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 by E伯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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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 by E伯爵(6)
·跟这些粗陋的市政建设刚好相反的,是这里矿业交易倒是繁荣得跟纳斯达克一样··除了在露天广场上的一些小额或者非矿藏的交易之外,在城里还有一处专门的交易所,那原本是一个酒馆,但是越来越多的淘金者愿意在那里进行谈生意,于是它最后顺理成章地被联邦政府确认为一个正式交易场所。
它拥有卡森城所有建筑的缺点:简陋、肮脏,但又很实用··里面的窗户看上去像是被亡命徒的子弹、印第安人的弓箭和女人丢出的茶杯统统地招呼了一遍,所以残破得只剩下零星的木框。
交易所里的吵闹声如同洪水一样从这破破烂烂的窗户里倾泻而出,仔细听的话其中仿佛夹杂着无数金币清脆的响声··淘金者在这里交易一切矿藏——富银矿、鸡窝矿(注1)、石英矿和胶泥矿,甚至还有煤矿……门口的小孩儿们用黑乎乎的手将油墨附着不牢固的报纸送到人们手里,那上头全是激励人心的好消息:·“XX矿的矿砂金含量极高,每百磅矿砂可以卖到两百到三百美元,而且在附近还连带发现了银矿,检验员们正在核定银矿的质量。
从州登记所拿到了所有权证书的矿主B?H?拉姆斯先生正在计划开始发行本矿的股票·”·“现在太平洋铁路的开通已经让矿石的运输变得很容易了,粗矿砂的运费大大下降,不光是优质矿砂的价值增长,连普通的矿砂也可以从波士顿转运到利物浦以后卖出好价钱。”
“XX矿每英尺价值四百美元,在两次转手后已经增至每英尺八百美元,股东们决定加大投入,这个富银矿未来将更有价值……”·仿佛这些报纸上都漂浮着金矿股票的香味。
在交易所里进出的人有些衣冠楚楚,有些衣着褴褛,但他们脸上的神色都很想,眼睛里闪着同一种光芒,唯一的区别在于有些人笑容满面,而有些人带着忧愁、焦虑和贪婪。
这里就是西部的华尔街,戴维在心底叹息道,金钱永不眠··他们往交易所里走去,卢卡斯警长在最前面,戴维和血狼跟着他·报童们塞给他们好几张报纸,然后又争先恐后地扑向别的猎物。
他们走进交易所白色的门廊,里面烟雾缭绕,有些人窃窃私语,有些声音大得像在吵架,在最里面的圆台上,一堆人吵吵嚷嚷地似乎在竞拍什么的,主持人使劲地用手杖敲桌子也没用。
他们几个左顾右盼的新手神色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靠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体臭跟酒精味、烟草味··天啊,他就像一个行走的垃圾桶戴维好不容易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倒退三步。
“嘿,先生,有兴趣投资一个富矿吗就在洪堡,才发现的,矿脉很明显,都是矿砂,还有一些鸡窝矿,开采成本很低,”这个男人猥琐地笑着,“现在每英尺才三百美元,还在寻找原始股东,有兴趣吗”·他说的好像是天方夜谭,而且嘴巴里的味道就让这些话一点儿诱惑力都没有。
戴维没有说话,卢卡斯警长则熟练地打发了他——表示自己有合作伙伴,现在已经有投资的矿脉和别的股票·于是那个男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又继续去骗别的傻子了。
这小小的插曲立刻吸引了其他的猎手,有人上来询问股票是否出售,还有人询问矿脉的位置和售价··戴维默默地当个跟班,并不太明白卢卡斯警长在这里要怎么找到劳埃德先生的狐狸尾巴,但他也很有耐心,在这天然就充斥着一种狂热、圆滑、探究和相互猜度气氛的场所,戴维知道自己就像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儿一样,很容易就被看了个通透。
反而是血狼对这些毛嘴子的金钱游戏没有丝毫兴趣,脸上一派冷漠·要知道他到底会为什么而激动倒是件难事儿,戴维想,对于印第安人来说,挖开山里的石头来提炼那些亮闪闪的玩意儿是件非常不可理喻的事情吧。
他们就像在一群鲨鱼中游泳,抵挡了好几拨妄图来啃下几块肉的窥伺者·最后终于有人来到了他们面前,成功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是一个干瘦的男人,穿着体面的鼠灰色外套,手指上有一个镶嵌着劣等祖母绿的金戒指,头油在他那稀疏的发顶闪着过剩的亮光,然而上唇的胡须又干燥得像是枯萎的沙棘。
他来到卢卡斯警长的面前,微微弓着腰,仿佛很谦卑的样子,然而脸上却又有些倨傲··“我看到您拒绝了很多人,先生,但我打赌您一定会对我提供的机会感兴趣。”
他按着胸口,“我叫胡里奥·冈萨雷斯,我正在为一个新矿寻找合伙人,我想您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也许您高估了我,冈萨雷斯先生,”卢卡斯警长说,“为什么你那么确定我们能给你的矿投资”·“眼力,先生,您有没有实力我是可以看出来的。”
那你的眼睛肯定是1000度的近视,戴维忍不住想笑···“您不看那些无能的家伙,您带着两个跟班,这彰显了您的身份”·你才是跟班你爸爸、你妈妈、你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儿子孙子都是跟班戴维立马愤怒起来·但胡里奥·冈萨雷斯没有关注他,他说了那个矿的名字,原本看上去马上就要拒绝他的卢卡斯警长动作忽然凝滞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让身处他背后的戴维注意到了,于是他竖起耳朵,在吵吵闹闹的噪音中仔细听那个家伙的话。
“‘盖亚’”——他说的那个矿的名字——“现在刚刚被探知,她的矿石含银量非常非常诱人,而且储量巨大,大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独立地、完全地让她展开身体,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加入。”
“我们”卢卡斯警长说,“听起来您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合伙人·我可以知道他们的名字吗”·“只有一位,可靠的绅士,卡森城——不,内华达州都知道他,理查德·劳埃德先生。
他是原始股东,你可以相信,有他投资的矿脉绝对不会赔本的·”·“可是我没有听过这个矿的消息,一丁点儿都没听到过·”·“这个啊……”那猥琐的矮个子笑起来,压低了声音,“因为我们现在不打算让太多的人见识到她的迷人面貌,她现在还没有被公布呢”·“听起来更让我担心了。”
“如果您愿意,我倒是可以带您去看看,或者由劳埃德先生亲自带您去,她离卡森城不远”·“在洪堡吗还是在塔霍湖附近”·“不,在洛德镇不远的地方。”
(中)·洛德镇·戴维心中纳闷,他大概太不关心什么探矿的事情,从来没有在黄玫瑰旅馆或者别的地方听人说起过那些淘金的新闻,虽然他的确知道那些好像鼹鼠一样的探矿者们的确在附近忙忙碌碌地打洞,但没有听过他们有所收获。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矿吗如果是发现了富矿,早就应该作为爆炸式新闻在洛德镇传开了吧或者是发现的人就是劳埃德先生的他们并没有声张·戴维又想到了那些声称被印第安人袭击的人,他们是劳埃德先生的雇员。
他们的确是在洛德镇附近出现,当时说的理由是经过洛德镇去卡森城··也许他们就是来自于那个秘密开发的矿·戴维半信半疑,心中各种回忆都交错在一起,一时间理不太清,而且眼前这个男人说的事情真假也不好判断。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卢卡斯警长决定换个地方钓鱼,他回头冲戴维挤挤眼,“你上次说过是哪儿的威士忌很棒”·仿佛心领神会一般,戴维准确地说出了蒙克先生的旅馆。
“哦,那里……”胡里奥·冈萨雷斯挑了挑眉毛,“蒙克先生的地方总是有好酒,我请你们,先生们,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相信我会更多地了解这笔生意的,”卢卡斯警长微笑着跟他一起走出了交易所。
戴维跟着他们,故意在门口的台阶上刮着鞋底——泥土混合着里面的锯末,弄得他的马靴非常恶心··“你怎么看,血狼”戴维问身边的印第安人,“我觉得那家伙肯定是个小人,他的眼睛像蛇一样。”
“但他不是蛇,”血狼说,“他是蛇的信子,为他的主人寻找猎物,侦查环境·”·戴维看了看他:“你要是会写作,肯定会有许多好句子留下来。”
“我是个猎人,是个战士,”血狼说,“我能感觉到敌意和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你要跟紧我·”·戴维愣了一下——他这话听起来是说他会保护他·太好了戴维由衷地高兴,至少在近身格斗方面,他有了一个不错的靠山。
他们重新回到了蒙克先生的旅店,卢卡斯警长跨进去的时候就冲着他的朋友递了个眼色,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的乐呵呵的老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他们俩并不认识,就只是单纯的客人和老板的关系。
他们找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卢卡斯警长叫了几杯酒,当血狼在旁边也落座的时候,胡里奥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意外的神情,但他很快就将这异常的神色掩饰了过去,对卢卡斯警长说:“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先生”·“兰利,约翰·兰利。”
卢卡斯警长熟练地撒谎,“我在德克萨斯有两个牧场,但是听说西部的机会更多,我想来看看,如果真的机会不错,也许我可以用草地换点金子·”·“兰利先生,您绝对是正确的,现在投资矿业可比牧场生意挣钱多了。”
“但是我有个疑问,”“兰利先生”压低了声音问道,“如果这位‘盖亚’女神真如你所说的那么有潜力,为什么那位劳埃德先生不在自己熟悉的人里寻找合作伙伴,而让你在交易所里寻觅呢要知道,这可是件冒险的事,也许你会看错人,这可危险得很。
而且,在西部的生意里,我可是个新手,也许你们就想要一个新手,因为他不懂那些矿脉,也不知道你们会耍的手段·”·胡里奥笑了笑:“是的,听起来不可思议,兰利先生,你的猜测和担心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我的合伙人觉得这桩生意没有必要让他过去的伙伴来插手。
我并不想说他们的坏话,然而他们是那样迷恋黄金和白银,已经看不到矿藏最迷人的地方·”·“来西部的人都是为了淘金吧·”·“这也许是最初的目的,但是,兰利先生,当您真的介入这门生意以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最为迷人的部分是从平凡无奇的石头和矿砂中提炼出让人想不到的东西,金子,银子,或者是别的东西。”
“还有比金银更加值钱的吗”··“也许,也许有些金属并没有铸造成钱币的天赋,但是它们或许有更了不起的用途,它们需要精明的人来发掘,被金银的光芒晃花了眼睛的人是看不到的。
我并不想贬低卡森城的矿主和淘金者们,但是他们的目光的确不算远大·”·真是巧舌如簧,戴维在心中想,血狼看得挺准的,这家伙就是个卖嘴皮子的,自称是劳埃德的合伙人,可能就是一个手下,专门在交易所里钓凯子的。
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他们的动机也不单纯··卢卡斯警长露出会意的笑容:“很显然您说动我了,但我想也许我贸然答应对您和您的合伙人并不算件好事,因为我如果轻率地投资,那么也不会对这个矿藏有多少责任心。
我有两个要求,首先我想要跟您的合伙人,那位劳埃德先生聊一聊;其次我想就算你们先要保密,但是矿石的检验报告还是应该有的,对吗”·“当然,兰利先生,但是我也有必须带回去的消息,”胡里奥说,“我得知道您最少能投入多少”·卢卡斯警长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后缓缓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胡里奥的眼睛亮了一下:“两万美元”·戴维简直要笑出声了:两万卢卡斯警长能掏出两百美元就要谢天谢地了。
不过他也真够女干诈的,反正晃晃手指,就算胡里奥猜测20万美元他也不会反对吧··谈到这里,显然那个男人非常满意,他告诉卢卡斯警长,劳埃德先生现在就在卡森城,他们会商量一下,正式跟他会谈。
地点就在劳埃德先生的房子,在州议会后面的十字路口东边,刷成了白色··“那么时间呢”卢卡斯警长说,“您的合伙人一定很忙,我并不想占用他过多的时间。”
“我会尽快给您回复,劳埃德先生的生意不止这一处,他最近才回到卡森城,有许多要处理的事情·明天还会塔霍湖那边,也许后天中午可以一起喝一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卢卡斯警长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和胡里奥碰了一下杯·那个男人也客气地和戴维碰了杯,但是却略过了血狼··“实话说,兰利先生,我觉得您是个特别的人,”他喝了酒,扯开了话题,“在我们这里,印第安人随从很少跟主人一起坐在桌子上,也不会跟白人一起喝酒。”
“是吗”卢卡斯警长说,“但是在我那里没有这样的规矩·”·“他们是异教徒,兰利先生,留心些·”·“谢谢你的提醒,胡里奥。”
这赤裸裸的种族歧视,戴维想,果然跟劳埃德是一样的, 对于他们来说印第安人跟狗差不多,所以他们能随意地屠杀那些原住民,就像狼走进了羊群··而血狼听得懂那个人的话,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戴维偷偷地看了看他,在心底为他感到愤怒··这时候,吴有金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新送来的酒,“蒙克先生让我顺便把这个带过来,”他笑着对他们说,“这是爱尔兰威士忌。”
戴维接过托盘,想给他让出一个位置:“谢谢,钱钱,一起来喝一杯吧·”·他故意没有用艾瑞克·吴这个名字,担心万一这个家伙告诉了劳埃德,那可就不妙了。
但胡里奥没有在意这个名字,只是有些惊讶又好笑地看着卢卡斯警长:“您还雇佣了一个中国佬,他们会说英语就是个奇迹·嘿,中国佬,你为什么没有猪尾巴”·说完,他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而戴维和吴有金都想把酒瓶子往他的脸上丢过去·(下)·他们回到“猪窝”一样的房间里碰头,戴维和吴有金都表示胡里奥·冈萨雷斯是仅次于劳埃德先生的第二号“讨人嫌”,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很愿意在某个时候给他套上麻布口袋使劲地揍一顿。
“这个机会很多,”卢卡斯警长表示,“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老实说,从这个人身上我们能得到很有用的信息·比如,劳埃德在洛德镇附近的确有我们想不到的动作,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当然,也可能这个冈萨雷斯是在撒谎,说不定他在施展一种更加高明的骗术,但是我们也不能排除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么劳埃德明天并不在卡森城的消息也可能是真的了”吴有金说··“所以这就是一个机会,”卢卡斯警长从水杯里沾- shi -手指,在桌子上画出地图,“胡里奥·冈萨雷斯说的房子在这里,到旅馆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明天劳埃德去塔霍湖,如果没有猜错,那里有他另外的产业,我听过他有投资林场的事儿·他习惯- xing -地会带上重要的跟班,那房子没两个人留下——”·“你是说我们趁着机会破门而入”戴维吃惊地看着卢卡斯警长。
“你是傻子吗”卢卡斯警长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到塔霍湖有十几英里,他们如果想过去处理事情很早就得上路,天不亮从卡森城出发。
我们不需要大白天地当盗贼,只需要看到他们离开,再找机会进去就行了·”·“进去”·“嘿,杨格先生,别做出这样的表情,你既然知道了那是米洛先生留下的房子,难道就没想过要去看看”他又转头看着吴有金,“你呢,钱钱难道说你没有动过这种念头。”
别用那个名字称呼我,你是从什么时候把戴维那家伙叫的词儿学会的·吴有金维持着面瘫的表情说道:“我们当然想去,但是我怀疑那地方在这么些年以后还有没有残留的线索……就算有,是不是值得我们冒险”·戴维觉得吴有金虽然不太可爱,但偶尔还真是有一语中的的天分。
他转向卢卡斯警长使劲点头:“对,就是这样·”·卢卡斯警长对于他们俩的犹豫并没有生气,他举起双手:“我无所谓,先生们,你们完全可以决定自己是否参与这件事。
我是一定会去那里的,我要知道那个‘剥皮者’到底有没有在洛德镇附近搞出点事来·当然也许我会发现一点什么关于米洛先生的东西,但这就没法说了,我无法判断到底什么是你们觉得有价值的。”
·这就是说“我自己去干自己的事儿,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连多看一眼都没兴趣,要想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就得跟我配合·”·这简直跟威胁差不多。
戴维和吴有金对望了一眼,在眼神中完成了诅咒警长一万遍和最后不得不屈服这个过程·“好吧,”戴维说,“那你要去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不过,我要求血狼跟着我们”·戴维的想法真是出奇地简单——身边总得有个靠得住的。
卢卡斯警长耸耸肩:“没问题,但一起行动都得听我的·我说进去就进去,我说出来就出来,哪怕你们在屋里发现了堆成山的金条,也得给我出来·”·这个要求倒没什么,戴维想,如果他在屋子里看到劳埃德的现金,就统统带走,如果看到债券,就在上面撒尿——当然前提是他们的时间够用。
就这样初步达成一致后,卢卡斯警长就下楼去找他那位“鲸鱼”朋友商量去了,只留下另外三个人在房间不是滋味··“我不喜欢他叫我钱钱,”吴有金说,“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本名,我在洛德镇只说过我叫艾瑞克·吴。”
“别在意这种细节,钱钱”戴维不知道这个人在钻什么牛角尖,“我们现在该想想当贼要注意点什么·”·“不被人发现。”
吴有金气馁地说··“我们不是去当贼,”血狼说,“无论是我们还是卢卡斯警长,我们都没有想过要拿走那个‘剥皮者’毛嘴子的东西,很多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他。”
戴维忍不住笑起来:“你说得这么有道理,真是让我感觉到了宽慰·”·吴有金也笑着摇摇头:“实话讲,我觉得也许我们真的不会在那幢房子里找到而别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按照那些笔记上的记录,米洛先生的那些超乎寻常的点子大部分是在离开卡森城以后才记录的·”·“你发现了些什么”·吴有金想了想,从行李中翻出那几个本子:“也算不上发现,但是我的确在翻来覆去看这些东西的时候,注意到一些事情。”
他把其中一个笔记本翻开,摊在桌子上,那上头画着一个机械装置,有曲轴和一个复杂的齿轮组,然后连接到一个类似于火炉的东西上,但那火炉画得很潦草,也许根本就不是火炉。
在这幅图的旁边,标注着一组组的数字··“看这里,”吴有金指着齿轮组中的一个说,“在一组齿轮中,有一个光秃秃的圆圈·”·“也许他画累了,想要省略一些。”
“那他可以把其他的都用圆圈代替,看他把- yin -影都画出来了,我不觉得这是种省略·”吴有金又翻到另外的一页,“看这里……”·现在是另外一种机械设计了,上面画着迷宫一样的管道,就跟小鳄鱼洗澡的管子一样,在小鳄鱼的位置,是又一组齿轮,虽然布局再次变化过,但在中间也有光秃秃的圆圈,这次是大小不同的两个。
“还有好几个设计图上有那种圆圈,”吴有金说,“如果我们统计一下这些有圆环的图,说不定有些发现,比如……”·“比如”戴维摊开双手。
吴有金叹了口气:“别说我发疯,伙计,比如这些难以辨认的金属圆环其实是一种机械零件,说不定还是关键部件·”·“等等,如果说这些东西是零件,它们被造出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其他的部分也差不多已经被造出来了”·吴有金耸耸肩:“也许……”·“好吧,”戴维说,“这只是个推论。
最好是在那房子里真的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退一步说,就算是没有,能弄清楚那个‘盖亚’矿的事情也不错·”·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血狼忽然开口:“那个矿也许会存在,因为我们见到过毛嘴子在地狱湖的东边出没,他们不跟我们打照面,我们也避开他们。
但从来没有毛嘴子会在地狱湖东边出现,那里没有金子,也没有人烟·”·这倒是一个新情报,戴维想,不过,似乎没有必要告诉卢卡斯警长,反正他那么能干,也能调查出来,现在只要准备好晚上的行动就好了。
第38章 潜入,像暗夜中的- yin -影·令人费解的秘密·千钧一发·落入魔掌(上)·华休西风刮得猛的时候,戴维他们几个就出门了·他们患上了深色的衣服,带着帽子,用沙土打扮自己,从头到脚像扑粉一样给自己拍上了黄沙,蒙克先生使劲地往他们外套上洒劣酒,让他们闻起来就跟那些探矿失败的淘金者一样,充满了酒臭味。
“然后你们歪倒在那幢房子对面的墙根下——就是挂着铁匠招牌的房子外面,没有人会怀疑你们的·”蒙克先生指点道,“那地方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堆满了废料和酒桶,所以刮风的时候能遮挡一下,有不少醉鬼会去哪儿睡觉,你们很安全。”
“前提是我们得先赶走其他的醉鬼·”卢卡斯警长冲他的朋友点点头,“谢了,塞米,记得我给你说的事情·”·蒙克先生用粗肥的手指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于是卢卡斯警长将帽檐压低了一些,率先走进了黑夜的风中··戴维忍耐着夹着沙土的风和鼻端刺鼻的酒味儿,跟在警长的身后·他这辈子,除了在七年级的时候为了跟“骷髅会”的兄弟们去镇上的小剧院里偷偷看一场特别的脱衣舞秀外,再没有尝试过化妆出行呢——并且那一次的行动因为他们贴上胡子也不像成年人而作罢。
他回头看了看吴有金,中国人一脸严肃,仿佛要去参加婚礼,那模样仿佛是浑身酒味也清醒得能开平方根··戴维又往血狼的方向看了一眼,印第安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猎手,当需要的时候他就收起了锋芒,微微地耸起肩膀,如果不是肤色和五官,看上去的确跟卡森城中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于是这样一支参差不齐的队伍真的要去找劳埃德先生的麻烦吗就好比海豹突击队员,军情五处特工和偶尔玩BB弹的业余游戏宅、连枪都没摸过的和平主义者一起去解救人质。
想一想就有点眩晕呢·但戴维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跟着他们来到铁匠的房子旁边,卢卡斯警长用一种凶悍的姿态吓走了唯一一个倒霉鬼,为他们夺得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两张老旧的木板堆在地上,旁边是一辆旧马车的车辕,上面还叠着好几个空酒桶·他们坐下来,风擦着他们的脸吹过去,而对面就能看到那幢曾经属于凯文·米洛先生的房子。
那是一座少见的砖木结构的房子,样式简单,但看上去方方正正的,似乎很结实,门廊和外墙都被刷成了白色,二楼显然是加盖的,上面的砖头看上去颜色很深·两层楼的窗户都关得很严实,百叶窗帘闭合着,只能看到其中一些透着油灯的灯光。
·“现在轮流睡一会儿,”卢卡斯警长低声对他们说,“我第一个,接着是杨格先生,然后是艾瑞克,最后是血狼,谁发现有动静,就提醒其他人。”
这安排倒不错,毕竟现在就这么干坐着是挺浪费时间的,但在这鬼地方谁能睡得着啊·戴维满心抱怨,还是缩到吴有金的旁边·“好歹休息一下,等会儿才又精力。”
吴有金好声好气地劝说他,戴维感动地抱住他的肩膀:“钱钱,你才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日本猕猴一样,拉紧了领口,闭上眼睛。
风声呼呼地在吹,到了午夜过后慢慢地停了,戴维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他压根没有想过他真的能够在这样的地方睡着,直到他被轻轻地推醒,他都还梦到自己在抱怨睡不着。
“看,他们出来了·”卢卡斯警长转头对他们几个轻声说··戴维向那幢房子望去,发现在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他们都骑着马,戴了帽子,马鞍上驮着包袱和卷起来的毯子,注视着大门。
门开了,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虽然因为背光看不清楚脸,但是那影子已经足够让他们判断出这是谁··理查德·劳埃德来到他的跟班中间,又转头对留在屋子门口的一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就跳上马。
伴随着急促密集的马蹄声,这一行人迅速地离开了··那道门随即关上,不一会儿,门里的灯光也熄灭了··“他们走了”戴维说,“劳埃德离开了,房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了。”
“只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人,”卢卡斯警长说,“现在等一会儿,然后我先进去,接着我会打开门,你们再进来·”·“如果房子里还有其他人怎么办”吴有金说,“你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吧”·“一个人行动要方便得多,如果是有人也不会惊动他们。”
卢卡斯警长笑了笑,“我的本事可大了·”·“我跟你一起去·”血狼忽然说道,“再厉害的猎人也不能一个人对付狼群,我可以像沙蛇一样不发出声音,也可以在黑暗中看到危险。”
卢卡斯警长看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毫无战斗力的队友,点了点头:“好吧,希望我庆幸能带上你·”·血狼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戴维的肩膀,跟着卢卡斯警长向着那幢房子走去。
他们本来就穿着深色的衣服,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房子侧面的- yin -影中··戴维和吴有金靠在一起,有些紧张地盯着对面,现在房子里灯光已经完全没有了,风也完全停下来了,在这寂静的夜里,除了有些蝙蝠的鸣叫和醉汉的梦话之外,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戴维开口的时候觉得声音有点沙哑,“我觉得这有点出格,对不对,钱钱·”·“唔……”中国人缩着双手,“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辈子就没有想过自己要半夜私闯民宅。”
“你觉得咱们俩真的有必要进去吗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就走,他们开门以后看不到我们就行了·”·“如果他们需要支援呢”·“我看不出咱们俩能提供什么支援,电影里的贼要撤退的时候,同伙至少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还有辆车。”
“别用这种比喻,行吗”·“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紧张·”·他们又沉默了一阵,气氛似乎依然没有缓解··“我其实不太抱希望,”这次是吴有金先开口,戴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是说,这房子里能残留的东西,我们用得上的那些,可以帮助我们回去的·”中国人耐心地解释道··“哦,”戴维答应了一声,“我想也是,过了那么久。
可是现在我们没选择了·”·的确,现在所有的可能都不应该忽视,因为本身可以利用的已经很少了,多发现一点是一点·其实唯一的疑问是:他们两个战斗力基本为负值的人,是不是真的能悄悄地进去,又全须全尾地出来。
所以其实还是紧张吧··好在这样的情绪也没法子维持太久——过了十多分钟,吴有金用手肘碰了碰戴维:“看,好像门开了·”·真的,戴维眯起眼睛,努力借着月光和星光辨认。
那幢房子的门的确再度打开了,但这次没有了灯光,只有一个人影探出半身来,向着他们这边挥手··“走吧”吴有金站起来,用一种决绝的口气说道。
(中)·戴维和吴有金踏进了劳埃德的房子,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活像走在雷区·尽管他们是从大门进去的,并且卢卡斯警长和血狼一个朝外一个朝里地注意在周围的情况,尽管除了蝙蝠和老鼠没有其他的生物会注意他们,但是戴维和吴有金还是心脏狂跳,血压升高,紧张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卢卡斯警长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极其轻微的锁扣响声都让他们觉得刺耳···“好了,”卢卡斯警长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我们刚才看过了,房子里一共有六个人,四个在这里,还有两个在二楼,我和血狼保证了他们俩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看到我们的脸。
但现在我们还是得好好地分配一下,因为这房子好歹有三层,一楼二楼,还有个地下室·我们总不能干到天亮·”·戴维和吴有金立刻拼命点头,这种情况下卢卡斯警长是老大,他们的服从毫无条件。
“我们必须节约一点时间,先生们,趁着天还没有亮·我们分成两组,我和艾瑞克一组,杨格先生和印第安朋友一组,先分开,最后在一楼集合,出去·”卢卡斯警长指了指下面,“好了,谁愿意先去地下室”·听起来简直像是恐怖片里会展开的桥段,戴维觉得关于杀人分尸和召唤撒旦等等要命的剧情都会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发生。
“我们去三楼吧,”戴维率先开口说道,“你保证那两个人都已经捆好了,对吗”·“还堵着嘴,蒙着眼睛·”·戴维点点头,在微弱的光线中充满歉意地向吴有金看了一眼。
他们就这么迅速地分开了··吴有金站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着戴维和血狼走上楼梯,来到有些许灯光透出的三楼,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冷·而身边那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似乎让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牵着我的手·”卢卡斯警长说··“呃……”吴有金愣了一下,“不,我其实还能看到——”·“快点儿,你要在这房子里摸索半个小时才能找到地下室入口,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
好吧,他说的倒也没错··吴有金忍着强烈的挫败感,慢慢地在窗户缝透出的微弱月光中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卢卡斯警长··“好了,到这边来。”
一股力量拽着吴有金原地打了个踉跄,他不由自主跟着卢卡斯警长朝楼梯旁边走过去··“你熟悉这里”吴有金为了摆脱尴尬,低声问道——他觉得警长在黑夜中就像只猫一样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顺手折断了一截蜡烛,在楼梯下点燃。
“不,当然不,”警长小心地举着光源,朝楼上抬了抬下巴,“上头两个白痴只要被枪口顶着脑袋什么都会说的·”·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在墙角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哦,就是这个,”他掀开一块磨损得厉害的毛棕地毯,果然看到一个活门,“他们说劳埃德偶尔会去地下室,然后呆很久·说不定我们会在下面找到点惊喜。”
“他们是谁”吴有金纳闷地问道··“上头的两位先生,”卢卡斯警长回答,“一个公司会计,一个门房,向他们问话一点儿都不难,只需要拔出匕首装模作样地在他们脖子上比划一下,他们什么都会告诉你。
再加上我身边还有个印第安人盯着他们的头皮·”·“哦·”听起来的确是没什么难的,吴有金冷漠地回应··活门给打开了,伴随着一阵腾起的灰尘,一股霉味儿和烟味儿从里面从出来。
吴有金皱起眉头,卢卡斯警长端起烛台,先踩实了木头台阶,走下去几步,才向吴有金伸出手:“来吗,公主”·吴有金板着脸:“我还不至于怕黑。”
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地走进地下室,这里面空无一人,屋子当中有一张宽大的桌子,周围堆着不少木箱,还有几桶私酿酒·卢卡斯警长把桌子上的油灯点燃,地下室瞬间亮了不少。
吴有金仔细地打量着周围,那些砌着石料的墙面上有不少污迹,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地面粗糙打磨过以后,铺上了细沙,上面残留着不少烟头和脚印·那些木箱子中有一部分被打开了,吴有金探头过去,看见满是稻草和锯末的填充物中间,有两瓶标记着法文的酒。
“这里似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吴有金略微有些失望··“我可不这么想,”卢卡斯警长向他招招手,“来看看这儿,艾瑞克。”
吴有金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桌子——·桌子上全是烟灰和酒渍,只有一小块地方稍微干净些,那是在一张椅子面前,似乎是重要的人坐着的位置·很多东西摆在上面,包括几张地图和几张牛皮纸。
“这是什么”吴有金皱着眉头看了看,辨认着地图上的标注··“是卡森城附近的地图,”卢卡斯警长指着图上的点,“应该是铁路修建以前的,这里没有铁路的标记。
看从这里到这里,就是洛德镇的位置,向这边走就是地狱湖·”·他皱起眉头:“不过这个地方我倒是没注意过……”·他的指头停在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在地狱湖东边的一个地方,看上去是在一片丘陵中。
“地狱湖东边……”吴有金挠挠头,“我记得血狼说过——”·他忽然住嘴,想起血狼的确说过有毛嘴子在地狱湖东边出没,但这个情报是他们三个人在的时候透露的,卢卡斯警长并不知道。
“他说什么了”警长不耐烦地催促道,“现在没时间吞吞吐吐的·”·好吧,的确如此··“血狼说他们曾经见过有些毛嘴子在地狱湖东边出没,但是不知道他们是去干嘛的,那儿似乎是无人区。”
“这倒是有意思的事情,”卢卡斯警长又迅速地把其他几张地图翻出来,这几张地图就稍微新一些,有太平洋铁路的标示,而那个圆圈还是画在原地·另外还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黑线,这些黑线连接着卡森城,还有洛德镇和铁路,甚至远远地延伸到了塔霍湖。
“有意思,”卢卡斯警长说,“这地点看上去很关键,艾瑞克,你觉得这会不会是那矿……那个叫做‘盖亚’的矿”··真有趣,其实我也这么想。
但吴有金闭着嘴,没吭声,他的眼睛移到了旁边的那几张牛皮纸上——·那上面是用炭笔画着几幅简单的图,看上去没有什么章法,就像小孩儿的涂鸦,但是在吴有金看来却有几分熟悉。
因为那寥寥几笔显然是机械设计的主要部件,还有一些数字在旁边标注示意,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大体结构,似乎有点像米洛先生曾经在笔记本上画过的玩意儿··吴有金心中登时咯噔一跳。
“我们先把这些带走吧,”他对卢卡斯警长说,“在这里讨论有点不合适·”·“他们回来不了那么快,不过,反正我也是打算带走的。”
卢卡斯警长迅速地将这几张纸收起来,叠成小块放进衬衫口袋里··他们端起蜡烛,打算再继续搜寻地下室,但还没有离开桌子边上,便听见一声隐约的闷响。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吴有金伸出手,指尖抖了一下:·“声音……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下)·戴维跟在血狼的身后慢慢走上了二楼。
楼上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就悬挂在走廊的墙上,在微弱的光线中,能看见两个房间,虽然门都关着,但是其中一个关上了,而另外一扇则虚掩着··戴维有些紧张,但并不害怕。
这比选择地下室好多了,他大概有点幽闭恐惧症,必须得呆在宽敞的地方,还有一个理由是血狼在他的身边,这让他有安全感··“咱们先去哪个房间”戴维低声问道,“我觉得里面至少有一个是劳埃德的卧室吧。”
血狼在两扇门之间打量了一下,指着那扇关着的门:“先去这里·”·他从腰上掏出一把短刀,锋利、窄小,能贴着足踝和手腕隐藏起来。
他用这把刀插进门缝里,用力地撬了几下,门就打开了··他真是无所不能戴维想,不过还好现在并没有什么先进的机械锁或者电子锁什么的。
他们走进这个房间,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烟草和廉价香料混合的味道·月光从半开的百叶窗外面透进来,隐约能看清楚屋子里面的情况··这里显然是劳埃德的房间了,因为它的陈设是这幢房子里最好的,而且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
这让戴维有点意外,但想想也并不奇怪——也许理查德·劳埃德的内心和这房间一样,有着极为细致的布局,他把自己的东西都归纳到位,收藏在家具里,轻易不会让人找出来。
“这里很新,”血狼吸了吸鼻子,“木头和石料的味道都很新·”·戴维注意嗅了嗅,也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些石灰和木料的气息,隐约还有点油漆味儿。
这个年代还没有开始用甲醛吧,他惋惜地想,如果有就好了,劳埃德应该每天都呼吸一点儿·不过既然这么新,说明房间里往日的痕迹被遮盖了很多,已经找不到什么残留了。
“先看看这个毛嘴子有什么,反正来也来了,而且还有点时间·”他学着印第安人的口气说道,“风刮起来都要带点沙呢,咱们不好空手而归,对吧”·在微弱的光线中,血狼的表情带了点惊奇,但随即就笑起来:“说得不错,白皮白骨。”
是啊,戴维隐隐有些得意,他也觉得自己这次的修辞用得不错··他们开始在房间中搜寻起来,小心翼翼地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戴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太贪婪,不要试着将橱柜抽屉里的那些镶着祖母绿宝石的包银酒壶拿走,也不要看到圆形的黄金袖扣就动心——天啊,那上面的鹰型浮雕可真不错。
看来淘金真的是一门不错的投资啊戴维开始有点理解那些终日在山脉和交易所中流连的邋遢鬼们了··“都是些没有什么用的东西,”血狼说,“华而不实,越是想要,越是觉得永远不能满足。”
“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一个这东西也不错啊·”戴维恋恋不舍地把袖扣在手上颠了颠,放回抽屉里的绒布面上·当他正要关上抽屉的时候,忽然又犹豫了一下:·这橱柜的抽屉看上去很大,但天鹅绒布面却并不需要那么多空间,说不定下面还有一层,放着金表和钻石戒指什么的。
我就看一看——戴维欺骗自己,同时拿起了放袖扣的那层绒布面··在抽屉里果然还有一层绒布面,但里面却没有金表或者金币什么的,戴维伸出手摸了几把,抓起了几张纸。
难道是债券戴维心中惊喜,要知道这个时候能搞到几个金矿的原始债券那可真是发大财了·“好了,我们该去别的房间了,”血狼在他身后提醒到,并且关上了一扇柜门。
关于金币的叮当幻想被打断了,戴维一边回应着,一边也来不及看,就把那几张纸叠起来塞进了口袋里··他们走出房间,小心地关上门 ,然后又去了隔壁·那扇门虚掩着,里面看上去没有什么光亮,戴维低声问血狼:“你和警长搞定的那两个人,是不是就关在这里面”·“只有这里面可以暂时借用一下,”血狼推开门,“他们的眼睛蒙着,手也捆着,不会有问题的。”
戴维跟在他后面走进了房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戴维忽然撞在了血狼的背上··“干嘛突然停下来……啊”·他的后半截话被一股力道打断了,血狼突然推了他一把,接着他感觉到一阵风掠过跟前。
接着他仰面跌倒在地上,而血狼跟一个门里窜出来的黑影扭打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戴维在心底怒吼,你们好歹把那两个人捆结实点儿啊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铐吗·但他的腹诽还没有结束,又有一股力量突然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如此大,简直让戴维差点窒息他想要咳嗽,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挣扎·然后他被往后拖着,像一条被冲上沙滩的海豚···不·戴维用手去拉脖子上的胳膊,但对方丝毫没受影响,而且从旁边又伸过来一双手,按住了他乱蹬的双腿。
竟然不止两个人戴维惊恐地看着门里面,那正在跟血狼搏斗的又是谁·大概是他喉咙里的呻吟让血狼听到了,印第安人努力摆脱了对手,朝外面迈出一步,看到他正在被拖走,就向他跑来。
然而他并没有能立刻赶到戴维身边,后面的袭击者揪住了他的衣服,狠狠地给了他的肋下一拳·这偷袭让血狼撞到了墙上,他不得不再次回身去对付那个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戴维借助微弱的光线看清楚了血狼的对手——·一个身高体壮的黑人,绝对超过了六英尺,看上去全身的肌肉都要撑破衬衫了,比“大鲨鱼”奥尼尔还要壮。
这哪里像会计和门房啊难道劳埃德雇佣的人都是海格那种类型的吗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戴维一边飞快地思考,一边担心血狼,还有楼下的吴有金,他要发出一点警告。
身后的两个人已经把他拖到了走廊上,他们正在用绳子捆他,还想用臭烘烘的东西塞住他的嘴·戴维终于逮着机会往一只手上咬了一口,背后的人疼得叫了一声,接着捉住他的人力道一松,戴维终于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把走廊上堆着的一个木箱猛地掀起来,落到了一楼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接着他又被摁到了地板上,那臭烘烘的东西终于塞进了他的嘴里,四只手把绳子缠到他身上,他终于完全没法动了·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39章 就这么被捉走了·坐标啊坐标·救援的打算·重新进入沙漠·真人体验秀·戴维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
他现在被捆得像个木乃伊,连一个刀片都插不进绳子和他的皮肉之间,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敢想塞进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眼睛还没有被蒙起来,所以他看到血狼和那个黑人撞进了房间里,随即就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
戴维没空同情劳埃德先生的家什,只迫切希望血狼别被那黑大个儿给打垮,另外他也无比期待警长和钱钱能及时出现,帮上点儿忙··但他的期望很快落空了··他被那两个人拖着,像个包袱一样顺着楼梯往下走,他的背部、屁股和腿不断地撞击着台阶,就好像被人用木棒乱揍一样。
肯定都有淤伤了就不能用抬的吗戴维在心底怒吼着,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很快被拖到了一楼,接着其中一个人打开了门,而另外一个叫了一声,从腰上掏出了什么东西,接着戴维听到了警长的声音,还有连续的枪响。
他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但是拖着他的那个人似乎更着急了,拽着他就冲出了门,接着另外一个人也退出来,他们把他像个口袋一样丢上了马背,接着就是剧烈的颠簸·戴维面朝下地搭在马鞍上,胃部被剧烈地撞击着,残存的一点食物带着酸味涌到喉咙里,又被那恶臭的东西堵了回去——·这真他妈不是人受得了的戴维简直要疯了——天啊,血狼、钱钱,或者是警长阁下,随便谁赶紧来救救他吧·但是戴维并不知道,他的乞求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就算是知道他被拖出了门,被毫无尊严地掳走,其他三个人也没法帮上点忙。
血狼在二楼依然跟“奥尼尔”缠斗,当警长他们开着枪还击,赶到门口的时候,只看见两匹马绝尘而去的背影,钱钱想要跟上去,但警长已经果断地转身到楼上去帮血狼了·当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二楼时,血狼已经被那虎背熊腰的黑人给撞到了墙上。
卢卡斯警长毫不犹豫地向着那边开了一枪,墙上被轰掉了一块皮,“奥尼尔”顿时愣住了,接着他忽然窜进了旁边的房间··卢卡斯警长和血狼紧跟着冲进去,只来得及看到他黑乎乎的影子从窗口一跃而下,地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那家伙用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地逃走了·而几乎与此同时,有尖锐的哨声从另外一个方向响起来,·卢卡斯警长从窗户边缩回身子,把枪插回套里··“卡森城的警察马上就要到了。”
他对血狼说,“我们开了枪,动静太大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很快就在墙角看到两个已经毫无知觉的人,身上和嘴巴上还有他们绑着的布条,但是头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在一旁。
“那些人是谁”血狼血狼抹了抹鼻子下面的血,他的嘴角也破了,脸颊上青了一大块··“我不知道”卢卡斯警长说,“反正肯定不会是劳埃德的人。”
这时吴有金也从门口跑了上来,紧张地问道,“好像有人来了,赶紧走吧”·“估计也来不及了,”卢卡斯警长稍微整理了下头发,“没关系,我认识这里的警长。
现在没有人证了,我可以让他相信我们是来抓贼的·”·血狼看着吴有金,愣了一下,问道:“戴维呢”·有一阵子的安静,接着卢卡斯警长低声说:“他们带走了他,但我们会把他找回来的。”
血狼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卢卡斯警长难得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房间,才对吴有金说:“走吧,我们到下面去·不过等会儿你们两个都最好别说话,虽然杰克·福斯特警长人还不坏,但他不怎么喜欢有色人种。”
哦,又一个种族歧视者,吴有金冷冷地想,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三个人来到一楼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已经在门口停了下来,四五个大汉从马上跳下,其中一个身材瘦高,匆忙中也没有戴帽子,露出了铮亮的光头。
“站住,先生们”他和他的人拔出手枪指着刚刚走出大门的人,“我想你们聪明的话就让手举过头顶·”·“杰克”卢卡斯警长高声招呼道,并且把自己的脸从- yin -影中移到亮光里,“放松点儿,你要捉的人不是我们。”
·那个光头男人愣了一下,放下了枪:“哦,天啊,德拉克怎么会是你我没看错吧,这是劳埃德的房子·”·“不,你当然没有看错。”
卢卡斯警长笑着走下台阶,“实际上可能是一个误会,让我来跟你详细说说·”·“你应该给我说,但还得等等,”这个叫做杰克·福斯特的治安官(注)冲后面的人偏偏头,“‘乌鸦’、老温克,还有你,刺猬头,你们进去看看。”
他的下属们答应了一声,陆续钻进了门里,吴有金和血狼被他们粗鲁的动作挤到了一边··“里面有两个死人·”卢卡斯警长一边说一边走到他的同僚面前,“杰克,碰上这事儿算我倒霉,我只是在菲尔德太太的店里耽搁得太久了,带着我的朋友们回蒙克的店里,但是在路过这房子的时候看见有人在二楼的灯光里扭打,接着有人惨叫了一声,声音不太大,我们就想着去帮帮忙,谁知道那伙人有枪。”
“你们交火了”·“当然,我可不是喜欢站着当靶子的人·”·“他们逃走了没打中一个”·“哦,杰克,杰克,这黑灯瞎火的,就算是只大象也打不中啊”·福斯特警长用枪托擦了擦光头,笑起来:“他们是来偷东西的吗”·“我不知道,”卢卡斯警长说,“反正我们在二楼发现了两个死人,估计是他们干的,都捆着呢”·“你看清了吗有几个人,长什么模样”·“三个,其中一个是很高大的黑人,就像野牛一样强壮。”
“黑人”福斯特警长挑了挑眉毛——尽管那地方光秃秃的就如同他的头皮,“有意思……”·卢卡斯警长压低了声音:“怎么,杰克,你知道是谁劳埃德可不是普通人,敢到他的房子里来偷东西杀人的,应该也不得了吧”·福斯特警长的脸色变得有些诡异,但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移到了卢卡斯警长身后。
“哦,德拉克,瞧瞧你,”他用那样一种口气说道,就好像突然嘴巴里涂了狗屎,“一个中国人,一个印第安人,你现在就交这样的朋友吗”·“我从来不在这些方面挑剔朋友,你知道的,杰克。”
“所以你就喜欢窝在洛德镇那种地方·”·“实话说,那里挺不错的·”·他们俩不怎么和谐地闲聊了两句,直到一个警察从房子里走出来,报告说楼上确实发现了两具尸体,而且打得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都被翻找过。
·怎么看都像是盗窃杀人··福斯特警长终于把枪插进了腰间,他拍了拍卢卡斯警长的肩膀:“行了,德拉克,也许今晚不能睡了,走,到我那里喝一杯怎么样”·作者有话要说:·注:其实卢卡斯警长和杰克都是治安官Sheriff,不过有时候也翻译成了警长,所以卢卡斯其实是乡镇一级的治安官,在那个小地方也是执法官,而杰克相当于就是大一点的郡县里的治安官,逐渐会靠近CITY里的那种警长,但是本文中我就一直用警长这个翻译了,大家知道他们俩的实际职务就好。
(中)·这个混乱的晚上在杰克·福斯特警长的地盘迎来了终结··这是一幢相对体面的建筑,应该盖起来还没有几年,立柱和外墙上刷的灰浆还没有完全剥落,漂亮的木门上也没有裂缝。
在大厅里的地板上,锯末似乎新鲜得散发着木质的气味··吴有金和血狼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卢卡斯警长被他那位同行当做正经人邀请到了桌子旁,平等地坐在同样款式的木椅子上。
杰克·福斯特从抽屉里拿出他的威士忌,他们俩低声交谈,吴有金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现在他感觉有点冷,之前因为剧烈运动和担惊受怕而出的汗已经干了,衬衫和内衣都贴在皮肤上。
坐在椅子上,手脚似乎都麻木了··他的眼前不断地回想起戴维被拖上马劫持走的情景,心中就好像被扎了根刺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是愧疚当时没有能把戴维救下来,还是后悔没有坚持追上去或者是怨恨卢卡斯警长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拯救戴维最后他克服了那些情绪化的念头,勇敢地承认是自己的没用才帮不上忙,同时也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想要救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而且此时此刻,卢卡斯警长跟那个种族主义者的谈话也正是想办法救回戴维的方法之一··“我不喜欢这里·”血狼忽然对吴有金说,他的脸上带着伤,血口子和青紫色的肿胀看上去有点吓人。
“我也一样·”吴有金苦笑着说,“洛德镇里偶尔有人叫我‘中国佬’,可他们愿意跟我一起喝酒,或者坐在一个酒吧里·在这儿……我老觉得自己只是个洗衣服的。”
(注2)·“而看我,就像看一只动物·”血狼说,“毛嘴子适合生活在这里,我们都不适合·”·他用天生的敏感觉察到了卡森城的危险,吴有金心想,而且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吴有金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戴维找回来·你会追踪术吗我记得印第安人在这方面似乎很厉害。”
血狼点点头:“我们可以在旷野中追踪猎物,万物走过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们想要寻找,就总会找到的·不过,时间会洗掉痕迹,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去寻找戴维。”
他的口气听起来很坚决,并且没有考虑过是否需要征得吴有金和卢卡斯警长的同意··“我会跟你一起·”吴有金说,“不过看看警长能问出点什么线索来。”
没人费心想过给他们倒点儿喝的,甚至没有人打算多看他们一眼·吴有金和血狼被当做透明人丢在那里半个多小时候,卢卡斯警长终于和杰克·福斯特最后碰了一次杯子,站起身来。
·“祝你好运,德拉克·”福斯特警长拍拍他的手臂,“这件事我会给劳埃德先生说清楚的,跟你们无关,但得等他回来以后……你现在不必留在卡森城,反正洛德镇离这里也不远,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派人去找你的。”
“谢了,杰克”·路卢卡斯警长抬抬帽檐,转身向吴有金和血狼走来··“看你们的样子真是难过,也许现在只有回到塞米的店里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才能缓过气儿来。”
吴有金憋着气跟他走出了警察局的门,这才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你向那混蛋问到什么了是谁抓走了戴维”·“劳埃德的对头,”警长说,“当然了,他的对头很多,但跟血狼搏斗的那个黑大个儿泄露了他们的身份。
走吧,小伙子们,天都快亮了,我们可以边走边说·”·毫无疑问,理查德·劳埃德有着不怎么好的名声,不过他的势力和财力也足以让人忽略那一点。
他隐秘的发迹史是内华达州许多人都听说过的,大家心照不宣,在积累资本的过程中,他并没有能完全消灭他的敌人·而且,如果是想要进一步成为矿产大亨,他就得不断地制造新的敌人。
他购买过一些矿藏,用不怎么光彩的方式,有不少还挺成功的·有些虽然弄到了手,但留下了隐患·比如现在遇到的这个,据说就是在靠近地狱湖的另外一个山区,他开始想要入股,后来觉得自己全资更棒他在股票上动了点脑筋,然后让另外一个股东相信自己在轮盘赌上有超乎寻常的运气,再加上放出的虚假消息是另外一个砂矿可能很快就会确认。
这样他顺利的把那倒霉鬼踢出去了,成为那矿最大的股东,接着转手在东部卖出,狠狠地赚了一笔··被他坑得精光的股东叫做温吉利·维纳,来自南方,最出名的并不是他的愚蠢,而是收下那个被解放的黑奴,外号叫做“参孙”。
当然没有人搞明白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来给一个黑人起外号,但至少在体格和力气上来看大家都承认这并无不妥·他离开时就像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兜里只有100美元,以及一个黑人随从。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谁都没有想倒维纳先生居然还带着人重新回来了,并且如此大胆而直接··“这么说,能确定是那个叫温吉利·维纳的人带走了戴维吗”·“不一定是本人,我觉得更像是雇佣的,”卢卡斯警长说,“要知道作为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南方小少爷,他走运的时候大概还有点男子汉气概,不走运的时候也不会有勇气自己亲自出手报仇的。”
“他们来劳埃德家里是想干什么呢偷东西”·“或许目标是证券和股票·”卢卡斯警长推测道,又转向血狼,“你们在楼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也许戴维发现了。”
血狼说,“他打开过一个柜子,那里面似乎有些东西·”·“但你没看清楚是什么·”·“房间里很暗,而且我们并没有在同一地方。”
·“好吧……”卢卡斯警长说,“也许这倒是说得通为什么他们要带走戴维·他们应该是在我和血狼进入房子,捆好了里面的人之后回来找你和戴维的那个空档里潜入的。
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劳埃德的人,所以没有打算正面冲突,说不定还想看看我们打算做什么·也许维纳是命令过他们要找什么东西,带走戴维只有两个可能:一,他们发现戴维拿了他们的东西,干脆就带走他——当然这方法比较笨;二,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却无意中发现了劳埃德的另外一拨敌人,所以他们带一个人质回去交差。
如果他们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话,应该不会伤害戴维的·”·吴有金怪里怪气地问道:“你是想说暂时不用急着去救戴维吗”·“你就像只炸毛的猫。”
吴有金立刻就要亮出爪子··“稍安勿躁·”卢卡斯警长说,“我们当然要去找戴维,反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带走了,但我们首先还得带上马和手枪,对吧另外,你还记得我们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矿的位置吗”·吴有金猛地想起来:“那个……也是在地狱湖附近,你是说劳埃德侵吞的维纳的矿就是那个”·“我可没这么说,”卢卡斯警长用手指点点脑袋,“也许,或者呢……除了上帝,也许塞米才知道。”
他看了看血狼:“怎么样,伙计,你怎么想”·印第安人安静地看着他:“我不太懂你们毛嘴子的争夺游戏,我只需要救回我的朋友,只要你愿意这么做,我就会跟着你。”
“很好,”卢卡斯警长说,“那我们先跟塞米聊聊,然后天一亮就出发·”·作者有话要说:·注2:当时很多华人在西部的生意是做佣人和开洗衣作坊。
(下)·戴维简直想死·他觉得自己如同要被挤干了水分的海绵宝宝,又或是像被汤姆按在脚底的杰瑞,离死亡就差那么0.01毫米·他不是第一次像个货物一样被扔在马背上驮着,但跟血狼对待他的方式比起来,这回的劫匪们简直就像是SM爱好者一样,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大头朝下,肚子被坚硬的马鞍顶来顶去,仿佛是要得胃穿孔了·他的脑袋充血、发昏,眼泪、鼻涕一起流,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唾液和胃液把堵着嘴的东西都浸- shi -了,牙根和舌头发麻,仿佛连下颌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而且以上这些真的都还不算什么,更为屈辱的是,每当他痛苦得不能忍受而拼命扭动身体的时候,身后的劫匪就用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他的腿和屁股··天啊,他看《五十度灰》那本书的时候以为被鞭子抽打并没有那么痛苦啊。
戴维不无怀念地想起了被血狼俘虏的那一次,原来当时印第安人真的顾及过他的感受——至少把他扛在马背上的时候,行走的速度还控制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的。
·他估计自己还能坚持三十分钟——或者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死于窒息,或者是因为羞怒交加而引起的脑溢血、心脏骤停什么的··但实际上他坚持得比他想象得要久,大概也就过了一百万年那么长吧,两个劫匪停了下来,跳下马,同时把他拽下来,扔到地上。
我的手就算没有断肯定也骨裂了戴维悲愤地想,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劫匪终于拽出了他嘴巴里的破布,戴维立刻呕出一股酸水。
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周围还是很黑·在旷野之中,东方天际的那一线灰白的边儿上,树木和岩石的黑漆漆的影子已经可以看得见了·再过一会儿,天就会大亮,戴维就能够清晰地看清楚这个地方,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反正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异乡人,对于这片沙漠戈壁陌生得就像袋鼠到了南极。
但他意识到,天亮以后他就会完全地看清这两个劫匪,那时候或许他们觉得要么干掉自己,要么挖掉自己的眼睛,都会是一种比较好的选择··“嘿,乔伊”一个劫匪对他的同伴说道,“咱们到哪儿了没跑错方向吧”·“没有,”那个被叫做乔伊的劫匪回答道,摘下帽子,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反- she -着微光,“我的眼睛就算在夜里也像老鹰一样锐利,相信我,维纳先生说的就是这里。
’”·“真是奇怪,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碰头·”第一个劫匪抱怨道,然后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不一会儿,戴维看见他身前燃起一簇小火苗,接着有个红点儿一明一暗地亮起来。
“那屋子里没有他要的东西,肯,我们今晚白跑了一趟,而且还碰上了别的倒霉鬼·我说,那个叫劳埃德的家伙得罪的人可不少·”乔伊絮絮叨叨地抱怨,带着一点儿法国口音,“你说他会相信咱们吗不管怎么样,咱们干了这活儿,他就得把剩下的钱付了;如果是想接着再干一次,那可就得另外给钱了。”
“没错,希望他讲点儿道理,”另外那个劫匪朝着戴维的方向抬抬手,“咱们可还给他带了个礼物来,他应该很想知道还有谁也要对付劳埃德吧”·他们向戴维看过来,那个秃顶的乔伊问道:“喂,小子,你到那房子干嘛想偷什么”·如果当个扑通的蟊贼或许生存的几率会高一点儿,戴维揣测道。
“我只是想看看什么值钱,”他决定撒谎,“我不是本地人,我只是知道这个屋子的主人出门了,想碰碰运气·”·两个劫匪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被叫做肯的那个笑得尤其大声,他又吸了几口烟,然后朝戴维走过来,猛地抓住他的头发。
“你觉得我们是傻瓜”他笑着使劲摇晃他的脑袋,“我们看到你和那个印第安人了,你们对劳埃德并不陌生,还有你们的另外两个同党,都是有备而来的。”
戴维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揭起来了,他没骨气地叫疼,这似乎让肯感觉到愉快,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想想你该怎么回答我,小子·”他说,“如果你还可以帮点忙,我们就当送给维纳先生一个小礼物,如果没有,我想你只会对郊狼和秃鹫有点用处了。”
又要撒一个谎,半真半假,戴维现在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是相当无力地发现,自己这几个月来撒的谎都快要赶上青春期那时候的量了··“我们……我们的确是冲着劳埃德去的,”他慢吞吞地说,同时在脑子里飞快地写剧本,“他坑了我们的钱,我们只是想找点补偿……那家伙是个恶棍,他卑鄙无耻,说好了给我们新矿的股份的……”·至少他说的里面有些是真的。
“哦,我懂了,”乔伊点点头打断了他,“那个劳埃德看起来是不讨人喜欢,但这跟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干活儿的·不过……今天晚上你们却让我们的活儿干得不漂亮,这这事儿可很重要,现在我们必须把你交给维纳先生,你得向他说明,也许接下来你们可以多合作,这也算我们从另外一个方面完成工作。”
连当劫匪都这么没有敬业精神,戴维忍不住有些鄙视他们,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安全暂时有了保障··乔伊接着说道,“现在我们需要等到天亮,维纳先生来了以后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天很快就亮了,天空从浅灰渐渐地转白,然后就是金红色的朝霞··卢卡斯警长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直- she -到他的脸上,他微微地压低了帽檐,下了台阶。
门童殷勤地为他牵来了马,他丢给那孩子一枚硬币,然后开始检查辔头和马鞍··“德拉克,”蒙克先生费力地从门口跑下台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喏,我总算是弄完了。
你这小子,几乎每次来都会给我找麻烦·”·“在卡森城没有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是麻烦,”卢卡斯警长冲他的好朋友挤挤眼,“我知道你的能耐,塞米,你真要想做点什么,比治安官和州长阁下都还要容易。”
“那都是因为我一直远离麻烦,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蒙克先生压低了声音,捏了一把卢卡斯警长手里的东西,然后放开他,“这份地图上我已经标注好了线路,你说的地狱湖东边的那个地方,如果我猜的没错,就是有人在我这儿议论过的隐矿脉。
但你得自己去找了,朋友,那地方没有几个人真的去过·温吉利·维纳被劳埃德骗了的矿是不是那个我也不能肯定,我只能祝你好运·”·“谢谢,这很有用。”
卢卡斯警长打开地图看了看,然后把它揣进了怀里··“你一早离开是对的,”蒙克先生又说道,“就算你骗过了福斯特警长,但他还是会在劳埃德回来以后转告他的,你们干的的事儿他一听就明白。
卡森城是他的地盘,他会让你不好过的·”·“他要真赶上我们还需要至少两三天的时间,我希望在这个空挡里能把戴维找回来·另外……”卢卡斯警长顿了一下,“你觉得暂时借用一下维纳的人怎么样”··“他很好说服,他的‘参孙’也是,但他雇佣的人绝对不了解劳埃德,说不定是逃亡的亡命徒,你最好小心点儿。”
“谢谢,塞米,”卢卡斯警长在蒙克先生宽厚的胸膛上捶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还是很爱我的·”·“当然了,伙计,你从棕熊的嘴巴里救过我,没人比我更愿意你健健康康地活着。”
他们拥抱了一下,卢卡斯警长越过蒙克先生的肩膀看到吴有金和血狼正好也走出了大门,他向他们招招手·“上马吧,先生们,”他大声说,“我们又得进入沙漠了,你们最讨厌的那个地方。”
第40章 拐向洛德镇·坏人的套路·不,我不是个懦夫·西部花木兰·(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辉煌的金色还没有变成残酷的炽白,只是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夜晚的寒气,让温度变得怡人。
戴维坐在地上,因为温度的回升而缓了口气·他的手脚还被绑着,因为长时间不能活动而有些麻木了,他想起了那些因为捆绑时间太长而肢体坏死,不得不截肢的故事,心中充满了悲哀——他竟然不能带着完整的躯体回去。
好在阳光照着他的时候,皮肤上的温度又让他有点希望,虽然夜晚的低温和一路上的折磨让他冷得发抖,但现在他活了过来,重新有了对抗这两个劫匪的力气··叫做乔伊和肯的两个恶棍很放心地席地而坐,靠着岩石休息,秃头的乔伊甚至睡得打起了呼噜。
在日光下,戴维总算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乔伊的鹰钩鼻和突出的下颌让他活像一头秃鹫,而肯的身材粗短,嘴部宽阔,活像一头龇牙咧嘴的比特犬··一看就不是好人戴维在心底咒骂,长成这样就是为了在通缉令上好画出特征。
他们一定杀过人,并且对此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戴维虽然知道他们现在还不至于杀了自己,但如果他稍微轻举妄动,这两个家伙肯定不介意多“教育教育”他。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的雇主,那个叫维纳的人能通情达理,明白他不是他们的敌人,放了他只会增加对抗劳埃德的力量·他不会计较维纳的人对自己和血狼做的事儿,只要大家有同一个目的,其实应该很好沟通……·戴维一边把事情朝好的方面想,一边小幅度地扭动着身体——如果他的肢体没有那么麻木,也许需要逃跑的时候,会增大点成功的几率。
就这样熬到了太阳褪下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残忍的火热面目,气温让人开始出汗的时候,在远处终于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骑在马上,从一片缓坡上下来,烟尘在泛白的日光中飘扬起来。
乔伊和肯像是有感应一样,不约而同地爬起来,他们向那头望了望,接着招招手··两个人走近了,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就好像黑色的本·格瑞姆·(注)戴维认出他就是昨晚跟血狼打得难分难解的黑人。
对于血狼竟然能跟这个体格的人较量,戴维心中是充满了敬意的··在黑人身边的那个人,则显得又矮又瘦,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最多三十岁,顶着一头蓬乱的浅黄色头发,他努力地想要让它们听话,但只靠手撸一撸而没有一顶合适的帽子显然是不行的。
他的脸色发青,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过一样·他穿的衣服看上去还不错,但靴子磨损得厉害·另外他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在腰上插着一把枪,不过那皮带收得不紧,枪套都快掉到膝盖了。
决斗的时候他会因此而送命的,戴维觉得,至少掏枪的速度够对手给他七八个窟窿的了··他们走到乔伊和肯面前下了马,两个劫匪立刻打招呼··“日安,维纳先生,”乔伊对瘦小的男人说,“我以为你会早一点到的。”
·“嗯哼,”对方从鼻子哼出了他的蔑视,“你们定的地方不太让我满意,而且你们的活儿也干得让我不满意·‘参孙’给我说,你们跑得比他快。
我可不想计较你们有多胆小,我只想知道要你找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给我找回来”·他的口气真欠揍,戴维想,就活像自己工作中的那些客户·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乔伊和肯也不容易。
秃顶的“乙方代表”和气地笑笑:“我们接受这个工作的时候可说清楚了,这事是碰运气,毕竟您的仇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您雇佣我们的时候可说得不太诚实。”
这是两个亡命徒,不是本地人,戴维大概也能猜到,在卡森城这一带估计是没有人敢去招惹劳埃德先生的,维纳想要报复,对这两个人一定有所隐瞒·所以现在两个绑匪要毁约也是理直气壮。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咬狗了吧……·维纳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乔伊:“这么说起来你们空手回来了”·“也不能这么说,”肯走上来,抓住戴维的领子,像拖一只死猪一样把他拖到了维纳的跟前,“我们在那个人的房子里遇到了另外一伙人,这是其中一个。
他们看起来有同样的目的,或许能给你提供点新的思路·”·维纳青白的脸颊有些泛红,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戴维,又看看肯:“我要这个废物干嘛我要我的债券那些无记名债券你们这些蠢货,这些小偷小摸的毛贼是跟我要的东西完全不同”·“哦,先生……”戴维受不了他尖锐刺耳的声音,呻吟着说,“请不要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偷,我想现在咱们之间肯定有点误会……”·他这时候不得不打起精神,用最声泪俱下的表演控诉理查德·劳埃德卑鄙下流地骗了他和几个朋友,让他们干了活儿又不给他们应得的报酬。
他结合了自己私下接的编程活儿却被拖欠了报酬的愤怒,而且说劳埃德的坏话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甚至算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所以他的表演显得相当可信,他能看到维纳看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一些,最后似乎有些同情了。
“这样啊……”最后他问道,“那么,你们到那里去是打算找什么呢”··“据说他在家里藏了很多金条,还有他购买的钻石和宝石,我们觉得那应该有一部分属于我们。”
维纳露出鄙视的神色:“所以你们活该被他骗,他才不会把侵占的钱都变成实物,那些股票和债券才是重点·他那些- yin -险的手段让他偏好无记名债券,只有拿到这些,才是最有用的。”
说起来就好像你聪明到没有被他坑过一样,戴维努力做出敬佩的表情看着维纳··“您是对的,先生,”戴维对他说,“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毕竟我们都渴望让那个恶棍受到教训,几个人的力量总比单打独斗要好,您应该考虑我的建议。”
维纳的手指不自然地揉搓着鞭子,似乎在评估他的话·此刻乔伊说道:“我建议你接受这个建议,先生,如果你还想再去那个房子里拿东西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了,换个方法说不定更好。”
“我们可不会再去第二次了”肯也补充道,“我是说,咱们当初收的钱是干一次活儿,你没告诉我们这房子主人的真实底细可是让我们承担了风险的,如果没有合理的价钱,咱们的合作就此终止吧。”
他的直白把维纳先生的脸色直接气得泛黑··“你们要毁约”维纳先生自不量力地就想要去掏枪,但肯的速度显然更快,在他的手指还没有摸到枪套的时候就已经瞄准了维纳的头。
“我杀了八个人,其中有七个是试图对我动枪的·”肯恶狠狠地说,“为了你好,先生,别碰你那玩意儿,让它好好当个装饰品就行了·虽然你有‘参孙’,可是相信我,现在手枪可比蛮力好用多了。”
黑人捏紧了拳头哼了一声,但是没有轻举妄动··维纳先生的脸又因为屈辱而泛红了,还好这个时候乔伊来圆场了·“我们并不想跟您过不去,维纳先生,”他说,“我们是诚实的人,只想赚点钱凑够一点路费,内华达州不欢迎我们,我们得找新的地方。
您如果愿意付钱,我们当然也是非常乐意工作的·我们带来这位——”·他转向戴维··“杨格,戴维·杨格·”·“是的,这位杨格先生,显然他和您的目的一样,哦,不,至少是一致的,这也算是我们帮了您的忙,对不对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可是很敬业的。”
被枪指着头的时候,这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戴维很佩服乔伊和肯的谈判技巧··虽然脾气暴躁又无能,EQ基本上是个负数,但好歹维纳还能够审时度势,他勉强点点头,承认乔伊说的有道理,然后同意解开戴维的绳子。
“现在我们两方面都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有什么想法,杨格先生”问道,“总之,我是暂时不会回卡森城的·劳埃德听到消息会在卡森城严加防范,我们可能都需要避避风头。”
戴维表示完全同意他的意见,但是既然要合作,就得跟同伴们一起商量商量,他就得联系上昨晚的另外三个人··“他们很厉害的,比我强得多,”戴维真诚地说,“也许您愿意跟他们谈谈,维纳先生。”
这个瘦小的男人瞟了乔伊和肯一眼,- yin -阳怪气地说:“再厉害的我也见识过了,反正都没看出来,不过既然如此,还是先试试看吧·你说的那几个人,怎么联系上他们”·戴维被问得有些茫然:其实他不太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如果回到卡森城去找钱钱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因为昨晚的事情,肯定会被劳埃德知道,钱钱他们是不是得藏起来而不回卡森城,要躲到什么时候也很难说,况且跟这堆人在一起,估计麻烦也少不了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乔伊建议道,“实际上我和肯打算再往东走,据说那边有个镇子,好像叫做洛德镇,从那里可以搭上驿站马车·”·戴维的眼睛一亮:对啊,先回到洛德镇,再想办法联系上卢卡斯警长。
洛德镇是他的大本营,他们早晚会回来的,自己先稳住这几个人,再做别的计划··“我知道那里”戴维以热切的口吻说道,“实际上我们和劳埃德闹翻以后,就躲在那里,他的势力在哪儿是没用的,我们在那里很安全。”
·维纳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接着他又低声和旁边的黑人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咳嗽了两下,充满了装腔作势的虚伪··“那就走吧,”他说,“你认识路吧,杨格先生”·戴维很想说其实他也不太熟,但如今的情况,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中)·吴有金扯下脖子上的方巾,抹了把额头的汗·他觉得裤裆下- shi -热难受,汗水似乎把布料都渗透了,但这尴尬的难处实在不好跟人明说,况且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卢卡斯警长就在他身边,前方是血狼,他们现在站在卡森城外两英里的地方,头上悬挂着泛白的太阳,矗立在一片沙土中间··“他能找到吗”吴有金有些担心地问,他听说过印第安人追踪猎物的本事,但现在离戴维被掳走已经过了八个多小时,而且是从卡森城那凌乱的道路上慢慢地摸索到这里的,那些被无数马蹄和靴子踏过的道路怎么能分辨出昨晚两个劫匪留下的痕迹呢而且一路来到这里,又只剩下了风化的碎石和沙土,怎么找到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的劫匪呢·“休休尼人都是优秀的猎人,在这片沙漠上,他们能够捕捉任何动物。”
卢卡斯警长说,“你应该对血狼有点信心,要知道他可是许多次能无声无息地潜入镇上的高手,又是红手部落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吴有金勉强点点头,决定放下质疑。
血狼在之前跟他说过,两匹从劳埃德房子那边疾驰而出的马,一匹上驮着两个成年男- xing -,这连续的痕迹其实很明显,马蹄就像是鼓点儿,有节奏,而不同的重量分布会造成不同的蹄印。
他像一只猎犬般时不时地下马观察着土地,就这样慢慢地来到了此地··吴有金觉得血狼的理论说得通,但他自己学着去看的时候,又完全没有办法找到蛛丝马迹·最后他只能听从卢卡斯警长的建议,安静地跟在后头。
·“血狼会努力找回戴维的,他把他当自己人·”·吴有金看了卢卡斯警长一眼,猜测他是在安慰他··血狼在地面上看了好一阵,这才转头回来对他们两个人说:“他们在这里停留过,但接下来的痕迹就很混乱了。”
“什么意思”吴有金有些紧张··“大概是休息过,除了马蹄印变浅,还有很多躺过和坐过的痕迹,”血狼指着一块地方,然而吴有金只能看见一堆凌乱的沙土,“不过,应该有人来过了,有新的马蹄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两匹,其中有一匹上的人很重。
他们应该下马交谈,然后一起离开了·”·“听起来这个地方是碰头的,”卢卡斯警长猜测,“说不定就是温吉利·维纳和他的‘参孙’。”
血狼点点头:“但是……”·“但是”·“我无法判断他们接下来去哪儿了·”·吴有金诧异地问:“为什么”·“他们改变了马匹的分配,”血狼指着沙地说,“现在有两组马蹄印记,而且都很相像,一轻一重,但蹄印是在沙土边缘,不如之前明显,如果更清晰一点,我会看清重量的区别和蹄印的宽度。
现在只能看出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去了·”·“去了哪边”·“一组是往东的,另外一组往东南方去了·”·卢卡斯警长紧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指南针,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吴有金又再度紧张了··“我只是再次确定一下方位·”卢卡斯警长说,“如果这破玩意儿还跟以前一样好用,那从这里往东的话就是回洛德镇,而往东南走,是地狱湖的方向。”
吴有金皱着眉头:“等等,现在的情况我们得慢着点儿……首先,如果血狼的追踪没有错,我的意思是,如果的确认准了这是那两个劫匪的踪迹,现在他们跟雇主汇合了,又带走了戴维,但搞不清楚究竟去了那个方向。
我们要救戴维,可以去洛德镇,也可能去地狱湖·”·卢卡斯警长点点头··“但是……”吴有金又看了看血狼,“请原谅,我不是对你不信任,但是万一,呃,万一真的搞错了,要知道从卡森城出来的路上肯定不止两匹马走过。
我们现在没有确切证据表明这就是戴维留下的痕迹……如果真的照着这样追查下去,说不定没法把他找回来·”·血狼并没有因为吴有金的话而生气:“我没有看错,我能分辨沙蛇的爬行,能找到狐狸的巢- xue -,当我要寻找猎物的时候,我总能找到。”
吴有金放弃了跟这个印第安人继续沟通,把目光转向卢卡斯警长,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他会觉得卢卡斯警长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担心有道理,艾瑞克,”警长望着茫茫的砾石荒漠,“但现在至少血狼的逻辑和发现的痕迹跟我们了解的一切都能温和,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我觉得咱们应该相信他。”
吴有金着急地说:“好吧,就算现在我们的确找到了戴维的痕迹,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线索已经断了”·“我们可以分开。”
血狼说道,“你们去东边,也许戴维在那里,我去地狱湖,他也可能被带到那个地方·”·卢卡斯警长摩挲着下巴,没有回答,但吴有金顿时觉得血狼的提议完全没有问题——洛德镇是警长的地盘,如果戴维真的被劫持到那里就好办了;地狱湖那边是印第安人的地盘,血狼对那边更熟悉,如果戴维被带到那里,血狼能做的事更多。
“就这么办吧·”显然卢卡斯警长也觉得这建议比较现实,“到时候我大概只需要解释为什么你没有跟着我回来·”·“我逃走了,”血狼忽然笑了笑,“从一位朋友的手里。”
朋友吴有金忽然觉得重音落在了那个词儿上,而警长也没有反对·这个男人反而跳下马,向血狼伸出手:“知道吗,其实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再多找点机会喝酒。”
血狼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慢慢地握住了——他虽然知道毛嘴子的一些礼仪,但接受的次数并不多··“我们会找到他的·”卢卡斯警长使劲地晃了晃握住的手。
血狼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点头,然而翻身上马,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现在只剩下吴有金和警长了,忽然之间,周边变得非常安静,吴有金的心底的担忧似乎慢慢扩大了……·戴维饿极了,但他不敢开口向前面的人要吃的。
要知道,他现在能松开绳子,跟乔伊坐在同一匹马上,就已经是好运降临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太阳的威力正在减弱,再过三个小时,这个又胖又红的家伙就会重新变成懦夫,滚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去,并且带走热量,把世界留给黑暗。
那个时候,戴维不知自己会不会因为又饿又冷而真的挂掉··要是他们是向着洛德镇的方向就好了,至少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戴维也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变成了这样——·他给维纳坦白说洛德镇怎么走他其实不太清楚,反正向着东边前进应该没错,而维纳则被乔伊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很久,接着他被丢给乔伊和肯,他们带着他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而维纳则跟他的男仆向洛德镇走去··这事情的发展莫名地有些诡异啊……他能肯定维纳和这两个恶棍又做了交易,但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却完全不知道。
坏人出牌真是没有规律,而他的命运就跟随意丢出的筹码似的,陷入了完全未知的境地··(下)·现在,戴维跟那个瘦高个子的秃顶乔伊共乘一匹马,虽然他总算不必被绑着像个装土豆的口袋一样搭在马鞍上,但被迫贴着乔伊,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狐臭,依旧是种折磨。
·“我说,”戴维忍不住询问道,“现在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乔伊发出公鸭一样的笑声:“不要担心,戴维·杨特先生,现在我们是朋友了,绝对不会把你带去喂狼的。”
“我叫杨格,戴维·杨格·”·“是我的错,”乔伊抬了抬帽檐,“现在我和肯跟维纳先生达成了一个新的协议,我们要到某个地方去,也许那里是理查德·劳埃德疏忽的地方,我们可以发起一个小小的突袭,而您了解那个劳埃德先生,跟着我们至少可以辨认一下他和他的喽啰们,给我们一点有益的建议,对吧?”·“我还是不明白……”·“嘿,你可真是个傻瓜,戴维,”肯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会认为维纳能真的跟着你去洛德镇。
当然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好歹能听听意见·我就直说了吧,谁知道你说的那个镇子上是什么情况,要是你带到哪里就翻脸对付我们怎么办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劳埃德的势力还没有浸透那里,维纳就还能在那里找到能帮忙的人,并不一定需要你带着他去,那样说不定还会出点岔子——你在那儿有朋友,说不定就产生一些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念头。”
戴维没吱声,他的确是打算到了洛德镇以后想点办法跟那个倒霉鬼拉开距离的,但他没有想到过这不算恶意的小算盘就这样被人给破坏了·他开始有点焦虑了——如果无法回到洛德镇,跟着这两个亡命徒,那么卢卡斯警长他们找到他的几率就大大变小了。
上次被血狼掳走,至少卢卡斯警长知道“作案人”的身份,所以明白该怎么去救他·但这次如果被这两个家伙带入荒漠中,要想被找到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戴维心中对乔伊和肯充满了怨恨——他们真是残忍又狡猾,竟然事到临头花言巧语地劝住了头脑简单的维纳··戴维觉得更加不安全了··“你们打算到哪里去搞突袭”戴维小心地问道,“难道你们还打算干掉劳埃德”·“也许呢”肯摸了摸腰上的枪“维纳先生这次可是搞清楚了,小偷小摸找点纸券就想要回他的东西,那简直太天真了。
我们的建议是最实用的——子弹能解决能一切问题,这可是我和乔伊给他的最真诚的礼物了,是我们亲身得出的经验,我们用那些小可爱解决了多少麻烦啊还好他在关键时刻是明智的,所以采纳了我们的建议。”
他们竟然真的想要暗杀劳埃德·戴维一想到对那个男人开枪就有些胆战心惊,同时觉得这两个亡命徒简直是找死·要不是还有点理智控制,他真想立刻跳下马,撒开腿就跑得远远的,别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但他不能那么做,戴维咽了口唾沫,再次把问题绕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现在你们打算去哪里……伏击啊”·“那地方叫什么来着”肯皱起眉头,看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艾勒姆,还是艾乐梅来着”乔伊说,“反正印第安人给那一片土地起的名字是地狱湖,我们到了那里以后维纳的‘参孙’会提前赶来帮忙的,他知道最精确的地点,据说是个隐秘的矿。
劳埃德其实过段时间就会去那里……那个矿一定很值钱·”·“哦,绝对的”肯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贪婪,“可惜维纳是个蠢货,让劳埃德钻了空子,他该选我们这样可靠的合伙人才是。”
他们盯上了维纳想要夺回来的东西··戴维背后吹过一股凉风··为了赶时间,吴有金和卢卡斯警长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洛德镇·他们不眠不休,折磨两匹可怜的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让它们喘口气,终于花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回了洛德镇。
依旧是参差不齐的房子,黄沙漫天的道路,粗野而又脏兮兮的面孔,但当这一切慢慢地在吴有金面前呈现出来的时候,他紊乱的心跳竟然平静了一些·他有些不愿意承认,但理智告诉他,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里,洛德镇的确是他唯一能感觉到安全的地方。
他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好歹这里有一幢属于他的简陋房子,还有一群他认识的人··吴有金望着卢卡斯警长,问道:“我要先回家一趟,万一戴维在这里,他一定会回去的。”
卢卡斯警长却摇摇头:“先去黄玫瑰旅馆·”·“为什么”·“我们是绕近路赶回来的,也许维纳那伙人都还没有到。
就算到了,这些外来者一定会去那里,他们要吃饭,要休息,要看看女人·”卢卡斯警长歪了歪头,“走吧·”·吴有金没有反对——实际上这段时间的遭遇已经让他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确实没有必要时刻跟警长唱反调,就算他是个讨厌鬼,但也是个能干的讨厌鬼,他对付过的恶棍比自己在电影里看到过的都要多,他的判断肯定是对的。
·“你的表情真奇怪·”卢卡斯警长见吴有金毫无异议,倒露出一点点吃惊的样子,“我以为你会跳起来指责我忽视戴维的安全呢”·“我又不是在野党,只会跟你对着干”吴有金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们能快点去吗,我饿了,还想再顺便吃点东西。”
他们推开了黄玫瑰旅馆的门,里面的人都转过来看着他们,中间夹杂着高高低低的问好,都是冲着卢卡斯警长来的·他一边跟那些老伙计们致意,随口胡诌着这几天的外出,一边领着戴维来到吧台前,两个男人给他们让了座。
波比还是那么酷,戴着一只眼罩在擦杯子,他略微地向警长一颔首,摸出一只酒杯:“威士忌,警长”·“是的,谢谢·”·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扫了扫吴有金:“你要淡啤酒吗”·随便你给我什么,反正我也不算你的服务对象。
吴有金自暴自弃地说:“好·”··“波比,这两天见到过杨格先生吗”·“那个犹太人”·“他不是犹太人。”
吴有金插嘴道··“没看见·”·吴有金和卢卡斯警长交换了一个眼色··“那这几天有看到什么新来的吗”警长又问道,“可能还带着一个高大的黑人。”
波比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戴安娜在吗,我有点事情想找她·”·波比指了指远处,洛德镇的玫瑰就站在一张桌子旁,跟几个男人交谈着。
道尔顿夫人今天穿着一身男装,头发扎成了辫子,就好像印第安姑娘一样,但浑身上下的女- xing -荷尔蒙依然熏醉了周围的男人,他们看着她的模样就跟虔诚的教徒一样。
“我去请她帮我们留意一下,”卢卡斯警长跟吴有金耳语道,“你能找找那个女孩儿在哪儿吗就是血狼的妹妹·”·听起来倒是一个好差事,可你到底想干嘛呢吴有金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第41章 往日旧案重提·女人的力量·鼹鼠巢- xue -·把皮肤涂成红色·(上)·“嗨,戴安娜·”·卢卡斯警长向他的老朋友打招呼,那位女士转过头来,有些惊讶,但立刻报以热烈的笑容和拥抱。
“德拉克”她用力地搂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一个人来喝酒吧”·她向他身后望去,看到吴有金正在四处张望。
“我还该带两个人来的,但很遗憾,他们都出了点儿意外·”卢卡斯警长挽住老板娘的胳膊,“来,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他将在卡森城里听到的关于劳埃德的一些事情给道尔顿夫人讲述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他们“非法”进入劳埃德的房子和随后发生的事情。
道尔顿夫人开始只是在听着卢卡斯警长的讲述,还没有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把这过程如此详细地告诉自己·她的表情轻松,甚至还能抽空问问那些细节,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但是当卢卡斯警长讲到他们在地下室的发现和维纳被篡夺的秘密矿藏股份以后,道尔顿夫人似乎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你说……那个房子和我的这幢房子都是米洛先生修的”·“而且在这两个房子里都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图形,就好像是工程师画出的什么机器的设计。
只不过在你的房子里,你将米洛先生留下的书和笔记本捐给了教堂,而劳埃德则在地下室还留着一些图·”·“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没什么用·”·“我也是这么认为,当我们随意翻翻的时候,是这样的。”
卢卡斯警长说,“我看见艾瑞克在看那些东西——他们把那些笔记从教堂里又弄出来了·然后劳埃德也在看,在卡森城的那栋房子里,他也有凯文·米洛遗留下来的东西。”
卢卡斯警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它们被折叠起来,又在口袋里揉了几天,皱巴巴的,正是在劳埃德的地下室里发现的图·当时卢卡斯警长把它们带走了,但是这几天的忙乱和追击让他还没有时间取出来细看,而吴有金也早因为担心戴维而忘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卢卡斯警长将这些图拿出来,展示在道尔顿夫人面前··“看看,戴安娜,”他说,“你还记得当时收收拾米洛的笔记时有看到类似的东西吗”·道尔顿夫人凑近了那些图,她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我不能肯定,我对那些机械一窍不通,但是它们的确很像。”
“这就够了,在同一个人建造的两幢房子里,留下相似的图纸,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卢卡斯警长把那些图纸又重新叠好,放进口袋里,“我觉得艾瑞克应该比我们更清楚米洛先生在设计什么。”
“万一这是一个巧合呢”·“劳埃德刚好也是个机械设计爱好者”卢卡斯警长摇摇头,“不,亲爱的,我不认为那个屠夫有这样的本事。
他的全部才能都用在了开枪杀人和巧取豪夺上·我怀疑,他可能在地狱湖那边还藏着秘密……你还记得劫杀移民的案子吗”·道尔顿夫人的脸色明显地沉下去了,就像是明艳日光突然被乌云遮蔽。
“你在说什么,德拉克”她的声音低沉,仿佛来自地狱,“我没有一天能忘记那些场景,我6年前失去了一切……我母亲的血飞溅在我脸上的温度,现在我还记得。
还有马丁,我最小的弟弟,他才五岁,你不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下葬的时候我只能用手巾蒙住他残缺的脸·”·“戴安娜……”卢卡斯警长握住她的手,“我要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能够确定当时是印第安人抢劫了你们吗”·戴安娜的眼神有些凌厉:“你这是什么意思”·“没错,印第安人是劫杀过移民,但是我想了想,有些案子很奇怪。”
卢卡斯警长说,“6年前那个时候,你遭遇抢劫的地方离洛德镇不远,你独自骑马来求助,告诉我你们被印第安人袭击·”·“而你刚刚脱离了军队来到西部,一个并不太老练的警长,”道尔顿夫人笑了笑,“是的,你当时立刻带人去了事发地,你帮我带回了我家人的遗体。”
·“你是唯一一个目击了凶手的人,我们都没有看到,而后面发生的那些类似的案子就没有像你一样的情况了,接下来的好几次袭击都是杀光了所有人。
再发现幸存者的几率很小,后来就是戴维·杨格了,还有就是那个理查德·劳埃德的雇工,最近一次的是那个被营救的黑人·”·“你想说什么。”
“血狼向我否认了他们袭击移民的事,特别是关于屠杀女人和孩子,他拒绝承认·”··“你相信他的话”道尔顿夫人冷笑道,“哦,德拉克,你不会那么天真吧”·“但那个黑人明确地告诉我,他分辨出袭击他们的印第安人是白人假扮的。”
道尔顿夫人竖起眉毛:“你想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所仇恨的对象是错的其实真凶并不是那些红野人,而是一群无聊的变装杀人狂德拉克,这太荒谬了印第安人恨我们,这是很明显。”
“我们和他们的确有冲突,我也不想说洛德镇的人和附近的部落相处得很好,但是,戴安娜,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些年来的袭击案中有些真的不是印第安人做的呢戴维声称是印第安人,但他和你一样,在此之前没有跟印第安人打过交道,而后面发生的袭击都跟劳埃德有关,他的人和他所说的,关于印第安人和随后发生的报复、交火……这些我们并没有真的看到。”
道尔顿夫人撑住额头,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等等,德拉克,我现在明白你想说什么……你现在的猜想太不可思议了,让人难以置信,如果不是我认识你,我会以为你刻意在为那些红野人脱罪。”
“你知道我从来不会一厢情愿地做什么事,”卢卡斯警长又顿了一下,“好吧,大部分时间不会·我现在的猜测是这样的:第一,这么多年来袭击移民的印第安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假扮的,特别是那些杀掉所有人的案子,当然不排除有一部分抢劫是真的印第安人做的,但这比例应该不会很大,因为有些会顾忌我们的报复,而像休休尼人这样骄傲的猎人又对杀害妇女儿童的事情很不屑。
第二,这些劫杀案都发生在洛德镇附近,但是我听了那个黑人的话以后把这些年的案子都回想了一遍,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包括你,戴安娜,像你遭遇到的这种凶残的案子,杀掉所有人的案子,都发生在距离地狱湖很近的地方,如果现在有地图,我可以给你画出一条弧线,而其他伤害有限的,则散落在距离远近不同的地方,就像乱打出去的子弹……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些劫杀案都有另外的目的”·“什么目的”·“让人远离地狱湖。”
“德拉克,哪怕你说的有道理,可追问又来了:这是为什么”·“地狱湖那边的某个地方,可能藏着某个人想要隐瞒的秘密。”
(中)·吴有金无聊地转动着酒杯,左边是一个醉醺醺的拉丁裔大胡子,正在谈他那听着有些梦幻的运输生意,右边是两个刚来到西部的南方小子,兴奋又疲惫地描绘着他们憧憬的土地和黄金。
在这两拨竞相嗷嗷嚎的郊狼中间,吴有金觉得自己沉默地如同- yin -影里的蜥蜴,深沉得如同静止的沙蛇,而唯一能跟他媲美的就是一心一意擦拭着杯子的波比··吴有金转头看了看远处的卢卡斯警长和道尔顿夫人,他们俩一直在谈话,说了好一阵子。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道尔顿夫人的脸色一直在不停地变换着,最后简直有些吓人了·吴有金真的很怕她突然抄起酒瓶子给卢卡斯警长开瓢——虽然那的确是很帅很- xing -感的一种场景。
吴有金又不安地喝了一口啤酒,决定不要太担心自己无法掌握的事情·卢卡斯警长让他找找血狼的妹妹,那姑娘好像是叫做灰雨,这名字虽然奇怪,但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大概是要向她说明下血狼的情况,毕竟他是跟着他们离开却没有回来——·“你好,你的哥哥是个奇怪的人,他独自去追踪沙漠里的歹徒了,为了救回我们的一个朋友。
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干掉他,然后编瞎话来骗你,虽然我们拿不出任何证据·”·吴有金觉得怎么看他都没法让灰雨信任他··“我说,”他跟波比闲聊,“那个印第安姑娘在哪儿”·波比斜眼看着他:“你不是第一个打听她价格的男人,可惜那姑娘不做生意。”
“啊,这……这很好,”吴有金尴尬地抓抓头,“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道尔顿夫人不是不喜欢印第安人吗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让这姑娘留在这里。”
“她是个好人·”波比说,“她的心里有仇恨,可还没有因为这仇恨而便得冷血·”·吴有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波比对他的老板很忠诚,他说话不多,但每次说的话都会让人觉得无法反驳。
他不可能靠波比找到灰雨,也许得到厨房里去转转·吴有金喝完了剩下的啤酒,朝卢卡斯警长那边抬抬下巴:“记在他的账上·”·然后他滑下椅子,从大门走来出去。
在装模作样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像只沙鼠一样偷偷摸摸地绕到黄玫瑰旅馆的后门,那些扔出垃圾和搬运货物的地方始终不会关进,褪色的木门上搭扣被偶尔刮过的风吹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吴有金推开门,走进去,摸到了厨房··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烹饪过后混合起来的奇怪味道,还夹杂着一些烟尘味道·那些悬挂在墙上的火腿和放在架子上的各种食品看上去有些凌乱,但两个仿佛侏儒双胞胎一样矮胖的厨师能够准确地从上面抓到他们想要的肉、干酪、燕麦……当然他们跳跃的频率也说明这架子未免搭得太高一点。
吴有金很快就看到了充当女侍的珍妮进门来,匆忙地把食物放到托盘上就出去了,而在她经过的一个- cao -作台前,换上了白人衣裳的灰雨正低着头,利索地用刀子削马铃薯。
吴有金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向她打招呼··“嗨……”他说,“那个……”·“你进来干嘛”灰雨刚刚抬起头,侏儒双胞胎之一就发现了,“这里不准进来,你这个白痴,当心我把这滚烫的锅子扔到你脸上去”·他是西班牙人,吴有金想,瞧他这难听的口音,跟迈阿密的非法移民一模一样。
“我是来找你的,灰雨”他顾不上跟愤怒的厨师较量,连忙对印第安姑娘喊道,“你还记得我吗戴维的朋友戴维……哦,‘白皮白骨’,毛嘴子,那个毛嘴子。”
·灰雨显然还没有能够接受那么多的单词量,她的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但“戴维”这个名字显然还有点作用,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侏儒拿着木铲向他走过来了·“能跟我出来一下吗”吴有金加快了语速,“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特别重要的,特别特别……嗯,发生一些事情,警长想见见你,他让我来找你,关于你的哥哥……”·侏儒已经扬起手,像要拍蟑螂一样威胁- xing -地举高了木铲——等等,那玩意儿真的还要做吃的吗·吴有金都想要转身逃走了,但这个时候灰雨却跨出一步挡在了厨师的面前,她手里的刀斜向下挥出的姿势真像一位女侠。
“哥哥……”她重复着这个词,接着又说出了另外一个词,那是个印第安词语,仿佛是“血狼”的名字··谢天谢地·吴有金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大厅那边走,同时对厨师说:“别盯着我,先生,你的锅子快糊了难道你还怕我当着道尔顿夫人和波比的面带走‘黄玫瑰’的人”·那矮胖的厨师立刻爆发出一阵快速的西班牙语,就算听不懂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咒骂的意思,但吴有金管不了那么多,他一边带着这印第安姑娘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卢卡斯警长到底找灰雨做什么这姑娘现在留在黄玫瑰旅馆其实很安全,看上去这里的人都挺照顾她的。
难道他想带着灰雨去找血狼让她劝劝那位“刀锋战士”也没有必要吧……·就这么胡乱猜测着,戴维带着印第安女孩儿来到了大厅里,很快就看到卢卡斯警长发现了他们,并向他招手。
“干得不错,”警长满意地笑了,同时对道尔顿夫人说,“怎么样,戴安娜,考虑下我的建议·”·“我会的,”女老板转头来看了看吴有金,“嗨,艾瑞克,你的气色不错。”
她的口气有点奇怪,但勉强算是释放了善意·吴有金点头,想要称赞一下她的美貌,但是宅男的羞涩让他没法自然地说出奉承话··“好,戴安娜,你能帮忙我非常感激,那么我会在艾瑞克家里等你的消息,”卢卡斯警长站起来,戴上了帽子,然后对印第安女孩儿说,“跟我们走吧,‘灰雨’,你很快就会去见你的哥哥了。”
带着姑娘走吴有金有些错愕··此刻道尔顿夫人起身,握住灰雨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为她整理了下油黑的辫子,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
她们俩看上去关系还不错,灰雨向道尔顿夫人微微地点头,跟着卢卡斯警长转身走了··三个人出了黄玫瑰旅馆的门,吴有金就亟不可待地追上卢卡斯警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跟道尔顿夫人谈了什么她怎么会让灰雨跟我们走了”·警长看了看旁边的印第安女孩儿,回答道:“戴安娜很通情达理,你对她有什么误解吗”·“她已经显示了她的仁慈,但我很奇怪竟然体现在对待一个她原本仇恨的种族上。”
吴有金又催促道,“别吞吞吐吐的,她怎么被你说服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交易”·“反正不是买卖人口。”
卢卡斯耸耸肩,“我只是提醒她,也许有这两天会有陌生人来到洛德镇,而那人知道的事情或许可以让她找到杀害全家的真凶,所以她会帮我们盯着,如果温吉利·维纳或者他的喽啰露面了,她会很快让我们知道。而且,她还会看住他们,有必要的话,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洛德镇。”·吴有金对警长的说法将信将疑,他们谈了那么久,似乎这点儿内容还不够。
“那灰雨呢”他又问道,“你干嘛把她从黄玫瑰旅馆带出来,你要她做什么道尔顿夫人竟然还同意了·”·“她的作用很大,”卢卡斯警长眨眨眼睛,“她比你想的还要重要。”
(下)·戴维口干舌燥地坐在地上喘气,虽然马肚子下的- yin -影并不太大,但对于他来说这点- yin -凉也已经足够了·他很想喝水,但是带走他的两个劫匪——乔伊和肯——似乎没有那么大方的心态,愿意多分一些自己的水给他喝。
大约就仿佛是看到一株植物马上要枯死的时候,勉为其难地倒上几滴水··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因为没有食物和水而撑不了多久·现在是他被这两个人带走的第三天了,他只吃过四顿饭,都是难啃的干面包,还有一只被打穿了脑袋烤得半焦的蜥蜴。
戴维心中窝火,但因为手无寸铁而无法反抗·他也没法逃走,如果没办法抢到一匹马,并且带上食物和水,他最终会倒毙在沙漠里·跟着他们估计也没有好下场,戴维想起他们的目的就觉得背后一阵阵地发冷。
对付理查德·劳埃德,甚至还有温吉利·维纳·这黑吃黑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说不定最后连他也会成为炮灰·戴维越想越觉得不妙,心中想要逃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但现在他找不到机会,特别是当他们已经走入地狱湖的边界以后,似乎这机会越来越渺茫了··戴维想起了他第一次被血狼带到这附近时候看到的景象,虽然跟现在有些区别,但他还是能回忆起来——·这里植被稀少,跟荒漠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地面上那些零星出现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倒真是跟之前他看见的很相似。
不过血狼带他去的那个地方应该是地狱湖更深处,还有不大的盐碱湖,而且火山熔岩也更大更奇怪··他想起了血狼告诉他的“地狱湖”得名由来,忽然觉得自己眼下的处境和以往发生的事情是蚂蚁在爬莫比乌斯环,他两次踏入了同一条河流。
“嘿,”他有气无力地向乔伊和肯说道,“你们想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地狱湖吗”·谢顶的乔伊正取下帽子扇风,他转头看了看戴维,笑了笑:“你是说这里,艾勒姆其实我不太喜欢红野人,所以连带他们给取的名字也不喜欢,但是如果这是个有趣儿的故事,倒可以说出来解解闷。”
··“就是说这里满是罪人的鲜血和尸骨,凡是杀人、陷害、抢劫等等罪行,只要发生在这里,都会遭到惩罚·罪人会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死,连石头都烧化了,所以这里才会是这样。”
戴维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向血狼致歉,他想那位勇士会允许自己将那个充满神话色彩的故事进行加工再造,虽然并不会真的让两个歹徒产生什么敬畏之心··果然,他的胡编乱造让乔伊哈哈大笑,而肯也笑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火山熔岩:“听起来不太像红野人们的传说,倒像是上帝的怒火。”
“上帝肯定是觉得这些印第安异教徒最大的罪过就是没有改变他们的信仰·”乔伊说,“要知道,他们没有资格占据这么多的土地·”·“所以他们的人数就得少一点儿,让这些土地更好地被利用。”
肯接着说,“应该有更多的南方人过来,西部大得很,而且只要有本事,就能过得好一些·”·戴维觉得这两个人真的无可救药·但是他从肯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么说起来,你们也是南方人”·“曾经是。”
乔伊说,“可北佬已经把我们的一切都夺走了,所以现在我们只能算是拓荒者,一切都得靠自己挣·”·他们是联盟军的老兵,戴维明白了,南北战争以后到西部来的人,跟卢卡斯警长一样。
旦显然他们并没有像警长那么好运能获得正当的职业并且扎下根来,而是成了铤而走险赚血钱的人·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被同样是南方人的维纳所雇佣·而他们的贪婪和凶狠也得到了非常合理的解释——·他们不惧怕劳埃德,既不了解,了解以后也会觉得除了命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
而如果从劳埃德和维纳身上搞到更多的东西,那就是赚了··这片蛮荒之地果然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戴维越来越不安,他问道:“那……我们既然已经进入了地狱湖,接下来要怎么办维纳先生说过你们要到达的地点吗那个神秘的矿”·“那只有他和劳埃德的人才能准确找到,他说那地方很隐秘,”乔伊眨眨眼,“所以我们不必着急,等黑参孙来了以后,我们才能跟着他去,然后动手。
在此之前,维纳告诉我们可以在他以前歇脚的地方等着·”·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这两个人,戴维想,还好温吉利·维纳不是完全的废物,但如果要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大概见休息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肯走过来轻轻踢了戴维一脚:“行了,你看上去就像是马上会倒毙一样,趁着还有点力气,赶紧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赶路··戴维忍耐着饥渴,看着路上的沙土渐渐地少了一些,突出的岩石和远处的丘陵愈加明显, 看起来就跟上次见过的地貌越来越像了·但这里没有盐碱湖,显然是另外一个方位。
天色暗淡下来,又是一天要过去了,压下来的夜幕就跟戴维的心情一样沉重,他不敢想明天会怎么样··等到最后一线天光都要消失的时候,乔伊从马背上跳下来,指着不远处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叫道:“到了,就是这里吧”·戴维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大体呈现出弧形而又在顶端呈现出锯齿状的巨石。
肯也跳下马,掏出腰上的指南针晃了两下,这才回答:“没错,就是这个地方,维纳叫它‘鸡冠石’·他以前从这条路走的时候,总会在这里逗留。”
他们显得很高兴,加快脚步来到那个巨石下,拴好了马,然后就吩咐戴维赶紧燃起篝火,然后拿石头在地上敲来敲去··“你们干嘛”戴维点燃了火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的动作——敲了有一阵子了,活像两只郊狼把鼻子触在地上嗅来嗅去。
两人没有回答,但乔伊很快就发现了要找的东西,他用手扒开浅浅的浮土,露出地面上一个不大的木板,掀开以后露出了黑乎乎的洞口·接着趴下`身去,摸出了一堆油布包裹,打开以后首先露出了两瓶酒。
“啊哈”他兴奋地叫道,“是威士忌”·原来维纳还像鼹鼠一样在这里藏着东西,戴维有些吃惊,但并不奇怪:这就跟杰克·史帕诺船长会在驶过的荒岛上藏一地窖的潘趣酒一样。
“哦,这东西都有一阵子了吧,”肯丢掉了油布包里的一块干熏肉,然后又拿起别的扔扔出来··戴维在火光中看到其中有一些褪色的羽毛和五彩的珠串,还有棕黄色的皮裤。
他走过去,看见其中还有一个玻璃小瓶子·瓶口被布条缠绕着,有些液体浸了出来,他的手指上沾了一些,抹开以后,指腹的皮肤就变成了棕色··“这是什么玩意儿”戴维说,“维纳先生在这里藏着这些干嘛”·第42章 救援是个非常费力的工作·狭路相逢·枪战,我却没有枪·进入地狱·(上)·吴有金终于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个好觉,这是他一周多以来难得的轻松时刻。
稍微有些灰尘味道的枕头和床单都没有影响他的睡眠,只是当他醒来以后意识到自己可能鼾声大作,让睡在隔壁的灰雨听见,他才感觉到一些赧然··但这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吴有金又忍不住悄悄地从窗户那里往黄玫瑰旅馆的方向张望——现在是他们回到洛德镇的第二天,如果温吉利·维纳,或者是那两个匪徒来到洛德镇,那就应该到了。
当然,最好是戴维也回来了··也许他该再去黄玫瑰旅馆探听消息,不过——吴有金又缩回了脑袋——卢卡斯警长保证过这方面他会留意,而吴有金需要做的是照顾好灰雨,同时准备好东西。
如果戴维没有在洛德镇出现,那就说明他真的被带往沙漠中了,卢卡斯警长和吴有金就得立刻赶往血狼之前所说的方向:地狱湖··吴有金光着脚在窗户前呆立了半晌,还是决定不打乱卢卡斯警长的安排,还是先提前准备好要进入沙漠的装备。
他走出房间,听到楼下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声,朝隔壁房间望了一眼,门开着,却没有人,床上倒是整整齐齐的···吴有金连忙跑下楼,就看见灰雨正在用他那少得可怜的干粮熬一锅玉米粥,还有两块刚买回来的面包。
“呃……”吴有金尴尬地抓抓后脑勺,“那个,你都起来了啊……早安·”·灰雨还是梳着印第安姑娘的辫子,插着鲜艳的羽毛,但是衣服已经换上了白人女孩儿的棉布长裙。
她看着吴有金,露出微笑,看上去很友善··“早安,”她用生硬且带着口音的英语回应道,“吃饭……请……”·“哦,哦,你会说我们的话了。”
吴有金松了口气,只要能沟通就好,“谢谢,我没想过让你做早饭·”·灰雨依然对他微笑着,舀了一碗玉米粥递给他,吴有金在桌子前坐下来,灰雨也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对面。
“我们……一样……”她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个圈··吴有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白人比起来,自己作为黄种人跟她更相像,所以她会觉得自己或许也是印第安人,只是部落不一样,或者是生活在“毛嘴子”当中。
如果追究起起源问题,说不定他们还有基因关联呢,所以吴有金也不想纠正灰雨的说法,而且这姑娘的确也挺讨人喜欢的··“是的,我们是一头的,嗯,我的意思是,朋友。”
“朋友”灰雨点点头,“你,白皮白骨,还有我的……哥哥·”·她的表达能力进步了不少,看来在黄玫瑰旅馆的这些日子,的确很努力地在学习。
吴有金努力用最简单的词告诉她,血狼没有回到洛德镇,是向着地狱湖的方向去了·“也许我们会去接应他,”吴有金又换了个词,“我的意思是,碰头,见面,总之……我们会再去找你哥哥的。”
灰雨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说的话,最后她抓住了重点:“见‘血狼’,你带着我”·“对,对,我们会去找他。”
灰雨又露出微笑,舒展开眉头:“谢谢·”·就这么收获了感激让吴有金觉得惭愧,他只能希望最好是维纳带着戴维来到洛德镇,这样血狼即便是到了地狱湖,追踪到那两个歹徒,也不需要因为营救戴维而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他低头喝了一勺玉米粥,觉得甜丝丝的感觉还不错,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敲门声··卢卡斯警长站在门外,微微地喘着粗气,似乎是跑过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打搅你们的二人时光了,”他歪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不过我还是得来通知你这个不是很好的消息:维纳来了,还有他的黑参孙,但是没有看到戴维·”·鸡冠石下的篝火已经只剩下一点儿余温了,现在太阳正慢慢地爬升,温度也重新升高。
但是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和少许食物跟酒下肚,戴维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肯和乔伊都还在睡,他们枕着马鞍,帽子盖在脸上,发出雷鸣般的呼噜声,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戴维逃走——当然了,他又没法牵走马,而单靠两条腿根本没法走出沙漠。
不过戴维这个时候也没有想过要跑,他半躺着,手里拿着那些印第安人的衣服,盯着面前的小瓶子··他并不笨,稍微琢磨一下已经懂了·很明显,那个小瓶子里的液体是用来改变肤色的,再加上这些衣服……戴维很容易就想到了之前卢卡斯警长披露的消息:被救的黑人指认是有人假扮印第安人。
那就是说,这是真的咯·如果的确有人假扮印第安人,那么他们把伪装物放在这里,是因为也将这里作为歇脚处吗如果这是维纳藏着的东西,那是不是证明,他知道这假扮印第安人的事情·那么,血狼和他的族人劫杀移民的事,真的是被冤枉的了·戴维想到这里,决定将衣服和小瓶子都带走,这可是重要的物证。
如果他有机会回到洛德镇,见到卢卡斯警长,他可以拿给他·这样会让像道尔顿夫人一样对血狼充满了仇恨的人明白,也许她所恨的应该另有其人··不过,要搞清楚真相,还得再问问温吉利·维纳。
戴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在这个时候,他的担忧和绝望已经被另外的考虑给排挤到一边儿去了·他现在甚至还希望维纳真的能来跟他雇佣的亡命徒碰头,然后他可以打探下真相。
而他更加希望能见到血狼,告诉他可能他和整个部落都被栽赃了··在他反复思考这些的时候,乔伊和肯终于懒洋洋地起身了·他们一边收拾,一边吃东西,戴维被“仁慈”地赏了半瓶酒和熏肉。
“我们要接着走吗”戴维一边强迫自己往下吞,一边问,“维纳先生什么时候来”·“我们会在这里等他,”肯回答,“但不是枯等,他说的这地方是去矿上的必经之路,所以我们得在周围转转,寻找一个好地方。”
“我会和你留在这里,杨格,”乔伊说,“等肯回来以后,又换我·总之咱们今天会稍微轻松一些,不需要再走远了·维纳来了以后,会带我们去矿上。”
“好地方”戴维傻乎乎地问,“还需要找什么好地方”·肯和乔伊对望了一眼,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就仿佛是捕食的老鹰掠过天空时发出的啸叫。
戴维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打算搞个伏击,他们是认真地想要对付理查德·劳埃德·(中)·吴有金跟着卢卡斯警长朝黄玫瑰旅馆走去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安,因为焦虑而无意识地捏放着拳头。
他们现在要跟维纳正面接触,卢卡斯警长的意思是单刀直入,直接挑明他们找错了对手,现在应该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我们没有时间废话了,”卢卡斯警长说,“如果他们磨磨蹭蹭地来洛德镇,那么意味着戴维跟另外一拨人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会遇到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还有血狼是不是追上了他我们也无法判断·只有维纳明白,只有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他对劳埃德有足够的痛恨,就意味着他会乐意找到点帮手,应该会欢迎我们加入。”
·的确没有时间再去跟维纳培养什么感情了··吴有金明白,他猜测道:“如果戴维指点他们来到这里,那么就是说,他也会说明我们和劳埃德又过节,跟他们搭上线应该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要提防点,维纳除了比劳埃德笨一点外,说不定狠毒的程度也不相上下·”·吴有金讨厌跟人类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此,总是得去猜测人心,他不擅长这个。
虽然毛爷爷说“与人斗其乐无穷”,吴有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享受这种乐趣·他觉得卢卡斯警长比较适合,所以脑子里也不打算储备任何任何计划,大概在卢卡斯警长身后开启“跟随”技能,配合一下就完全可以了。
·他们把灰雨留在棺材铺里,来到了黄玫瑰旅馆··外来的新面孔在这里分外醒目,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人高马大,如同煤山一样的黑人·温吉利·维纳还在努力跟波比搭话,并不聪明地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又想要套出关于劳埃德和其对头的情报。
但是波比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随便你怎么演,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维纳连一个词儿都不能从波比嘴里掏出来,就像他没法用木勺子从金砖上挂下一丝金子。
卢卡斯转头看了看吴有金,低声说:“他很好对付,瞧着吧·”·是啊,看得出来,只要别惹到旁边的猩猩·吴有金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坐下,看着卢卡斯警长来到维纳的旁边,冲酒保抬了抬下巴:“一杯威士忌,波比。”
独眼的拉丁裔大汉拿出被子为他斟满了一杯,卢卡斯警长将这杯酒推到维纳跟前··“别跟波比说那么多,先生,”警长对维纳说,“他的英文不太好,我是这里的治安官,如果你有需要打听的事儿,问我会找到答案的。”
维纳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浑浊的绿色眼珠在卢卡斯警长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谢谢了他的好意·“我是被人指点过来的,”他含含糊糊地说,“您认识一个叫戴维·杨格的人吧”·“哦,杨格,一个好小伙子,诚实的人,虽然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很讨人喜欢。”
戴维要听到这评价估计会被吓到,吴有金不无恶意地想··“哦,对,是他·”维纳也虚伪地笑起来,“总之,是杨格先生指点我来这里的,他说这里有他的朋友会愿意跟我认识一下,而且这里的人很勇敢。”
“这里的人的确胆子很大,不管是割头皮的印第安人,抢劫犯和通缉犯,还是那些用合法手段妄图劫掠他人的女干商·”·维纳发青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点血色,仿佛意识到卢卡斯警长的暗示,他端起那杯酒:“向您致意,长官,我是个不幸的人,被一个强盗夺走了财产,我原本在卡森城有不错的生意,但现在除了以前的仆人,一切都没有了。”
“哦……”卢卡斯警长拖长声音,慢慢地说,“也许我知道您,先生,我几天前才去过卡森城,在那里的交易所里听到过许多不幸的事情,也许其中就有关于您的。
如果您能告诉我姓名的话……”·“温吉利·维纳·”这个愚蠢又潦倒的男人说,“我曾经是理查德·劳埃德的合伙人。”
“您胆子比洛德镇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大,维纳先生,竟然跟一头狼合作,或者说是一条毒蛇·”·好吧,吴有金在旁边听着,心想,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果然,当卢卡斯警长表明了他的立场,温吉利·维纳就仿佛被露水点开了花心,虽然他就是朵苏门答腊的尸香魔芋,但也立刻散发出了(恶心的)味道·他开始把自己打扮成小白兔,善良、孱弱、单纯,带着钱和高贵的南方气度来到这里,然后遇到了狡猾的劳埃德恶狼,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是他依然是勇敢而且传统的南方人,他们不会屈服在联邦军队之下,当然也不会害怕劳埃德·所以他得复仇,并且,他相信劳埃德坑害的人不止他一个,他要打败那个撒旦在人世间的代理,替自己和受害者们赢得公正。
他是个被害者,一个善良而无私的人——从他解放的这个黑奴一直忠诚地跟随他就能看得出来··他可以去竞选参议员,吴有金在旁边评判,如此正义凛然必须得靠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达到一定厚度的脸皮来支撑。
不过卢卡斯警长并没有热烈地鼓掌,反而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我佩服您的勇气,维纳先生,但是问题是,您打算怎么做呢当然了,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帮助,可那很有限,要对付劳埃德不光需要勇气,还得有枪和勇士,如果并非出于正义的初衷,那就得考虑下别的动力了。”
“当然,这一点我完全能明白,”维纳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他爱那玩意儿,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滴,“实际上,我并不能说是一无所有,我跟劳埃德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无耻地占据了我们共同开发的一个秘密矿藏,如果有人帮助我,我愿意重新共享这个矿的股份。”
“这里的金银矿很多,维纳先生,我基本上都了解……请恕我直言,我们知道有些矿的价值并没有它传说的那样高,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贬值得厉害。”
“也许您该相信我,长官,”维纳急切地说,“当然了,不是金矿,也不是银矿,可它很特别,非常特别如果它不是那么特别,劳埃德就不会在发现以后那么不择手段地独占它,而且还花了很多力气让人远离那片区域。”
“它在哪儿”卢卡斯警长追问道,“劳埃德做了什么”·维纳的目光闪烁着:“我也想告诉你,长官,但是在得到踏踏实实的帮助前,我还是应该有所保留的,对吗”·卢卡斯警长笑起来:“当然,维纳先生,这是您的权力,我觉得非常合理。
好吧,那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具体的细节·比如你到底需要什么,有没有计划,而我能怎么帮你呢”·还有戴维呢,得问清楚他在哪儿吴有金有些着急地咳嗽了两声。
·卢卡斯警长没有回头看他,但是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哦,对了,也许杨格先生也可以帮上忙,如果我们能联系上他·”·(下)·戴维正坐在乔伊身边,远远地看着肯骑马回来。
背后巨石- yin -影越来越窄,烈日正爬上他们头顶的天空,很快他们就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了·汗水顺着鬓角滚落下来,戴维用袖口一抹,却不敢摘下帽子··“嘿,”乔伊向他的同伙挥手,“怎么样,找到了吗”·肯耸耸肩,跳下马,走到他们面前,竖起拇指朝西边指了指:“这鬼地方到处都是石头,越往那边走越多,而且看上去很像是给融化了的,奇形怪状的。
不过倒是很容易选个好位置打伏击·”·“没有可以瞭望的地方吗”·“最高处得往西边走,似乎有些丘陵,但问题是那里在- she -程以外了。”
他们两个人又开始商量着到底该在哪儿动手,却似乎不打算离开这块鸡冠石·戴维猜测他们会在这里跟温吉利·维纳碰头·毕竟要想狙击劳埃德,还需要摸准他去矿上的路,并且把握住最好的时间,这些都只有曾经跟劳埃德一起拥有过神秘矿藏的维纳知道。
他一旦找到了帮手,就会赶来··维纳会在洛德镇上找到卢卡斯警长和钱钱来帮忙吗戴维忐忑不安地想,特别希望他的救星能够从天而降。
乔伊和肯两个人讨论得越来越热烈了,他们似乎也不太注意戴维,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同时背对着他开始指着地形接着商量他们的计划·而此刻戴维感觉到帽子上似乎碰到了些小石子儿,他朝周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块更大的石头砸在他的帽檐上。
这次他终于找到了方位——·在鸡冠石的上头,匍匐着一个人,虽然逆光让他的脸有些模糊,但是戴维从那黑色的长发和熟悉的轮廓看出了他的身份··血狼他心跳加快了——为什么会是这个印第安人第一个找到自己他们的追踪术可真厉害,戴维想到了在探索频道看的那些纪录片儿,以前他觉得还过于夸大来着,现在只想对着血狼欢呼。
既然他能跟上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卢卡斯警长和钱钱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下落了虽然像只被吹满了的气球一样充满了希望,但戴维还是努力摁住想取下帽子挥舞的手,向血狼提示了下不远处的两个劫匪。
即便血狼是个很厉害的猎手,大概还是对付不了两个老兵,两个铤而走险的亡命徒··血狼微微点头,似乎明白戴维的担心,他比划了两个手势,然后慢慢地将身子缩回到岩石的那一面。
此刻乔伊和肯也转过身重新走回来,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满足··“应该是今晚了吧”肯没头没尾地问道,而乔伊则耸耸肩:“也许是的,他也不能拖延太久吧他知道我们在这里等着,可没有什么耐- xing -,而且他不是特别想念他的矿吗他会赶到的。”
“你觉得如果劳埃德那边的队伍发现了我们,维纳的黑鬼可以挡挡子弹吗”·“哦,如果我们真的能干掉劳埃德,只怕有十个那样的黑奴他都能牺牲掉。”
他们继续议论着,但只有肯在戴维的旁边坐下来,而乔伊则穿好衣服,戴好了帽子,做出打算轮换的模样··这是个好机会,戴维的心砰砰直跳,血狼要打趴肯还是可以做到的,而且他毫无以为会帮忙。
乔伊戴上了帽子,骑上马,向他们摆手:“我再去溜一圈,回头见,先生们·”·回头你只能见到捆成一团的好朋友了,戴维皮笑肉不笑地向乔伊点点头:“一路小心。”
他的演技得到了肯定两个劫匪并没有丝毫怀疑地分开了,肯甚至还打算再享用一点地窖里的藏酒·当乔伊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肯就匍匐在地上,试图重新从打开的地洞里掏出酒瓶子。
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鸡冠石的边缘跃下,像山猫一样敏捷·是血狼,他扑向肯,目标是他的脖子··然而那个匪徒也是经历过战争和杀戮的人,反应极快,似乎感觉到身后的敌意,忽然回过头来,正好跟血狼撞在了一起。
他们就像两只野兽一样撕咬在一起,在地上打滚儿·虽然之前在劳埃德的房子里见过,但现在才是真正的交锋·肯把他在战场上练就的杀人技巧全部使了出来,他的手数次试图摆脱血狼的钳制去摸腰间的匕首。
而血狼则是用一种几乎出于本能的猎杀技巧,想要压制住敌人,把手里的短刀送到对方的脖子和胸口上去··两个人的强弱差距并不大,激烈的搏斗弄得尘土飞扬,戴维在旁边想要帮忙,却看不清楚现在的局势。
他四下里扫了一遍,抓起一块石头,准备加入战团·但石头都快被他捏热了,都还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这时远处传来“啪”的一声巨响,三个人同时被惊了一下。
这电光石火之间,最先回过神来的就是赢家··血狼翻身起来,狠狠一拳砸在肯的额角上,那个男顿时眼前晕眩,昏了过去·血狼赶紧将他的皮带抽出来,把双手捆在身后,然后才摇摇晃晃地起身,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上去体力消耗很大,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全身都是沙土,但是转头微笑的样子,却让戴维都要热泪盈眶了··他扔掉了石头,惊喜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钱钱和卢卡斯警长也来了吗”·血狼却摇摇头,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戴维还不明白,紧跟着又是几声枪响·这次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在朝这边过来了··戴维立刻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先躲起来”血狼说,拽着半昏迷的肯拖到鸡冠石后面,然后又在马匹和俘虏的身上搜了搜,只找到一把手枪,还有一小袋子弹。
“你会用枪”戴维不太抱希望地问道··血狼摸了摸那把枪:“铁圈以前是教过我,但是毛嘴子的东西我用不惯·现在我自己的弓箭又没带出来,你会吗”··血狼把枪递到戴维的面前,倒让戴维有些紧张。
“还是你来吧,”戴维不自信地说,“我在- she -击场的时候脱靶的次数可比谁都多·”·血狼没有听懂他后半截话的意思,但对于那把枪的归属倒是清楚了。
他从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在拿到武器以后就让戴维承担看守俘虏的任务,三个人一起在躲在鸡冠石后面,小心地看着枪响的方向··枪声更加密集了,也更加响亮了。
戴维靠着血狼,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见乔伊离开的方向有几匹人马,拉出长长的烟尘朝着这边而来了··第43章 .一场恶战·不,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灰雨的作用·矿藏的秘密·(上)·“你看得清楚吗”·戴维问血狼,他的心咚咚直跳,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烟尘之中奔袭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那飞扬的沙土加上距离太远,只能让他勉强辨认出最前面的那个人带着帽子,很像是乔伊,并且不时地回身- she -击。
虽然戴维不是个近视眼,但血狼作为一个优秀猎人,视力显然更强,但是他的表情很怪异,似乎还带着困惑··“到底怎么了”戴维有些急躁。
“是印第安人……好像是阿帕奇人,”血狼又跟着否定了自己,“不,不太像·”·那些人越来越近了,戴维已经可以确定最前面的就是乔伊,他是在被追击,显得有些狼狈。
他跳下马以后只扫了一眼,发现他那位同党和戴维都不见了,都就匍匐在一块岩石后面,向着后面的人开枪··此刻又有两匹马冲出了烟尘,但不敢再贸然往前,只是不断地变换着位置,躲避乔伊的子弹。
那两匹马上的人头戴羽毛,身穿着鹿皮衣,脸上和身上都涂抹着油彩,看上去的确是印第安人·戴维对于印第安服饰没有任何常识,所以根本无法判断这些印第安人到底是什么部落的,但是血狼也认不出来就有些奇怪了。
·乔伊虽然是个恶棍,但好歹是个在军队中经受过训练、经历过战争的恶棍,即便被围攻,而同伙也突然不见了踪迹,但他依然没有慌乱,只是尽力向敌人开枪,准头还不错。
有一个印第安人似乎被子弹擦到了耳朵,发出惨叫,掉落在地上··而另外的那个则向着乔伊举起了枪——·等等戴维怀疑自己看错了,印第安人也用枪吗·他的惊诧很快就再次升级了。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赶了上来,也是印第安人的打扮,甚至还背着弓箭,但他们也举起枪向乔伊这边- she -击··这是什么剧情难道印第安人已经学会了用热兵器他们从哪儿弄来的枪难道是抢劫移民的总不会是他们买的吧谁来教他们- she -击·戴维盯着那边,他没打算去帮乔伊,但现在看起来那个家伙胜算不大。
印第安人虽然有负伤的,但人数多,火力也不错·他们开枪的姿势倒是很熟练,看上去倒不像是刚拿到火器的··枪战还在继续,血狼手里拿着枪,但没有贸然出手,他回头看了看戴维,示意他也不要暴露。
乔伊的弹药即将告罄了,从他不断地摸腰带上的皮口袋就能看出来·他开始一边开枪,一边寻找着后退的路线,他必须重新摸上马,但这时候要抓住那被惊吓的畜生显然很冒险。
上帝并没有眷顾乔伊,当他试着从岩石后面突围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接着又是一颗子弹- she -入他的左腿·他发出惨叫,仰面摔倒·这个时候一个印第安人冲上来,一口气把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在他身上。
乔伊只来得及吐出两口鲜血和最后一口气,蹬了蹬腿,就不再动弹了··这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让戴维的心脏还跳得如同擂鼓一般·他捂着嘴,不敢做声,眼看着那几个印第安人过来围住了乔伊的尸体,之前那个被子弹擦伤了耳朵的也爬起来了,怒气冲冲地踢了尸体一脚,骂道:“狗屎”·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戴维瞪大了眼睛——这……是遇到假的印第安人啊·仿佛是为了验证,其中一个甚至还摘下了羽毛头冠和假发,露出淡黄色的短发。
难怪血狼无法分辨他们属于哪个部落,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印第安人,只是胡乱地将那些相关的衣服打扮穿在身上·可是……为什么这些人要装作自己是印第安人呢这个问题只在戴维脑子里存在了一秒,他紧跟着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拼图的关键碎片一样,将之前零星的东西都串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这些伪装成印第安人的家伙在地狱湖周围出没,那么袭击移民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之前发生的劫掠或许就是他们干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更多的解释就变得合理了··难怪血狼他们一直否认杀死过移民,而道尔顿夫人却对印第安人恨之入骨··但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假扮印第安人呢而且如果连道尔顿夫人的亲属被害都是这些人干的,那他们应该在地狱湖附近盘桓了好多年。
这又是为什么呢·可惜现在并不是寻找答案的最佳时机·假印第安人开始搜索乔伊的尸体,还有一个把跑远的马牵回来,作为自己的战利品··乔伊身上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包括他的枪和皮带。
然后他就这样被丢在原地,如同一条倒毙在路边的野狗··戴维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些凶手赶紧离开·现在他和血狼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而且还拖着一个俘虏。
但仿佛就像是折磨他一样,假印第安人并没有遵守郊狼的狩猎法则,吃完了就走,反而在这附近查探起来··“这傻子不是单独来的,还有其他人的脚印,哦,瞧,第二匹马”其中的一个“印第安人”在观察了附近的地面以后说,“他有朋友在附近,也许我们得见一见。”
天啊,戴维绝望地想,你们要交朋友也得考虑下我们的感受啊·血狼转过头来,低声对戴维说:“我可以开枪,也许不太熟练,但是我能击中一到两个。
骑上马,跑快点,就能躲开·”··他们把属于肯的马也牵到了鸡冠石后面,虽然因为没有时间拴住而让它独自在远处徘徊,但那匹阉马很安静地呆着,戴维跑过去花不了一分钟。
然而戴维看看远处的马,却没有同意·“一起走,”他说,“现在我们就摸过去,反正他们现在没有看到我们,你不必对他们开枪,我们骑一匹马,也没有问题。”
“它承受不起两个人的重量,速度会慢下来,最终我们两个都逃不掉·”血狼严厉地说,“多余的分枝是必须砍掉,才能让小树活下去的。”
“可你不是多余的”戴维说,“这比喻真是烂透了”·血狼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又说道:“现在,我有枪,听我的。”
哦,这话倒是不容易反驳·戴维又瞥了瞥不远处的马,咬咬牙:“行我去,你先顶住吧·”·他转身跑向肯的马,但是他打定主意绝对不会骑着马逃走,而是他记得肯并不只有一把枪。
不管怎么说,血狼能来到这里救他,他可不能表现得像个混球··就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像真正的西部英雄,比如鲁斯特·考特伯恩,或者邓巴中尉一样的时候(注),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枪响。
作者有话要说:·注:是《大地惊雷》和《与狼共舞》的主角··(中)·就算吴有金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温吉利·维纳现在非常不满·他骑在马上,却好像骑在剑龙的背上,胯下顶着尖锐的骨质板,因此才会不停地扭动身体,活像某种发青的肉虫。
当然了,他肯定会觉得失望的·他来到洛德镇,指望着这里有着无数个跟理查德·劳埃德有私人恩怨的亡命徒,只要他表达了“共同复仇”的号召,就有几十条大汉拿着枪跟他浩浩荡荡地向沙漠开拔。
而现在,他的身边除了黑参孙,看上去战斗力还不错的卢卡斯警长,剩下的就是一个矮小的中国人——比起手枪,似乎他们更拿手的是拨弄算盘和挥动菜刀·而另外的成员就更让人沮丧了,两个女人,虽然漂亮——都很漂亮——但女人嘛,战斗力几乎是等于零的。
这种队伍显然不能对付理查德·劳埃德和他的雇佣兵们··维纳曾经用(他以为)聪明的方式旁敲侧击地向卢卡斯警察询问,是不是还会有更加可靠的人选跟在后头作为他们的增援。
卢卡斯警长模棱两可的回答实在难以让维纳安心,他很憎恨这种处境,却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他口袋里有一小撮金沙,他都可以招募到一群要钱不要命的凶徒来为他复仇,然而现在只有荒漠上吹进来的黄沙,几个鹰元是他的全部财产了。
维纳只能跟着卢卡斯警长往前走,至少他们在离开洛德镇的时候警长为每个人都配好了武器、食物和水,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指挥官,安排好了每个人行进中的位置和工作。
那两位女士也不例外··“她们都跟理查德·劳埃德有深仇大恨,这才是最重要的,”卢卡斯警长这么对维纳介绍道,“那位印第安姑娘的很多族人都死在劳埃德的枪口下,道尔顿夫人被劳埃德欺骗过,而且她们远比你想的更加厉害。
要进入地狱湖那一带,一个可以当向导,一个可以给我们提供支援,而且枪法还不错·”·维纳对他的话并不完全相信,但也同样没有立场反对·于是他们就简单地碰头,决定出发。
维纳在黄玫瑰旅馆的僻静角落里向新盟友说出了他的计划:他雇佣的人——当然目前看来就算没有给后续的钱,但依然事雇佣关系——带着戴维·杨格已经前往了地狱湖,他被劳埃德霸占的秘密矿藏就在那里,而具体的位置很隐秘,只有他和劳埃德的人知道,所以没有他的带领,是不可能找到的。
劳埃德往往会找借口去别的地方,实际上总会绕道来这个矿藏,而且还用了点小手段尽量让其他人远离·当维纳知道他要去塔霍湖的时候,就明白他很可能又会来这里了,于是他先是突袭了空宅子,想要捞到点儿东西,但显然失败了。
他决定把赌注压在地狱湖这边,如果能干掉劳埃德,就相当于把以前的损失都弥补回来了,甚至得到更多的补偿··维纳向卢卡斯警长许诺:“那个矿藏的股份是无记名债券,所以如果劳埃德消失,我们找到那些债券,再做一个公平的分配,相信会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恕我直言,维纳先生,”卢卡斯警长看起来并没有被那虚幻的报酬许诺打动,他只是压低了声音对这个南方公子哥儿说道,“您得告诉我,那个矿到底是什么金矿和银矿的储藏量再丰富,也不至劳埃德弄得如此神神秘秘的。”
维纳的脸色有些僵硬了,他努力地维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但是又将双手交叠起来,不自然地遮住了下巴,仿佛是在防御的样子·卢卡斯警长没有催促他,只是点燃香烟,慢慢地从烟雾背后注视他。
维纳很快就屈服了,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的确,那是一个富矿,但并不是金银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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