原路来到原来红手部落的营地时,一看就明白了他们之前那点“希望”“但愿”“祈祷”都化为了泡影,就冲着他们对待安德鲁神父的那些敷衍态度,上帝也不愿意回应他们的祷告。
现在这原本布满了帐篷的空地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那里面有一些帐篷,也有一些灌木,还有尸体··枪声从周围的丘陵上响起,印第安人来不及带走的家当掉落在地上,有许多踩踏的痕迹叠在上面。
“他们碰上了”戴维说,“劳埃德先生,肯定是他们,他们找到了休休尼人·”·戴维不敢看那些燃烧的尸体,但他知道他们一定都是印第安人,他也不敢想那里面是不是有他治疗过的人。
“有多少人逃走”吴有金脸色发白地说,“他们不会都被杀了吧……这是……种族屠杀……”·“在那边”卢卡斯脸色凌厉地指着远处枪声想起来的方向,命令道:“戴维和艾瑞克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过去,威尔,你留在最后”·戴维和吴有金这次没有反抗,他们乖乖地留了营地的废墟上,看着警长和五个人向着丘陵那边跑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岩石和树木遮挡了,而枪声依旧没有停止··吴有金和戴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们就仿佛置身于地狱,死亡和恐惧包围着他们,那些火焰的热度与日光的灼热几乎要把他们烤焦。
他们的汗水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冒出来,但掌心却仿佛攥着冰块··吴有金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看到沙土地上的血迹,用嘶哑的声音对戴维说:“他们今天早上……早上还活着。”
戴维没有说话··“他们给了我们吃的……还有水……”吴有金又断断断续地说,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戴维却没有来得及关注他的反应,他仿佛是被吓傻了一样,好半天只是看着这燃烧的山谷,然后他踢了踢马腹,向着卢卡斯警长走的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吴有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是他来不及阻拦,戴维就已经窜出去一大截·他别无选择,只能紧紧跟上··他们来到了山丘上,远远地就看到一些印第安人的尸体,除了光裸着上身,插着羽毛的战士,还有几个女人和孩子。
戴维和吴有金觉得胸中顿时燃烧起一股怒火·而劳埃德先生和他的人趴在几块大石头后面,正想向着另外一边的岩石- she -击··卢卡斯警长跳下了马,高声要求他们住手,一些人意外地回过头,但一些人依然在开枪。
“我说了,停止”卢卡斯警长大声地喊道,向着劳埃德先生那边走过去·他的警员和民币也围了过去··“怎么办”吴有金问道,“我们也要过去吗”·戴维咬着牙,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没有枪……可是……”·“可是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搞屠杀”吴有金接上了他的话,“走吧”·他们也下了马,越是走近,就越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尸体的伤痕——都是火枪留下的创口。
而在地面上也有许多马蹄和车辙的痕迹·也许是部落中的人在撤离的途中刚好撞见了找来的毛嘴子,有些人逃走了,而另外一些人的弓箭、长矛和匕首无法抵抗他们的铅弹。
大概卢卡斯警长的突然出现让劳埃德先生有些吃惊,他们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劳埃德先生举起手,他的人完全停止了- she -击·戴维和吴有金拔腿跑过去,也来到了岩石后面。
劳埃德先生中断了和卢卡斯警长的谈话,转头来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有些吃惊,但眼睛里立刻浮现出蛇一般的冰冷的恶意··“看看,”他冷笑道,“这两位体面的叛徒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跟着红野人跑了,现在看起来他们还记得自己来自哪儿嘿,伙计们,给这两位先生打打招呼。”
一阵污言秽语如同雨点扑头盖脸地向着戴维和吴有金砸过来··“现在别说其他的事,”卢卡斯警长大声说,“劳埃德先生,我希望你立刻让你的人离开,不要再攻击剩下的印第安人,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调查。”
“但他们会攻击我·”劳埃德先生拒绝了卢卡斯警长的要求,“我需要跟他们的酋长谈话,纯粹是因为我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但他们好像并不在乎这个,所以我要求一点尊重。”
“你这是在屠杀”戴维吼道,“他们没有枪”·劳埃德先生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听你的口气仿佛你在印第安人的部落里呆了几天就成了他们的人了。”
“没有什么‘他们’‘我们’的”吴有金愤怒地指着远处的尸体,“这些都是人,女人和孩子”·“可悲的怜悯心。
婆婆妈妈的软骨头”劳埃德先生朝着他们脚下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要不是威尔·克莱门特和马克·格林这两个警员拦着,戴维就会失去理智地扑上去揍他。
“现在还剩下几个印第安人”卢卡斯警长问道··“大概五六个,”劳埃德先生烦躁地挥挥他的手枪,“大概是三四个,我不能确定。
反正他们的酋长已经跑掉了,还有一些人·这几个是留下来断后的·我们想拦截一些车辆,可他们拖住了我们·”·“所以你向女人和孩子开枪”·“子弹没有眼睛,警长,”劳埃德先生耸耸肩,“而我也从来不自诩为神枪手。”
“够了,先生,我是来告诉你,所谓这些印第安人抢劫白人的案子有了新进展,我必须找他们谈谈·就当帮我一个忙,暂时住手吧,我需要剩下的这些人。”
·劳埃德先生挑起了眉毛:“进展什么进展”·“你会知道的,现在把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可以吗”·“我从来不半途而废,警长。”
“你也需要活口,你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把他们都干掉吗”卢卡斯警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吧,劳埃德先生”·这个凶手想了想,冷冷地一笑:“那你愿意担保我的收益吗”·“这得看你的期望值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卢卡斯警长朝那边抬抬头,“我需要他们,现在你也是。”
劳埃德先生忽然摊开双手,退了一步:“说得有道理,警长,我可以停火,该怎么把那些红野人带过来,你看着办·”·(下)·劳埃德先生让步了,戴维知道,他收手了,把处置权交给警长。
但是实际上,这并不能说是配合·在他们屠杀过部落里的人以后,那些印第安人已经不可能再相信毛嘴子们了——这表述还太轻微了,应该说他们现在痛恨这些白人,如果能先让他们剥掉白人的头皮,或许还有点谈判的可能。
这可真是个老女干巨猾的家伙,戴维对劳埃德先生充满了憎恶,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事情僵持下去·“让我去跟他们谈·”戴维大声说,“他们都认识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他们知道我没有敌意。”
“哈,当然了,”劳埃德先生嘲弄地看了看他,“杨格先生,红野人最忠诚的朋友,胜过对他的同胞们的忠诚·不过当心,他们的逻辑跟我们不同,也许他们饿起来连朋友也会吃掉的。”
他一定没看过《梅杜莎之筏》那幅画·(注)·带着对没有文化者的鄙夷,戴维哼了一声:“我觉得他们的道德底线比您的还要高那么一点点·警长先生,让我试试吧。”
·吴有金担心地问:“你打算干什么,戴维,就这么走过去吗”·“他们认识我,”戴维把外套都脱掉,赤裸着上身,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血狼给他画上去的红色线条,“我只要把手举得高高的,他们就知道我没有恶意。
放心吧,钱钱,我没事”·吴有金望向卢卡斯警长,他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或者想出别的办法,但卢卡斯警长却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戴维说:“我不能给你抢,连一把匕首都不能给你,否则他们会怀疑你的诚意。”
戴维咧咧嘴:“我也不需要那个·”·卢卡斯警长拍拍他肩膀:“知道吗,杨格先生,我觉得我对你的判断有些错误了·你刚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窝囊废。”
你真诚实,戴维哀怨地看着他,不过那时候我的确是·他正要迈步从岩石后头走出去,忽然又被一个人叫住了··“等等”道尔顿夫人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枪。
她也参与了屠杀吗戴维心中发凉,他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是他知道她是那么仇恨印第安人··道尔顿夫人的衣服上和脸上都是灰土,头发也有些散乱,但她看上去没受什么伤。
她盯着戴维,一步步地走近:“我跟你一起去”·男人们都有些意外,卢卡斯警长摇摇头:“不,戴安娜,你没必要——”·“很有必要”道尔顿夫人打断了他的劝说,“我也可以不带武器。”
她把那柄枪丢在了地上··“那只狼还活着,他就在对面,我看见了·”她对戴维说,“你不应该骗我,杨格先生·”·这质问让戴维有些心虚,但现在没空解释,而他就算愿意为血狼作保,也没法取得道尔顿夫人的信任了。
“事情很复杂……”戴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电影里总有这句台词··“再加一个女人,他们会降低警惕的·”道尔顿夫人又转向了卢卡斯警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德拉克。”
“好吧,我会看着你们的,”警长不再反对,“别让感情冲走了你的理智,戴安娜,你得控制自己·”·她没回应,对戴维说:“走吧。”
他们两个慢慢地从岩石后面挪了出来,在即将走出岩石的- yin -影时,戴维站住了,他看着道尔顿夫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说话,夫人,我认为你的亲人遇害这件事可能存在一个很大的误会。
不光是您,甚至其他人的遭遇也是·”·道尔顿夫人扫了他一眼:“你不会指望看着句话来说服我吧·“·“卢卡斯警长正在调查,他也需要知道印第安人的说法。
你得告诉我你愿意跟我去不是因为你想杀血狼,今天你们杀的人已经够多了·”·“至少我没有向女人和小孩儿开枪·”道尔顿夫人的喉头动了一下,“行了,现在我没有想杀他的念头,我总不会在你的眼皮底下用石头砸死他吧。
我只是想要亲口问问他……要想保住他的- xing -命,我觉得你该提防的不是我·”·戴维猜得到她想问什么,他点点头:“那请让我先出去。”
戴维把身体往外挪了一些,他试着叫血狼的名字,但并没有看见他出现·有几个印第安人的面孔在远处的岩缝间时隐时现,但他们没有冲他- she -箭,于是戴维更加大胆地把身体露出来。
“是我,‘白皮白骨’,还记得我吗,朋友们”他高高地举起双手,“我还带了一位女士·”·有个印第安人似乎叫了几句什么,于是戴维又挥挥手,“我什么也没带”·道尔顿夫人也跟着他举起双手,他们站得很开,完全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那个印第安人又叫喊了几声,缩回去跟他的同伴商量了一会儿,终于想戴维招招手·戴维和道尔顿夫人终于加快了步子走过去···吴有金在岩石的缝隙中紧张地看着他们这一步步交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他们走到当中就被几只箭头- she -中。
一直到他们终于平安无事地转过那几块大岩石,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们会没事的,”卢卡斯警长低声对吴有金说,“戴维比我们想的都更聪明,他的胆子也比以前大,这几天他好像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不知道他在印第安部落里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知道我们遇到的那些事……”吴有金想被迫走上绳桥,然后向着火焰燃烧的方向狂奔的那一刻,“能活下来真是谢天谢地。”
“你们安全了,”卢卡斯警长按住吴有金的肩膀,“现在我看着劳埃德,还有那些印第安人,放心吧,艾瑞克·不过我希望你以后能学会认真的考虑我的意见。”
秋后算账未免也来得太快了些,吴有金在心里嘀咕,但现在他可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卢卡斯警长又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放开他,转向劳埃德先生。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杨格先生说他跟你们分开了·”·“你是说他和那个红野人密谋背叛我们以后吗”劳埃德先生把枪收起来,在岩石上坐下,“其实逻辑很简单。
如果那个红野人想要把我从他的营地引开,肯定会带我们走相反的路·在杨格先生和他的那个新朋友逃走了以后——哦,对了,还有你,吴先生——你们三个人离开以后,我们改了个方向。
我们回到原来的路线上去找干涸的河床·河床下面那些水洞给我们指示了暗流的方向·部落肯定得扎营在有水的地方,对吗”·吴有金默不作声地听着劳埃德和警长的对话,决定以后尽量绕着他走,轻易绝不招惹他。
等戴维回来他就要给他说这个事情,吴有金看着对面还没有动静的岩石,心想,准确地说是等他的朋友带着道尔顿夫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以后··或许还跟着好些印第安人,包括血狼。
作者有话要说:·注:法国画家籍里柯画的表现海难幸存者的一幅画,这个真实的海难故事中就发生过人吃尸体··第27章 艰难谈判·回到洛德镇·暂时的安宁与平静·找个地球仪·无法逃脱·(上)·戴维和道尔顿夫人一进入印第安人的地盘,就立刻被几只弓箭指住了。
在这怪石嶙峋的狭窄之地,只有5个印第安人,而且似乎还有两三个都带着伤·他们满脸警觉地看着戴维和道尔顿夫人,除了趴在岩缝中间监视着对面的那两个,其余的人都慢慢地向他们移动着。
·“我们没有恶意,”戴维再一次强调,并且把手举得更高,“我们只想来谈谈你们认识我的,对吗你们还给了我个名字,‘白皮白骨’,你们还记得吗血狼在哪里可以让我见见他吗”·戴维认真地打量着这些人,想找找有没有他诊治过的,但是他们脸上的血迹、油彩,以及防备、恐惧和愤怒的表情,让我几乎没有办法找到一丝熟悉感。
“他们听不懂,”道尔顿夫人低声说,“我真好奇你如何跟他们建立友谊·”·戴维装作没听见她的风凉话,他被他们押着又往里面走了一段路,终于停下来了。
他们被带到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那里竟然有十多个人,大部分都受了伤,还有一些老人和小孩儿·在中间的石头上,有个男人坐在那儿,让他身旁的少女帮他包扎肩部的伤口。
他看到戴维走过来,眉头皱了皱··“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他的英语带着口音,还夹杂着怒气··总不能说是在戈壁上迷路了然后又碰巧遇上了朝这边走的警长。
“来救你的命,”戴维说,“还有这些人·”·“那你应该再早点,如果在那个魔鬼还没有到达这里的时候,”血狼轻轻地推开为他包扎的灰雨,“现在你救不了任何人,他让我们的人死了很多,我也不会让他活着。”
这么谈下去一点儿帮助也没有·戴维想了想,他得说动血狼投降,至少是有个投降的意愿,哪怕提点儿条件也是可以的··他朝血狼走近了一些,看着他——这么近看他身上的伤口可真不少,而肩膀上那一处大概是最严重的,就算被死死地缠住,还是不断地渗血。
“你中弹了”戴维问··“不算,大概是有点大的碎片·”血狼说,“进入肉里的东西都要挑出来,我知道。”
“还有多少人负伤”·血狼沉默了一会儿:“很多……但是都能动·”·“可是没有办法治疗,很快就会失血、感染,就算劳埃德他们不进攻,你们也会很快一个接一个地死掉。”
“你是说对面的那个毛嘴子吗”血狼冷笑道,“他好像本来就不打算让我们活着·”·那也得是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以后。
“听我说,”戴维低声道,“现在你们的力量很弱,而对面有十几个毛嘴子,并且还有枪,这么耗下去没好处,你没有必要跟劳埃德对着干·已经有很多人逃走了,对吗这些剩下的人,你难道希望他们都困死在这里。”
血狼盯着他:“你想说什么,要我们投降”·“这没坏处,他们会停止- she -击的,还会给你们治疗·”·“我不信,”血狼扭过头,“我了解毛嘴子,戴维,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或者是铁圈。”
他把目光移向道尔顿夫人:“他们甚至不用说话,我从他们的眼睛里就能明白他们的打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跟这个女人是一样的,里面藏着弓箭和利刃。”
“可是,既然有铁圈和我,那么就证明还有一些毛嘴子并不是屠夫·”戴维说,“警长来了——他就像是红手那样的人——他跟劳埃德达成了协议,让他的人收手,希望你们也停下,如果可以谈谈,那为什么还要让更多的人死呢”··“那个毛嘴子,叫劳埃德的,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我不知道,”戴维并没有说出那个神秘金属的事,“可我知道你得同意警长的提议才能去问他,如果死在这里,那有什么意义。”
“当俘虏是最耻辱的事情——”·“哦,该死”戴维咬牙切齿地说,“能不能把你那战士的骄傲丢到一边儿去看看灰雨,看看你妹妹,她那么漂亮,她活着说不定还能再结一次婚呢”·“宝嘉康蒂公主”听不懂戴维的话,但她一直担心地看着他们,目光在哥哥的伤口上徘徊。
血狼看了看她,又看看周围的人:“如果我留下,那些毛嘴子会让他们离开吗,就是这里的人”·“就你一个留下”戴维想了想,如果你知道关于那个金属的事情倒也还好,如果不知道,估计这生意就谈不成。
“我留下,那个毛嘴子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他,但他得保证让其他人离开这里,他们会知道去哪儿·”·“你是说你们原本打算去的那个营地”·“是的,红手带着大部分人冲出去了,他们一定会在那里等着我们汇合。”
“我可以试着问问·你要跟我过去和他们谈判吗”·“可以·”血狼站起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这个时候灰雨突然激动地叫起来,语速又快又急促。
血狼跟她说几句,她和其他的印第安人都错愕地睁大眼睛,然后纷纷叫嚷起来··戴维知道他们是不愿意让血狼离开·道尔顿夫人走到戴维旁边,她一直看着血狼,现在也不例外——包括她跟戴维说话的时候。
“怎么”她问道,“你的劝降失败了“·“还没有,”戴维低声说,“只是他想用自己来换其他人离开,我觉得劳埃德肯定不愿意,除非他有劳埃德想要的东西,可这得他们去面谈。”
“他们不会放他就这么去见对面的恶魔,对吗”·“显而易见,”戴维看了她一眼,“这至少说明他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冷血无情,不是吗”·道尔顿夫人哼了一声:“对待自己人和其他人的态度不同这又什么奇怪。”
戴维对她的固执有些无可奈何:“好吧,夫人,如果你不打算杀他,又不打算帮我的忙,跟着我来到这里来作什么呢”·“看看而已。”
“啊”·道尔顿夫人还是注视着血狼:“来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刽子手·”·好吧,自由心证还真麻烦戴维吞了口唾沫。
现在更多的印第安人向着血狼走过来,他们激动地说着,挥舞双手,似乎在争论,好半天都没有停止,看起来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停止·这样下去不行,戴维知道,劳埃德先生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就算是卢卡斯警长在,也不可能容忍一块炸鸡凉了都吃不到嘴里。
·“我留下吧·”道尔顿夫人突然说道··戴维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于是道尔顿夫人又说道:“我说,我留在这里,你带着那个红野人去跟劳埃德说,让他同意他的提议。
我可以送这些人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再回来跟上你们,这样总可以了吧·”·可以是可以,但你突然这么具有英雄气质我实在有点难以理解啊戴维的心里嘀咕,同时也觉得道尔顿夫人冒出这样的想法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你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戴维说,“在这种情形下要我把同来的一位女士留在敌方阵营里,实在不太可能·”·“你为他们做保了,”道尔顿夫人说,“你不是认为他们并非丧心病狂的歹徒吗那就让我来试试。
“·“这太疯狂了,夫人,你没必要这样·“·“我这辈子做过许多疯狂的事情,杨格先生,每一次都会让我明白真相·”道尔顿夫人朝着血狼抬抬下巴,“把我的决定告诉他们,快点儿。”
这是命令的口吻,戴维感觉这女人的强势就跟沙漠的炽热一样让他束手无策·于是他打断了印第安人的争论,把道尔顿夫人的提议告诉血狼··这合理而又有过分冒险的方法让血狼也大为意外,但他很快就衡量出这是一个最能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又把这办法向他的同胞们讲了一遍,刚才那些争论得面红耳赤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道尔顿夫人,他们渐渐平静下来,还有人在点头··“我们同意了,”血狼对戴维说,“让这女人跟灰雨在一起,我会让灰雨保证她的安全。”
他又看着道尔顿夫人:“你很勇敢,女人,并不是因为你敢留下来·”·道尔顿夫人盯着他:“我倒愿意听你多说一点·”·“你留在自己所仇恨的人中间,而他们也仇恨着你。”
血狼说,“我不明白你的仇恨为什么这么剧烈,但是我们是守信用的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直到整个事情完结·”·他转过头向灰雨说了几句,于是那个印第安人女孩儿走到道尔顿夫人身边,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好了,”道尔顿夫人向戴维眨眨眼睛,“我能不能顺利回去,也得看你的了·”·(下)·真是漫长的一天··戴维带着血狼从岩石后面重新往回走的时候,在心中想,他原本只是个无名小卒,跟“斡旋”这个词儿毫无关系,可现在他却一下子跟几十条- xing -命扯上了关系。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但又不能一屁股坐下来··他们走进了毛嘴子中间,戴维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血狼·他现在不知该不该说点什么,可他也明白这个男人其实不需要他的任何嘱咐,很清楚现在的形势——戴维觉得只要他别再像在绳桥上那样搞一出,什么都好办。
·吴有金看到他回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戴维勉强向他挤出一个微笑··“道尔顿夫人在哪儿”卢卡斯警长问道··戴维把那位女士的决定告诉他,同时也把血狼和道尔顿夫人的谈判意见糅合在一起简单说了一下。
“一个人换一个人·”血狼说,“这很公平·”·劳埃德先生却脸色- yin -沉:“不,很不公平,道尔顿夫人的安全比一百个红野人更珍贵。
你做了个愚蠢透顶的交易,杨格先生·”·戴维涨红了脸,很想说说人类不分肤色人人平等这回事,但最后他只能憋着气对劳埃德先生说:“你该先跟血狼谈谈,而且,在这件事上也不是你一个人做主。”
他把目光转向了卢卡斯警长··劳埃德先生对他的顶撞并没有发火,他向警长抬了抬帽檐:“我尊重执法者,不过前提是他能好好地保护公民的利益。”
但是不保护强盗的利益,戴维恨恨地在心底想··“好了,”卢卡斯警长终于终结了这场争论,“我这边是希望不要再发生任何冲突了,如果这个印第安人自愿投降,那么他现在就是我的犯人,我可以带他回洛德镇。
其余的印第安人离开也无所谓,我的监狱可关不下那么多人·劳埃德先生,无论你是想为你的雇员报仇还是维护你的尊严都已经做得够多的了,我建议你就此收手比较好。”
劳埃德先生没有说话,血狼却突然开口:“我能回答你所想要知道的问题,毛嘴子·”·他是对劳埃德先生说的··“你不用去找红手,也不用去问我们中的其他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答案。
你有我就够了,让他们走·”·劳埃德先生眯起眼睛··“你想知道铁圈,是吗”血狼说,“你看那坟墓的眼神我能明白,就像秃鹫们看到野牛的尸体。”
“说得你好像真的和秃鹫对视过一样,”劳埃德先生干笑了两声,“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在跟我赌博·”·“你以为部落的人都能回答你的问题吗不,你杀的那些人,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知道的。”
劳埃德先生默不作声,而卢卡斯警长又开口说道:“我不想干涉你的考量,劳埃德先生,但这个印第安人的条件我同意,我也需要向他询问一些事情,现在如果你不能同意现在的解决方法,我就只有带走他,而且我必须开始单方面履行跟他的协议。”
“你要向我开枪”劳埃德先生偏了偏头,“你打算为了印第安人向我开枪就像你庇护的这两个倒霉鬼一样”·戴维和吴有金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卢卡斯警长笑着摇摇头:“别误会,劳埃德先生,我谁也不庇护,我只是希望事情简单点,不管是谁,在洛德镇挖矿也好,喝酒也好,赌钱也好,都能平安地活着,不必担心走出镇子就被冷箭- she -死,还被剥掉头皮。
我希望我的这个镇子少跟他妈的仇杀扯上关系,不要在接下来的十年甚至二十年里都有印第安人偷偷摸摸地绕着洛德镇打转,动不动就干掉我们的人我管不了你的那些破事,我要我的地盘平安无事”·哇,真是太帅了果然不愧是年轻版的保罗·纽曼戴维简直想跳起来给警长鼓掌·这番话显然也对劳埃德先生也产生了作用,他盘算了大约一分钟,把枪收回套子里,然后退后一步:“照你说的办,把警长,可别忘了道尔顿夫人,也为她着想一下。”
·这个伪君子··戴维腹诽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吴有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而迅速了——·现场的指挥权回到了卢卡斯警长的手里,他立刻让血狼冲着那头的印第安人喊话,让隐蔽的幸存者都走出来。
血狼把计划安排告诉那些印第安人,有些人点点头,有些人则不甘心地盯着毛嘴子们,但最终所有人都听从了他的吩咐,有些人走了,有些年轻人则留了下来,包括灰雨··“他们要留在这里掩埋尸体,”血狼对卢卡斯警长说,“不能把我的族人们留给郊狼、乌鸦和秃鹫。”
卢卡斯警长同意了,那些印第安人处理完这些就可以自行离去,但血狼跟着他回去·道尔顿夫人则跟着灰雨他们留在营地这里,等他们也离开后,她才可以回到洛德镇。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卢卡斯警长对血狼说,“道尔顿夫人日后一个人回来不太安全,我可以留一个警察在这里等她,不过请放心,我不会让他带枪的。”
血狼和留下的人商量了一下,同意了这个条件··于是,他们正式地开始往回走··卢卡斯警长在头一个,后面跟着两个民兵,血狼紧随其后,他被收走了武器,但分到了一匹马,而且不像第一次被劳埃德先生俘虏时那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戴维和吴有金在后头看着他肩膀的伤,血迹似乎还没有干,戴维有些担心感染的问题··而劳埃德先生和他的人则集结成另外一支队伍,走在他们的右后方,仿佛刻意跟他们拉出很远的一段距离。
他依然若无其事,但出发时戴维注意到他让一个人牵了两匹马离队,他说是要去接还留在铁圈坟墓那边的人·这倒是实话……戴维差点儿都忘了那三个掉队的。
看来劳埃德先生至少对于自己的人还是很照顾的,但这个“自己人”的圈子戴维是完全没有兴趣加入的··他们从营地离开的时候,一些印第安人也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而只有掩埋尸体的人留了下来,包括道尔顿夫人和一个叫马克的警官。
戴维在离开的时候已经又是接近傍晚的时候,太阳把道尔顿夫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她背对着光,脸上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戴维不知道她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有些失落地转过头。
现在他只能向前看,看到血狼的背影,还有更远更远的洛德镇·在经历这一切后,他竟然对那个荒凉的小镇产生了强烈的眷恋,心中涌起一股无比想要回到那里,扑到不知积了多少灰尘的床上。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荒谬的词儿——“想家”··接下来一切就变得很顺利了,顺利得就像沿着瓶口慢慢滑落的一滴红酒,甚至带着让人沉醉的味道。
戴维和吴有金跟着卢卡斯警长,带着作为嫌疑犯和俘虏的血狼,跟劳埃德先生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洛德镇·当他们走近这个小镇的时候,戴维和吴有金看到那些错乱搭建的房子,那些褪色的墙壁和屋顶,穿着邋遢、到处乱走的居民,还有尘土飞扬的道路和无精打采地嚼着草料的马,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戴维想到自己刚来到时对这个地方的观感,就像是从曼哈顿一下子掉到了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但现在他看到的洛德镇,处处都透着可爱与亲切,甚至连醉醺醺的皮克林刚好从黄玫瑰旅馆中走出来,坐在台阶上吐了的景象,也透着一股生活的真实之美。
卢卡斯警长下了马,让警员威尔·克莱门特把血狼押送到牢房里,然后让戴维和吴有金说:“行了,等皮克林先生稍微清醒点儿,我就让他来给这个印第安人治疗,你们先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就会感觉像刚出生时那么有活力了”·是对来到这个世界而伤心得哇哇大哭吧。
戴维苦笑着点头,又看了看血狼的背影:“他怎么办”·“等处理过伤势以后他也得休息,我明天再跟他详细谈谈·”卢卡斯警长又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劳埃德先生,“我会叫人守着牢房的,在我跟他谈之前,不会让其他人接触他。”
这是警长的地盘,戴维稍稍放下心来·他牵着马——血狼赠送给他的那匹,上面还有那个“聚魂棺”——向警长说了声谢谢,然后对吴有金说:“走吧,钱钱,我们得先买点儿吃的。”
中国人点点头,慢吞吞地从马上下来,却来到卢卡斯警长面前,双手捏着帽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有点扭扭捏捏的样子··原本正把马缰交给旁人的卢卡斯警长看到吴有金这个模样,有些诧异地停下了动作。
“还有什么事吗,艾瑞克”·“呃,不……嗯,是的·”吴有金用力捏着自己那脏兮兮的宽檐帽,“我只是觉得该给你说一句,我是指这些所有的事情……我想说……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下我的想法,真正的想法……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吴有金做了个深呼吸:“我想谢谢你,警长,你救了我,还有戴维……我很、很抱歉,我之前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他说完以后,甚至勇敢地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这个人的眼睛··卢卡斯警长愣住了,似乎一瞬间还没明白过来,但他很快就笑了笑·吴有金从来没见他这种笑容,让他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人的脸上见过。
警长伸出手来,在吴有金的头上很快地抚弄了一下··“回去吧,”他的声音也特别轻柔,“好好休息·”·吴有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撸毛的小狗,可耻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羞辱。
他的脸有些发红,转身跟着戴维往自己那可怜的棺材店走去·两个人穿过街道,不时地有人向他们打招呼,恭喜他们活着回来,向他们开着善意或者恶意的玩笑·但戴维和吴有金全不在意,现在这种粗俗的问候都让他们感觉亲切。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安德鲁神父在街上叫着他们的名字跑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纸袋··“哦,哦,感谢上帝,你们平安无事·”这镇上唯一的神职人员大呼小叫地来到他们面前,他依然是这里唯一的例外:衣着干净整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俊美白`皙的脸上胡子刮得光溜溜的。
“感谢上帝,”戴维这个时候对任何人都非常和气,“谢谢,神父,见到您真高兴·”·“我也是这几天我可为你们每个人祈祷过——不管我能不能想起来名字。”
安德鲁神父说,“怎么样,看你们的样子似乎经历了很多,你知道,我乐于向任何人敞开大门,如果你们觉得有些话想找人说,我就在那儿,你们可以找到我。”
虽然他是好意,可现在戴维和吴有金连一点儿推销都不想听·“我们会的,神父,等我们稍微缓过气来·”戴维虚伪地笑着··“当然当然。
哦,对了,”神父把手里的纸袋子塞给他们,“你们家里应该没吃的了吧,这个拿去,你们用得上·“·吴有金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黑面包,看上去还挺新鲜。
“谢谢·”戴维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不要钱吧”·“哦,不,当然不”·“太感谢了”真稀奇,戴维和吴有金飞快地对看了一眼。
“这是怀特先生给教会的礼物·”神父补充道··果然还是如此啊戴维咧咧嘴,但是这熟悉的一切都让他觉的愉快·“我们会去的,神父,回见。”
“再见,”当他们走出很远一截的时候,安德鲁神父依然在身后大声说,“记得来啊,主会对每个人张开怀抱的,最近连他们救的那个黑人也在我这里,你们可以他一起听听我的布道……”·吴有金和戴维头也没回地向他挥手。
他们终于回到了家,摆着未成形棺材和木料的甜蜜的家·把马拴好以后,门一关上,戴维和吴有金就不约而同地摊在了椅子上,砰的一声把面包和“聚魂棺”都放在桌子上。
厚厚的灰尘随着他们的动作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的那些嘈杂的声音,闻着房间里淡淡的灰尘味儿,盯着来自不易的箱子。
过了很久之后,戴维才低声说:·“嘿,钱钱,我饿了·”·“还好神父给了我们点儿面包,但是我们还该烧点儿开水吧”··“大概是的。”
然后他们又陷入了沉默,两个人谁也没动··“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洗个澡比较好·”这次是吴有金先开口··“没错·”戴维附和道。
然后他们又这么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呆了近一刻钟··戴维终于从石化中恢复过来,他把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手在桌上的灰尘上画出了一个经纬度··“39°1'N118°46'W,这是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他说··“还有这个·”吴有金拍了拍箱子··“接下来我们要确认这个经纬度坐标指的是什么地方·如果有个准确的地图就好了。”
“也许可以找找,”吴有金不抱希望地说,“但这个镇上连学校都没有,稍微有点藏书的地方大概就是安德鲁神父的教堂,不过,我怀疑也只有福音书和赞美诗。”
“可还是得想办法找找·”戴维说,“如果我们想回去,这个坐标就至关重要·”·他这句话让吴有金抬起了头:“回去”·“是的,回到我们的时代去。”
戴维说,“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吗”·“是的·”吴有金低声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戴维,你觉得……我只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觉得我们身处在这个时代,真的有能在任何时候置身事外吗”·戴维摇摇头:“不能,可是我们必须这样……不然的话……”·他突然不说话了。
“说下去,”吴有金向他倾过身子,“不然会怎么样改变历史”·“不,”戴维苦笑了一下,“不然的话我们就回不去了。”
第28章 神父及时雨·奇异的笔记·总觉得有点可怜·遥远的卡森城 (上)·生活在一夜之间回到原来的模样——只是相对来说的“原来”,也可以说是一个暂时忘记了所有麻烦的幻想。
吴有金和戴维在洗过澡,吃了东西,做完了房子的清洁之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换过被子的床上,足足睡了10个小时,当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精力充沛。
吴有金在门上挂出了“营业”的小木牌,但洛德镇最近好像没有什么人要去见上帝,所以他们俩凑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做的事儿··戴维把米洛先生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就像看自己亲手做的神奇女侠树胶模型也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他看了看那个锁。
那是一把沉重的铜锁,就像婴儿的拳头一样大,它的样子跟一般的锁头都不太一样,锁眼在底部,看上去是一个很规整的“+”号··“我说,”吴有金也看了看那个锁,猜测道,“米洛先生对他的遗产其实布置得很细致,要打开这个箱子我们得解出一个接一个的谜语。
先是需要从他的坟墓上得到坐标,然后才能拿到箱子,再通过坐标去找到箱子的钥匙·”·“如果我们找不到他坐标上留下的东西呢真的不考虑直接砸了这玩意儿吗”·“你还没放弃这个念头吗我倒是想,可还是不敢,”吴有金说,“我这里有斧头、锯子,一顿乱劈,说不定是可以弄开,不过谁知道这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呢,要是一暴力破拆就会爆炸,或者是有别的什么机关,不通过锁眼拆掉机关就会泄露、融化之类的。”
“听起来简直像是印第安纳·琼斯博士才会遇到的难题·”戴维搔搔头,“哎,我只是提个想法,也许的确不该冒这个险,但是现在找到这个坐标还是挺难的。
美国的几个大城市的坐标我倒是大概知道,比如,旧金山是37°48′N,122°25′W,丹佛是39°45′N,104°59′W,这还是当年地理测验时候看图选择题。”
戴维到真的没有特别关注过经纬度这个问题,他开始后悔过去没有好好地听地理老师讲课·他大致地回忆了一下,对吴有金说:“至少我们该高兴的是,这个坐标不会让我们去买火车票跑到东部去。
39°1'N118°46'W这个坐标应该就在内华达州·”·“所以我们还是得去弄张地图·”吴有金想了想,“这里没有邮局,我看警长那里也没有贴地图的派头,不然还是去找神父问问看“·“就算他有地图册,说不定给我们看也是要收租金的。”
“他也给了我们吃的,虽然不能算他出钱·”·这么看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吴有金又想了想:“另外,我觉得我们至少得先自己测量一下洛德镇的经纬度,这样有个参照。”
“哦,可以啊,不过你会测量”·“最简单的还是可以,但肯定会有误差,我得先去找个精准的表·不如现在我们就去教堂一趟。”
戴维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要不,再去警长那边看看血狼的情况怎么样,我总觉得劳埃德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吴有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他们把箱子暂时塞在了吴有金的床下,换了衣服出门,向着这镇子里稍微干净一点儿的建筑走去··上帝的地盘就像他们离开前一样冷清,虽然门微微地敞开,但几乎没有什么人出入。
日光从十字架后上方投- she -下来,在地面映- she -出一个巨大的- yin -影,就好像是指示着进入的方向·当戴维和吴有金站在门前,似乎要进去的时候,有些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一眼。
“走吧,”戴维说,“不然他们都会以为我们出去一趟就给吓傻了·”·两个人进了教堂,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什么东西燃烧过的样子。
一个穿着麻布衬衣和长裤的黑人正拎着一个提炉在圣坛和桌椅之间来回走动···“哇,这是要做弥撒吗”戴维意外地说,“真没想到神父居然还有乳香啊”·“哦,不,”那个黑人回答道,带着轻微的南方口音,“这只是一点儿普通的香料碎屑,神父说可以烧了熏一熏房子。”
“是这样啊,不错的主意·”戴维打量着这个黑人,他长的不太高,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开始泛白,“抱歉,先生,我以前在洛德镇似乎没见过你。”
那个黑人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叫约翰,最近遇到点不幸的事,刚刚来到这里·上帝保佑卢卡斯警长,允许我可以住下来,尊敬的安德鲁神父收留了我,他说教堂里还差人,所以我就这里住下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遇到了抢劫的幸存者,戴维和吴有金互相看了一眼··“很高兴认识你,”戴维说,“我们是来找神父的,他在哪儿”·“刚才在墓地那边种一些东西,我马上去通报。”
老黑人向他们微微鞠躬,穿过小门出去了··“好像就是他说出的情况让卢卡斯警长觉得要深入调查,对吗”戴维说,“也许我们可以跟他谈谈。”
“你是指关于劫杀移民的事吗”吴有金摇摇头,“我们已经对这个时代的事情管得太多了,戴维,我们已经不能再牵涉得更多。
让警长去调查吧,哪怕血狼是冤枉的,这不是我们该插手的·”·这话有些冷酷无情,但戴维知道吴有金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打开箱子,调查清楚米洛先生的秘密。
可戴维还是忍不住去想象血狼的现状——·他带着伤,被关在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牢房里·戴维知道睡在那鬼地方是什么滋味儿,而一想到血狼也得经历这些,他就有点儿难过。
而且相比于当初他的遭遇来说,血狼现在面临的可不仅仅是卢卡斯警长的审问,更麻烦的是觊觎着别的东西的劳埃德先生——那个男人绝对会想办法单独审讯血狼的。
我能做什么戴维扪心自问,或许能去找卢卡斯警长谈谈,至少在血狼不能自保的阶段加强一下保护的力度··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吴有金用手肘撞了一下他。
戴维立刻抬起头来,刚好看到那个黑人领着神父走进了教堂··“啊,杨格先生吴先生欢迎,欢迎,欢迎你们来教堂”神父用热切的口气说道。
哦,真可怜戴维几乎发自内心地同情他,觉得他就像那种万年没有人光临的旧货店老板一样,看到两个打劫的推门进来也欢欣鼓舞··“日安,神父。
谢谢你昨天给我们的面包,它可帮了大忙·”吴有金跟他客套··“哦哦,不算什么,”神父满脸笑容,“神爱世人,我也爱你们·”·哦,天啊,幸亏他长得好看,说这话才不会被揍。
戴维虚伪地笑着说:“是的,感谢上帝,我们现在也许还要来请您帮忙·“·“没有问题,”神父交握着双手在他们面前坐下来,“我愿意为你们开解,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前几天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你们一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为什么那些颠沛流离、胆战心惊的遭遇会降临在你们身上。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认为自己的意志太过于软弱,轻易被这些事所击倒,但其实上帝在支持着你们,但你们并没有发现,我会告诉你们他为你们做了什么……”·啊,天啊,这个人没有音乐就能自己跳舞·戴维想要扶额,吴有金的脸色也有点僵硬。
“哦,神父,那个,请等等·”他连忙打断了神父的长篇大论,“实际上这事儿后面你可以慢慢地说,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找你借点儿书·”·神父的脸色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礼貌地问:“很好,这也是亲近上帝方式,你们要什么样的福音书。”
“世界地图或者美利坚地图什么的,也能跟上帝亲近点儿吧,毕竟这是他的创作·”戴维回答道··神父的脸色更加奇怪了,他抬起手来,指着教堂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以前有人给我们捐赠过一些书,也许你可以在那里面找找。”
“这里居然还有人捐书”吴有金意外极了··“哦,当然,是道尔顿夫人·她买下那幢房子以后说有些东西不需要,大概我接手会合适些,我记得里面似乎有地图之类的,还有个地球仪……”·“太好了感激不尽,神父。
你知道么我们今天一起就祈祷过了,上帝他老人家果然回应了我们这就去拆他给的礼物”戴维连忙拉着吴有金站起来,飞快地握了握神父手,向着他指的方向奔去。
·(中)·推开那扇刷了白漆的门,戴维就闻到了一股味道,是纸张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在这个四十多平方英尺的小房间里,立着一个书柜,地上还摆放着两个箱子。
戴维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是白色的罩袍和法衣·他打开书柜,看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图书,它们竟然保存得很好,没有霉味,也没有朽烂,甚至也没有什么灰尘。
“这是道尔顿夫人捐赠的吗”吴有金上前来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在扉页上看到一行手写的话——“赠与亲爱的凯文,我骄傲的儿子”,落款写着“阿尔弗雷德·米洛”。
“看起来应该的确是米洛先生的·”吴有金将那本《神曲》重新放进书柜里,“肯定是道尔顿夫人在清理那房子里的东西时觉得没有用才拿到这里来的,不过神父还保存得挺好的,真难得。”
“让我们看看有什么·”戴维立刻开始在书柜里翻找起来,他在左边儿,吴有金在右边,挨着看那些书··这柜子里的书大概有八十多本,有不少文学作品,还有的就是一些工具书,有些书的边缘有些发黑,似乎被灼烧过,有些的封皮都掉了。
他们在这堆书里翻找,过滤掉那些适合躺在长椅上喝着红酒看的玩意儿,又过滤掉一些充满了科学研究弯路的过时的著作,最终把地理大发现之后的书选了出来,其中包括世界上不少地方的图册,还有几幅折叠起来的地图,最后吴有金找到了两个硬面笔记本。
·“哦,这个……”吴有金拿着它们,“难道米洛先生连日记都没有烧掉就死了吗我可真不想知道他的隐私——”·“除非这隐私是关于他那些科学研究上的小秘密的。”
戴维拿过两个笔记本,“我没有负罪感的,钱钱,要知道名人的回忆录有多少都是他们死了以后被人挖出了日记书信什么的才弄出来的·”·吴有金呼出一口气:“我如果知道自己要死,肯定会先格式化所有的硬盘,然后再注销我所有的网络账号。”
“前提是我们通过窥探米洛先生的秘密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如果时间同步,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翻找我们的脸书来寻找失踪线索了·”·这事真吓人吴有金担心地想,如果亲朋好友真的报过案,他们一定会去翻他的微博,那他转过那么多苍老师的微博的事情,就会曝光了·“让我们来看看米洛先生有没有把他的心事写在这本子里。”
戴维一边说,一边席地而坐,在腿上翻开里笔记本··吴有金凑过头去,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原来在那个笔记本上,并没有写什么特别的开篇词,只有封面上有一个K?M的签名缩写,翻到第一页就是很多到数字,这些数字被分日期和时间记录着,做成了一连串的表格。
他们不断往后翻,发现这些记录的时间跨度很长,米洛先生从1840年3月21日开始,到1852年4月3日,每天分四个时段记录,分别是早上7点,中午12点,下午5点和晚上10点。
但那些数字到底代表什么却让人无法理解,它们的差别有时候并不大,比如某一天是“23、78、48、50”,但有时候却相差巨大,比如“19、89、128、11”。
“这到底是什么”戴维问吴有金,“看上去一定不是温度·”·“当然,”吴有金说,“如果这样得话温差可就太大了,无论说的是摄氏度还是华氏度。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这个本子收起来,后面再来研究一下这个数据·”·“行,这是你擅长的·”戴维把这一本放到一边,然后又将另外一个本子打开,“哇,这个有点意思。”
在第二个本子上也有米洛先生的名字缩写,但这次他没有在本子上记录数字,而是画满了图·这些图显然是机械方面的设计草图,有些像是齿轮,有些像是形状特殊的轴承,当然跟标准的机械设计图相比还是挺粗糙的,但是米洛先生画得很认真,而且还在旁边标注了尺寸。
有时候他会把一些图胡乱地涂改掉,有时候会把一些图用红色的线条圈起来·越到后面这些图的改动越多·在每隔几页的空白处,还有他写下的想法,以及一堆数字。
“他在设计什么”吴有金奇怪地问··“也许是什么机器,还记得神父说的吗那个雷电之夜,他几乎烧光了自己的房子。”
“你是说因为这个机器他造出来了”·“不知道,”戴维回答,“我们其实不知道他有没有造出来,或者只是在做实验,总之这个东西应该是他花了大力气弄出来大,我们得弄明白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吴有金翻看着那些图,猜测到:“这些部件不是他自己能弄到到,这样到锻造必须是一家铁厂里完成,所以我觉得他如果真的组装里部件,应该是在外地定做的,然后运送到洛德镇上来的。”
“而且应该是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这真是个有趣的信息·”戴维把这两个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我们把它们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大有收获。”
吴有金表示赞同,同时把那一堆地理图书也抱起来·“我们可能得向神父打个借条,他看起来不太像愿意把教堂的东西慷慨外借的人·”·他们俩走出小屋,盘算好用一张纸条把这堆宝贵的发现搬到自己的棺材铺里去,却发现原本坐坐长椅处的神父正换上衣服急匆匆地要往外走。
“啊,先生们”神父看到戴维和吴有金就说,“刚才卢卡斯警长派人来说,叫我带上约翰到警察局那边去,有些事情需要他的证词。”
“哦”戴维连忙问到,“今天在审问那个印第安人了吗”·“看起来是这样到·”·戴维看了吴有金一眼:“我想,我该去旁听一下。”
吴有金的眼神中有一些不安的东西,但是他还是点点头:“也行,反正我们并不是太着急,如果你真的想去……”·他除了偶尔发作的啰啰唆唆,说话还从来没有这么吞吞吐吐过。但戴维并不想指明这一点。·于是他们俩带着这堆书本,跟着神父,和黑人约翰一起来到了警察局··(下)·卢卡斯警长那简陋的小楼里大概从来没有挤满这么多人——·除了被提审的血狼和卢卡斯警长,还有理查德-劳埃德先生,他带来了两个跟班;皮克林医生站站角落里,此外还包括两个警员。
再加上镇上稍微体面点的居民,挤进来的安德鲁神父、约翰,以及戴维和吴有金,这个原本不大的房间简直拥挤得让人觉得连空气都有些不够连··“这里只比奥斯维辛的毒气室稍微宽松一点点。”
戴维一边低声给吴有金报怨,一边紧紧地抱住那些本子和书··吴有金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戴维不再多话,他也看到卢卡斯警长和劳埃德先生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
现在警长就像戴维第一次被审问那样坐在那张精美却饱受磨难的桌子后面,只是没有跷腿,劳埃德先生找了把椅子坐在他的斜对面·这两个人的连线中间仍然是那把三条腿的凳子,上面坐着血狼——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精神还不错,肩膀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血迹。
戴维和吴有金用最轻的步子慢慢地磨蹭到角落里,就在皮克林医生的旁边·尽管有点儿熏人的酒气,但今天的医生还算清醒,他举起手向他们打招呼,甚至还咧开嘴微笑。
·戴维也冲他笑了笑,问道:“那个印第安人的伤势怎么样,医生”·“还不赖,还不赖,”皮克林医生用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说道,“他没感染,谢天谢地,只是一些皮外伤。
虽然失血多,但他身体不错,吃了点东西就恢复过来了·”·戴维稍微放心了一些··警长跟旁边的一个警员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年轻人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坐在了侧面。
真好,戴维心想,好歹这里还有几个接受过教育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警长提高了声音,对他的俘虏说:“这里不是法庭,血狼,所以我们不是在审判你,只是要求你履行自己的承诺,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你不用担心,在这里的人都是你的证人,我们会证明你所说的都会被如实记录下来,不会被歪曲·“·“哇,警长这么说起来似乎有点针对某人呢·”戴维轻声在吴有金的耳边说,“你觉得他今天这是故意在提防着那位吗”·吴有金略微点头:“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劳埃德先生愿意在这么多人的监督下审问,他不是想要问那些金属的秘密吗”·“也许是警长用了什么办法,警长总是有办法,对吗”·吴有金看了看那位青年版的“保罗·纽曼”,觉得戴维说的没错,他们总是预估不到卢卡斯警长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在简短并且意味深长的开场白之后,血狼抬起头来,看了看侧后方的劳埃德先生,又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最后他看见了角落中的戴维·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钟,然后又回到了卢卡斯警长身上。
“从哪里开始,先生”他问道,“我们和你们的故事很长·”·“也许从你们袭击了移民开始,”卢卡斯警长说,“从你第一次袭击白人开始说吧。”
血狼笑了起来:“你要我开始说二十年前的事情那也可以……我第一次对毛嘴子下手,还是个小孩儿·”·原来他所说的,是米洛先生第一次进入红手部落周围的情况,那个时候才八九岁的血狼,向着这个传说中不是好人的家伙扔出了一块石头。
原本指望着能让他脑袋起个包,但是最后血狼却收获了一个毛嘴子朋友·在毛嘴子的人还不多,对矿藏的需求没有那么狂热的时候,红手的部落和其他的部落的印第安人和他们相处得还不错,甚至能做点交易。
不过当洛德镇上人越来越多,更多的探矿者进入了印第安人的领地,事情就改变了··红手带领他的人民从洛德镇周围后撤,来到了别的地方·休休尼人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狩猎,偶尔能看到一些移民在路上赶着车,来到这里。
他们的确发生过冲突,但是血狼说的,他们只是预防那些移民进入他们的地方,因为其中还有些人是探矿的··“也就是说,你没有杀过移民·”·“我们驱赶过一些,”血狼说,“用弓箭和恐吓,也许让他们流了点血,但是没有要过他们的命。
“·“但是不止一个幸存者到我的面前来控诉你们的暴行,他们都说亲眼看到你们杀了人,甚至不放过女人和孩子·”·“其他部落里的人我不能肯定,但是红手说过,为了不跟毛嘴子结下死仇,我们不能沾上毛嘴子的血。”
血狼又抬起了下巴,“而且休休尼人是最优秀的猎人,我们在打猎的时候都不会杀死带幼崽的母兽·”·“那你的意思是我的人撒谎了吗”劳埃德先生突然开口,“我的雇工告诉我,的确是你们袭击了他,证据就是另外的几具尸体。”
“如果真的有人死了,那么总有人在撒谎,”血狼回头看着,“但那一定不是我·”·劳埃德先生笑了笑:“怎么证明,向着你们那搞不清楚是狼还是秃鹫的图腾发誓吗”·“先生们,”卢卡斯警长打断了他们的对峙,“我说了今天并不是审判,而是先听听血狼所陈述的事。”
劳埃德先生做了个手势:“请原谅,警长,我忘记了这里是你做主·”·他的口气听起来可真是冒着酸气·戴维和吴有金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家伙来旁听可不会只是乖乖地坐着。
但卢卡斯警长并没有跟劳埃德先生多纠缠,他忽然指着角落里的戴维对血狼说:“那个人你认识吗他就是幸存者之一,在来到洛德镇的时候,他的六位亲人被杀死,他亲自指认是印第安人做的。”
场上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了戴维这边,他吓得一下子全身僵硬··这不行,为什么聚光灯打过来这么突然,是要闪瞎我的眼睛吗戴维在心底咆哮着,剧本不能这么写,我还没背台词呢·他感觉到血液从自己的脸上褪去,脑子只徘徊着一个念头:完了做伪证会不会被吊死啊·第29章 谎言的叠加·被发现了·中学生的实验·科学观测二人组(上)·“杨格先生,”卢卡斯警长高声说道,“真高兴你也来到这里了,也许你能说说自己的遭遇。”
怎么说戴维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他连之前的那些细节都忘记了,还有那些亲戚们的名字,他该记在小本子上的·吴有金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服,满脸的担忧——中国人知道戴维的底细,也知道他现在可是被逼上了独木桥。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补完·戴维忘记这句格言到底是谁说的了,他真想向他表示敬佩··“杨格先生,”卢卡斯警长又一次说道,“不必担心,这不是在法庭上,别紧张。
虽然让你回忆那些悲惨的经历很残酷,但现在它们有助于我们判断一个人的清白,或许还不止一个人·”·哦,不按着圣经发誓就意味着可以说谎了吧戴维虚伪地笑了笑,咳嗽了两声:“啊,警长,其实我已经有些事情记不清了,那时候我很惶恐,后来我的过的日子您也知道,前几天我还在惊吓中度过,现在突然又让我回忆创伤……”··“很勉强,我理解,”卢卡斯警长说,“但我希望你还是说出你知道的,这很重要。”
戴维真是骑虎难下,他无比后悔一刻钟前的决定,他压根就不该来这里,哪怕他真的很担心血狼的处境,也可以换个时间来探望·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印第安人,血狼也转过头来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睛里异常平静,并没有任何惊慌和畏惧,似乎并不担心有什么对他不利的证词。
戴维脑子里飞快地把能回忆起来的场景都大致过了一遍,然后把以前编造的故事又叙述了一遍·相比于刚来时对卢卡斯警长说的,这次他讲的更加模糊,只说了一个“亲人”的名字,就是来自于叔叔的“约翰·杨格”和来自于狗的汤姆·怀特,然后就从他们那不确定的旅程跳到了死亡的部分,他只能根据回忆尽量简短地说出什么被袭击,割断喉咙之类的,然后就是跳到了他获救的那一刻。
从他开口到讲完,大概不到三分钟··卢卡斯警长的表情相当微妙,而其他人也有些呆滞,就好像他们原本打算看到一场血泪控诉,惨烈、激昂、惊心动魄,但最后被人用读税务通知一样干巴巴的语气在几分钟内表达完毕,这种失落感实在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就在这样的落差巨大沉默中,劳埃德先生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真意外,”他满脸讥讽地对戴维说,“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6个亲人遇害的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连怎么死的都讲不清楚。
杨格先生,对于这个红野人来说,你还真够朋友·”·他这口气让人厌恶,但戴维不敢多说——他又忘记自己编造的那个侄女的名字了,他更不敢去揣测关于自己的“案子”卢卡斯警长还记得多少。
“这么说不公平,”他虚弱地反抗道,“我说过我记不清了,人可不能在短时间里接受连续的打击,你肯定也不知道遗忘是人类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好了,杨格先生。”
卢卡斯警长打断了他的话,“这方面的争论我觉得以后你可以找机会私下跟劳埃德先生探讨·既然你说得这么模糊,那我就问几个关键的问题好了·”·啊,天啊……感觉是坐在测谎仪旁,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画着心率血压的打印纸——跟被扒光了没什么两样。
但戴维已经没有办法退缩了,卢卡斯警长没有给他丝毫的机会·“你当时说的是印第安人袭击了你们,你确定是他们杀死了你的亲人”·戴维缓慢地点点头。
“我需要你说话,杨格先生·”·戴维喉咙发干:“是……是的·”·“那么你确认血狼有参与到劫杀中吗”·戴维想起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时候的,被那些尸体吓得屁滚尿流的经历,还有当时看到印第安人从岩石后面起身,向着自己- she -箭的情形,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再没良心一点儿就好了,他可以毫无负罪感地指证血狼,从而避免自己陷入被揭穿的危险境地。
但是很可惜,他依然有着最为基础的道德观——当然是在他努力地保护自己的基础上··“我不敢保证,警长,我是说,我不能百分百地肯定·”戴维说,“那时候我可吓坏了,而且我第一次见到印第安人,他们都长得一样,你知道……”·“你在来到洛德镇以后跟我描述的印第安人中,有一个很像是血狼。”
“大概是的,我不记得了,不过……也许他的确在,但那时候离我挺远的·”这一句全是实话,戴维想,血狼给他说过他看到自己在戈壁中游荡,来到了那些尸体旁边。
这么说起来,血狼其实知道自己跟那些死者并不是亲人·戴维的背后在出汗,但似乎血狼还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卢卡斯警长,否则他不会这样问话··“那么,在我们救你的时候,拦截的这些印第安人是不是袭击你的那一批”警长接着问道。
这很关键,戴维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他必须保护血狼,这样也是在保护他自己··“不是”戴维用笃定的口气说,“他们不一样。”
“哈,有意思”劳埃德先生笑起来,“那么就是先后有两拨红野人跟你遇到过,前一波杀了你的亲人,后一波呢难道他们只是路过”·戴维痛恨他的口吻,怒气让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不知道”戴维加重了语气,“万一他们是来打猎的”——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向着我- she -箭那我说不定还会说点对血狼更有利的证词。
“好了,”卢卡斯警长打断了他们的话,总结道,“也就是说,杨格先生依旧指认是印第安人杀害了他的亲人,但他拒绝指认是面前的这位·”·周围响起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戴维板着脸,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其实这不难理解,”卢卡斯警长说,“我想让大家再听听约翰先生的说法·”·他招招手,那个跟着神父来的老黑人走上前,向着他鞠躬,然后又向周围的人行礼。
卢卡斯警长吩咐道:“说说你的遭遇,约翰·”·于是老黑人将他之前告诉警长的一切又说了一遍,这些和之前警长单独告诉戴维和吴有金的一样,特别是关于伪装的印第安人。
这些话让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以至于在约翰说完以后,他们连议论的声音都没有了·警长让约翰回到神父旁边,这才说:“按照约翰的证词,同样不能指认血狼,但有了新的嫌疑犯,就是假扮成印第安人的歹徒在劫杀移民。
那么这也许还牵扯到之前发生的类似案件·”·劳埃德先生表示反对:“这只是一个基于两个人的证词的推测,然而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有那样的一拨人存在。
一个把印第安人当朋友的小子,一个老眼昏花的黑奴,你不会真的把他们的说法当回事吧,警长·”·“让你失望了,劳埃德先生,实际上在很多案子里,证人的身份只是一个参考,他们说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语言是最不可靠的,警长,”劳埃德挥挥手,“人都会撒谎,你还需要物证·”·“当然,我完全同意你的话,”卢卡斯警长说,“因此这并不是审判,只是我们寻找真相的一个过程。
我是个有怪癖的人,先生们,我坚持我吊死的人里面没有无辜者·”·“那你要怎么来证明这个问题呢”劳埃德先生问道,“那些死人没法再给您证词,要找证据恐怕它们都已经埋在沙漠里了。”
“我会有办法的,”卢卡斯警长说,“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这话说出来似乎有点落了气势,戴维并不明白卢卡斯警长为什么这么说,甚至连他为什么要举行这个非正式的听证会也不明白。
但管他呢戴维现在对这个男人充满了信任——他一定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卢卡斯警方又让另外几个人分别说了一下关于这几年来陆续发现的劫杀案的情况,包括接到报警和救助过移民的警官们,但这些人的说法和以前的传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跟劳埃德先生的雇工们遇到几乎一样。
劳埃德先生的表情在这个时候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说话··在这无聊的下半场听证会要结束前,卢卡斯警长宣布经过这次的碰头,休休尼人劫杀移民的事情还存在很多疑问,所以血狼并不是以罪犯的身份留在这里的,让他呆在牢房里纯是因为他没有地方住。
所以,警方也就有义务要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事情查清楚··这是在预防着劳埃德先生暗地里对血狼做什么吗戴维猜不透,但他觉得如果不把血狼当成罪犯,说不定他还可以找个时间到这里来跟他谈谈,特别是关于血狼是否真的清楚自己跟那6个死者是一种“偶遇”的关系。
(下)·戴维和吴有金带着夹杂在人群中走出了警察局,他们跟神父说了借书的事儿,就回到了棺材铺里··戴维关上门,就告诉了吴有金他现在担心的事情——血狼很可能揭穿他伪装的身份。
但是中国人显然比他要乐观·“但是他没说,是吧”吴有金分析道,“在今天的听证会之前他其实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洛德镇的,他没有必要去给卢卡斯警长说这个;今天听证会上他大概会知道你说了什么,但是你既然没有指认他,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去揭穿你;最后,按照那天你们遭遇的距离,你觉得他真的认出你了吗”·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戴维心想,可我还是得找机会单独跟他谈谈,而且必须是这两天。
“听着,哥们儿,”吴有金又说,“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把那个坐标的位置落实,现在洛德镇上可不比以往,我总觉得会发生点儿什么事·如果他们是要火并或者挨个决斗,我希望都别牵扯到我们身上。
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们是异乡人,戴维,我们的家在很远的未来无论我们投入多少感情,我们都无法改变历史和这些人的想法,我们也不需要那样做。”
今天的吴有金似乎话特别多——不对,他总是时不时地话多,但是那些话很多都是废话,这么正儿八经的倒是让戴维有些意外·他感觉到他似乎话里有话。
“你说得对,”戴维点点头,“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好好读一读这些东西·”·他们把从神父那里得到的书和笔记本都摆在桌子上,开始认真地从中间寻找着线索。
最先开始是的地理书籍,在里面仔细地找出最近年代的地图,然后寻找经纬线的度数,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在地图上的经纬度只有粗糙的整数,要想找到精确刻度很难的,按照那个范围,他们可以把整个内华达州都画进去,还可以加一点儿爱达荷州和犹他州的地盘。
“这样不行,”戴维失望地合上那些地图,“我们不能去搜查一个州·”·“也许我们只有手动测量·”吴有金说,“我们先测出洛德镇的坐标,才有办法去推测那个坐标的大致方位。”
“手动你是说自己用观测”戴维惊讶地看着吴有金:“钱钱,你学历比我高是有道理的·”·“啊,我好歹在念中学的时候也是学霸——嗯,就是你们这里的优等生。”
“那要怎么做”·“如果有六分仪和手表要好些,如果我们找不到一个精确计时的手表大概误差就会很大·”吴有金遗憾地说,“可惜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并没有带手机。”
“啊”戴维说,“我倒是带着,为了省电我关机了,不知道过了这几个月还能不能开机·”·“试一试”吴有金说,“你从纽约来,应该是用的美国东部时间,对吧”·“东部时区,没错,我来的时候是夏令时。
我们现在在内华达州,应该是太平洋标准时区·”·“那这里的时间和你的东部时间相差了3个小时,和北京时间相差9个小时·只要我们能得到一个准确的时间,后面的就好办了。”
“好”戴维又问道,“那什么六分仪,你到哪儿去找”·“先问问看,说不定可以去黄玫瑰旅馆那里买一个。
据说那地方什么都可以交易,要是我们出钱,说不定有人可以给我们弄到·”·“好吧,那么这个问题也算是有办法解决·”·“接下来会花费点时间,我们得在空旷的地方树一根日影杆,花两三天观测,然后还要通过计算……我记得有一个三角函数。”
戴维从来没有这么真心实意地感觉到庆幸——都说中国人数学好,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让我当你的助理吧,‘教授’。”
戴维恭维道,“虽然我对计算什么的不行,可我对数据还是很敏感的,我会忠实地把它们都进行归纳整理·我擅长归档,你知道·”·“你好像以前是做编程的”吴有金想了想,“这么说起来,其实我们俩都还没有好好地了解下彼此能做的事儿。”
·“会知道的,会知道的,”戴维热情地说,“优点都是在交往过程中逐步发现的·”·“最后就是结婚吗”吴有金难得开了个玩笑,两个人都觉得滑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平静下来,戴维咳嗽了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钱钱,但我得说,我喜欢神奇女侠很多年了,我是直男·”·“嗯,”吴有金也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我也是。”
他们友好地握握手,开始分头为科学观测做准备··第30章 道尔顿夫人回来了·不速之客·请客吃饭·天才编剧·(上)·在洛德镇随便立一根木杆还是很容易的,不容易的是让它一直竖着。
为此他们需要找一个人少但是空旷的地方·戴维和吴有金想了半天,觉得教堂的墓地是个好地方··“没错”吴有金表示同意,“反正你的亲戚们都还埋在那儿,你在那里插上一根棍子,时不时地去看看,完全不会引人怀疑,说不定那么做,还会让大家觉得你对那些不幸的‘亲人’充满了感情。”
戴维觉得有道理,于是他们当天晚上就在棺材铺的木料堆里找到了一根四英尺左右的边角料·吴有金又把它打磨得比较规整、光滑·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便出门前往教堂。
戴维觉得只拿根棍子去有点傻,但这破地方也找不到花店,于是他在路边挖了一棵仙人掌,用外套抱着,来到了教堂··谢天谢地,在那6个坑被填上以后,神父还好心地用粗糙的木板给他们做了个简陋的墓碑,上头写着戴维杜撰的名字。
戴维赶紧把它们一个个地记下来,像背诵指令一样地牢牢记住·他选择了“小侄女爱丽丝”的墓- xue -跟前把仙人掌刨了个坑种下去,然后又把那根日影杆插进旁边的空地。
吴有金还用他做木工的水平尺让它完全垂直在地面上··“可以了把”戴维对吴有金说:“不过,万一神父来把它拔掉怎么办”·“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讨厌的人啊,”吴有金摸摸下巴,忽然摘下自己的宽檐帽放在木杆顶上,“行了,这表明我们是放在这里向死者致意的。”
戴维点点头:“那就这么办,现在我们来校准时间·”·他抬起头来向四周望了望,确认没有人看到他们,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把它藏得可好了,虽然我过来的时候电量还是满格,但现在估计也释放了很多了。”
戴维摸索着这巴掌大的现代文明产物,仿佛拉开手雷引线一样地按下了开机键——黑色的屏幕透出了光,当屏幕上出现那个缺了一口的水果时,戴维和吴有金不约而同地鼻子发酸,这小小的手机开机画面让他们俩一下子想到了一百多年后五彩纷呈的世界,那里有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有因特网,有IMAX,有波音飞机,有滑板车,有平板电视和XBOX,还有敢穿比基尼的姑娘·但这怀旧并没有持续多久,戴维看到那熟悉的斯嘉丽·约翰逊酥胸半露的壁纸,赶紧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东部时间早上10点14分。”
“那么就是太平洋时间7点14分·”吴有金掏出他的机械表把时间校准好,“行了,你的手机还有多少电”·“31%。”
戴维伤心地看着右上角的小标··“关了吧,说不定后面还有用呢·”吴有金说,“所以我还是觉得诺基亚的超强待机才实用,开机放一个月都没问题反正在这里没人给我们打电话,也没法上网。”
“如果我早知道自己会掉到这个地方来,我会准备一个的·”戴维用手指在斯嘉丽·约翰逊的红唇上抹了一下,才关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
他无聊的时候真的设想过,如果自己不得不来到洛德镇,哪些东西是一定会带上的·当时他觉得自己割舍不下神奇女侠的模型,现在他觉得应该带上指南针瑞士军刀抗生素火柴急救包绳索……·“我们今天正午时要再来记录一次。”
吴有金掏出软尺,把影子的长度量好,记录在米洛先生的那个笔记本空白处·然后他俩才算结束了这些假动作,走出了墓地··刚要离开,教堂的彩绘窗户就被推开了,安德鲁神父热情地冲他们招手。
“日安,神父·”戴维勉强向他问好··“日安,先生们,我看到你们从墓地那边过来的·”·“是啊,昨天的听证会以后我思念我的亲人们,所以来看看他们。”
戴维对他说,“我带了点礼物放在他们身边,这没问题吧,神父·”·“完全没有问题,”安德鲁神父一边保证,一边探出头往那个方向瞅,“你是说那根棍子,上面顶着宽檐帽”·“这是一种东方习俗,”吴有金连忙胡诌,“我保证跟别的宗教没关系。”
“劳驾,让它在那儿吧,还有一株仙人掌·”戴维也补充道··神父满腹狐疑地点点头,然后说:“哦,对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一趟黄玫瑰旅馆,听说道尔顿夫人回来了,上帝保佑,她平安无事。”
这倒真是一个好消息·戴维和吴有金对视了一眼,都决定去看望一下那位女士,毕竟她最后的那个举动才化解了紧张的局势,现在她回到洛德镇,也算是印第安人信守了承诺。
道尔顿夫人在洛德镇超高的人气早就让她那个旅馆中挤满了来慰问的客人,在这些粗鄙的淘金者眼里,美艳而又泼辣的女老板是这个镇上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她的笑容和美酒一样慰藉着他们那颗跟沙漠一样荒芜的心,就连她的怒骂也是醉人的。
她离开的那几天他们觉得连威士忌的魅力都减退了,黄玫瑰旅馆成了一个空壳,当她回来以后,这幢房子才又活过来··当戴维和吴有金来到那里的时候,就被这聚集起来的问候者吓了一跳,他们费力地挤进人群,挨了无数个白眼跟呵斥,才终于来到吧台前——看到那么多人围着,就知道道尔顿夫人一定在这里。
·她的确在那儿,坐在高脚凳上,波比为她斟满了一杯白兰地·她还穿着那天的男装,头发和脸上都有些灰土,脸色也透着疲惫,但她看上去精神不坏,甚至微微带着笑意。
·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有好几个人,卢卡斯警长,皮克林医生,陪伴她的马克警官,还有劳埃德先生和他的跟班··“嘿”吴有金忽然扯了扯戴维的衣服,“看,看那儿”·他的下巴冲道尔顿夫人的旁边抬了抬。
戴维转开视线,差点吃惊地叫起来——·紧挨着道尔顿夫人坐在的还有一个身穿鹿皮裙、梳着两条辫子,头上坠着五彩珠子和编织品的印第安少女··“灰雨”戴维压低了声音对吴有金说,“她怎么来了”·“难道是被抓来当俘虏的”吴有金猜测,“那可就又麻烦了不过,不像啊……她都没有被捆起来。
也许她只是担心血狼,所以跟来”·“那也依然是个麻烦啊·”戴维甩甩头,“走吧,一起去问问·”·他们又拨开人群,凑到了吧台前,向道尔顿夫人问好。
“您能平安回来真好”戴维真心实意地说,“一路上还顺利吗”·道尔顿夫人中断了和卢卡斯警长的谈话,转头来看着他们,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东西,让戴维难以描述。
“多谢你的关心,杨格先生,我很好,”她的口气里也听不出是怒是喜,“印第安人还算讲信用,马克警官也帮了我不少忙·”·“我注意到您还带回了一个……同伴。”
戴维试探着看了看她背后的那个少女··灰雨看到戴维,向他点头致意,说出了一个印第安人的词语——听起来很像他们给他的名字··“这个女孩儿是自愿跟着道尔顿夫人回来的。”
卢卡斯警长接过了话头,“其他的印第安人已经离开,去跟他们的部落的人汇合了,不过这个女孩儿执意要跟她回来,因为语言不通,现在我们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她是血狼的妹妹·”戴维解释道··几个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道尔顿夫人敲敲桌面,波比又给她倒了半杯酒,“这就好理解了,当那些印第安人要离开的时候,她跟他们说了好一阵,差点吵起来,然后就跑到我面前来拉着马缰,好一阵连比带画的才让我们搞懂她的意思。”
“倒是可以让她和血狼见见面,”卢卡斯警长说,“但是她总不能也住在牢房里吧”·“她可以和珍妮住在一起,反正那间卧室本来就可以放两张床。”
道尔顿夫人指指楼上,“她没有武器,似乎也不怎么会用,如果她是血狼的妹妹,我相信她足够聪明的话,不会在我们的地盘上做什么危险的事·”·“她不会的。”
戴维连忙说,“她只是个女孩子·”·“哦,别急着这么为她担保,杨格先生,”道尔顿夫人冷笑了一声,“别忘了你也这么为血狼做过。”
她果然还在记恨,戴维讷讷地住嘴了··“先让她安顿下来吧·”卢卡斯警长说,“让珍妮多看着她点儿,就算她不做傻事,也别惹麻烦。”
道尔顿夫人点点头··“您可以先休息休息,”劳埃德先生在旁边说,“我很高兴您回来,但是我不想占用您太多时间,如果您恢复了体力,我想跟您单独聊聊。”
“当然可以·谢谢你的探望,劳埃德先生·”·那位大人物又向女主人抬了抬帽子,就转身离开——他从头到尾没有跟戴维他们说过话,也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这态度虽然让戴维和吴有金都感觉到一种蔑视,却不能不承认这混蛋做起来还挺有派头的··他离开以后又有几个男人迅速地补位上来,卢卡斯警长也向道尔顿夫人告别。
“我觉得皇后陛下也没有必要接见所有的臣民,”他笑嘻嘻地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白兰地,而是洗澡、大吃一顿,然后睡觉·”·“我会的,谢谢你留下马克陪我。”
道尔顿夫人伸手拥抱了一下卢卡斯警长,还有那位马克警官,“也许等我恢复过来,你也会找我谈谈·”·“哦,不不,是等你召见我,陛下。”
道尔顿夫人冲他笑了笑——真诚的那种笑:“你不会等太久的·”她又看了看戴维:“我也会找时间和杨格先生还有艾瑞克聊聊的。
这几天我的事情会很多·”·她看起来不像是要重建友谊——戴维和吴有金的心里有点发颤·他们识趣地也跟着卢卡斯警长一起向女主人告辞。
在那些热情的粉丝拥过去之前,戴维回头看了看灰雨,那个少女用明亮的黑眼睛注视着他,让他的心中微微一酸··他们都在担心同一个人,戴维无声地叹息··(中)·走出黄玫瑰旅馆,戴维和吴有金磨磨蹭蹭地拖在后面,就指望着跟卢卡斯警长拉出点距离。
但他们的打算显然落了空,走下了台阶,卢卡斯警长拍拍马克警官的肩膀,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分开了·在马克警官大步离开以后,他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戴维和吴有金。
“我最近有点忙·”卢卡斯警长说,“不过我一直觉得应该请你们吃顿饭·”·“啊”戴维愣了一下。
“为了表示感谢,毕竟是因为你们带路,我才能顺利找到劳埃德先生,并且带回那个印第安人·”·“哦,这个啊……”戴维飞快地看了吴有金一眼,中国人冲他眨眨眼,于是戴维推辞道,“别这么客气,警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碰巧了吗况且要不是遇到您,我们也找不到回来的路啊。”
“嗯,说的也对·”卢卡斯警长点点头,“那你们就请我吃饭吧,既然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失策戴维和吴有金简直要捶胸顿足,他们真的低估了卢卡斯警长的脸皮厚度。
他们俩都憋红了脸没有说话,警长却大笑着一边一个勾住他们的肩膀:“好了,这是什么表情啊,我的食量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不是这个原因啊被动二人组在心中哭泣,你如果只是想简单吃顿饭那我们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放盘子里。
卢卡斯警长微微一用力,扣着这两个人的肩膀就带着他们往前走,同时说道:“道尔顿夫人才回来,我们没必要挤在一堆仰慕者中间,我知道其实哈瑞也卖点吃的,特别是酒,不如今天就他那里。”
·戴维稍稍抗拒了一下:“可……可是,我还有点别的工作……”·“啊,那可以上午再继续,刚好我还没吃早饭呢”警长微笑着,放在戴维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你历险回来就变得勤奋了吗你呢,艾瑞克”·他又转头望着吴有金:“你难道不该多都跟我说点儿什么”·中国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已经道过歉了,关于劳埃德先生的事情……你是对的。”
“的确,不管你有没有听进去,我都警告过你,所以你不光应该向我道歉,更应该感谢我·”·吴有金猛地抬起头,而卢卡斯警长居高临下地冲着他微笑,吴有金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请就请……”他嘀咕道,“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吃穷”·卢卡斯大笑道:“很好,艾瑞克,我再也不会说你是个吝啬鬼了”·他们来到了洛德镇的外围,在那里有一个提供给邮政马车休息的驿站。
作为驿站,它算得上是洛德镇最早有人烟的地方,屋子也分外古老·石头和木板搭建的矮房子丑得难以恭维,马厩和车房也垂垂老矣,唯一稍微新一点儿的地方就是饭堂,那是驿站看守罗比·艾斯维尔五年前上任以后修的,里面有两张桌子和五把椅子,里面还有个炉子和时不时迎来老鼠参观的橡木餐柜。
邮政马车在这里停靠的时候,劳累的车夫会在这里将就一顿,那些搭车的人也会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因此,在驿站偶尔还有不少人吃饭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卢卡斯警长对戴维和吴有金说,“罗比做任何东西都难吃得让人想揍他,但是在这个地方谋个生意,总得有难受的本事。
他就会一样:煎兔肉·他用印第安人的办法捉野兔,用弓箭和吹筒,绝对不用猎枪·他知道一枪,只需要一枪,他就能把那种灰黄色的小不点儿给轰成一堆肉渣。”
戴维和吴有金将信将疑地走进那个饭馆,里面有两个人已经坐在桌旁开始吃早餐了,他们的穿着马车夫的装束,面前的白蜡餐盘里放着令人乏味的干面包和一小快熏肉,几把豆子。
那些食物看上去就跟山羊拉的屎一样让戴维恶心··卢卡斯警长带着他们在另外一张桌子旁边坐下,然后朝里面灶台旁边那个光着上半身的大胖子招手:“嘿,罗比”·驿站看守- yin -郁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警长……”·“要三份煎兔肉,三杯水,三份麦饼。”
卢卡斯警长又顿了一下,“不要咖啡,记住,也不要面包片·”·罗比失望地答应了一声··“千万别喝他泡的咖啡,只比泥水好一点儿,面包片嘛……大概比你们的年纪还大。”
卢卡斯警长挤挤眼睛,“我要了三份兔肉,不会让你们饿着的·”·说得好像是你在请客·戴维和吴有金冷漠地看着他··不一会儿罗比端着他们的东西送上来,还贴心地放了一瓶胡椒酱。
他走开以后,卢卡斯警长把鼻子凑近金黄色的兔肉,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这份绝技还可以,这个驿站估计五年前就没人愿意来了·”·戴维和吴有金没心思陪他聊一个胖子的厨艺,他们默默地切割着兔肉,吃着这场不怎么 有食欲的早餐。
而卢卡斯警长却仿佛心情很好,他把胡椒酱涂满了麦饼,然后又把兔肉卷在里面,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仿佛饿了半年··第一个忍不下去的是戴维,他放下了餐具,说道:“如果您不介意,警长,我们可以先付钱,我们真的有点儿事……”·卢卡斯警长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水,他冲着戴维摇了摇头:“要走不,杨格先生,你和艾瑞克哪儿都不能去。
至少在你们跟我说清楚真相之前,你们必须待在这儿·”·“真相”戴维咧咧嘴,“我不懂您指的是什么”·“得了,杨格先生,你以为我是白痴吗你和艾瑞克——”他朝着吴有金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有事情瞒着我,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戴维心中咯噔一下,但他不准备就这么坦白:“我不明白,您这是在跟我们打哑谜……”·卢卡斯警长笑了笑:“不,你以为我在讹诈,实际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在这个地方你们唯一能指望的人是我。
不管你们做过什么,绝对和那些探矿找矿,梦想着在西部挖出金子的傻瓜不一样,你们有别的目的·而且奇怪的是,在戴维来到这里之前,似乎艾瑞克并没有什么特别渴望的东西,而当你们俩碰到了一起,事情就越来越诡异了。”
戴维偷偷咽了口唾沫··“别以为我会相信你在听证会上说的那堆鬼话·”警长看着戴维,“你前后矛盾,小子,你穿着古怪的衣服来到这里,跟你那死去的亲戚们完全不同,你以为我会听了你那些故事以后就给你盖章通过打上A等不,我只能给你一个B,而且我会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从你来到这里的那天开始,我就在关注你,你和艾瑞克刚来的时候太像了·我早就知道你们俩会干出点儿什么事来的,现在我的猜测证实了,你们不觉得为了我的耐心,该给我一个答案吗”·(下)·这不是卢卡斯警长第一次向他们透露出探听的意图,但绝对是说得最直白,目的最明确的一次,而且他的表情和动作散发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场,他的餐刀在兔肉上划拉的时候,让戴维和吴有金都感觉到了背上的皮肉发痛。
·他吃定他们了·戴维和吴有金默默地看了看对方,觉得现在串供已经晚了,他们必须说点什么,而且得让警长相信——至少是现在相信他们。
有时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戴维在心里想,现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得做彼得·帕克,扛起我的责任·钱钱是个聪明的家伙,他应该知道该怎么配合我。
“警长,”戴维放下了餐具,压低声音,就像他第一次参加长辈的葬礼那么严肃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实际上你说的一点没错,我……我是说了谎。
那几位死去的受害者并不是我的亲人,我跟他们只是偶然碰上了·但是为了在洛徳镇留下来,我不得不这么说。”·卢卡斯警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我来到这里其实没有别的目的,主要是找钱钱——哦,就是艾瑞克。
我们俩以前就认识,当然不是在中国,而是在纽约·他家是唐人街的,开家不错的洗衣铺兼裁缝店,后来做不下去了,就来到了西部,说是参加修铁路可以挣钱·后来他的家唯一一个留在纽约的亲人给我说,他死后有一小笔遗产可以给钱钱,但是钱钱已经好几年没有给他寄信来了,所以希望有个熟悉的人来这里找他。”
“所以你就来了”·“我开始买了火车票的,也带了行李,可中途我弄错了车站·火车开走以后,我的行李全丢了。
于是我用仅有的钱付给一个移民,让他顺路捎带我来洛徳镇。他原本是要去卡森城的,所以就在洛徳镇附近休息,我只离开了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意外。我发誓我确实没有看见血狼对他们下手,真凶的面目我不知道。当我回去的时候,血狼——如果真的是他,离我其实有段距离。”
卢卡斯警长歪着头看向吴有金;“钱钱这名字听起来有故事·”·“在中文里‘有金’就是有很多钱的意思”戴维抢着说,“他爸爸以前给我说的。”
但卢卡斯警长还看着另外那个人··“嗯,没错……”吴有金只好开口,“是这个意思·”·“这可真没想到。”
卢卡斯警长冷笑道,“所以,其实你们两个早就认识·”·“是的,我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人,是邻居·”戴维用手肘碰了碰吴有金,“是吧,钱钱”·“嗯,是……你说我们穿着相像,那是因为衣服都是我爸做的,他会点裁缝的手艺。”
吴有金开始入戏了,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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