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 by E伯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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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 by E伯爵(5)
·“这个故事挺动人的,童年的友谊啊,受人之托啊,信任啊,”卢卡斯警长挥舞着餐刀,“真的,我都被感动了·不过我有个疑问,既然那位委托人很久都联系不上艾瑞克,而他来到洛徳镇也不过两年,你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呢?”·戴维觉得自己不爱看推理小说的报应就在此时此刻呈现了,他的舌头像被猫咬掉了一样。
但是钱钱——勇敢又机智的钱钱——立刻接替了他回答道:“实际上我有给过地址,就是在去年的时候,我去过一趟卡森城,记得吗我从那里寄了一封信。”
“对”戴维迅速补位,“可惜那信也在行李里·”·证据毁灭了·卢卡斯警长依旧不为所动;“很好,这次得分可以到A。
那么,艾瑞克,你留在洛徳镇的原因是什么?要知道,你来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提过你在纽约还有亲人。还有你,杨格先生,既然你已经找到了‘钱钱’,为什么也逗留在这儿”·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是谜语人(注)吗,满身都是问号……·戴维有些烦躁,但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考,他太佩服那些临场写戏的编剧们了,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吴有金先开口回答:“并不是要一直留在这里的,我和戴维是要回去,但暂时还不行·我们还有没办完的事儿·”·“什么事”·关键关键成败在此一举·戴维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还得找到另外一个人,叫做艾丽娅·米洛。”
不光是卢卡斯警长意外,连吴有金都用错愕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中包含的信息明显是:“你在扯什么鬼你要干嘛你跑太远我是没法配合你的这双簧我演不下去了,导演,换人哥们,接下来你自己上吧,我要开始装死了”·但是戴维却用坚定的眼神看了看吴有金,又转头来继续对卢卡斯警长说;“其实,我答应钱钱家里人委托的原因可不光是因为友谊,我自己也想来这里一趟。
因为我的一个亲人也在这里,就是艾丽娅·米洛,她是我的姨妈,在和她的丈夫来到洛徳镇以后,就杳无音讯,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想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所以在接到钱钱的信说他在洛徳镇以后,我就决定也来这里看看。”·现在卢卡斯警长和吴有金看戴维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依旧将信将疑,但明显不再暗含讥讽,而吴有金,戴维看得出他的瞳孔深处向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我就是这么机智这么生拉硬拽地也能把仅有的线索利用起来·我说的半真半假,之前和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以米洛太太为借口来解释我真是个天才,要是能回到21世纪,我一定要去好莱坞闯闯,说不定我也能卖掉几个故事哦,不,光是把我现在的经历卖掉,我就能发财了·戴维对自己编出的这个理由相当满意。
他看着卢卡斯警长,对方顿了一下,接着开始继续切盘子里的兔肉,但是动作却慢了下来··“真巧,巧得就好像一把准星歪掉的枪打中了靶心·”卢卡斯警长说,“你觉得我该相信你吗,杨格先生”·“我已经说出了真相。”
戴维模仿着安德鲁神父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派头,“您可以调查,警长,我和钱钱做的很多事情,其实就是为了弄清米洛先生和我姨妈发生了什么·”··他把放在旁边的书递过去;“不信你看,我和钱钱刚才还去教堂那里找来了米洛先生的遗物,我们在认真地调查这个事情。”
卢卡斯警长接过书来翻了翻,看到那些赠言,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这些东西似乎真的能证明戴维的动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不能说为了撒谎而提前准备好。
他把书还给了戴维:“好吧,杨格先生,也许你说服了我·”·终于骗到你这个混蛋了戴维在心底吼道,你不知道我死了多少脑细胞·但当他刚接过书的时候,卢卡斯警长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还有一个问题,”警长盯着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吴有金,“那次去黄玫瑰旅馆,在道尔顿夫人的房间里做手脚的人,就是艾瑞克吗”·吴有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被戴维卖了,毫无疑问,虽然并不是有心,可现在这局面,他能说个不字吗·“……是我……”他自暴自弃,丢弃了所有的尊严,“我们为了能找找米洛先生留下的线索。”
“哦,果然是这样……”卢卡斯警长拖长了声音,松开了戴维,重新带上了惯有的无赖一样的笑容,“我没有疑问了·”·吴有金觉得血液已经从脸部冲上了头顶,同时他的屁股也隐隐作痛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注:谜语人是蝙蝠侠系列中的一个反派,老是在出谜语,提问题··第31章 观测是高学历的人做的事·探监·灰雨的变化·结果出人意料·(上)·最后那顿早餐一共花费了6美元,但对于戴维和吴有金来说,这是个可以接受的价格,虽然他们被敲诈了,但两个人调动了这辈子最积极主动的补漏技巧,特别是戴维——他简直超常发挥——终于让卢卡斯警长暂时相信了他们。
真的,只能说是暂时,谁也不敢保证那个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的西部大汉会不会在坐在他的椅子上剔牙时又突然想到了他们的某个BUG··但现在这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们尽快地找到那个坐标,也许很快就会远远地离开,那时候卢卡斯警长再想要调查他们,也只能吹胡子瞪眼了。
戴维和吴有金从驿站回去,磨磨蹭蹭地就到了十一点,他们又得出门,前往墓地记录测量结果··“这次就说我们是去拿帽子的,”戴维跟吴有金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借口,“不过明天得想想怎么说了,不能每天早上去把帽子放上去,中午又去拿,就算是东方习俗也没有这种强迫症型的吧”·“明天再说吧。”
吴有金倒是很乐观,“我觉得其实神父压根就不会怀疑这个,他那教堂本来就冷清·”·他们又来到了墓地,仙人掌和木杆都在原地,那帽子也好好地挂在上面。
两个人都感觉有些欣慰——至少今天很安全·吴有金从木杆上取下帽子,从衣服里掏出他做棺材的皮卷尺,仔细量了下地上的木杆影子长度,抬头看着戴维:“不是最短距离,我们还得等一阵。”
他们坐在地上,盯着那木杆的影子,烈日在头顶上慢慢移动,那影子的长度仿佛静止了一样·不一会儿戴维就感觉汗水从背心处冒出来,看着吴有金专注的样子,他觉得有些无聊了。
“那个,钱钱,”他说,“我想,反正我对测量这些事儿也不懂,你来记录就行了·我想离开一会儿,等下直接在家里碰头好吗”·把两个人一起拖在这里的确有点傻,但是吴有金觉得这个时候有个队友可以安慰他一些。
他不满地看着戴维:“你要干嘛饿了想吃午饭也得等着我一起吃啊·”·“不,不我绝对不是个吃独食的人,钱钱,你干嘛要用这么- yin -暗的念头来猜度我,我只是有点事要办。”
“你要办的事情是躺在家里的长椅上睡觉吗”·戴维为难地搔搔头:“我懂你的意思,可我真的不是偷懒,我……想要到警察局那边去一趟,灰雨来这里的事情,血狼有权知道。”
吴有金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又露出了那种表情——戴维之前就见过,但那表情转瞬即逝,而且太过于微妙,他并没有在意,但现在这表情简直是在吴有金脸上写着“最好别去”。
“你知道,”吴有金缓慢而迟疑地对戴维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再多见那个印第安人了·之前他就很凶,你知道的他的能耐·后来你被他俘虏,他很照顾你,可你也救过他,这不是就够了吗你们扯平了而且他看到了你刚来这里的情形,万一他说出什么不利于你的话……”·“不参合这个时代的事情,也不跟这里的人深交,”戴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钱钱,我们是要离开的 ,不能改变历史,也不能有什么可留恋的。
但是就像我说过的,我们已经身在这里了,有些事儿该做就得做啊·”·吴有金摇摇头:“可是,我觉得你做得太多了·”·戴维笑了笑:“钱钱,你在这里的时间比我长,你难道对于这些‘原始人’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其实我真觉得他们有时候虽然太野蛮,但有时候也不坏。”
吴有金没回应,戴维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墓地·吴有金独自蹲在那根木杆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快到中午的时候,街上行走的人不多,警察局虽然敞开着大门,也只有一个警官在值班。
戴维走进去以后,发现是认识的弗兰克·他向他打了声招呼,指了指牢房那边·弗兰克正陶醉于小半瓶啤酒,非常宽容地挥挥手··戴维走向牢房,看着那简陋的陈设,有些怀旧的感觉。
他曾经在那块肮脏的毯子上辗转反侧,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怕现实而难以入眠·现在想起来他当时是多么茫然啊,万万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更加曲折离奇,连电影里都不会那么演。
·他站在铁栏杆前,看着里面——这牢房看上去似乎被打扫过,不过那“令人怀念”的毯子还在,而血狼正坐在上面··真是奇妙的缘分,戴维这么想。
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血狼慢慢地回过头,他的面前的餐盘里放着土豆和面包,看上去不太丰盛但干干净净的,分量也不少··“午安,”戴维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打搅你用餐了,不过我只有现在有点儿空来看看你。”
血狼放下食物,走到他旁边来··“你来看我”他问戴维,脸上有些意外的样子··“算是吧,”戴维想了想,“还有些事给你说。
不过……你现在怎么样,我是指呆在这地方·”·“卢卡斯警长是个公正的首领,”血狼回答,“如果你们的人都能听从他的命令,也许我们不会那样忌讳跟毛嘴子交往。”
那就是说警长对他不错,没有揍他,也没有为难他·这不是可以理解为,卢卡斯警长还没有将他当做罪犯戴维有些放心了,但怎么开口给血狼说灰雨的情况倒犯了难。
他那种吞吞吐吐的模样让血狼觉察到了·“该下的雨一定会下,该出来的太阳一定会出来,”印第安人对他说,“用石头堵住泉眼也不能阻止水渗出来,你有什么想要说的还是早一点说吧。”
戴维简直想要赞扬他的比喻技巧,但他只是勉强笑了笑:“我肚子里可冒不出泉水,我是想告诉你,道尔顿夫人回来了·”·血狼的表情显然是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自愿交换你的那个女人·”·血狼点点头,并不意外:“哦,是她·她当然能回来,我们的人都是信守承诺的·”·“不过,跟着她回来的还有一个你们部落的人。”
“嗯”·“就是……灰雨……”·血狼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她怎么会来”·“我也不知道啊,她说的话我可听不懂,”戴维又宽慰道,“道尔顿夫人说她是自愿跟着她回来的。
现在灰雨住在黄玫瑰旅馆,就是道尔顿夫人经营的旅馆,和女仆珍妮住一起·看起来很好·我觉得她只是担心你,我会注意照顾她的·”·血狼低着头没说话。
戴维继续说着好话:“我会给她说说你的情况,让她放心,如果卢卡斯警长允许,她也能来看看你——”·“戴维”血狼突然倾过身体,严肃地说道,“你能让她马上来见见我吗”·“现在”·“现在。”
血狼又补充道,“她来到这里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吗”·戴维想了想黄玫瑰旅馆里人头攒动的情形,点点头··“那个,叫做‘劳埃德’的毛嘴子,也知道了吗”·“他恐怕是最先知道的人之一吧,他在欢迎道尔顿夫人回来。”
血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抱着双臂,在牢房中来来回回地走了几趟,这样子的血狼让戴维感觉到他非常地担心灰雨——可是这样的担心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劳埃德先生他在担心劳埃德先生会对灰雨不利·但戴维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这是在洛徳镇,并不是在杳无人烟的沙漠中,劳埃德先生不可能肆无忌惮,随随便便就去黄玫瑰旅馆把灰雨从道尔顿夫人的地盘上带走。从某个角度来说,现在道尔顿夫人是那印第安女孩儿的保护人。·“我说,你不用太紧张,她在黄玫瑰旅馆住着挺好的。”
戴维对血狼说,“我一定经常去看看她·”·血狼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但是我还是要尽快见见她·”·真没办法可这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戴维叹了口气:“好吧,我等会儿就去黄玫瑰旅馆·”·(中)·在“欢迎女神回家”的热潮过去以后,那些赶来慰问和看热闹的都离开了,黄玫瑰旅馆的人恢复了正常的流量。
其实除了新的矿脉被发现,其他什么也没法再刺激洛徳镇的男人保持长久的兴趣了,就算是有了新来的漂亮姑娘也没有用,他们还是老样子,喝酒、打牌、大吃大喝,当换上长裙和衬衫的灰雨来帮着上菜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占点口头上的便宜而已。·戴维走进去,在吧台前坐下,他向波比要了一杯龙舌兰酒,然后思考着怎么让灰雨明白他的意思··“她看上去不错,”戴维朝灰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这么快就开始工作了吗”·波比专心地擦着杯子,头也不抬地回答:“在这里人人都要工作,黄玫瑰没有闲人,洛徳镇也是。”·他这话似乎针对戴维说的,但那个坐在吧台前的男人并没有任何感觉——他由衷地觉得自己是个客人,没有任何可以被指责的地方。
“点菜怎么办”戴维问道,“她会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吗”·“给珍妮说,”波比回答,“那姑娘只负责送送东西。”
戴维把最后一点儿酒全倒进喉咙里,然后向珍妮说明他需要两份三明治打包,他就在靠窗的位置,等会让那个印第安姑娘拿来给他就好了··“你别想骗她,”珍妮警惕地看着他,“夫人说了她虽然是个印第安人,但现在受我们保护。
你想要找女人睡觉,可以来我的房间,但是要给钱·”·哦,天啊戴维在心底呻吟,他对于妓女的全部认识都是穿着暴露、身材火爆随便说句话都充满挑逗的那种,跟现在这个随意挽着发髻,因为没有化妆而雀斑明显,身上还系着围裙的姑娘半点儿也联系不上。
·他向珍妮保证他对“灰雨”就像对修女嬷嬷那么尊敬,他只是渴望她能像布施乞丐那样给他送点儿吃的·好在珍妮是个头脑简单的姑娘,她很忙,也没打算跟戴维纠缠,匆匆地去招待其他人了。
不一会儿,灰雨就拿着一个纸包来到了戴维面前··她看起来气色不错,虽然换下了鹿皮裙子,但头发还是变成辫子,上面点缀着五彩的珠子和羽毛·衬衫和长裙虽然有点旧,但是还算合身,也很干净。
当她看着戴维的时候,黑色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神色,她认得他,也知道他和自己的兄长有交情··“谢谢,‘灰雨’·”戴维模仿着血狼的发音复述那个名字,对面前的印第安姑娘说,“我是‘白皮白骨’,你认识我吗”·他原本没指望灰雨能回应,但是这个印第安姑娘却向他点点头:“你好……”·她的发音还带着浓重的印第安口音,腔调古怪,但她的的确确说的是英文。
戴维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灰雨脸色发红,仿佛在为自己的说出那个词儿而羞愧,但是她依然坚定地、清晰地再次说出了“你好”这个词儿·她把油纸包再次递给戴维,一声接一声地说“你好”。
这就像是光碟卡住了……·戴维接过了纸包,猜测这姑娘只是刚刚开始学英文,还没法理解更复杂的信息··他看看周围没人,悄悄地拉了拉灰雨的裙子。
印第安姑娘看着他,没有离开,甚至向他贴近了一些··“你是来找他的,对吗”戴维用手指做出四个爪子跑步的样子,然后收缩嘴唇,露出自己的犬齿,像狼那样摆出嚎叫的表情。
灰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戴维在心底里暗暗赞扬·他又拉了拉灰雨的裙子,再指指自己。
“如果能跟我走的话,你就可以见到血狼·”戴维又指了指自己,再次活动手指··灰雨的下颌用几乎觉察不到的动作点了点··戴维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是戴维也不可能带着灰雨就这么走出去。
探监可是基本人权,戴维嘀咕道,可现在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人提建议·也许给道尔顿夫人说一说她会让灰雨去的,哪怕她不太喜欢血狼,但是戴维一想到要亲口跟她说这个事儿,胃部就开始抽搐。
·算了,偷偷摸摸就偷偷摸摸吧··戴维又向着厨房后面的方向指了指,然后把外带的纸包塞进口袋,把几个鹰元放到她手里,用力地摇了摇,就转身离开了。
一出了门,戴维向着外面走了几步,然后就迅速钻进了小巷子,绕到了黄玫瑰旅馆的后门·他忍受着中午的阳光炙烤,任凭汗水从额头和脖子上滚落下来·他盯着那个褪色的木门,看着它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就像一个高中生第一次约会一个女孩儿那样用无比迫切的心情等待着。
“快来吧,快来吧”戴维念叨着,“你就擅离职守一小会儿,公主,那位女王陛下不会介意的,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啊……”·紧张让等待变得格外漫长。
戴维觉得起码过了两个小时,但实际上只有十分钟,那扇门终于打开了,然后灰雨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打量着周围··公主在寻找她的王子呢·戴维立刻站起来,向着她挥手。
灰雨向他跑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掏出一张方巾把头发包了起来·她就是有办法,戴维高兴地想,这姑娘就跟我想的一样聪明··戴维带着灰雨向警察局走去,这次他同样没有费什么劲儿就带着灰雨来到了血狼的面前,弗兰克只是对来客的身份表示好奇。
戴维坦率地告诉他这位女士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哥哥,弗兰克表示完全理解··于是血狼感激地向戴维点点头,立刻和灰雨用自己的语言说起来,他们的语速很快,就算戴维什么也听不懂,也可以感受到他们的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当然了,每一个当哥哥都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来到一个满是“敌人”的地方··戴维想要提醒血狼和灰雨注意时间,他可不想看到道尔顿夫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指责他不要脸地拐带走她的保护对象。
但看到两兄妹热切的交谈,戴维觉得插不上嘴,连咳嗽两声好像都挺讨厌的··他有些无趣地把脸转向门外,就看到一个让他胸口发紧的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理查德·劳埃德也来探监了。
(下)·戴维心中充满了愤懑他觉得太不公平,命运对他实在是太残酷了,为什么总让他碰上这样倒霉的事情·他担心什么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如果他买大乐透的时候也有这么高的准确率就好了·如果说这个小镇上谁最想把血狼撕成碎片,那非劳埃德先生莫属·他简直像一头鬣狗,时刻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
而唯一能抵挡他的,就是卢卡斯警长·而除了早上敲诈了一顿饭并且激发了戴维和吴有金的脑细胞运动之外,他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戴维看着劳埃德先生越走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戴维发誓,如果这个时候卢卡斯警及时出现,他就原谅他早上的流氓行径。
然而警长并没有给戴维这样一个机会,当劳埃德先生已经走进了,他也没有像有求必应屋(注)那样出现··他还要先跟弗兰克警官打个招呼,戴维当机立断地来到灰雨和血狼身边,低声说:“不速之客来了,探监要结束了。”
血狼把头转向门口,看见劳埃德先生正走进来,弗兰克迎上去,说了几句话·他们客套地寒暄,但弗兰克并没有权力拦住他,况且也找不到理由,所以劳埃德先生就这样大喇喇地向他们走来,那模样仿佛是在玩德州扑克的时候拿到了一手好牌。
“今天我的运气不太好,”他先是看着戴维,冷笑了一下,“我真不想在一天内两次看见你的脸,杨格先生·”·你以为我就很愿意吗戴维恼怒地看着:“您现在离开可以减少这种挫败感,先生。”
“你离开也会有同样的效果,”劳埃德先生的头朝外面偏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现在赶紧滚出去,不然我会让人拎着你的四肢把你像一头死猪一样丢到门外。”
·他做得出来戴维从他灰色的眼睛里就能看到他的决心·但是他并没有退缩··“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劳埃德先生,”他咽了口唾沫,“现在血狼不是罪犯,他由卢卡斯警长负责;而他的妹妹,这位小姐,道尔顿夫人现在是她的保护人。”
劳埃德先生看着戴维的表情让戴维想起了史矛革看着比尔博·巴金斯的样子·“你觉得他们两个人能吓到我”劳埃德先生笑起来,“滚,如果你还有点脑子。”
戴维想开口,但一只手穿过栏杆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听到血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我知道你要什么,毛嘴子,而他们不知道·”·戴维转过头,看见血狼注视着劳埃德先生,他的神色平静,看起来胸有成竹。
理查德·劳埃德向他走过去,一把推开了戴维:“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吗,印第安人”·“你们要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黄金、白银……还有能卖钱的其他金属。”
血狼说,“我们很早就知道了,你们的贪婪让你们很凶残,但也很容易看清·我们看到过你们的人抢过什么,也知道我们有什么会让你们垂涎·”·“我是个生意人,”劳埃德先生耸耸肩,“能用交易解决的事情,我绝对不会用枪。
之前你让我蒙受了损失,逆风投石先生,不,应该叫你‘血狼’·我很生气,很生气,但我是个理- xing -的人·我觉得这个生意依然有可以挽回的机会。
现在交易是这样的:告诉我你的部落里是否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保证不干掉你和你的妹妹,怎么样”·这是不公平交易吧戴维在旁边腹诽到,直接说威胁不就好了,干嘛还要用这种商量的口气。
但他知道现在劳埃德先生的确占了上风,因为他威胁的重点其实是灰雨,被关起来的血狼反而更安全··戴维所寄予期待的卢卡斯警长和道尔顿夫人的保护其实并没有让劳埃德先生有所忌讳。
血狼还没有回答,这时在旁边的灰雨却突然开了口·“不……”她的声调还有些奇怪,但是发音却相当清晰··男人们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不”她再次重复到,“不”·接着她再次很快地用印第安人的语言说起来,最后又重重地重复:“不”·“哈”劳埃德先生发出冷笑,“有意思,这位小姐似乎也在拒绝我的提议。”
“是你吓着她了,她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戴维连忙来到灰雨的身边·血狼拉住妹妹的手,对她说了几句,灰雨咬着嘴唇,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劳埃德先生。
·“我喜欢倔强的女人,更何况她还这么漂亮·虽然她是个印第安人,可这也很有魅力,对不对,杨格先生”劳埃德盯着戴维,目光却在他和血狼的脸上来回地逡巡。
这不怀好意的暗示让戴维都恶心起来了,他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离她远点儿”·“这取决于你,血狼·”劳埃德先生说,“我只是在寻找一些石头,一些矿石,至于它们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但是吴先生或许给你一点提示,我有决心,也有耐心,但我想你快点告诉我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他又转向戴维:“告诉你那个中国朋友,我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寄放在他那里,我还不着急向他要回来,但这不代表我忘记了。
我还会去找他要答案的,如果他也能帮我说服下血狼先生就更好了·”·完了,他连钱钱都一起威胁了他还记着那个金属圈的事戴维觉得自己和吴有金还是想得太简单,劳埃德先生没有要回金属圈并非他来不及或者是忘记了,但是他其实是把饵放出去,看着机会才拉线。
早就该在撕破脸的时候把那个金属圈扔回到他脸上·然而现在也来不及了,必须赶紧给钱钱提个醒……戴维这么想着,脸色更是发白了。
这一轮劳埃德先生获得了压倒- xing -的胜利,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稍稍地后仰起身体,仿佛戏弄猎物的老虎终于决定给他们一个痛快·“今天暂时就这样吧,”他说,“我还不会离开洛德镇,让我们愉快地相处吧。”
他转身打了两个响指,带着他的喽啰们离开。·但正在这个时候,卢卡斯警长正好走进来·弗兰克立刻立正向他的上司问好,而卢卡斯却盯着劳埃德先生皱起了眉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看着他们这群人,一只手的大拇指抠在腰带上··“慰问老朋友,”劳埃德先生笑了笑,“你可以看看你的小猫小狗,我可没碰他们。”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门,留下满脸疑惑的警长··戴维这时候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下来,他觉得背后都流汗了·“你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他忍不住向警长抱怨道·而卢卡斯警长眯起眼睛看着灰雨,对戴维说:“你带她来这里的”·“啊……嗯,让囚犯跟亲人见面不是基本人权吗”·“就你这么多事”卢卡斯警长恶狠狠地瞪着他:“快,把这个姑娘给我送回去”·仿佛所有的错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戴维简直要被气死了今天压根就不该来见血狼·作者有话要说:·注:有求必应屋,哈利·波特里面那个有需要大门就会在墙上显现的密室,大概有读者没看过。
第32章 夹心饼干·快要崩溃的钱钱·六分仪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卡森城,去吗·(上)·戴维怀抱无限的郁闷,领着灰雨往黄玫瑰旅馆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的霉运并没有结束,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拎着裙子的道尔顿夫人大步向走来,她的另外一只手上提着一把枪···“我可以解释——”·戴维的话还没说完,道尔顿夫人已经用那把枪顶住了他的下巴。
这可是戴维一生难忘的精力:愤怒的美人、冰凉的枪管、身旁的女孩儿……要是这剧情是关于三角恋的该多么美妙啊·可是戴维却听见道尔顿夫人用锋利的声音说道:“你是傻子还是疯子,杨格先生,你以为从我房子里偷东西的事情还会发生第二次吗”·戴维的后颈在冒汗,心脏砰砰地狂跳,但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您一定是误会了——”·“从现在开始,你进我的‘黄玫瑰’只能干两件事,喝酒、吃饭,如果你乱走,我就砍掉你的脚,如果你乱跟人说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如果你在大厅之外的任何地方出现,我就轰掉你的脑袋。”
“等等,夫人……”·“现在你告诉我,你懂,还是不懂”·戴维觉得尊严已经扫地,但那枪管和道尔顿夫人凌厉的眼神让他明白,- xing -命是比尊严更要紧的东西。
“懂了……”他说,却不敢点头··道尔顿夫人收回了枪,向着灰雨招招手··“我现在保护她,”道尔顿夫人对戴维说,“等她能清楚地表达她的想法,我会让她做想做的事情,但这之前,你们别想利用这女孩儿做任何事。
你,还有劳埃德,都一样·”·我们差别很大的·戴维觉得深受侮辱·但他无可奈何,灰雨经过他身边,黑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然后走向道尔顿夫人。
两个人很快转身离开,消失在黄玫瑰旅馆的大门里··戴维像被钉在耻辱柱上一样,被路过的人打量和耻笑,简直就是公开处刑·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狠狠地咬着牙,转身向教堂走去。
他要去找钱钱,他们可以喝一杯,彻底忘记这些没有文化和基本法制观念的野蛮人··不过还没有等他走到教堂外,就看见吴有金带着他的帽子慢慢地走过来··“嗨”戴维抹了把脸,努力把刚才那一连串的沮丧都甩掉,“怎么样测量完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说,钱钱,你觉得今天为了庆祝我们喝点儿酒怎么样”·吴有金的脸色有些发红,额头和鼻尖上还挂着汗珠,他看一眼戴维,没有回答。
戴维有些心虚:“你累了吗那我们先回去吧……你知道吗,我刚才去看了下血狼,他在那里可真不安全,警长不在的时候,弗兰克都不怎么注意闲杂人士……”·他努力地找话题,可吴有金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他的那些话压根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吴有金依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戴维终于发现了吴有金的不对劲,“说话啊,钱钱,你该不是又被神父传播了福音吧”·“福音”吴有金终于转过脸来看了看他,恍惚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神采。
“啊,你在说什么啊他只是来关心了一下你种在坟头上的仙人掌·”·“那你干嘛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观测不顺利”·“也许,不,其实也不是数据的问题,”吴有金又皱起眉头,“再过两天,过两天……”·他好像不太愿意说,戴维看到他这模样就想起自己在高中时期看到的那些被誉为“书呆子”的同学,四分卫和拉拉队长联手欺负的对象——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共情的体验让戴维决定体谅一下吴有金,他不再催促他,默默地跟着他一起回到了棺材铺··(下)·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这一连串的不顺利,戴维又开始小心谨慎地在洛德镇上过日子了。
他克制了自己再往警察局跑的冲动,也不敢去黄玫瑰旅馆再挑战道尔顿夫人的枪管,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在街上溜达的时候,会不会又碰上劳埃德先生·在没有卢卡斯警长的是时候,他相信劳埃德先生对他的愤怒足以带来一场灾难——比如说决斗,比如说让他的喽啰们排着队跟自己决斗……·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联想使得戴维觉得,在事情解决之前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只跟吴有金待在一起,在教堂墓地和棺材铺这两点之间移动,陪着吴有金记录那些数据·又一次他特地去给那株移栽的仙人掌浇水来着,因为他实在太无聊了……·不过,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戴维发现吴有金似乎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虽然说是自己把观测的任务强行甩给他的,但就他们两个的知识水平来说显然这安排是合理的,而且吴有金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反对·然而从第一天的测量后吴有金趴在桌子上写写算算,脸色就有些不对劲。
而当他第第二天第三天继续记录数据回来运算之后,几乎不怎么搭理戴维了··就算戴维想要从他那里套话,吴有金也仿佛心不在焉,将脑子放在了别处··这一定有问题,可到底是什么问题,戴维却不知道。
他没有去逼迫吴有金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早晚都会暴露的·如果他早知道是以哪种方式,说不定他真的会实现就向吴有金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第四天的晚上,戴维在他的房间里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一阵砰砰的声音给惊醒了。
要知道自从他到了洛德镇睡眠就不怎么好,时刻都在提防着有一颗流弹穿过窗户打到他的墙壁上,就跟生活中阿富汗和叙利亚一样··所以当那声音响起来没多久,他就醒了。
他趴着没动,像野兔一样竖起他(想象中的)耳朵仔细辨别——那声音来自隔壁房间,吴有金的房间,一阵一阵的,时轻时重··戴维立刻爬起来,偷偷摸摸地来到墙边,像个卑鄙的长舌妇一样把耳朵贴上去。
的确是钱钱那边传来的声音,像是在地板上砸什么东西,而且在间隙中似乎还能够听到一点抽泣的声音··戴维新中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光着脚跑到隔壁,一把推开了门。
·在点着一只蜡烛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圆桌周围布满了橙黄色的光·在这昏暗的光线中,吴有金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砸着一堆书、本子,还有来之不易的铅笔。
他的动作徒劳而又绝望,当戴维冲过去抓住他的手,看到他眼睛通红,满脸的泪水··戴维真的给吓到了,用力摁住吴有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嘿,钱钱,你睡不着吗失眠了做噩梦了冷静点,兄弟”·吴有金看了看他,忽然用力甩开他,接着狠狠一推,他的表情让戴维有些心惊胆战。
“完了……”吴有金摇摇头,“我们回不去了”·戴维依然保持着微笑:“别犯傻了,钱钱,你大概累了,很抱歉我把事情都交给你——”·“你还不懂吗”吴有金向他咆哮,“我们完蛋了我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再也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看样子钱钱的研究工作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人都有情绪,这很正常,戴维立刻决定肩负起心理疏导的责任。
“你累了”他用肯定的语气对吴有金说,“现在躺上床去,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吴有金却歪着头看他,冷冷地一笑:“是不是还要让我喝点儿热水啊。”
戴维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睛——钱钱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吴有金不再捶打那些书和笔记本,他就像用尽了力气一样,歪歪斜斜地走到床沿上,一屁股坐下来,低垂着头。
“我们回不去了,戴维,”吴有金声音低哑地说道,“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个坐标,我们得到的信息毫无价值,除了留在这个地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完蛋了,彻底完蛋了……”·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情绪发泄,戴维担忧地想,他凑过去,盘腿在床前的地板上坐下来,尽量用平常的口气跟吴有金说道:“我不如你聪明,钱钱,我相信你说的肯定有道理,可你得详细地告诉我才行。
为什么那个坐标找不到”·“时间……”吴有金说,“我们每天去观测记录的数据根本没用,要想通过测量正午太阳高度角,再算出纬度的办法,现在的时间是根本不行的,必须是春分和秋分日,或者是夏至和冬至日。
现在才7月底,我们测量的数据用不上”·“那就是说我们至少要等到秋分日才行,现在就完全没希望吗”·“现在的数据没法算,就算有经纬度,也得减去黄道夹角。”
“那我们可以等等,只要两个月,不其实只要一个多月就到秋分了”·“可是那时候依然会有误差,如果误差一个维度,可能就会差到110多公里”吴有金抬起头来,一脸的苦笑,“我们永远也没法拿到一个准确的经纬度,没办法”·戴维觉得背心有些发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笔记本和散落的草稿纸,想象着吴有金在昏暗的灯光下计算时,越来越浓重的绝望··吴有金用手揉了揉眼睛,看着戴维:“我这几天一直在记录,我并不介意你心不在焉,戴维,我压根不在意你偷不偷懒。
可是你知道吗,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忘记了观测的正确时间·天啊我竟然忘记了要在二分二至日才能测量到正确数据这是我小学就应该知道的常识,这是常识我来到这个地方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最可怕的就是我竟然将最基础的科学知识都忘记了戴维,这里就是一个莽荒之地,他们不稀罕任何科学,活得像畜生一样,只会用武力来达到目的……我们待在这鬼地方,早晚都会被同化的我就是这样的例子我已经感觉到了,那些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我统统在遗忘,昨天晚上我竟然花了一分钟才想起普朗克常数。”
·“那是什么”·“哦,天啊,描述量子大小的,h=6.6260755(40)×10^-34J?s·”·“我完全听不懂,钱钱,你还是很了不起的。”
“闭嘴,戴维”吴有金变得更加愤怒,“你比我好你比我更能适应这个地方,我看得出来你那么轻易地就可以和印第安人交上朋友,血狼也好,他那个漂亮的妹妹也好,你已经和他们很熟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真心信任,还有卢卡斯警长,为什么你就能那么轻易地给他编瞎话我做不到,戴维,我不像你。
我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我找到了一个机会躲在这个棺材铺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因为一个失误被人揪住决斗,或者是被看出我的来历有问题,把我当成罪犯·我用了很多方法来掩饰自己,还是提防不了那个女干诈的警长你知道我每天在他的监视下过日子有多痛苦吗他的眼神让我紧张得快要吐了我没法再待下去了”·“钱钱……”·“让我说完”吴有金制止了他,“知道吗你来了以后,我快高兴疯了这简直拯救了我原来这一切不是我的噩梦,这个地方果然是有时空通道的我有了一个可以交流的人,一个跟我又相同时代背景的人,他懂我的价值观,懂我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他懂我在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能跟我一起寻找回家的办法我简直是被拯救了——也许我表现得比较冷漠,可是,老天啊,你在这个鬼地方做戏两年,脸皮早就钙化了,缺少表情是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你人不坏,戴维,虽然你总是耍小聪明,但你真是一个好人,比我外向多了,又好交流。
我们原本是天然的同盟,可是你跟我不同,你为什么要那么积极主动地去管闲事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后果吗要想回去,就不能让自己留恋这里的任何东西,不能改变这里该有的事情,就算是野蛮的屠杀,也不关我们的事。
在这里的人,我们也不能跟他们交朋友,他们会让你心软,让你忘记自己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在那里生活别把我当坏人,戴维,我并不铁石心肠,我只是清楚在这里逗留得太久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你不是已经开始改变了吗你现在还把回去当成头等大事吗”·他情绪失控的时候总是这么爱说话,戴维看着吴有金,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对不起……”他真心实意地感到了内疚,“我想我大概真的太忽略你的感受了,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你的压力这么大……但是,钱钱,你应该相信我,我并没有忘记咱们的目的。
我还是要回去的,和你一起回去,咱们的那个世界·”·吴有金又用手揉了下眼睛——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落泪,戴维看得出来,中国人对于自己的情感表达一直都很克制。
他抓住吴有金的手:“听我说,你不能放弃希望,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别气馁我跟血狼和警长能说上话,可这并不代表我就有多喜欢他们·就像你说的,咱们在洛德镇住着,要好好的隐藏自己,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参与吧,那不是更让人怀疑你应该相信我,要我一辈子不能玩XBOX,不能更新推特,不能吃到巨辣汉堡,这简直比无期徒刑还难熬。”
吴有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戴维继续鼓励他:“好吧,就算是你忘记了关键时间节点又怎么样还有别的办法啊,上次你不是说过六分仪”·“六分仪是晚上用来通过北极星观测,这个倒用不着等到二分二至日,可中间有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也不是问题”戴维说,“能搞到六分仪,就可以问道会使用的人,那些当过海员的,或者要测量矿脉的人,总有人会用这个辨别维度,咱们先去找六分仪就行了”·戴维提供的新思路似乎让吴有金有些意外,他慢慢抬起头,似乎在思索着。
戴维给了他一点恢复的时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里渐渐地又有了神采··好了,戴维想,总算是抢救回来了·他松开吴有金的手站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睡吧,钱钱,明天我们就想想办法怎么找到六分仪。”
吴有金乖乖地“嗯”了一声,倒在床,仿佛用尽了力气一样,草草地脱掉鞋,拉过被单盖在身上··戴维走出房间,为他带上门,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躺着床上的人幽幽地问道:“你真的没把血狼当朋友吗”·“……有。”
戴维说,“但朋友也是可以放弃的·”·开启辅助访问切换到宽版切换风格·欢迎回来 墨染离雪|我的 |设置 |提醒 |退出 积分: 229 |用户组: 青花鱼平民·公子长佩·请输入搜索内容·帖子·搜索 快捷导航·公子长佩?首页?创作区?原创文窟?异乡人·1234·3·/ 4 页下一页·返回列表发新帖回复·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开启左侧 [穿越] [文章] 异乡人     [复制链接]·101条鱼·counte  楼主| 发表于 2016-8-17 16:54 | 显示全部楼层·(下)·六分仪,这玩意儿对于戴维来说还只在博物馆和电影屏幕上见到过。
在有全球GPS定位导航的年代,它到底该怎么使用也像谜一样·但这倒不是问题,在西部淘金的年代,可以碰上形形色色的人,只要找到有航海经历的就有可能知道用法,更加关键的是,这能让吴有金恢复点信心。
昨天晚上的那场小小风波过去以后,戴维就明白自己需要努力补救一下,也许他不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但是他也并不那么混蛋·何况钱钱的努力并非只为自己··戴维站在黄玫瑰旅馆的外面,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了,让他额头冒出了汗珠。
他摸了摸下巴,皮肤上又回忆起被道尔顿夫人用枪管抵着时的触感··戴维咽了口唾沫,还是抬脚向黄玫瑰旅馆走去··这次绝对不跟灰雨说一句话,连看都不看她。
戴维下定决心,他只会待在波比的地盘,然后散播一个消息:他要买六分仪,给的价格还不低,如果能教会他用就更棒了··当戴维推开黄玫瑰旅馆的门时,铃铛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有些人看到他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给同伴们低声说什么。
大厅里弥漫的烟雾让远处的人面目不清,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大笑和污言秽语,竟然显得生气勃勃·戴维忽然有点羡慕这个西部小镇上的淘金客们,就算是一堆没有文化的野蛮人,可他们活得要简单得多了。
如果他和钱钱也能这么没心没肺,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接受命运,在这个地方凑合活下去了··可惜他们俩都不太像是能凑合的人,特别是文明发达的时代生活过之后。
在这样的感叹中,戴维缩到了吧台旁,对波比说:“请给我一杯啤酒·”·高大得像熊一样的酒保用独眼看了看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说:“你来可以点威士忌、潘趣酒、啤酒或者白兰地,也可以香肠、熏肉甚至牛排和土豆浓汤,但是如果你试图跟那印第安女孩儿搭话,我就会把你的脑袋按在这张桌子上,用最厚的酒瓶子使劲砸,你听懂了吗”·戴维看着波比挽起袖子的前臂,上面鼓鼓的肌肉和同样可观的伤疤让他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只要啤酒,”戴维努力微笑着,“我的眼光只会聚焦在酒杯上·”·波比从吧台下摸出了锡杯,接了满满一杯酒放在他面前··戴维咽下一口略带苦涩的啤酒,舔了舔嘴唇,对波比说:“我想买个东西,是在哪儿贴个广告吗”·波比看了他一眼:“我这里有各种左轮手枪,还有猎枪,长刀和匕首也有,都是好货,你想要什么”·“哦,不不不,我和艾瑞克有一把枪了,我是说,那足够了”·然后波比冷冷地哼了一声:“两个人一把枪在这里至少应该是一个人两把枪。
如果聪明一点儿,甚至应该在靴子里再藏一把·”·“哦,你的建议很好,”戴维敷衍道,“不过现在我需要购买另外一件东西,六分仪你有吗”··波比仿佛条件反- she -一样立刻回答:“没有。”
我猜也没有,戴维依然微笑:“那我写个广告吧,我求购·”·“这镇上识字的人加起来不超过20个·”波比放下手里的杯子,“你出多少”·“5美元,更高点儿也行,但是得教我使用。”
波比还没有回答,旁边有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就咧着嘴笑起来:“五美元买一个六分仪嗝……真希望我能有一个……不过,小子,恐怕你在这里是找不到的。”
“谁说得准呢”戴维耸耸肩,“洛德镇有那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也许会有人懂的·”·“是有一个,曾经……”那老头说,“小子,告诉你,这镇上的人我全都认识,他们每一个……也许我叫不完他们的名字,但我知道每个人的来历。
就像你也一样,你这个倒霉的小子,你不是埋了六个人在这里吗我告诉你……这镇上唯一一个有六分仪,还会用六分仪的人,上个月刚刚离开。”
“啊”·老头摸了摸胡子:“老威廉,他曾经是个大副,不过现在他的眼睛瞎了一只,只能做点倒卖矿石的生意,在洛德镇上没什么搞头,他就去了卡森城。”
“上个月去的”·“上个月,”老头又打了个酒嗝,“如果,你再多加两美元,我就去一趟卡森城,帮你向他买回来,保证教会你。”
戴维看着他通红硕大的鼻子,昏黄的双眼,还有发黑的牙,觉得他一拿到两美元就会冲波比嚷嚷:“再来10杯”·“不,谢谢,先生。”
戴维说,“我还是抱有希望的·”·那老头瘪瘪嘴:“你会想到我的,小子,我保证·”·戴维不打算再跟他搭话,喝完了啤酒,掏出钱放在吧台上:“我明天在来一趟,波比,希望能有好消息。”
酒保收下了钱,盯着他:“你要六分仪干什么”·戴维干笑了两声:“晚上太寂寞了,我想了解宇宙·”·波比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
然而尽管戴维通过波比放出了风声,也给足了价钱,但就像那个醉鬼所预言的一样,在洛德镇上并没有他要的东西·其实对于这些探矿者来说,指南针就是最实用的了,而且几乎不需要任何技巧。
一连三天,戴维都会来到黄玫瑰旅馆,向波比要一杯啤酒,然后得到一个让他失望的消息,再垂头丧气地离开·他严格地牢记着第一天来时波比的告诫,对于大厅里灰雨是不是在干活没有丝毫的好奇心。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戴维再一次碰上了那个醉醺醺的老头·他看他的神情简直像是拿破仑征服了法兰西·“我说过什么”他对戴维讲,“你以为洛德镇有多大小子,你对这地方一无所知,当你需要它的时候,它可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就如愿的。”
戴维不吱声··那老头凑到戴维的耳朵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别装模作样了,小子,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买六分仪是为了观星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不例外。
可我不在乎,没人在乎……等到了我这年纪你就知道什么都不如喝一口酒重要·”·他嘴巴里的臭味让戴维皱着眉头犯恶心··但老头并不在乎,他眯着眼睛笑笑:“还是样,多给我两美元,我买回来给你。”
戴维终于转过头去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两美元,带上我去卡森城找到那个大副,同意的话我再请你喝一杯酒·”·第33章 远行吧,少年·尾巴甩不掉·这可是个大城市·愤世嫉俗最难搞·(上)·“去卡森城你和我”·吴有金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了米洛先生的笔记本,自从他放弃了用日影来推算维度之后,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几本笔记上——虽然现在还没有头绪。
他刚刚在计算着这些草图上的尺寸吻合度,就听见戴维告诉他一个有些突然的消息··“对但不止你和我,还有黄牙比利,他才认识老威廉。”
戴维点头,“从洛德镇到卡森城有邮政马车,我们在会做烤兔子的那个胖子的店里等着,然后坐上去,只需要花一个鹰元和三天的时间就到·”·“然后再去找到那个有六分仪而且会用的前大副”·“没错,就算没找到也没什么关系,卡森城可比这里要繁华,那里是州府,人更多,肯定不止一个人懂那东西。”
吴有金却没有戴维这么兴奋,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两下,迟疑地说:“这是一大笔开销啊……我们俩的来去路费,在卡森城的花销,还有如果真能找到六分仪也就罢了,可万一还有波折……我这两年攒的钱,除了老卢克的遗产就是自己做棺材赚的,一共只有三百多美元。
这段时间因为之前的那些事儿,只有花销但没有入账,现在我的存款只剩下不到一百美元了·我们快要财政赤字了,如果再找不到线索的话……”·戴维愣住了——·自从来到这里他只在开始为钱苦恼过,自从跟吴有金结成同盟之后,似乎金钱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但是当吴有金这么坦率地把他们的财政危机摆到明面上,戴维才意识到钱的确是他们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戴维想起了之前吴有金对他“亲人们”的棺材的开价,再联想到钱钱可怜的存款,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太混蛋了一点:在这个地方,钱钱作为一个原本没有什么实用技能的外来者,重新学习赚钱的手艺,辛苦攒下了的积蓄,为了他们两个能离开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戴维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该想办法挣钱……·也许他应该想办法搞点钱来,但现在还没有想到方法——总之这事不能让吴有金一个人承担···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戴维对吴有金说:“不管怎么说呆在洛德镇是没法搞定那个坐标的,我们还是得去卡森城。
我会去找黄牙比利,让他再给我们计划一个最经济的方案,我们在卡森城尽量别拖延,无论能不能顺利搞到六分仪,都尽快回来就是了·”·吴有金想了想,对于戴维的说法中最赞同的一项是“呆在洛德镇无法搞定坐标”,这件事的重要- xing -盖过了其他的所有顾虑,于是他同意动用他们仅存的最后一点现金,做一次冒险。
既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戴维就上前友好地握了一下吴有金的手,告诉他自己得立刻去黄玫瑰旅馆再见一见黄牙比利,确定了出发时间再回来··当戴维出了门,走在去黄玫瑰旅馆的路上时,却拐了个弯,穿过了两幢木屋,踩着一堆朽烂的皮革来到了警察局附近。
那幢熟悉的建筑依旧矗立在空地上,旗杆上星星图案不足的美国国偶尔被风吹起来,上面有一个破洞时隐时现·警察局的大门照旧是打开的,不时有人在里面进出,腰上插着枪、胸前别着金属五星的警员在门口走动着,有一个是戴维见过的。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低着头向警察局大门走去··我只是去告个别,戴维在心里想,好歹也算有交情,我是个有教养的人··“哦,杨格先生”正在门口溜达的警员威尔·克莱门特招呼道,“你又来了”·又上次我来的时候值班的是弗兰克吧·戴维假模假样地向他问好:“你好,克莱门特警官,卢卡斯警长在吗”·“在,他在跟那个印第安人聊天。”
哦,不……真巧,我也想跟血狼聊天··“你要进去吗”警察向里面偏了偏头,接着用可怕的音量吼道:“警长,杨格先生找你”·等等……·戴维无力地伸出了一只手,就好像一个凡人试图阻止闪电侠。
我还在犹豫好吗·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个人肉蜂鸣器通报过后,卢卡斯警长很快就出现在门口·“哦,杨格先生,你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他的口音就仿佛一根划燃的火柴,轻易就让戴维感觉到身上的怒气被点着了··很多次都不是我自愿来着——至少头一次不是戴维得忍着,向卢卡斯警长抬了抬帽子:“我想看看血狼。”
“当然可以,”卢卡斯警长点点头,走下来一把揽住戴维的肩膀,像个好哥们儿一样拖着他往里走,“我说,杨格先生,我没发现你这么讲义气,估计这个镇上,只有你和那姑娘把这个印第安人放在心上。”
那是因为我知恩图报,本- xing -善良戴维虚伪地朝卢卡斯警长笑了笑,来到牢房外··牢房里多了一张椅子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些纸和笔,门开着,看起来警长之前就在这里跟血狼交谈着。
印第安人看到戴维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意外,但明显带着欣喜··“不介意我在场吧”卢卡斯警长无耻地说,大剌剌地就在旁边那张戴维也睡过的糟糕的床上坐下来。
戴维心中有无数的刻薄词儿飘过,但他还是忍耐住了··“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戴维对血狼说,“也不知道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有什么需要的现在给我说说,我能帮你搞来。
比如衣服,或者别的——当然是在警长允许的范围内·”·“我很好,”血狼说,“除了那个毛嘴子会来,别的一切都很好·”·他说的应该就是劳埃德先生,这也是戴维放心不下的事情。
卢卡斯警长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心:“劳埃德没有机会接近他,我的人一直守在这里·”·“那就好,他至少还有点理智·”戴维含含糊糊地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也许这几天都不能来看你,你需要我去给灰雨留个什么口信吗比如也让她过来几趟什么。”
“你要去哪儿”血狼问··“唔,想去卡森城转转,最近在镇上有点无聊,我想看看那里有什么活儿我能干的·”·血狼的表情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起来并不知道卡森城在哪儿:“很远的地方吗”·“大概只需要三天路程,跟上次去你们部落差不多。”
这个时候在旁边的卢卡斯警长又插嘴道:“你一个人去”·关你什么事儿“不……当然不。”
戴维依然很虚伪··卢卡斯警长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也就是说艾瑞克也要跟你一起去了”·“哦,是的,应该也不会是别人了。”
“这两天我听到消息说你在求购六分仪,去卡森城难道是为了这个”·“不,不是,”戴维不自然地笑起来,“我们只是觉得应该改变一下生活方式。”
卢卡斯警长盯着他,眼神有点儿高深莫测,戴维依然维持着傻笑,但背后冒出了冷汗·最终卢卡斯警长什么也没有说,他站起身来,戴上帽子,无趣地摆摆手。
“我有点事儿要出去一下,就不打搅了,先生们,你们随意·”·他把双手扣在皮带上,就这么走出了牢房··早就该有点眼色了戴维在心中腹诽,继续虚伪地说再见。
(中)·吴有金在家里收拾着东西··他来到洛德镇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唯一能做纪念的就是那T恤牛仔裤,还有已经没电的手表和黑莓手机·为了隐藏身份,他从来不敢把它们藏到自己的房子里。
不过上次在小木屋遇险之后,他就和戴维将这些东西都抬回来了·因为有一个同样经历的盟友住在一起,让吴有金增加了一些安全感·两年来都无法信任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从储藏室里找到一个小巧的皮箱,可以背在背上,它属于上一个主人老卢克,虽然被虫蛀破了一点点表皮,但还是结实耐用的,而且刚好能装下两个人的换洗衣服和一点杂物。
他们必须轻装出行·因为吴有金也无法预料是否能在卡森城找到六分仪,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办法在那里逗留太久·吴有金想过,如果真的没有了钱,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的活动暂时陷入了困境,他们必须尽快再攒一些钱——万一那个坐标是很远的地方,他们就得准备一大笔旅行的开销,甚至做好彻底离开洛德镇的准备。
离开,这个词儿让吴有金在擦拭着皮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虽然他真的是日思夜想地要回去,但突然想到要脱离这个地方,他忽然又有些惶恐·毕竟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洛德镇算得上他的庇护所,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如果他和戴维离开这里,是不是真的就能回到他们要去的那个世界呢万一回不去,又无法走回头路,他该怎么办·吴有金并不算是一个由冒险精神的人,虽然在同龄人中,能考上不错的大学,进而到美国深造,可以算得上佼佼者,至少在他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同学里,他都算有出息的。
他没有多么高远的志向,没有觉得自己将来也有可能去试试诺奖,只是在学习和研究物理的时候他觉得有趣,并且愿意继续在这领域探索下去,将来他或许会着重选择一个更加精准的研究方向,也可能在完成学业以后回到祖国,进入一所高校任教。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有一个比较明晰的人生规划……但是这诡异的命运让他简直仿佛在两年前清零重来了一样,他想要回去,但是天生保守的- xing -格让他没有做出特别有突破的举动,甚至可以说,他虽然抗拒着,但也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害怕走出洛德镇——因为他好歹在这里认识了一些人,比如安德鲁神父,比如道尔顿夫人,还有卢卡斯警长,他甚至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和工作,万一他因为冒险而放弃,说不定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更不要说回到21世纪。
但是戴维,这个美国人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那个有些冲动和自私,爱耍点小聪明的男人其实本质上并不坏,更重要的是,他比自己的胆子要大,- xing -格也更外向,是个行动派。
他推动着他踏出了预备已久的那一步,这不到四个月所取得的进展,比他两年来所有的收获加起来都要多··大概正因为戴维让他看到的希望如此大、如此具体,当吴有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低级错误时,才崩溃得如此之快。
他深深地为自己感到羞耻,而幸好戴维也让他很快地清醒过来——他们没有后退的路,只有一直向前·就冲着这一点,吴有金甚至有些感谢戴维··他从床板下摸出一个牛皮的包,在里面摸出一些鹰元,仔细地数着,最后放了十个在怀里。
当他刚刚把这些宝贵的财产揣好,就听见楼下有人敲门··他应该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的··吴有金下楼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出:“今天、明天、后天和大后天都不做棺材。”
这句话,就被一股力气推进了房间,接着门啪的一声又关上了··“艾瑞克,听说你要出远门·”卢卡斯警长摘下帽子顺手挂在门背后,“我冒昧地来问问你,是打算去卡森城干嘛”·哦,天啊吴有金想,我就该拦着戴维的,他就不应该再去警察局看血狼,再想去也不行·“你都知道了,”吴有金做出平静的样子,耸耸肩,“也没什么特别的,想去看看,最近过得太紧绷,打算到那里找找有趣的事情,买点东西。”
“比如说六分仪”·连这也知道太阳底下无新事……吴有金没答话··卢卡斯警长冷笑一声:“出高价在这个小镇上求购六分仪,这可是一个值得嚼舌根的怪事。”
果然还是不该那么高调啊·“戴维呢”吴有金说,“你其实可以直接问他的,他只是有些奇思妙想,毕竟在这里他还没真正的找到个活儿。”
“他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就和你一样·”卢卡斯警长拖过一把椅子,在门边坐下来,长腿伸展在地板上,似乎刚好挡住了出门的路··“知道吗,艾瑞克,杨格先生还在血狼那里,我觉得他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回来。
他其实挺担心那个印第安朋友的,冲着这一点我有点儿喜欢他了,起码他是个坦率的人·”·“他人是很好,”吴有金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很高兴你对他消除成见了。”
卢卡斯警长怪模怪样地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知道吗,艾瑞克,”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我真他妈受够了”·受够什么了我也受够你这么- yin -阳怪气的了吴有金赌气地盯着他,不说话。
卢卡斯警长渐渐地止住了笑声,脸色沉下来,他站起身来,突然一把拽住吴有金,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他的眼睛真可怕,吴有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过这个男人的眼睛,灰蓝色的,有着跟这片黄沙地截然不同的寒冷,但那眸子深处又仿佛蕴藏着火苗——那种甲烷充分燃烧时烫人的颜色。
“别装傻了,艾瑞克,”卢卡斯警长盯着吴有金,“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笨,你感觉到了,所以你永远在逃避·”·“逃避……我……我有什么可逃避的”·“你这两年来没有找过女人。”
吴有金的脸腾地红了:“不要侮辱我而且……这镇上的女人连十个指头都能数过来·”·“你甚至没有去照顾过珍妮的生意,但是——”卢卡斯警长慢慢地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也从来没有,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但我对你很感兴趣,你很清楚。”
哦,天啊,你不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艾瑞克的眼前一阵发黑,仿佛睡梦中一直模模糊糊梦到的怪兽一下子跳出迷雾,变成了实物,将他扑倒在地,他完全没有反抗,也不知道该如何反抗他整个人都蒙了,只想立刻消失。
·然而卢卡斯警长没有给他任何再逃走的机会,他用两只手用力地箍住他的双臂,盯着他:“现在,艾瑞克,你或许可以认真地想一想,但别以为去卡森城就可以离开洛德镇,摆脱我。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吴有金挣扎了一下,但那双大手依然纹丝不动·“可是……”他哆嗦着嘴唇说,“可是我的确不喜欢男人,你找错了人。”
“我辨别得出郊狼的足迹,也认得所有的伤口,我知道我要观察的所有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比你还清楚·”·这几件事完全没有逻辑关系好吗吴有金简直想要呻吟了·“可是……”·“告诉我你需要一个人陪伴,”卢卡斯警长压低了声音,慢慢地凑近他,“这两年我知道你很孤独,你想要一个亲密的人,可那个人不会是戴维·杨格,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时候不同。
你总在躲避我的目光,艾瑞克,你在害怕——但你不害怕其他所有的人,你真的只是害怕吗”·他在蛊惑他,吴有金头昏脑涨地想,他不能随着他的话走,他必须坚守自己的底线——·双唇上的触感终于让他脑子里跳动的那根神经断掉了,他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起来,就像突然被电击了一样。
但卢卡斯警长更快一步地将他勒进怀里,仿佛对付一只突然暴起的猫咪··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初吻啊吴有金绝望地想,简直要休克了··(下)·当卢卡斯警长终于放开他的时候,吴有金的身子往下滑,好像融化的雪人。
卢卡斯警长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在他身前蹲下来,对着他微笑··“看,你似乎没有那么讨厌·”·“我……”吴有金声音嘶哑,“我想宰了你。”
“你不会的,艾瑞克,事实上,是我一直在保护你,你很清楚这一点·”卢卡斯警长心满意足地说,“你和杨格先生有秘密瞒着我,但我不介意,反正我会跟着你的,你们的事总不可能瞒我一辈子。”
吴有金很想说这是侵犯人权,但他估计给这个大老粗说了那个词儿他也听不懂·他相信的是腰上的手枪,还有对一切的控制权··卢卡斯警长接着说:“安德鲁神父告诉我,你们从他那里拿走了凯文·米洛先生的几个笔记本和书,那里面是什么内容”·神父那个大嘴巴,吴有金腹诽道,还是没说话。
卢卡斯警长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那里面有地图吗我记得六分仪可以用来定位你们怎么会对那个怪人感兴趣难道说……”他的手微微地用力,“你们发现了他留下的秘密”·痛啊……吴有金表情扭曲地推开他的手,“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是宝藏吗”·“是啊,一吨黄金”·“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卡森城”·“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在开玩笑”·“但我没有。”
卢卡斯警长站起来,又习惯- xing -地用双手扣着皮带,“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卡森城,不管你们真的是去逛逛,买那该死的六分仪,还是干别的,我会跟着你的,你别想摆脱我。”
吴有金满腔的愤怒,但却努力压着不敢进一步激怒他,万一再被咬一口他就快得抑郁症了“那这里怎么办”他说,“血狼还在这里,劳埃德还虎视眈眈地等着对他来点私刑呢你答应过保证他的安全,只有你才能保护他而且……你敢保证劳埃德他们会在你离开洛德镇后遵纪守法”·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你就是洛德镇的救世主和上帝,你的圣光才能让这片荒野和这里的人有点理智。
“我会带上他·”·吴有金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说得对,血狼留在这里的确不安全,他现在也不算囚犯,不需要在牢房里服刑·而且……”他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是不是也能给你们帮上点儿忙我记得他也认识米洛先生,对吗”·退无可退吴有金用手紧紧地扣住椅子,看着跟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有点被逼入绝境的感觉。
其实戴维不太懂现在的情况··他骑着一匹瘦弱的牝马,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道路上走着,在他前面的人分别是吴有金、血狼和卢卡斯警长·他们排成一条线,就像是这荒漠上的一列蚂蚁。
戴维和吴有金没有能够坐上邮政马车,但是卢卡斯警长安慰他们说这其实是他们最幸运的,他们没去坐那个倒霉玩意儿简直太正确了——那些邮政马车简直就是地狱的摇篮,是被双眼喷火、喷着硫磺的马拉着狂奔的,车夫和押车的就是魔鬼本人。
所有的邮包都有攻击- xing -,如果他们坐在车厢里,那些东西就会跳起来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如果遇到上坡下坡的时候,那可就更棒了,邮包会一股脑地扑倒他们身上,把他们活埋这些马车不会只载他们的,它就像一条贪吃的蛇,沿途会把每个驿站的搭车人都捡起来塞进去,而那上面座位往往只有可怜的几个……·听起来给他们找几匹劣马骑着去卡森城应该是一种恩典。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一起上路呢·戴维想,也许破绽的确是从他这里开始的:求购六分仪——卢卡斯警长得知他们的目的地——他去找吴有金——加入队伍——担心血狼被劳埃德伤害——带上血狼——卢卡斯警长用一美元和十分钟的谈话从黄牙比利那里拿到了老威廉的地址——四人共同出发……·这真是拿着鸡蛋孵出来一只秃鹫的感觉。
戴维夹了一下马腹,赶上前面的吴有金,跟他并排走着,压低声音问道:“我说,钱钱,我不太想纠结你和卢卡斯警长说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了多少,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跟着咱们到了卡森城该怎么办,看着咱们搞到六分仪以后测量出坐标吗你能跟他谈谈吗让他在卡森城做点别的,找点漂亮妞,或者喝点什么,打打牌什么的。”
·“我倒是希望他去找找漂亮妞呢”吴有金脸色- yin -沉,“可我也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之前他们一定闹得很不愉快,戴维叹了口气:“但我们必须得让他跟我们保持距离。
如果是血狼还好办,他不太爱寻根问底的,而且他更信任我们,就像信任‘铁圈’米洛先生·”·“你喜欢他吗”吴有金别有深意地扫了他一眼。
·戴维觉得这眼神让人毛骨悚然·“我是直的,”他连忙澄清,“你看,我给你说过我喜欢神奇女侠吧,我从二年级开始就是她的忠诚粉丝了我钟意的- xing -感女神能组成一支足球队。”
吴有金冷笑了一声:“你有女朋友吗”·戴维愣住了··“看吧,这就是问题·”吴有金说,“我有麻烦了,你的麻烦也不小。”
他整个人都古里古怪的,戴维努力回想着这么不讨人喜欢的钱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也许他该回避一下这些过于私人的问题,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方面。
如果按照计划发展,他们只需要勘定了坐标,再找到回去的办法,就行了——只要回去,一切都解决了··戴维看着前方,正是血狼的背影——大概是为了这次远行,他换上了毛嘴子的衬衫和长裤,穿上了靴子,取下了头上的羽毛,但他的长发还是编成辫子,彩色的珠串挂在脖子上。
他的身材和卢卡斯警长很接近,因此戴维猜测这身衣服都是警长借给他的··这么穿着还挺好看的……·他们平安无事地走了两天——原本走邮路会花三天,但卢卡斯警长领着他们走了更近的路,所以节约了不少时间。
这两天也不太难熬,他们带的粮食和水都充足,而血狼证明了休休尼人的确是优秀的猎人,他会走进一些灌木林,回来的时候逮着一只野兔或者蜥蜴,甚至还有蛇·它们烤熟以后撒上香料味道还挺不错的。
除了吴有金时刻都跟戴维待在一起,不愿意跟其他人说话以外,似乎一切都还算正常··他们就这么“顺利”地到了卡森城··在21世纪的时候,戴维和吴有金都没有来过这个内华达州的首府,而现在他们竟然在这个地方刚刚成为州府的时候就来瞻仰了。
但是这鬼地方实在不怎么样——·1864年的时候内华达州才加入联邦,卡森城成为州府也才不过6年的时间·它总共的人口不过几千人,构成跟洛德镇很像,除了它的地位还吸引了一些联邦官员、律师、退伍军官、政客和骗子以外,主要的依然是来做买卖的移民和淘金者。
他们在群山下的平原边上建起了这座城,用拙劣的手艺搭建出没有美感的木头房子,然后给城里的地面铺上并不平整的石板,草率地在最大的空地上市竖起旗杆,表明这座城市的特殊身份。
就算是州长的府邸,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在准州时修建的两间白色平房就跟最普通的农场工人住的一样,后来再扩建修缮也不过是用不怎么样的技术让房子大了点,房间多了点而已。
但这里的确还是明显比洛德镇繁荣了许多,在旗杆广场附近许多人聚齐在一起,买卖马匹和其他牲口,拍卖各种各样的东西·行人中有白人、黑人、黄种人、拉丁裔,甚至还有一些印第安人。
血狼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向他多看一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这地方也不太坏··“我们得先找家旅店住下·”卢卡斯警长建议到,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们正站在旗杆广场的边缘,跟所有的旅行者一样透着点疲倦。
“我没意见·”戴维的肚子里咕咕直叫,他看向了吴有金——这几天他绝对不会直接跟卢卡斯警长对话,他会让他转达·以前他们的矛盾可没这么深过,戴维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钱钱对他讳莫如深。
但现在,吴有金突然又开了口·“行啊,找个旅店”他说,“找个有姑娘陪喝酒的·”·第34章 翻版“黄玫瑰”·有趣的蒙克先生·寻找威廉·- yin -魂不散·没有那么容易·(上)·期待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戴维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有时候这个差距就如同地球到月球那么远……·当吴有金提出那个让人憧憬的要求以后,卢卡斯警长以少见的热情表示了赞同。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住下来,可以喂马,也有小姐陪着喝酒,还能跟其他人玩牌·”他笑了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跟我走吧·”·这真是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戴维和吴有金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跟着那个男人走过了竖着旗杆的公共广场,然后又走过了几条勉强成形的街道,最后在一幢看上去半新不旧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大概是因为在夜晚看不出太多的缺点,戴维觉得这房子的模样在周围的建筑中算得上出众的,它并没有那种歪歪斜斜的粗糙感,造型甚至还可以说是挺拔的,门廊墙壁都是结实的木料,上面还曾经刷过油漆,那颜色已经脱落得几乎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了。
它的窗户和门都敞开着,百叶窗上积累的灰尘并不太多,看起来经常有人在打扫·灯光、吵闹和音乐声掺杂在一起从房子里溢出来,跟黄玫瑰旅馆有点像,但似乎更加热闹。
“我认识这里的主人·”卢卡斯警长说着,向门廊那边走去,几个坐在门廊出的小男孩儿一下子都跳起来··“为您效劳,先生”其中一个说,“您需要什么”·“把我们的马喂饱,然后再给我们来点吃的”·“没问题”这个门童领班响亮的回答,然后叫来他的喽啰,像猴子一样窜过来接过其他人手里的缰绳,其中一个在跑到血狼面前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位也是您的同伴吗,先生”·“他叫马克”··于是这几个孩子再无异议地将马牵到马厩那边去了,只剩下那个“领班”带着他们几个往里走。
“喂,真的要去吗”吴有金悄悄地对戴维说,“我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那也不至于吧,”戴维说,“我记得除了黑奴,好像也没有别的人口买卖了。”
“有华工”吴有金瞪着他··“那我想进去点一杯啤酒,再来一块牛排,你呢”·吴有金咬咬牙:“走吧”·戴维笑了笑,又拍拍血狼的背:“来吧,这里的人好像跟印第安人已经挺熟了。”
血狼没说话,点了点头··他们走进这间像是酒馆又像是旅店的房子,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加宽敞、气派的“黄玫瑰”——·天花板和墙壁上都点着许多蜡烛和油灯,室内的光线还不错,至少每个人的脸的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吧台和餐座旁坐满了人,在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有些男男女女跟着小提琴和风笛的音乐在跳舞,就算是没有啥音乐细胞的吴有金都能听出来那调子已经像野马跑到了天边,但是舞者们跳得依然兴高采烈,靴子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高举着托盘的侍者小心地穿过舞池,把食物送到客人的桌子上·他们那紧张的表情让戴维联想到二战电影中走过地雷区的战士··“领班”把他们带到一张空桌子前,可惜只有三把椅子。
他东张西望,接着迅速跑到隔壁的桌前,将一个呼呼大睡的醉鬼推到地上,拖着那把椅子回到他们跟前··“我喜欢这孩子,”卢卡斯警长笑着从包里摸出一枚硬币丢给他,“去,给我们弄点儿吃的,最好有啤酒和牛排,千万别拿熏肉来糊弄我们。
还有,告诉蒙克先生,德拉克·卢卡斯来了·”·“好的,先生·”那孩子把硬币塞进毡帽里,一溜烟地跑了··其他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戴维问道:“你以前来过这儿”·“来过,在准州长还在纽约当警察局长的时候,我就来过。
蒙克比我来得还早,他当时是驿车公司的一名车夫,来自盐湖城,后来他倒腾金矿股票发了一笔小财,就在这里定居了·他对卡森城非常熟悉,比任何一个政府官员都靠谱,如果你们想要在这里做什么,最好找他帮帮忙。”
听起来他倒是真的给了不错的建议··“那……”戴维说,“陪酒的姑娘在哪儿”·“会有的。”
卢卡斯警长笑眯眯地说··餐桌上有沉默了,跟旁边那些跑调的欢乐舞曲和尖声大笑比起来,这一小块儿地方简直清冷得如同修道院,他们四个都宣了缄默誓。
好在很快就有个大胖子端着托盘朝他们走过来了··他的体型真是胖得惊人,简直就像一条跑到了陆地上的鲸鱼,一扭一扭地撞开人浪,一下子搁浅到他们的桌子旁。
“给你们吃的,小兔崽子们”他粗声大气地说,把装得满满的托盘重重地放到桌子上,一小块面包跳出来,落到地上,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塞米”卢卡斯警长跳起来,猛地包住了这个胖子··第一次看到他两只手都圈不拢的样子呢·这两个体型相差过于悬殊的人摈弃了最简单的握手,用别扭的拥抱表达了对彼此的想念之后……椅子又不够了。
那胖子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立刻有人站起来给他让了座儿··他点头致谢,嘭的一下将自己扔在那把椅子上··质量真过硬戴维在心底赞叹。
“先生们,”卢卡斯警长说,“来认识一下我的朋友塞缪尔·蒙克先生,一位慷慨的绅士·”·这位“绅士”大笑起来:“滚你的吧,德拉克,你在拍我的马屁,肯定又要支使我干活儿了”·“应该说是帮点小忙。”
卢卡斯警长毫不生气,将他们一一介绍给这位蒙克先生,除了对于血狼只说是个归化的印第安人“马克”以为,别的倒没什么出格的··“我的朋友们想要找六分仪,最好是再有当过水手的人教一教他们怎么用。”
卢卡斯警长说,“以前洛德镇上有一个,都叫他老威廉,但他来卡森城了,你知道吗”·“就为这事儿”蒙克先生笑了笑,“得了吧,德拉克,你绝对不会为这点小事儿来找我,快说说,你小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四双眼睛都盯着卢卡斯警长,只不过其中有两双还偷空传递了一下信息:·“我就说他没那么好心他肯定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戴维看着吴有金。
“这目的的确不可告人他盯着我的时候我全身都发毛,可你不懂为什么”吴有金看着戴维··“现在该怎么办呢”·“别说话,吃东西,看他们怎么演”·戴维和吴有金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托盘上的啤酒杯——不管怎么说,这酒闻着就不赖,他们忍了好一会儿了·(中)·于是就在蒙克先生和卢卡斯警长谈话的时候,戴维和吴有金就毫不客气地拿过了托盘上的食物开始大吃大喝,戴维甚至还多拿了一块牛肉三明治,用手肘撞了撞血狼,把这东西塞给他。
这三个人毫无负罪感地边吃边围观,但卢卡斯警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并不介意·当然蒙克先生更加“豪爽”,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并不害怕有人窥探他这一桌的交谈。
“我想先找到老威廉,”卢卡斯警长从他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字条儿,就是从黄牙比利那里搞到的,“他好像在一个叫做‘香草夫人庄园’的地方干活儿,是吗”·“哦,那是矿工们聚居的大房子,不过里面的人来来去去的,也许他早就不在那儿了不过,只要他在卡森城呆过,我可以帮你找到,”蒙克先生保证,“或者你想要会用六分仪的人,我也可以想办法。”
·“当然,你有办法,塞米,这我不担心·”·“还有呢”蒙克先生说,“快点把你的事儿一次- xing -说完,别他妈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卢卡斯警长笑了笑:“你还记得理查德·劳埃德吧”·“哦,”蒙克先生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那个剥皮魔鬼啊……他其实在这里有点产业,毕竟他新买的矿脉就在附近,而且据说在塔霍湖周围他又搞到了一个锡矿。
不过我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他,他不惹我的时候,我并不想跟他打交道·”·“那是因为他最近忙着在我那儿捣乱呢”卢卡斯警长用靴子踢了踢蒙克腿,“有烟吗”·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雪茄丢给他。
卢卡斯警长点燃,满足地吸了一口:“知道吗我就知道你这里才有这么好的东西·”·“他为什么去洛德镇·”·“一开始的借口是他的人在附近被被印第安人打劫了,他雇了一帮人,把一个休休尼人的部落给扫荡了。”
·蒙克厌恶地吐了口唾沫··“我觉得他在找什么东西,应该跟休休尼人有关系·”卢卡斯警长朝血狼抬了抬下巴,“这是马克,他以前还认识凯文·米洛,但现在被劳埃德盯上了,我就带他过来。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到底有什么企图·我想让他尽快地滚出洛德镇,别给我找麻烦了·”·蒙克用手抠了抠光溜溜的头皮:“行,我会帮你弄清楚的。”
“谢了·”·蒙克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戴维看到那椅子的腿还是颤抖了一下··“楼上只剩下一个房间了,不过我会让人再弄两张垫子上去,你们四个人挤得下,”蒙克先生用他厚实的大手拍了拍卢卡斯警长的肩膀,“很高兴再见到你,德拉克。”
卢卡斯警长笑着按了一下他手:“对了,我这里有个朋友对你这里陪酒的姑娘很感兴趣·”·蒙克先生惊异地看着他,接着又扫过旁边这三个人的脸,接着他咧嘴哈哈大笑起来:“等着,我立刻就让奥利维亚过来”·他先生扭动着肥大的屁股,又像鲸鱼一样扒开人群,离开了他们。
“他人不错,”戴维评价到··“是个混球,不过很讨人喜欢·”卢卡斯警长慢慢地品味着雪茄,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戴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人群又像被鲸鱼排走的海水一样分开了——一个跟最多只比蒙克先生瘦了一磅的胖女人正向他们走过来·“哈,德拉克”她用狮子一般雄壮的声音说道,“塞米说你来了还需要我陪陪着喝酒,这真是太棒了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喝个痛快了吗”·戴维的脸瞬间就变绿了。
卢卡斯警长却大笑着站起来,伸开了双臂:“奥利维亚,宝贝儿,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他斜眼看了看戴维,眼神里带着戏谑··这个该死的恶魔·戴维在心底怒吼。
等到他们踏上这间旅馆二楼楼梯的时候,戴维觉得天旋地转,双脚发软·他似乎听到了吴有金的声音,但又隔得很远·他伸手抓了几下,很快旁边就有人扶住了他,并且力气很大,一下将他的胳膊架在了肩膀上。
戴维觉得自己肚子大概有接近1品脱的威士忌和白兰地的混合物,也许还有1品脱的啤酒·这个量大大超过了他在大学一年级时跟兄弟会成员们度过狂欢节时的量——并且,他现在还没有吐·他傻笑着对扶着自己的人比出了一个“V”字,但是那个人的脸却模糊得厉害。
他赢了一条鲸鱼呢尽管她喝得更多,可是按照体型比例来看,显然他才是胜利者··戴维沉浸在满腔的喜悦中,想要跟吴有金说话,他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他说,但现在有点想不起来。
不过这没有关系,他只需要睡一觉,醒来以后就会想起来了·他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沙漠、没有子弹、没有盗贼、没有- yin -险的罪犯,也没有印第安人——·不对戴维甩甩头,有一个印第安人……他是……·“到了”身边的人说,把他带进了个房间,然后让他躺下来,帮他脱下外套和靴子。
等等,戴维开始觉得有些事情不对,他要跟钱钱说件事,还有那个印第安人……他能想起他的脸,但是名字叫什么来着·随着他倒在柔软的垫子上,一种强烈的倦意像棉被一样覆盖了他,他努力地想要开口,挣扎起来,但最终却只能胡乱扭动着身体,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睡吧,睡吧,安静地睡吧……”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耳边说,让戴维觉得熟悉,他仿佛被说服了,渐渐地平静下来,任凭睡意的潮水渐渐地淹没了他……·“好了”血狼从戴维身旁站起来,拿起一条毛毯搭在他的身上。
“谢谢,”吴有金站在后面,感激地说,他知道搬动一个醉鬼有多麻烦,“不过,就让他这么睡在垫子上没事儿吗”·“他大概感觉不到什么不适,”血狼看了戴维一眼,“但明天早上头会很疼吧。”
吴有金恨恨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他原本不该喝这么多酒”·卢卡斯警长耸耸肩:“是你说要找个有姑娘陪喝酒的旅店,他也要求了,我只是满足你们。”
这么说似乎也无法反驳·但吴有金依然非常气愤,不过在- yin -暗的角落里,他也庆幸自己是个华人,那位“奥利维亚小姐”显然对白人更有兴趣,没有逼着他大杯大杯地灌酒。
“这里的毯子不够,”血狼说,“等他酒慢慢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会感觉冷了,我去找老板再要两张·”··他说着就转身出了门,让吴有金没来得及阻止。
等等,别把我和这个无赖单独留下来他在心底哀嚎,绝望地看着血狼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了,”卢卡斯警长懒洋洋地开始脱下夹克,解开腰上的枪套,“别那么紧张,艾瑞克,”·这话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吴有金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休息”卢卡斯警长环顾了一圈,“我要睡床,你不介意吧”·他选了整个房间里最好的一件家具,在这间州府的“高级旅馆”中,这客房简直比马厩好不了多少——木板拼接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粉刷涂料,窗户一半是朽烂的木质百叶,另外一半是面粉口袋,除了两把凳子和一张桌子,就剩下那张连树皮都还没有刨干净的床了。
这手艺可真够烂的,吴有金这么评价,他宁愿睡地上的垫子··等等,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吴有金晃晃脑袋,从跑岔了的思路上回头:“刚才你和蒙克先生说到理查德·劳埃德的事情,你这次跟我们一起来卡森城,不光是为了跟踪我们吧你不是要对付劳埃德了”·卢卡斯警长正在把他的枪挂在床头,这时候却停下了动作。
“真看不出来,艾瑞克,你居然还能抓住重点·”他笑着说,“你觉得我能对付他”·“他动摇了你在洛德镇的掌控权,所以你要把他赶走”吴有金觉得自己的胆子变大了一定是酒精的作用,“我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你不是……一直想要回避跟他的冲突吗”·卢卡斯警长一条腿踩在地板上,一条腿搁在床沿上,把身体正对向吴有金:“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他盘踞在洛德镇才要收拾他”·“你很看重那个地方,我知道……”·“我以前在战争中属于北军,我参加过两次进攻里士满的战斗。”
吴有金觉得这话题转得有点快,但卢卡斯警长却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头一次我们败得有点惨,1862年末到1863年初的时候(注1),很多黑人来到了前线,开始跟我们一起作战。
他们打起仗来不要命,你没见过那种场景,艾瑞克,你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烈火·后来有一次休息的时候,一个叫瞎眼约翰的黑小子跟我说了他的故事·他只有一一只眼睛,另外一只被他的主人剜出来,当着他的面喂了狗。
而那天中午,他是最幸运的一个,其他三个黑人被八只狗吃得干干净净的,因为他们试图从地狱里逃走,其中有他上了年纪的父母·他能活下来的原因是他年轻体壮,能值1300美元,就算少了一只眼睛,也可以卖到1000美元。”
吴有金哆嗦了一下,他看过《汤姆叔叔的小屋》··“我经历过战争,杀过人,也看到过别人杀人,也知道什么是奴役·战争结束以后我就来到了西部,这里有许多的机会,只要交10美元,就能获得几十公顷的土地(注2),甚至是黑人也可以。
我乐意呆在这里就是因为虽然这里充满了来冒险的流氓和傻瓜,但这里有一套新的秩序·也许有些人不喜欢你的肤色,或者不喜欢黑色的、红色的皮肤,但他们不能再明目张胆地挖走你的眼睛我不允许,我也可以阻止当有人那么做的时候,我就会收拾他。
懂了吗”·他说完,却没有等吴有金的回答,就利索地脱下马靴,倒在床上,把脸转向墙壁,睡了··吴有金愣在原地,一时间脸上有点发烧——好吧,他承认自己完全相信了刚才卢卡斯警长的话,这话让他有些惭愧。
除了是个混球之外,那个男人还是有些优点的··作者有话要说:·注1:这个是指南北战争时期林肯宣布了解放黑奴之后大量逃亡的黑奴加入北方军队作战··注2:这个是指《宅地法》,鼓励西进。
(下)·戴维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昨晚一定发生过什么:比如他的头可能被放在砧板上,被一个铁匠用大锤用力地砸过;或者是一群野马从他身上奔腾而过·他的头要炸了,身体酸痛,动一下仿佛能听见关节断裂的声音。
戴维发出痛苦的呻吟,像个脊柱断掉的人一样在棕毛垫子上挣扎··“需要帮忙吗”血狼从旁边伸过手来,他托住戴维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将他扶起来。
“我在哪儿”戴维打量着这简陋的房间,怀疑自己被丢进了储藏室——风吹得窗户上的面粉口袋掀起了一个角,外面嘈杂的人声和马车吱吱嘎嘎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蒙克先生提供给我们的一个房间·”血狼看了看四周,“警长要睡床,我让你和艾瑞克睡的垫子·”·“那你呢”·血狼指了指垫子旁边,那里只有一块毛毯和裹起来的衣服做的枕头。
戴维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那,钱钱和警长在哪儿”·“下楼吃早饭去了·”血狼说,“你要去吗”·戴维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他就像个怀孕的女人一样联想到食物的味道都恶心得想吐。
早知道就不跟那胖女人喝酒,他恨恨地想,警长绝对是故意的·“要起来吗”血狼向他伸出手,“你需要清醒一下。”
戴维看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没有跟他们去吃饭”·血狼反而奇怪地看着他:“你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吧”·戴维感激地冲他一笑,握住他的手,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起来。
他感觉到一阵子天旋地转,打了个踉跄·血狼又扶住他:“你的喝酒不行啊,戴维·”·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吧戴维郁闷地想。
血狼把他安置在那树皮都没有好好剥掉的凳子上,从一个马口铁水罐里给他倒了一杯水··“谢谢……”戴维觉得自己嘴巴里一股怪味儿,他有些自卑,他虽然没有洁癖,但一直是个卫生习惯很好的人,现在这种浑身酒臭的状态简直让他无地自容,特别是面对着血狼——现在这个印第安人穿着干净的衬衫、长裤和马靴,看上去简直像西部片里的正面角色,勇敢救助白人女主角的那种··“这一路上我其实很想单独给你谈谈。”
血狼盯着戴维··“嗯”戴维揉着额头,并没有发现血狼的语气跟平常不同··“你很够朋友,白皮白骨·”血狼说,“我知道,把我带出来是为了防止那个毛嘴子暗地里地对我做什么事,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其实带上你是警长的主意……但是戴维暧昧地笑着,决定吃下血狼的感激··“我俘虏了你,但是你救了我的命,按我们部落的规矩,我必须回报你。”
“哦,这个啊,哈哈,那你记着这一点就行了·”戴维很高兴,他知道印第安人在这个方面很死心眼儿,那意味着他有了个外挂·血狼握住他的手腕,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用带着一点口音的英文慢慢地说:“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嗯……好啊……谢谢·”·怎么感觉有点过于……认真了啊··就在这气氛不太对劲的时候,门外响起噔噔噔的皮靴声,接着门被推开了,接着吴有金和卢卡斯警长走进来。
“你醒了啊”吴有金的语气带着欣喜,这关心倒真是处于肺腑··“我们给你带了点吃的,如果你还吃得下的话·”卢卡斯警长把一杯泥浆一样的咖啡和一片涂着黄油的干面包丟在他面前——这就是毫无诚意的敷衍了。
戴维很有骨气地拒绝了这狗都不吃的早餐,表示想先洗一洗自己来清醒一下··“楼下有口井,你可以下去自己打水·”卢卡斯警长靠在窗前望着外面,一边说,“你有五分钟的时间,然后我们就会去香草夫人庄园,运气好的话能找到老威廉和你们要的六分仪,运气不好的话,他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你们得回来求塞米帮忙再找个改行的水手。”
·“五分钟太短了”戴维抗议道··“三十分钟后那些矿工就会出发去工作,我可不想等到天黑了再去拜访那个地方。”
戴维哼哼了两声,转身从行李包里翻出牙粉盒子,跑下了楼··卢卡斯警长从口袋里摸出他的烟卷儿,慢悠悠地点燃··吴有金掏出表看了一眼,虽然现在天亮了,但其实还不到七点,卡森城并没有完全醒过来,除了那些早起的勤奋鸟儿,似乎还没有人愿意在这个点儿开始工作。
也许可以不那么赶的,他猜测·不过,现在他们这4人小组就仿佛是个旅行团,带团的就是卢卡斯警长——他身兼团长和导游两个职务,他能找到卡森城里的每个地方,还能安排他们的食宿,好像这件事儿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做主。
“为什么不好好争取一下自己的权力呢”吴有金对自己生气,不如就从给戴维多五分钟的梳洗时间开始·他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就看到卢卡斯警长一下站直了身体,把烟卷扔在地板上,同时退后了半步。
我还没说话呢·吴有金看着他:“怎么了”·卢卡斯警长微微侧身,举起手示意他不要靠近·他将自己隐藏在那半张面粉口袋后面,然后才指了指窗户下面。
血狼和吴有金都小心地挪到他旁边,顺着那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在旅馆外那条灰黄色的路上,有几个人正骑着马慢慢路过,他们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但基本上能看清楚了,领头的那个穿着灰色的衬衫和长夹克,头上戴着帽子,不时地转动着头打量四周,当他的脸侧过来的时候,吴有金轻轻地叫了一声。
“妈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混蛋怎么来了”·是的,理查德·劳埃德正领着四个随从走过去,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却让吴有金心里一紧,万一碰上可就麻烦了,而且……卡森城似乎还算他的势力范围·真是- yin -魂不散啊·第35章 没有威廉,只有约瑟夫·千万别节外生枝·激动人心的观测开始了·冤家路窄·(上)·理查德·劳埃德作为一个富有的矿主,在卡森城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他会一面和州府上的人都打好关系,一面在这里做买卖:那些矿石、股票和别的投资,什么赚钱他都会试着来一点。
不过他最为关心的还是那些矿石交易,它们从铁路上装车运到炼银厂能为他赚来大笔的财富·因此他在卡森城的时候,最常呆的地方只有三个:自己的房子、“群山”酒店和广场附近的交易所。
当然这些都是蒙克先生告诉他们的··为此,卢卡斯警长带着他们避开了这几个地方和附近的道路,绕了一个不太大的圈子找到了香草夫人庄园,那个传说中各种人都聚居的大杂院。
它是三幢平房连起来的U形区域,中间的空地上有水井和牲口棚,入口处有一个独立的小房子和不友好的大栅栏,想要进去很容易,但总得跟那个坐在门口、嘴里嚼着烟草,看着每个人都像是欠着他钱的老头打交道。
擅长跟这样的人平心静气交谈的人只能是卢卡斯警长了··他用一种态度——适当的礼貌,但略带粗俗,容易拉近距离——轻易地就让那个老头觉得他这个人相当不赖,同时连带对着戴维他们也少翻了好多白眼。
“威廉”老头嚼着烟叶,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想不起住在这里的兔崽子们里有谁叫这个名字,也许以前有,可他们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会像丢掉他们留下的垃圾一样把他们从我脑子里撵走。
我每天可是很忙的,对吧,我记不住那么多人·”·“当然,但我相信你能管理这么多住宿的人,一定是你有特别的能力,比如记住他们的来历,特征什么的。”
卢卡斯警长恭维这老头,“听说老威廉当过海员,他的身上应该有纹身,他们那些在海上拉缆绳的总喜欢画点,比如船锚啊,美人鱼啊,还会有基督或者圣母……我记得以前有水手们会在脚踝上纹上猪或者鸡,说是可以防止溺水,纹上十字架抵抗鲨鱼,还有航海星……哦,对,他们还会在指关节上纹HOLD FAST,说是这样握住轮盘的时候手劲不会松。”
·他懂得可真多,戴维在旁边听着,有点庆幸还好警长跟着来了··这一番提醒,终于让老头眼睛一亮:“哦,我想起来了,是曾经有个这样的家伙住进来过,他的全身就像是一幅画儿,胳膊肘上都纹着锁链,给我说可以预防风- shi -病。
不过我看他干活也不那么利索嘛·”·“他就是老威廉吗”·“哦,我说了想不起这个名字了,我记得他应该是叫比尔什么的。”
“他今天在吗”·“走了,在这里干得不怎么样,说是投资了一个富矿,结果勘测有误,他没钱了·据说回东部去了,觉得还是在船上的生活比较适合他。”
戴维和吴有金都忍不住心中一沉,不过那老头很快又说道:“但跟他住一个房间的那年轻人还在,好像叫约瑟夫·怀特,我看到他的胸口纹了只锚,手臂上纹着一只燕子。”
“据说燕子是为了乞求航行顺利·”卢卡斯警长掏出了一美元递给老头,“他现在在吗我们的马进去喝点儿水你不反对吧”·“哦,完全可以。”
他把钱塞进衬衫口袋里,冲着一间房偏了偏头,“他还在里面睡觉,那小子这段时间都没有找到活儿,他再交不出房钱我就赶他走·”·“他会有钱的。”
卢卡斯警长带着他们走进了“庄园”,一些起床的人正围着水井洗漱,有些人提了水桶灌满牲口棚·警长向其中一个人打听了几句,然后示意他们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那间平房,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走出来。
那个男人赤着上身,五彩斑斓的皮肤上就好像满是拼贴画··“这是怀特先生,”卢卡斯警长说,“他在波士顿的莱曼·阿斯顿船运公司当过五年水手,他会用六分仪,但手上没有,我们得找塞米帮忙弄一个。”
“听说你们要用那玩意儿”前水手先生粗声粗气地问道,“我在船上的时候倒是跟着领航员学过,但得等到晚上·如果你们愿意出五美元,我今天晚上的时间就归你们了——另外得让我吃饱。”
·这价格并不过分,戴维和他握握手,算是达成了交易··“我们住在蒙克先生的旅馆里,”戴维说,“可以的话,我们晚上就在那里等你,可以先吃饭,等天完全黑了以后再开始。”
约瑟夫·怀特表示没有异议··于是他们愉快地离开了香草夫人庄园,双方都显得心满意足··戴维和吴有金走在一起,有意识地落在卢卡斯警长和血狼的身后。
两个人心情都有点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戴维终于忍不住对吴有金说:“我觉得,那个家伙——我是说,警长——他跟着来了也不错·”·“嗯,是啊。”
吴有金点点头··狭隘的自尊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坦率地说出更多的赞美了··接下来的一整天似乎都是为了等到晚上做正事儿,虽然没有找到老威廉,但替代者的顺利出现使得这次来卡森城的目的似乎很容易就达到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戴维和吴有金都有点茫然,但他们没有胆子乱跑,他们还记得劳埃德先生也在城里,虽然卡森城比洛德镇大得多,并不一定能碰上,但是真的撞上了可就倒霉了。
最后戴维和吴有金决定就呆在蒙克先生的旅馆里,听那些客人说说这个地方的奇闻异事··哦,对了,他们才听(警长)说,原来当地人都把内华达州亲切的称为“华休”,如果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用官方名称叫这个地方,他们就会立刻辨别出你是个外来者,开始盘算怎么捉弄你,或者从你的包里掏出钱来。
“跟蒙克待在旅馆里是个明智的决定,”卢卡斯警长听完他们的计划后,表示赞同,“让雪狼也跟你们在一起,但别点太多的菜,要知道塞米虽然是个不错的胖子,但生意的归生意,他收钱的时候不会给你们打折的。”
听起来他的计划好像不会是和他们一起留在旅馆·“我有别的事,”卢卡斯警长这么回答他们,然后他把他们丢进旅馆,转身离开了。
他没说他要去哪儿,他甚至连旅馆的门也没进,马也留下了,就这样把背影留给了戴维他们·这真是有说不出的古怪··“他有事儿瞒着我们·”戴维对吴有金说,“真奇怪,他会去干嘛要去见什么人吗说不定卡森城有相好的姑娘吧”·也许是有相好的,但没有什么姑娘,吴有金绷着脸说:“管他呢,咱们只要赶紧完事儿就好了。”
他的表情也怪怪的,戴维看着吴有金·这时血狼轻轻地推了推他,“万物都有影子,人人都有秘密·”这个印第安人说··真理,戴维笑着点点头。
(中)·戴维和吴有金其实很想去卡森城逛逛·就在去香草夫人庄园这一段短短的路上,他们已经如同走进了西部片的布景里,那些简陋的、尘土飞扬的道路,乱七八糟的简陋建筑,穿着老式西装或者格子衬衫、皮衣,戴着牛仔帽,挎着枪的野蛮之徒,脸上涂着油彩、头上插着羽毛,披着斗篷的印第安人,还有满脸风尘、精明强悍的女人……·虽然他们已经熟悉了洛德镇,但是卡森城,这里仿佛一个更大更丰富的洛德镇,似乎一切都有着更“逼真”的刺激,似乎只要蹲在街角,找一个安全的角度,只需要过几分钟就能现场看到一次正儿八经的拔枪决斗;或者是用三角巾蒙面的劫匪们策马狂奔,一边按着马背上鼓鼓囊囊的帆布钱袋,一边朝天鸣枪地冲出银行,后面还跟着佩戴金属五角星的警察们……·想一想就激动人心。
当他们呆在蒙克先生的旅馆里的时候,虽然藏在一张靠里面的桌子旁,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看着外面,讨论着《大地惊雷》里面的精彩段落·当他们谈到老酒鬼警长开枪的镜头时,戴维觉得他们来到这个时代可不是为了枯坐在旅馆里的,他们可以穿得“富有欺骗- xing -”一些再出去。
·“也许我们运气好,碰不到那些家伙,”戴维说,“也许我们可以把脸涂黑·”·“如果运气不好呢而且……”吴有金气馁地说,“我也不太擅长伪装。”
两个人头脑中掠过的各种镜头立刻如同燃烧的胶片一样化成了青烟··“你知道所有伟大的事业都夭折于丧失信心吗”·“我觉得还是别节外生枝比较好。”
戴维垂头丧气:“那就呆在这里吧·”·他们安定下来,但达成了一个妥协——绝对不回楼上那猪圈一样的房间,好歹在楼下霸占一张桌子,还能够支着耳朵听听来来往往的人说点八卦。
虽然那无非是:某某在山那边发现了一条富矿,仅仅一天就从穷光蛋变成了收入四万美元的有钱人;某某矿简直是十年来最值钱的矿脉,报纸上已经有了广告,矿主在寻找合伙人;某个矿主因为暴饮了太多了香槟来庆祝他收获第一个十万美元,心脏病发而亡,现在他的寡妇正寻找一个愿意跟她共享财产的新丈夫……·戴维觉得这实在太无聊了,如果西部淘金年代就这德行,他也挺佩服编剧们能写出那么多荡气回肠的故事。
他决定找点儿新的话题:·他碰了碰血狼——这个印第安人坐在他身边,从头到尾就没有参与过他和吴有金的不切实际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喝着啤酒·“我说”戴维问他,“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血狼摇摇头:“毛嘴子多的地方,我不怎么去。
你们的那个镇是我到过的毛嘴子最多的地方,不过铁圈来过这里,那是很久以前·”·戴维愣了一下:“你是说,米洛先生也来过卡森城·”·“似乎是说的这个地方,他有时候会给我们讲一些故事,包括他们来到这里的事情,我问他有多少毛嘴子来到这里,他说在卡森的比在洛德镇的多……那时候他们会和我们交换一些东西,他们的房子也没有修起来,他们只是想在山里挖东西。”
“他也是因为想挖东西来这里的”·“不,铁圈说他原本想把自己的房子建在这里,但是当他刚刚修了一半的时候,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东西,越来越多的人涌到了卡森,他讨厌这样,所以就搬到了洛德镇。”
这件事倒是第一次听说·戴维对吴有金说:“真想不到,似乎我们到哪儿都有米洛先生的痕迹·他可真是比我们想的更加神秘·”·“要不要向蒙克先生打听打听”吴有金说,“警长说他是这里有点影响的人物,说不定他知道得更多。”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在餐厅中穿梭的庞大身影,而仿佛是感应到他们的视线,蒙克先生转过头来,冲着他们咧嘴一笑,接着他给一个侍者说了什么,就向他们走过来了。
“他不会回答一个问题就要我们喝一杯吧”吴有金有点紧张··“这次该你上”戴维斩钉截铁地说,“再喝我就要酒精中毒了”·但蒙克先生显然比他们想的要温和许多,他一屁股在他们面前坐下,表示卢卡斯警长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虽然就算是朋友的朋友也不能赊账,但有麻烦的话可以找他。
“哦,不是麻烦,”戴维虚伪地笑着,“只是有点好奇,因为我们发现原来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很多,世界挺小的,就像锁链一样可以一环一环地扣起来·比如我刚到洛德镇的时候发现我其实认识钱钱,而钱钱认识卢卡斯警长,卢卡斯警长认识米洛先生,米洛先生又认识‘血——’嗯,又认识马克。
我很好奇,除了警长,您是不是也有我们认识的人”·他眨巴着眼睛,那双眼睛因为镶嵌在过于肥胖的脸上而显得有点过于微小,但那眼睛缝隙里却闪烁着光芒——也许是错觉,戴维这么想。
“哦……”他抠了抠下巴,“这么说起来,让我想想……要把你这个锁链扣起来,我倒真认识一个人,你说的是那个凯文·米洛,那个怪胎,我认识他。”
戴维飞快地和吴有金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激动··“他是个有趣的人,安德鲁神父说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戴维虚伪地笑了笑,“谁能不信上帝呢,对吧”·“信不信的我不在乎,就算是信撒旦我也愿意和他做生意。”
蒙克先生哼了一声,“但是凯文·米洛那个家伙,他压根什么都不信·他是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他在这里修房子的时候,我给他卖过一些木料,他缺了我三美元,于是拿出他的威士忌补偿我。
他给我说这世界将会发生变化,比如将来煤矿不再是吃香的东西,人们会从闪电中得到能源,还有火车也可以用电·我觉得他很有趣,问他,那么我们是需要怎么到天上去,从上帝手里把雷电偷来呢结果你们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他怎么说”戴维和吴有金异口同声地问道,他们在桌子下面捏着拳头,手心里都出汗了。
“他说,其实煤可以变成电”(注1)蒙克先生哈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家伙”·戴维和吴有金觉得眼前有点发晕,戴维定住神,又问道:“那……他还说过什么荒谬的东西吗”·“哎,太多了”蒙克先生拍了一掌大腿,“还有什么钢铁的用处很大,能带着人飞起来,还能在海面下很深的地方生活之类的,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写小说的吧他人不坏,平时也不说话,我觉得他跟我扯了那么多,是因为那天我们一起喝酒来着。
后来我再跟他碰头,他就不说这些了,我觉得他胡说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不过他太太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啊,一个真正的淑女,他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淘金者看到金矿,我觉得能让米洛先生像个正常人的只有米洛太太……”·戴维和吴有金都要热泪盈眶了,蒙克先生后面的絮絮叨叨··“他……”戴维控制着自己,又继续问道,“后来呢,我是说……他在卡森城,修了个房子就走了”·“是啊,他不喜欢这里,他觉得人太多,说是太太在人多的地方就会有偏头疼,委托我卖掉了那个修了一半的房子,然后就搬走了。”
“他修的房子还在吗”吴有金追问道,“我是说,那一半房子”·“哦,当然了,那房子本身修得还不赖,”蒙克先生说,“在内华达州还是个准州的时候,纽约警察局长被踢到这个地方来当准州长,他跟他的情妇可穷得响叮当,但还是得有个府邸对不对我接手了米洛先生的房子,又接着添了点东西,就转手卖给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第一个火力发电厂是1875年在巴黎建立的,所以这个时候的美国西部人根本不知道火力发电这回事··(下)·吴有金这个时候真特别想给这些西方人普及一下中国的诗词艺术,特别希望他们懂得什么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什么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各种形容此情此景的诗句从他记忆的深处翻涌出来,仿佛是向他吹响“回家”的号角·他心花怒放,却还必须克制,继续用蛮夷的语言表达“我只是随便听听熟人的八卦”这种态度。
蒙克先生的小眼睛在他和戴维的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感兴趣··“你们对老米洛很熟悉”·“哦,不,不”戴维说,“我们只是从安德鲁神父那里听说过他,他坚决地拒绝神父的传教,而且他似乎在临死的时候也坚决不忏悔,这让神父印象深刻。
而且,现在他留下的房子是洛德镇的大美人道尔顿夫人在住……就算没见过米洛先生,也觉得他是个传奇人物啊·”·蒙克先生有些陶醉地叹了口气:“戴安娜,是的……的确是个大美人,除了我的奥利维亚,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微笑,微笑,戴维和吴有金都虚伪地微笑着——在这个观点上没有必要去跟一个男人争论··这个时候门口有人叫着蒙克先生的名字··“好吧,”胖老板先生又一拍大腿,“很高兴跟你们聊到那些熟悉的名字,我还得继续经营现在的生活,再叫点酒,先生们,你们可以打发整个下午呢。”
他站起来要走,吴有金迟疑了一下,又叫住了蒙克先生:“那个……卢卡斯警长在卡森城里还有别的朋友吗我是说……我们看到了劳埃德先生,他不会碰上他吧”·蒙克先生皱了下眉头,接着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他只是去找找乐子,卡森城毕竟比洛德镇要大得多了至于劳埃德,我倒不知道他也回来了,不过放心吧,至少在卡森城,他还不是全能的。”
·这个鲸鱼一样的胖子扭动着肥大的髋部离开了他们,桌子被他转身的动作顶得移动了五公分··在一段时间内,戴维和吴有金都没有开口,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番震动他们的对话,而血狼也照例不开口,这一张桌子上维持着诡异的缄默。
“那个……”戴维终于决定由他来重新开始,“想不到米洛先生还有这么传奇的经历·”·吴有金看着戴维的眼睛:“是啊……我真想知道他的家乡究竟是哪里,一定是个出人意料的地方。”
“一定是的·”戴维斩钉截铁地说,转向血狼:“你听说过吗米洛先生给你说过他的家乡吗”·血狼摇摇头:“不,我们没谈过,他并不想是个留恋过去的人。”
这没关系戴维没有感到失望,他向外面望去:“不知道他留下的那幢房子在哪里,如果有机会说不定我们应该去看看·”·“当然,”吴有金紧接着说,接着又解释道,“实际上我想这也算得上缅怀……”·“这是应该,也是必须的,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再等等,毕竟卢卡斯警长没回来,我们也还得等着搞到六分仪……”·这时候蒙克先生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用帆布抱起来的东西。
“嘿,先生们,你们的宝贝到了·”他揭开帆布,拿出一个铜绿斑斑的东西还有一个磨损得很厉害的硬壳小册子··“六分仪这么快”戴维有些惊喜——他们上午回到旅馆才向蒙克先生提出需要求购一个六分仪,没想到刚过了中午就真的弄到了。
这是真正的地头蛇吴有金敬佩地看着这个人,决定在心里把“死胖子”前面的那个中文字去掉··“这个是什么”他又指着那个硬壳小册子。
蒙克先生耸耸肩:“不知道,我认识的词儿可不多,但那个卖拿东西来的人说,你们要用六分仪的话,也需要这个·”·戴维接过来看了看,这薄薄的本子上画着简单的地图,还有一些时刻表。
但这些表格中的数字显然有些凌乱·在这个年代,连本初子午线都没有正式确定·但好在戴维在地图和表格中找到了格林尼治天文台的子午线标度··他有些感激蒙克先生,因为他这白痴竟然不知道六分仪的使用还得配合这种表格。
而今天突然获得的关于米洛先生的消息也让戴维多了一份信心:说不定他们的运气开始来了,他们后面做的事儿会越来越顺利的··天很快就黑了··跟洛德镇天黑以后除了黄玫瑰旅馆别处都一片死寂的情况相比,卡森城里显然要热闹得多,这里除了酒馆,还有一些可以找乐子的地方,这里的女人也比洛德镇多,她们让这个地方的夜晚显得柔软而多彩,让外来者忘记了那些白天肆虐的黄沙、西风和烈日。
·卢卡斯警长的回归和约瑟夫·怀特的抵达都是跟夜色一起来的··当戴维他们的心情随着逐渐变暗的天色而开始焦躁的时候,他们两个走了进来··“我顺路去带怀特先生过来,”卢卡斯警长笑眯眯地说,“他还在担心怎么找到你们,似乎直接到旅馆来询问会显得很失礼。”
他肯定是在回避戴维和吴有金可能追问他的“下午去哪儿了”这种问题··我们虽然很想知道,但也不会真的傻到直接发问。
戴维这么想着,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们表示欢迎·然后告诉怀特先生已经点好了晚餐,吃完也以后就可以开始展示他的才华了··约瑟夫·怀特没有打算跟他们客气,大概他更愿意好好地利用这几个冤大头——他吃了双份的牛排,并且还叫了一大罐啤酒,撑得自己能把下一餐放到明天的晚上。
戴维和吴有金用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胡吃海塞,担心他是不是讹了他们多一倍的饭钱,而是不希望他在开始测量事稍微弯一下腰肠子就爆了··等到约瑟夫·怀特酒足饭饱以后,他胸口露出的船锚纹身似乎都泛着油光了。
“好了,”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对戴维说,“你们搞到了六分仪吗”·“在这里”吴有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帆布袋拿出来,“还有一本表格。”
“哦”怀特先生用惊讶的口气说,“我忘记了提醒你们这个,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这混蛋真的不是打算讹诈一顿饭以后借口没有对照表格而将这个活儿赖掉吗戴维小肚鸡肠地想。
但怀特先生却显得很振奋,他一下子拿过那两样东西,站起来——动作之大让戴维担心他的裤带会被崩断··“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请带上一盆水,先生们,我们必须得离开这嘈杂的地方,到城外去”·一盆水·戴维古里古怪地看着他:难怪说当过水手的人都很迷信。
但吴有金的神色却泰然自若:他在中国的时候也知道什么叫起乩,那过场可多多了··但是——·他们看了看卢卡斯警长,又看了看血狼,最后还是觉得跟后者说会比较靠谱:“那,就带上一个盆和一袋水吧。”
第36章 真的准确吗·总算有了结果·等等,这是什么地方·希望之光·(上)·卡森城和洛德镇相比,差异不仅仅是人多,或者是热闹,或者是粗野,或者是龙蛇混杂,还有那时不时就会刮起来的西风。
它们也许是从不远处的山上憋着一股劲儿俯冲下来的,也许是从沙漠中偷偷摸摸腾空而起的,反正,它们来得就是那么突然,而且脾气也很暴躁,在卡森城里城外呼啸而过,把尘土和男士们的帽子一起吹上天,偶尔还邪恶地掀起女士们的裙子。
在这西风肆虐的时候,任何走在露天的人都是它们的敌人,它们会围着这些人拼命地展示自己的力量,像十足的恶霸··戴维觉得自己今晚最失策的就是应该戴好方巾,捂住口鼻,这样无论风刮得多大,他也可以开口说话,他可以对走在前面的约瑟夫·怀特提出疑问“他们到底需要走多久,到底需要离卡森城多远才可以开始观测”,而不必担心一开口就吃进一嘴沙子。
戴维捂着嘴,手里的火把被吹得快要熄灭了,他看了看其余的三个人——卢卡斯警长和血狼毫无异议地跟在怀特后面,甚至连他身边的吴有金也一边用手捂着嘴,一边艰难地在风中前进。
·等等,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对现在的状况不满·戴维站住了,就在他决定就算吃满嘴的沙也要问一问的时候,约瑟夫·怀特却在前面停下来了。
他转身来冲他们挥挥手,做了个手势,于是众人都站住了,走到一起··“就在这里吧”怀特指了指脚下,“听我的安排,就可以开始了。”
“现在”戴维也顾不得沙子了,“可是风这么大……”·“它一直会刮到凌晨呢”怀特说,“今天运气算好的了,要是最热的那两个月,从下午两三点就开始起风了现在星星很清楚,是好机会”·戴维耸耸肩:“OK,你说了算”·他们把各自的带的东西都卸下来。
血狼利落地捡来干枯的山艾树枝堆起来,然后非礼的燃了一个看上去被吹得十分虚弱的篝火,但好歹照明有了··吴有金则按照约瑟夫的要求把借来的那个白铁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卢卡斯警长将两壶水倒了进去。
“你们想知道六分仪怎么用,是吗”约瑟夫问道··“特别是我”戴维走上前,把六分仪递给他。
这个前水手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又摩挲了一会儿,充满怀念地叹了口气:“如果我还在船上,大概也能当个领航员了·”·现在来后悔职业选择有点儿晚了,戴维不耐烦地哼了哼。
不过约瑟夫也并没有哀叹太久,他拿着这个仪器蹲到了那盆水面前,然后开始摆弄·戴维蹲在他身边,听他讲解该怎么用——·“今天晚上光线刚刚好,有点儿月光,又不太亮,这样北极星就看得很清楚,”约瑟夫说,“看,这儿的望远镜你能看到吗你见过望远镜的吧我想是个人都见过……”·“好了,让我们找到北极星……给你说,其实白天用太阳当目标也挺好的,但是我们在海上的时候,有时候日光太强烈,就算这玩意儿有个反- she -镜眼睛也受不了,所以我个人是喜欢晚上来。”
“你得把北极星的高度和水平线重合……是啊,咱们不在海上……否则我干嘛让你们带盆水呢你是不是傻瓜水平线是什么你听不懂吗”··“看着这个量角器你知道量角器吧仔细看度数……”·“行了,这就是北极星的高度”·“让我记录一下这些数字……纸和笔,这东西难道很贵吗多带点没坏处啊”·“记着,你要是用北极星做目标,维度就得减去半度……别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反正以前领航员都这么给我说的你给我记住就行了”·“好了……把那个本子拿来让我查一查……什么你觉得我就这样能给你答案要这么简单你干嘛要找我”·“让我算一下,这里其实有个公式,你会数学吗这需要个聪明的脑瓜……”·“我告诉你啊,你自己可以在今后试一试。
但是嘛,这肯定会有误差的,不能因为你觉得不准确就不给我钱”·“下面来试试经度,月亮也可以测,但是实话说那要复杂一些,我想想……现在是几号来着,好像有个东西需要查……先生,我已经离开海船很久了,你有这本小册子不是已经帮了大忙了”·“别催我,我正在算……嗯,稍等我得再看看。”
“啊哈,我知道了……”·“好……我的活儿干完了·拿去吧,先生,看,就是这样,结果出来了”·……·在忍受了雇员对自己无数次的鄙视和训诫之后,身为老板的戴维铁青着一张脸走到了吴有金身边,递给他那张宝贵的纸条:“他测出了这个地方的纬度,大概是北纬39°,西经117°。”
吴有金瞪大了眼睛:“没有错吗”·“肯定会有误差·”戴维说,“他说应该在加减半度之间,所以至少把39°1′和118°46′包括在里面了。
不管怎么说,好消息就是,那个坐标的地点至少离卡森城和洛德镇这两个地方不远·”·“也许我们还得验证一下·”·“当然了,钱钱,这事儿还是得靠你,实话说,我记得你那个测日影的办法可能还是得用起来。”
“用那个验证维度我不知道怎么办,不过经度的话……有地图应该还好,虽然现在他们没有设立本初子午线,但我们知道在哪儿,我们有精确的时钟,还有地图,可以推算一下,就算依然有误差,但是能跟这个结果对照一下。”
在昏暗的篝火灯光下,两个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那笑容被华休的西风吹得简直像是偏瘫病人才有的,但确确实实发自肺腑··吴有金悄悄地扫了一眼其他人,确认约瑟夫·怀特正在向卢卡斯警长讨烟卷抽,而血狼在不远处警戒着——他时刻注意有没有野兽,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戴维说:“我有个猜想……如果今天蒙克先生说的话是真的,就是米洛先生留下的那个房子的事情,要是真的他留下来了……那会不会坐标指的就是那个地方”·“嘘——”戴维冲他挤挤眼,“也许,钱钱,也许,但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咱们先回去,最好是找机会验证下坐标再说。
我们得先在地图上画个圈·”·吴有金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卢卡斯警长·不知道啥时候,约瑟夫已经心满意足地从他身边走开了,他正好转过头看着他们。
吴有金心里掠过一阵- yin -影,他总觉得现在警长没有开始找他们盘问并不代表他不在意这个事情,他会怀疑他们想搞到六分仪的目的,而且……可能这次撒谎会更难·(中)·他们几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风渐渐地停了。
虽然戴维和吴有金仍然隐藏着秘密,但毕竟取得了难得的进展,表情中有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开心·因为约瑟夫·怀特的坚持,在完成测量以后他们就付清了余款,所以今晚的这位主角也很开心。
·怀特先生是个信誉良好的人,并且还很有商业精神·在拿到了尾款之后,他并没有像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撇清关系,而是跟戴维一路聊着,把他在海船上学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告诉他。
他讲那些满船乱窜的老鼠,讲他们怎么保存茶叶和烟卷,讲海鸥在怎么啄食鲸鱼的尸体……总之,怀特先生健谈而友善,在他的兜里有钱以后,他是非常可爱的。
他们就这样愉快地回到了卡森城,在西风和人声都寂静下来以后,城里除了偶尔走动的醉鬼和暂时没地方住而蜷缩在屋角附近的流浪汉以外,似乎一下子人都消失了··怀特先生精神十足地抬了抬帽檐告别:“再见,晚安,先生们,愿上帝保佑你们我得回去睡了,如果你们还需要我,可以到老地方来找我。
我随时恭候”·看来在卡森城找到一份儿工作还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他们和和气气地跟怀特先生告别,然后重新回到蒙克先生的旅馆,再次钻进那件比谷仓还差劲儿的客房里。
戴维和吴有金觉得浑身疲惫,他们拿起铁水罐打算去下面的水井好好洗洗身上的尘土,但正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卢卡斯警长忽然关上门,接着拖过凳子,靠着门坐下来··“我们得谈谈。”
他说··戴维和吴有金心中咯噔一下,方才的兴奋如同背心那一点点燥热的感觉一样顿时被夜风刮走了··该来的还是会来,就像沙漠再热再干也是会迎来冬季的,花儿再美再香也会凋谢,少女再娇羞也会结婚生孩子——也许还会跟不同的男人生。
“我建议你们最好坐下,”卢卡斯警长看着呆立在面前的两人说,“也许我们会谈好一阵呢,血狼先生,我觉得你可以做在旁边的凳子上·”·戴维四下看了看——这房间里就只有两张凳子,卢卡斯警长的意思是他们做地上吗然后像傻瓜一样仰望他·绝不··但吴有金已经很机敏地退到了房间的另外一头,在床沿上坐下来。
机智戴维向他竖起大拇指,但是不觉得这距离太远了吗而且血狼坐在中间的位置,他们现在的格局就好像是一场网球赛的布局:他们和卢卡斯警长是球员,而血狼像个裁判。
可现在这局面,难道说是卢卡斯警长相当于他们两个人的战斗力·或者是自己想多了,他们俩也抵不上警长一个··戴维甩甩头,唾弃自己这没出息的念头,在吴有金身边坐下来,打起全副精神,开始在脑中剧烈地活动,准备再编纂出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故事。
“你们这次准备了什么故事给我说”·对手发球的时候来了个猛的·戴维觉得吴有金浑身发硬,每次正面对上警长的时候他都这副德- xing -,这球只有自己来接了。
“首先,”戴维咳嗽了一下,“我觉得这么说不公平,你已经事先就认为我们是在欺骗你了·”·“现在把你的手按在心口上,向上帝发誓说如果你们对我撒谎了明天就回撞见理查德·劳埃德,并且被他绑起来扔到沙漠里去喂秃鹫和郊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戴维和吴有金一样算得上是无神论者,但有时候这根本跟信不信没关系,重要的是联想……·“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你今天下午去了哪儿”·吴有金忽然开口。
兄弟你一来就直奔要害的话,至少得跟我商量一下吧·戴维眨巴着眼睛,有点措手不及··然而卢卡斯警长却笑起来:“我们是要做个交易吗”·“公平点儿。”
吴有金板着脸··“你很介意嘛·”卢卡斯警长微笑着··对话向着不太对的方向发展,戴维觉得这不符合谈判的逻辑,他咳嗽了一声,决定来接过主动权:“是的,如果你还是不信任我们,那我们也不信任你。
既然是一起来的……嗯,同伴,那么你去干什么也不能瞒着我们吧·”·卢卡斯警长看了戴维一眼:“我去交易所了·”·戴维楞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劳埃德最近的有什么买卖·”卢卡斯警长接着说,“有些事情需要搞清楚·”他又转向血狼:“你知道那个黑人说的吗他说袭击者是扮成印第安人的白人,我想这事儿也需要弄清楚。”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吴有金追问道:“你是说……你相信那个黑人的话,觉得那些袭击有问题”·“我不知道,现在什么也没发现,别乱猜,小子。”
血狼严肃地转头看着卢卡斯警长:“我不知道真相,但是休休尼人不能容忍嫁祸和欺骗·”·“没人受得了那个,”戴维说,“难道你认为这和劳埃德先生有关系”·“我说了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卢卡斯警长皱了皱眉眉头,“好了,别绕着我,现在该你们了”·球又打过来了,戴维咽了口唾沫,看着吴有金,而后者却伸手在兜里掏了两下。
戴维看到衣服口袋里鼓出来的形状,一下子抓住吴有金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你疯了,钱钱,你拿那个‘东西’干嘛”·他说的‘东西’是一个圆环。
那东西来自于……劳埃德先生··但吴有金却坚定地、用力地把戴维的手挪开,终于将那个圆环从口袋里掏出来·“他还记着这个,你给我过,就在警察局的时候他就提到过。”
吴有金说·戴维的确给他转达过劳埃德那讨厌的话,只是他觉得需要给钱钱提个醒,别落单··“那又怎么样,他不是还没动手吗你现在拿出来是想干嘛”·“我们总要付出点代价的,不能一毛不拔。”
吴有金的脸绷得紧紧的,终于把那个金属圈掏出来,直直地举在身前:“我认为,理查德·劳埃德知道我们来卡森城是跟着来的,因为我这里还有他的东西。”
这个圆环吸引了卢卡斯警长的目光,他站起来,慢慢地走过来,然后从吴有金的手上接过那个金属圈·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东西,目光异常专注··吴有金继续说道:“他想让我判断这个东西的成分,但是我没法分析……我不是学化工的,而且我没有试剂。
但是这东西很古怪,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属,它的密度和硬度都很奇怪,又不是锂合金……”·卢卡斯警长把这个金属圈还给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关于金属的知识。
锂是什么”·“啊”戴维的反应还算快,“钱钱好歹念过书,他还知道很多古怪的东方知识”·“你闭嘴”卢卡斯警长皱着眉头呵斥戴维,又紧紧地盯着吴有金,“劳埃德为什么觉得你会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我不知道”吴有金说,“也许他只是想赌一把运气,因为他已经自己实验过了,没法熔化这个金属,他也搞不懂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说是偶然得到的,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我想他其实对这金属相当感兴趣·”·吴有金看了一眼血狼:“他去找印第安人的目的,说不定也跟这种金属有关系。”
卢卡斯警长想了想,忽然解下他的腰带,从其中一个插着匕首的皮扣上解下一个虎口大小的金属圈·“真巧,”他说,“我也刚好有一个。”
(下)·道尔顿夫人刚刚接手米洛先生留下来的房子时,离米洛先生去世大约有一个月,而卢卡斯警长接任治安官的活儿也不过八个月,正好遇到一个比较大的工程能认识认识这镇上的人,因为道尔顿夫人在镇上颇有名气,镇上的男人们都乐意为这个美人儿做点什么,卢卡斯警长也去帮了忙。
·当时那房子残留着不少雷击之后的遗迹,破了个大洞的屋顶,炸烂的家具,到处都木屑和碎片,还有被熏黑的墙壁和烧焦的房梁·男人们丢掉了不少的杂碎,有些则留了下来,那些还能用的东西一半捐给了安德鲁神父的教堂——这也许能弥补他多年来传道被拒的遗憾——一半由道尔顿夫人清点过后丢在了阁楼上。
这枚古怪的金属环就是在一片焦黑中找到了,道尔顿夫人将米洛先生的金属都仔细分了类,其他的都还算好,就是有几个大小不等的圆环看上去跟别的金属有点区别·她就将它们放在阁楼上,准备以后有用处就拿出来,也许可以做点扣环什么的,而其中最小的一个被卢卡斯警长从她那里拿走,用在了自己的皮扣上。
“所以,”戴维说,“你能确认这是米洛先生留下的东西,但是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做的”·卢卡斯警长摇摇头··“道尔顿夫人倒是给我说过她有好几个这种圆环,”吴有金说,“但是劳埃德告诉我他是从一个印第安人手里买的,而印第安人又是从一个死人手里弄到的。”
“他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真实来源”血狼插话说,“他不知道铁圈,所以他认为要找到更多就需要向我们询问,他在怀疑这东西是我们制造的。
他为了金属而要杀人·”·“不,不,”卢卡斯警长纠正道,“他不是为了金属,是为了钱想想,如果他认为是特殊的金属矿能炼出这个东西,而他能搞到这种矿脉的话,意味着什么稀有金属,这可比金矿更值钱”·“但是……如果这东西真的是米洛先生制造出来的,那么为什么又会在印第安人手里出现”戴维转向血狼,“你能肯定‘铁圈’没有拿一些给你们”·“他给我们的只有那个箱子,此外还有一些技艺和他的友谊。”
“好吧……”戴维微笑,“当然,你们的确是很单纯的友好关系·”·“就算是流入其他印第安人的手里也很正常,”卢卡斯警长说,“毕竟当时从那房子里丢掉的废物很多,而且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有些人会顺手牵羊捡走,然后又当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卖给了印第安人。”
这么一串联似乎倒真的有点说得通了··戴维觉得现在逻辑似乎通顺了,但他还是得先肯定一个前提:“钱钱,你觉得劳埃德给你说的是真话吗他在给你这个金属环的时候,真的没有故意骗你”·“或许,可我也没法验证。”
那么推论只能假设劳埃德先生说的是真话··“好吧,”卢卡斯警长说,“反正也没法验证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就先这么想吧·不过,你们对米洛先生的兴趣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吗别再用他老婆是你姨妈什么的这种鬼话来糊弄我了,你知道谎话说得越多越会出意外,现在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干嘛还像个小处`女守着贞洁一样遮遮掩掩的。”
我不是处……男,戴维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吴有金开口了:“开始只是好奇,对于米洛先生的各种传说,但是我们觉得他或许有了不起的发现,虽然他死了,可是留下了一些线索,让他的发现埋没了很可惜。
而且我们也很好奇,说不定他的发现能改变很多事情……也许是这个世界·”·“你指的是什么发现科学吗”·“也许是机械制造……”吴有金回答道,“我们在教堂的图书室看到了他的笔记。”
卢卡斯警长看着他的眼睛,吴有金没有回避,尽管他很想转开头,但现在只要稍微退缩一点儿就输了··想想哈利·波特和伏地魔的最终决战,魔杖- she -出的光束就是决定生死的线段·“好吧,”卢卡斯警长终于退后了几步,“这么说其实你们到卡森城找六分仪也是为了研究米洛先生的遗产”·“差不多……”戴维终于接上了话,“其实我们也没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你看到了,从这奇怪的金属圈到米洛先生那些奇奇怪怪的传闻,都表明他可能获得了一个巨大的科学进步,我们应该搞清楚。”
“然后呢”卢卡斯警长看着他··“然后”·“总得有个目的·”卢卡斯警长摊开手,“你瞧,我们能猜到劳埃德是想搞到矿石来赚钱,那么你们这么费力地搞清楚米洛先生可能留下的发现是为什么要卖掉这个结果,还是去发布以后获得名声你们也应该有个目的。”
目的就是回到一个理- xing -的现代化社会回家·“如果真的有不得了的发现,那我们带回纽约会有不错的机会,”戴维说,“怎么都会比在洛德镇里埋着的好。”
“是的,回纽约啊……”卢卡斯警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挺了挺身子,“我们的目的有点不同,先生们,但是目前对付的是同一个人,坦诚有利于合作,所以……我明天会再去一趟交易所,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吴有金看了看戴维:“我明天可以在蒙克先生这里着手经度测量的事儿,你要不要就跟着去那里看看……另外,那幢房子……”·“哦,是的是的,”戴维点点头,“我和血狼应该可以跟着警长先生一起去交易所,但是还有个地方也得去。”
“老米洛的旧房子”·这个他也知道戴维和吴有金已经平心静气了——既然蒙克先生知道,那卢卡斯警长知道也不奇怪。
“不过我建议你们暂时别考虑那地方了,虽然塞米把它卖了个不错的价钱,但是州府正式成立以后,州长先生和他那位太太是不可能再继续住下去的,他们又卖掉了,猜猜现在是谁住在那儿”··这问题就像比尔博·巴金斯让咕噜猜他口袋里是什么一样。
“理查德·劳埃德·”·哇哦,这这可比魔戒还棘手··第37章 交易所见闻·种族歧视·新发现·并不如想的那么简单·秘密行动·(上)·戴维无法形容他的感受。
虽然他早在西部片中感受过淘金时代的蛮荒气质,但是真的置身于卡森城的时候,他依然为这个州府的简陋感到触目惊心,那只比谷仓好一点的州长和议会办公地点寒碜得让人绝望,西风一起就灰尘漫天的“城市大道”,稍微繁华和重要的一些的地方才会铺上凹凸不平的石板,人和马走上去就吱吱嘎嘎作响,一排排自己搭建的矮房子和有钱有技术的富人们弄出的稍微好点儿的双层建筑毫无章法地分布在这个内华达州最重要的地方,直接了当地向外来者表明——我们的发迹不清白,我们的来历千差万别,我们的- xing -格迥异,小心点儿,别在这里冒冒失失的像个傻瓜,说不定你碰到的连帐也赊不起的穷光蛋第二天就身价十万美元了,他可以雇人跟你决斗,要你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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