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侯 by 故筝(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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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 by 故筝(一)(3)
·安父伸手拍了拍陆长亭的肩,道:“长亭也不必客气,日后唤我‘安叔’便是·”单这一句话,陆长亭就能看出来,安父对安喜究竟有多疼爱。
相比之下,安松友就显得不大受看重了·不过依安松友的- xing -子,不受看重倒也正常··陆长亭朝安松友又看了一眼,谁知这家伙的脸上,倒是半点嫉妒之心也没有。
陆长亭心中微微讶异,他这是看走眼了莫非这安松友也只是蠢笨了些,没规矩了些,实际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正想着呢,门外的下人道:“老爷,夫人和姨娘回来了。”
安父挥了挥手道:“我知晓了,让夫人去备一桌酒·”他顿了顿,微笑着看向陆长亭和朱樉,“今日便请长亭和陆公子在此用一顿便饭了。”
蹭吃蹭喝,陆长亭从来不会拒绝,深知自己很穷的朱樉也没有反对。于是这一顿饭,便在宾主皆欢的情况下,敲定了下来。·他们总站在屋子里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安父忙将他们请到了花厅中去说话,安父抱着安喜大步走在前,交代了安松友在后招待陆长亭和朱樉,安松友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乖乖应了,走在陆长亭和朱樉身边道:“方才是我对不住了。”
朱樉没理他。·安松友咬了咬牙,只能看向了陆长亭,“对不住了·”·想着这好歹也是安喜的大哥,陆长亭这才转过头给了他个好脸色··安松友松了一口气,面上带出了点笑容来,看上去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蠢味儿。
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陆长亭心底对他的排斥倒是减轻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轻松下来了的缘故,安松友顿时就加快了脚步··朱樉抓住了陆长亭的手,微微弯腰,小声对他道:“小长亭不要对这样的人笑。”
陆长亭抿了抿唇,冷漠脸,“哦·”·朱樉心满意足地直起腰,将陆长亭的手抓得更紧了,一边还忍不住在心底想,当总是要- cao -心弟弟的兄长,还真是甜滋滋的负担啊。
不久,他们走进了花厅中,下人们上前来摆好了茶水、点心··陆长亭和朱樉刚刚落座,花厅外便又来了人。·来人到了花厅外,陡然见到里头坐了人,不由步履一滞,竟是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了··中都这样的地方,倒并不是太过讲究,安父笑道:“快些进来吧,正巧安喜的客人在此·”·“安喜能有什么客人”说话的是个年轻妇人,眉目端庄,表情温婉,她唇角翘起,微微笑着朝里走来,径直朝安父过去了。
想来她便是安家的夫人了··紧跟着进来的还有一名更为年轻的女子,打扮更为艳丽一些,十足的姨娘味儿·她身侧还有一少年,穿着白衣,眉目清秀,倒也算得上是清俊。
那少年极为有礼,上来便先拜过了安父,“父亲·”看来便是安家的二儿子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安夫人在安父的另一面坐下,伸手便要去抱安喜,“让我瞧瞧瘦了没有。”
安喜扭身躲过了··陆长亭看着这一家子顿觉头疼,实在分不出谁与谁才更亲近,谁是谁生下的··姨娘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如同透明一般··而那安夫人则是完全将陆长亭等人也都当做了透明一般,连望都没朝他们这边望一眼。
朱樉摩挲着茶盏,低声与陆长亭说起了话,就说回家带些什么食物回去。·一时间,花厅中的气氛竟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最终还是安父出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道:“这二位乃是安喜在外结识的朋友。
今日他们留在府中,特地教了安喜认字背书……”·“老爷莫要顽笑,安喜怎会认字背书呢”安夫人瞪圆了眼道,脸上的温婉之色竟是消了许多。
安父大笑道:“你不信如今安喜极为厉害,不如叫他背给你听听”·陆长亭冷着脸出声截断了安父的话,“安喜今日累了,是吗”陆长亭不管谁人才是安喜的母亲,但是这安夫人说话,怎的与那安松友如出一辙,实在不讨人喜欢。
安喜能认字背书,难道不是喜事吗除了安父的反应极为正常外,安夫人和安松友的反应都实在伤人·也幸而安喜不大懂事,若是他能听懂个中的意思,那定然难过死了。
安喜冲着陆长亭点了点头,露出了天真的笑··安夫人被扫了脸,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安父也发觉到了不对,直接打发安夫人和姨娘去备酒席了··之后,陆长亭也得知了那清秀少年名“安青”,名字普普通通,不如安松友那般暗含美好之意,也不如安喜那般代表祝愿“平安喜乐”之意。
正是姨娘生下的儿子··朱樉懒懒地倚在椅子上,根本没将这些人看在眼中。·相比之下,此时他更关心陆长亭饿了没有··陆长亭看出了朱樉的不耐,便果断抛开了安父等人,在花厅中单独与朱樉闲谈了起来。以朱樉的出身地位,让他来适应这样的氛围,的确是强人所难。何况陆长亭眼中本也只看得进一个安喜,顶多一个开明豁达的安父。其他人,他也是看不到眼里去的。·安父倒也不觉尴尬,将安松友、安青二人叫到跟前去,低声询问起了他们一些事··安喜就只能眼巴巴地扒着安父的手臂,看着陆长亭和朱樉相谈甚欢。·他们并未等上多久便到了用饭的时候··只是等到了桌前,陆长亭和朱樉落了座,而安父却面色一沉,“酒菜怎的准备得这样简陋”·安夫人姗姗来迟道:“何处简陋了依我瞧正正好”·陆长亭出声道:“好丰盛。”
三个字便将两人间紧张的气氛打破了·朱樉暗自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陆长亭的头发,随后便也不多话,直接吃了起来。·原本应该融洽的一顿饭,吃得甚是怪异·安夫人似乎和那安松友一般,并不信任陆长亭和朱樉,甚至就差没直白地写着,认为他们是骗子了。陆长亭二人用过饭后也不久留,当即便辞了别。·安父面露可惜之色,亲自送他们出去了··陆长亭甚至能隐隐听到安松友在后面道:“何须如此……不值当……”·待离开了安家宅子,朱樉不满地道:“你瞧瞧,这安家风水是不是也有毛病不然他们家的人,怎的这般惹人厌”·陆长亭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家风水不错。”
朱樉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声,便抓着陆长亭的手买食物去了,待买到以后,还要带回去给没能出门来的那几人呢。·不过因为朱樉突然说到风水的问题,陆长亭忍不住又回头多看了两眼。这宅子风水是不错,但是陆长亭惯会观气,此时他观宅子之上笼着的气,便有些怪异,那气涌动不停,像是被什么惊住了一般。·待到细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而朱樉已经拉着他快步往前走了,陆长亭只得收回了目光。·等回到朱家宅子后,陆长亭发现,已经有不少屋子,上面破开大洞了,模样颇为壮观,想必冬风呼啸的时候,漏起风来也是非同一般·他们进了宅子,却遍寻不到另外三人。
宅子太大,找个人都麻烦·最后还是下人迎了出来,忙道:“几位主子已经在等着二爷和陆公子了·”·此时乍一听见那下人叫“陆公子”,陆长亭和朱樉都有种怪异感,毕竟在安家时,安父便是默认称朱樉为陆公子。·“带路。”
朱樉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笑。·陆长亭实在不知这有什么可笑的,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等被那下人带到了地方之后,陆长亭就更觉得笑不出来了。
朱家兄弟还围坐在他的屋子里,一副就此扎根的姿态··朱橚一眼就看见了陆长亭手里拎着的食物,当即笑着上前来,道:“多谢了多谢了·”说着便将食物夺走了。
朱棡不大好意思来抢吃的,便只能僵坐在那里,但目光却是频频往朱橚手上扫。这般相比之下,倒是仅剩下朱棣一人最为靠谱了。·朱棣冲陆长亭招了招手,陆长亭犹豫一下,走了过去·朱棣将陆长亭按在凳子上坐好,问道:“今日做什么了”倒像是询问刚上了学堂回来的小孩儿一样··“……也没什么,就是跟着读书。”
“读书”朱棣惊讶地道··朱樉这才慢慢走了过去,道:“我教的·”眉目间难免带了两分得色··朱棣目光晦暗不明,口中道:“二哥教你读书很好,长亭可要好生学习。”
朱樉登时没了得意的快.感,拉过凳子跟着坐了下来,“我跟长亭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点点头,让下人端上了饭菜。
陆长亭打着呵欠,磨蹭下了凳子,寻地方沐浴去了·他屋子塞了好几个人,叫他还怎么洗澡·下人们倒是贴心,很快就给陆长亭找了个地方,烧了热水提过来。
冬日里没有暖气,洗个澡都嫌冷·陆长亭迅速结束了沐浴,匆匆套上衣袍便回到自己屋中去了·朱家兄弟们也正好用完了饭菜,个个站在屋外的院子里,打起了拳,权当消食了。
陆长亭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抵触情绪了·看人打拳当消遣还是不错的,尤其这打拳的还是王爷呢,寻常人家谁请得起啊陆长亭恍惚有种自己快跟洪武帝一个级别的错觉了。
夜色沉沉,清冷的月光洒进了院落··院中四道人影练功夫练得正起劲,个个招式疾如风,只可惜院中被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然说不准还能瞧见扬起满天落叶的武侠片场景。
陆长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四个人反倒越练越来劲了··手边又没有瓜子饮料,陆长亭的兴致减退了不少,他打着呵欠站起了身·还是此时回去歇息吧,正好他先将床睡了,之后看他们怎么睡。
陆长亭嘴角微微一弯,转身就要走··陆长亭没有看见的是,朱棣突然停住朝他走了过来,并且直接从背后拎住了他,“那几日我教给长亭的,长亭可还记得不如此时耍给我瞧瞧。”
“我……”陆长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棣强硬地抱着过去了··陆长亭还没出口的话,就只能生生咽了下去··朱棣将他抱过去放下,“来,试试。”
其他三人立即停住了动作,纷纷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陆长亭··陆长亭:“……”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耍猴戏的一般··见陆长亭僵在了那里,朱棣忍不住笑道:“莫不是害羞了”·朱樉跟着哈哈笑道:“小长亭真的害羞了吗”·朱橚小声道:“不要怕啊,其实也很……很容易的。”
陆长亭冷着脸,长发耷拉在肩上,虽然头发擦得半干了,但是冬日的风吹过来,还是带出了一股冷意,但是就算这股冷意,也未能降低陆长亭隐藏在长发之下的耳朵的温度。
·静寂在院子里蔓延开··陆长亭还是没动··“真的害羞”朱棣惊讶道,在他眼中,陆长亭的胆子可谓是大到极点了,脾气也是傲到了极点,还当真会这般害羞·陆长亭张了张嘴正要为自己辩解,朱棣却已经上前,捏住了陆长亭的胳膊,“那今日便再教一次。”
说着已经带动着陆长亭比划起来了··朱樉三兄弟傻了眼。·还能这样来·朱樉若是早知道老四是这样教长亭的,他便也出手了。谁知道老四当先调戏了小长亭害羞,调戏完就马上换了副面孔教人功夫去了,朱樉这个也跟着嘲笑了,顿时就被衬得可黑心可黑心了。·朱樉咬了咬牙。·这头陆长亭的耳朵还在发着烧··若是此时谁撩起他的头发,摸一摸耳朵,肯定觉得烫手··陆长亭强忍着莫名的羞耻感,使自己投入到练习功夫当中去,并且竭力忽视身后那些人的目光……·时辰渐渐的有些晚了,下人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主子,已是亥时了。”
亥时对于陆长亭来说,是算不得什么,但放在古时候便已经有些晚了·于是朱棣立时收了势,又就着背后抱的姿势,把陆长亭给抱着往屋子走了·朱棣还不忘对朱樉道:“二哥快去沐浴吧。”
朱樉也骤然想起了什么,忙转头对着两个弟弟嫌弃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沐浴免得等会儿进了屋子,将小长亭给臭晕过去了。”
陆长亭:“……”他本来刚洗了澡,看热闹看得好好的,谁知道被朱棣捞了过去,现在他也出了一身汗,实在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练了会儿功夫,陆长亭倦意也就上头了,他忍不住窝在朱棣的怀里打了个呵欠,打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堕落,竟然就这样接受了小孩的设定,乖乖并且享受地靠在了朱棣的怀里·朱棣将他放在了床上,伸手倒了杯水,他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后方才道:“练功夫,会长高。”
陆长亭心道··这本来也是他练功夫的唯一心理支柱了··陆长亭踹掉鞋子,脱去外衫,然后便窝进了被子里,顺便还不忘将手脚都摊开,这样就可以避免有人混到他床上来了。
领地意识极强的陆长亭闭上眼想道··因为困倦到了顶点,陆长亭很快便睡着了··半个时辰后,朱家兄弟才陆续进门来了··朱樉一看,朱棣已经扒拉到床上去了,那张可怜的小床,塞下两个人已经是极限。·朱樉咬了咬牙,“老四”·朱橚也忍不住幽怨地看了一眼朱棣,奈何身为最小的弟弟,便也只有生生忍受着这等不公平了。下人们将屋中的桌子撤了出去,然后铺上了被子……朱家兄弟颇为感慨地躺了上去,似乎有了点儿父皇当年艰苦卓绝的感觉了……·————·陆长亭是被热醒的。
都是年轻人,这个年纪正是气血方刚的·陆长亭裹着被子本就挺能造热的了,谁知道跟前还挨了个火炉,睡梦之中,陆长亭总觉得自己成了一块烤肉,用钎子串好了搁在火炉上,还带翻面烤的,实在太难受……难受着难受着,陆长亭就睁开了双眼。
刚睁眼的时候,视线还有些朦胧·陆长亭想也不想便拿脚踹,奈何他的身板和对方不平等,这一脚半分都没能踹动··他明明记得自己入睡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一人啊。
陆长亭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被子被他用力一带,连带着睡在外面的人,也跟着往里挪了挪,正好撞上陆长亭的腰,陆长亭差点又趴下去·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对方也醒了。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他睁开双眼,目光冰冷锐利,不过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这些情绪收敛了个干干净净··朱棣翻身下床,低声道:“早些起,出来我们去练功夫。”
陆长亭瞥了一眼打地铺的王爷们,于是跟着朱棣跨出门去了··穿戴整齐、洗漱过后的二人,站在凛凛寒风中,还颇有几分气势·朱棣似乎是真的对此上了心,他说教便是真的教,甚至偶有对陆长亭严苛的时候。
一个早上折腾过去,陆长亭已经饿得不行了·朱棣便径直带着他出门吃早饭去了,剩下几人自然就不关他们的事儿了··待那三人醒来后,又是一番咬牙切齿。
这样的生活如此过了几日,朱棡终于揪到了背后之人的小辫子··朱棡并不敢在此事上直接做主,于是问起了朱樉,“工匠们就这样放走吗”现在屋子该拆的地方也拆了,该掏空的屋顶也掏空了,该问的东西也都问出来了。
陆长亭恰好闻言,便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可是担忧放走之后,泄露出了消息叫那背后之人提前有了准备”·朱棡点头,“正是。”
朱棣转头定定地看着陆长亭,似乎很是期待接下来陆长亭要出口的话··“那倒是容易,送往官府不就是了吗”·“送官”他们都是一怔。
他们早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些工匠被抓到他们的手中,跟送官也没什么区别了·但此时听陆长亭一说起,他们不免双眼一亮·大家都不是什么蠢人,点到为止即可,彼此心中都已经明白过来了。
朱樉笑着拍了拍桌面,“长亭好生聪慧说得不错,送官我们这便将他们送官·”·朱橚弱弱出声道:“可这……以什么借口啊”·朱樉拍了一下他的头,“这还需要什么借口吗”他们想要关工匠到县衙去,极为容易单是恶意造风水有问题的建筑,便可以将他们坑进去了。
若是换别人来这样报官定然不行,但他们不一样啊,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那县衙也不敢怠慢啊··这一招,只是做给人看的,并且将工匠再度光明正大地陷在县衙里。
工匠们可以走,但起码要等到他们将背后之人揪出来才能走··陆长亭说完便低头继续吃东西了··瞎掺合不如吃饭··朱樉和朱棡立即起身出去了,想来应该是去安排那些工匠了。
朱棣伸手揉了揉陆长亭的发,道:“今日可否能随我走一趟”·“做什么”·“也是一桩风水生意。”
陆长亭愣了愣,“你找来的”朱棣这么快就融入了中都,并且还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雇主陆长亭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朱棣神秘一笑,“非我一人之功·”意思也就是,其他几兄弟也有掺合了陆长亭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是……“你们要去找对宅子动手的人”·朱棣摇头,“不用找,那个人一直都在中都,而且是早从两年前开始,便留在中都了。”
陆长亭心底惊讶不已·这么早就开始布局那人是真心想要害皇嗣啊·“好,我去·”并非为了朱棣等人,而是陆长亭也想知道,做出这般- yin -损之事的人,该是何等模样。
等揪出来之后,这等人,最好是先废了他作恶的能力不然遗留世上,必成祸害·朱橚立即道:“我也去·”·朱棣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长亭,“我是师父,他是徒弟,你算什么”·朱橚憋了半天,“……打杂的”·陆长亭忍不住笑出了声,“五哥还是别跟去了。”
上门看个风水,还带这么多人,那不是明晃晃地提醒着人,他们是去砸场打架的吗·朱橚只得将满腔情绪都憋了回去,“……哦。”
待那头朱樉和朱棡将工匠都送到县衙去了,并且还在县衙作威作福了一段的时候,朱棣便换了身装束,带着陆长亭出门去了··此时值正午,日头正好,只是冷风刮上来,陆长亭仍旧觉得自己仿佛脸皮都要被刮掉一层了一般。
陆长亭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朱棣察觉到他的动作,便伸手将他揽入了怀中,“早知便该带个披风出来了·”·陆长亭摇摇头,“你见过道士还穿披风的吗”·朱棣毫无压力地道:“从前没有,以后自然就有了。
从你我开始·”·陆长亭:“……”真是好足的底气好不要脸的脾- xing -·不过……呵,他还挺喜欢。
陆长亭抓着朱棣的手紧了紧,“再过来点儿,挡风·”·朱棣没想到陆长亭这样上道,一愣过后还颇有些哭笑不得·但最后还是顺从地给陆长亭继续挡风。
只是二人走在街上的姿势,着实有些不大好看,活像个球扒在了一棵树上··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一处宅子外,这宅子的门很小,看上去很是小家碧玉的味道··不过他们来得刚刚好,门是开着的。
陆长亭有些惊讶··朱棣见状补充道:“长亭不是说,做生意赶巧不是赶早吗”·陆长亭顿悟,“你提前打听过了”·朱棣点头,“这个人名陈方,在中都给人瞧了好几年的风水,这宅子就是他购置的,今日是他儿子满月的日子,来了不少人,因而这大门才是敞开着的。”
“儿子”陆长亭面色怪异·给人瞧风水,还是挺费劲儿的,甚至是折损自身福寿·这人还敢生儿子上辈子陆长亭可都是不敢的。
朱棣领会错了意思,笑道:“你以为看风水的都是道士吗就算道士,那也能成亲生子的·”·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摇了摇头,没再就这个问题往下说。
“走吧·”朱棣牵住了他的手往前走,“一会儿可别怯场·”·陆长亭心底轻嗤了一声,他会怯场简直是玩笑不过嗤笑过后,陆长亭又觉得有点不大好。
他跟着朱棣混久了,竟然变得有些孩子气了这种时候都还要为一句话而不服气……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陆长亭走了个神··等他走完神,他们正好要进门了。
下人当他们也是来吃酒的,甚至朱棣还拿出了张请柬··下人不疑有他,轻易地就将他们放了进去··朱棣牵着陆长亭径直走了进去··二人都是极为擅长演戏的,表面上那是挑不出半点不对劲来。
只是走了没几步,他们就被人拦下来了··朱棣和陆长亭对视了一眼··——你露陷了·——我没·你露陷了·——不可能·拦住他们的那下人,伸出手中的托盘来,笑道:“敢问二位的贺礼是”·陆长亭:“……”哦嚯,什么都准备了,就是没准备贺礼,他们会被赶出去吗·朱棣站在那里顿了顿,然后从袖中掏出了红纸包着的一团,直接搁在了托盘上。
那下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问道:“这是何物”·朱棣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气势逼人··下人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都仿佛在那里扎了根,定定的,动也不敢动。
陆长亭拽了朱棣一把,“走了·”·朱棣露出宠溺的表情,揉了揉他的头,“好·”于是从善如流地带着陆长亭继续往前走了··那下人似乎是被那一眼给镇住了,竟是没敢追上来问,当然后面还有客人进门来,自然那下人也就更没机会追过来了。
陆长亭拉了拉朱棣的袖子,忍不住问:“你准备了贺礼”·“没·”·就知道没有,当时看朱棣僵在那里,他就猜到了。
那……“那你给的是什么”·“准备带回宅子去的面饼,昨日五弟说他想吃·”·陆长亭:“………………”·第035章 ·等进了院子, 下人们便更加不怀疑他们的身份了。
陆长亭和朱棣被引到了桌边落座,这时候主人家也出来了, 院子里登时就热闹了起来··因为人有些多, 人头攒动着,实在挡视线得很,陆长亭不得不伸长了脖子, 想要去瞧那陈方的模样。
能做出这等歹毒之事的人,想来应该是五官歪斜、丑陋至极·陆长亭恶意地想··不过约莫是他此时的姿态实在有些跌份儿,朱棣伸手就将他拽拉了下来。
“饿了么”朱棣问他··不说还好,朱棣一说,他便觉得肚子里咕叽了两声, 陆长亭抬手捂了捂肚子·看什么陈方还是先吃了东西,待会儿才好掀人的场子。
这一桌的客人, 应当与那陈方的关系也并不如何亲近, 他们都低着头,少有看向主人家方向的时候·而其他桌就不一样了,要么目光灼灼,要么面带祝福·陆长亭很怀疑这是朱棣故意挑选的, 这样,他们混进这一桌里, 方才能不出差错纰漏。
·朱棣大大方方地抓起筷子, 开始往陆长亭碗里夹菜··这古代倒是没后世酒宴那样,非要等到主人家发表完感言了,才给发筷子··这会儿陆长亭和朱棣可不管那主人家在说什么, 他们就已经当先开吃了。
或许是受到他们的带动,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动了筷子··陆长亭觉得走这一趟还是值得的··还有顿饭可以蹭着吃··这陈方或许是当真赚了不少钱,桌上的食物倒是可以与和源楼的媲美了,算是这中都一顶一的美食了。
虽然这时候的食物再好吃也好吃不到哪里去·可对于在明朝已经生活好几年的陆长亭来说,已然足够了··朱棣对这些食物自是看不上眼的,不过他和陆长亭想的一样。
不吃饱了,等会儿怕是连力气都不足·想着自己给出去的那包面饼,朱棣觉得还是应该吃回来的··朱棣进食的动作瞧上去还是比陆长亭规矩许多的,只是进食的速度半点也不比陆长亭慢。
待到用完饭之后,那方主人家和宾客竟是还未寒暄完毕··陆长亭犹豫了一下,还要不要再吃一点呢·反正脸皮厚着厚着也就习惯了呢··朱棣却突然压住了他的手背。
陆长亭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朱棣低声道:“差不多了·”·陆长亭闻言,立即坐直了身子,“我先下手”·朱棣点头,但还是没忘多问一句,“知道怎么下吗”·陆长亭微微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眸潋滟生辉,“比起砸场子,我想没有人比我更专业了。”
虽然个中有些词在朱棣听来有些别扭,不过差不多的意思他已经领会到了,朱棣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道:“去吧·”言语间满是信任··陆长亭倒是挺享受这样被信任的感觉。
他整了整面色,陡然间站了起来·碍于陆长亭的身高并不能带来鹤立鸡群的感觉,因而周围竟是没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陆长亭穿过了宴席和人群,径直走到了主人家跟前去。
这时候陆长亭终于看清了那陈方的长相·五官普通,眼角嘴边多细纹,眉间印痕深深,垂下目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显露出几分- yin -沉的味道·到这一刻,陆长亭才确定,没错,这个看上去极为普通平凡的中年男子,就是背后对风水做了手脚的人。
陆长亭的目光沉了沉,面色冷傲··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而陈方这时候也终于注意到了陆长亭··怪只怪陆长亭模样生得太好,陈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竟然没有觉得有何不对,这也就罢了,他还笑吟吟道:“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都说好相貌是要占便宜的,这时候也是一样。
哪怕陆长亭目光冷傲,陈方都并未感觉到这是冲着他来的··陆长亭指了指陈方,“你是陈方”通常找场子,都要先假意问一下对方是不是某某,这样才可表示出自己的蔑视,表现自己并未将对方放在眼中,因而才会不知晓对方的身份。
陈方的脸色果然微微变了,他总算看出了陆长亭身上那点不善的气息,“小公子这是何意来人,去寻这位小公子的家人·”·“我是来找你的。”
陈方沉下脸,“找我做什么”不待陆长亭开口,陈方已经接着又道:“不管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都不该在这样的日子出来”陈方的声音陡然转为严厉,气势也跟着被拔高了,若陆长亭当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定然已被他吓退了,只可惜陆长亭不是。
因而陆长亭还无比淡然地看向了陈方,道:“你都胆敢犯下那么桩恶事,我又为何不能在这样的日子,来从你身上寻个公道呢”·“什么恶事什么公道”·“这小子好生奇怪……”·“是啊是啊,不管如何,他都不应该在今日来搅事儿啊今日可是陈兄幼子的满月宴啊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分”·周围的宾客已经议论了起来,看向陆长亭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不赞同。
不过因为陆长亭长得太好,他们倒是也不舍说出更为责备的话来··陈方冷笑一声,眼底泄出了两分得色,在他看来,陆长亭是不足为惧的,尤其是当周围宾客的态度极为鲜明之后,陈方就更觉得不足为惧了。
一个莽莽撞撞闯上来的人物,他可以不费半点力气,就将对方赶出去,并且不落下半点话柄·陈方隐下了脸上那个- yin -沉的笑容,转头吩咐身后的下人,“去找找他是跟谁来的将人赶出去。”
下人应声,正要上前··陆长亭后退两步,面上神色更为傲然,道:“怎么被我戳中痛脚了吗若是不心虚,又怎会立即命人将我赶走呢”·宾客们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到了陈方的身上,虽然宾客们并没有质疑陈方,但这样的目光还是令陈方觉得颇为恼火,他冷冷地看了陆长亭一眼,“你故意前来捣乱,我自然要将你驱逐出去与我心虚不心虚有何干系”·“你真的不心虚吗”陆长亭面上扯出了一个冷然的笑,然后陡然拔高了声音,少年清越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诸位可曾知晓,凡是他陈方瞧过风水的地方,都被他动过手脚”·陆长亭说完这句话之后,发觉到陈方微微松了一口气。
哦,看来,他作恶之处并不在于此,方才目光危险只是以为陆长亭捅穿了他另外的坏事,如今听陆长亭这样一说,他便反倒是放下心来了··陆长亭心底轻笑了一声。
放心可不要放得太早,现在放得太早,等会儿便只有哭的机会了··“你胡说什么在座诸位不少人都曾是我瞧的风水,若是我动了手脚,他们怎会不知我与大家打了近四年的交道,难道诸位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陈方并不逃避陆长亭的问话,相反的,他姿态大方,振振有词。
见过他这副模样之后,在场的人又怎么可能还会怀疑他呢何况正如陈方所说,大家与他打了这样久的交道,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便相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的话呢·陆长亭又从陈方的眼底瞥见了一丝得意。
没关系,现在他还能得意,可等上一会儿,怕是就没机会了,现在且再让陈方多自信上那么一会儿··“你又何必狡辩你在那么多地方都做了手脚,若是你当真不怕,不如便让我检查一番”陆长亭说完,不待陈方出声,他又转身面相众人道:“你们可知晓,这个人,手中没有半点风水本事,倒是下手害人极为擅长若说他真有本事,那他这之后宅子的风水不好,他怎么就未能瞧出来呢”·前半句话陆长亭并没有引起宾客们的重视,而后半句话却是让宾客们忍不住哗然了。
“这人在胡说什么他竟然敢说陈兄没有本事”·“陈兄怎么可能会没有本事呢这宅子……这宅子的风水哪里不好了”·虽然中间为陈方愤怒的人不少,但更多的却是想要从陆长亭口中说出个所以然来的。
这宅子的风水为何不好他们都想听一听·若是胡扯,自然直接将这人赶出去就是……·无论换在何处,人都是少不了好奇心的··“我这宅子的风水乃是我精挑细选而为之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陈方是当真被陆长亭激怒了,他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孩子,竟然半点不畏惧他威胁的目光,还能一口气指责他这样多。
最让陈方不能容忍的,便是这人说他的宅子风水有异··简直是令人笑掉大牙·这处宅子的确耗了他不少的心血··陈方本事是极为半吊子,但他看过那样多的风水,哪里及这一处的用心呢毕竟是他自己要入住的。
其他宅子的风水,或许是有他看走眼的时候,但这里绝不可能陈方的心定了下来,便也不急着让下人驱赶他走了,这人今日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当着众人要他好看正巧,便也算作是立威了。
“我懂什么”陆长亭轻笑一声,背起手来,在原地转了两圈,“陈方啊陈方,你可实在愚笨,看了些许风水书,便以为自己本事高了风水之中,有山有水才能算得上是好风水的基础。
但你真以为,在你这院子里,让池水围绕假山便能成山水环抱之态了吗简直贻笑大方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得牙齿都跌落”·陈方脸色青白一片,实在有些难看。
陆长亭观他脸色,便知自己是正好踩中痛脚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其实就算踩不中又如何这陈方实在太过小看他·要知道他今日前来,便是不管有的没的,好的坏的,全都一股脑往陈方头上盖,你做没做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让中都众人相信他做过就好了。
陆长亭早早就挖好了这个大坑,可怜陈方还根本没想到那一步去,刚才只当陆长亭是个极为冲动的敌人,不值一提·而现在,陈方也就是顶多觉得,陆长亭是个有几分风水本事年少气盛想要来砸场子的家伙。
陈方重重地一抿唇,冷声道:“将他带下去”·下人们随即上前来··陆长亭继续往后退,姿态却是巍然不动,尤其冬风吹拂而来,教他衣袂飘飘,反倒是衬得说不出的傲然独立于世的滋味。
众人皆是一呆··“要拿下我陈方,就算今日我不来,明日县衙的人也会来捉拿你你做了亏心事还想办什么满月宴你可知我那兄长险些被你坑害得绝了子嗣”·此话一出,宾客再次哗然。
原来不是故意前来挑衅,这中间竟是有这样一段私怨啊,他既指责陈方在风水上动手脚,莫非是陈方在他家中动了手脚,才害得他的兄长险些绝嗣·对于古人来说,绝嗣可是个天大的事儿此时听见陆长亭这么一说,众人脑子里都不由得浮现了一句话,“这可怎么得了”众人出于忧虑,都不由得正儿八经地关注起了此事,此时他们再看陆长亭也就觉得没什么错了。
若是当真险些害得人家兄长绝嗣,那小小年纪冲动上门来算账也是极为正常的嘛·他们倒是且看陈方如何辩解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一张桌子旁,朱棣暗自磨了磨牙。
险些绝嗣·亏这小东西说得出来有这样咒他们的吗·“你、你今日是一定往我头上泼脏水了我可不怕见官你若有本事,便将我送到大牢里去”陈方再也不掩饰面上的- yin -沉之色,他将怀中幼子交给了一旁的小妾,面色拉得极为难看。
陈方是没想到这些宾客这么容易就被煽动了·什么绝子嗣他自己都不知晓胡编乱造这些人也实在是些蠢货,竟然轻易信了这么个毛孩子的话当真可笑·陆长亭勾了勾嘴角,“哦,让我猜猜你此时在想什么。
在想,不可能啊,我的恶行怎么会被个孩子知道呢可恨在座这么多人都是些猪脑子,竟然被三言两语就煽动了,竟是都相信了这毛孩子的话是也不是啊”·听到前面的时候陈方还觉得这人实在有病,还敢妄自猜测自己的心思,但是等听到后面的时候,陈方的脸色忍不住又变了。
这人故意这样说的,还是当真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陈方察觉到了一点危险,准备不再与他废话,将人赶出去便是··只是不等陈方再次下令,陆长亭那张招人厌的嘴巴便又张开了,他道:“心虚了害怕了又想赶我了在座诸位能忍受自己被陈方骂成猪脑子吗”·有人忍不住道:“胡说什么难不成你还能进了陈兄的脑子,瞧一瞧他在想什么吗”·“何须瞧脑子呢你们看他面上眼底都带嘲讽之色,扫过你们的时候,又有轻蔑又有恼怒,那他心里还能是在想什么呢你们觉得会是什么好话不成吗”·陆长亭如此一说,众人便忍不住去打量陈方的脸色和目光。
其实这时候能看出个什么来啊,陈方肯定早就收敛好情绪了,但是奈何人容易先入为主啊,你越是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上和眼底有没有嘲讽、轻蔑、恼怒·那么你的脑子、你的眼睛就会欺骗你,他们会提供给你想要搜寻的东西。
自然的,他们越是盯着陈方看,就越觉得陈方刚才的表现是有些怪异··而这么多人,这么多不信任的目光,何愁不能激怒陈方呢只要陈方稍有沉不住气,那无疑就是更坐实了陆长亭的话。
想到这里,陆长亭觉得自己可真坏··“来人啊”陈方实在忍不住了,面上怒色更甚,“再不将此人带下去,明- ri -你们也都别要工钱了”·下人们可不管谁对谁错,谁是谁非,那谁给钱谁就是大爷,主人家都下令了,他们还愣着做什么呢当然是抬了人扔啊·朱棣坐在位置上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站起身来帮陆长亭一把呢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点担心对于陆长亭来说那都实在是多余的——陆长亭能轻松搞定陈方,不要任何帮手。
朱棣开始越来越相信自己没有看走眼了··陆长亭的确是个小小年纪却极为厉害的人物·“诸位不说话了吗诸位可不必担忧,今日得罪他陈方的是我但诸位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宅子究竟有没有被动过手吗”陆长亭冷笑道,“我兄长初到中都的时候,请了陈方指导工匠翻修,要小心莫坏了风水。
可偏偏这陈方却是在宅中动了手脚若非我正好从山中学成风水归来,及时发现了他动的手脚,再等上几年,怕是就要酿成大祸了你们一定不知晓陈方下的手何等歹毒吧说出来,我怕你们连饭都吃不下……”·说话间,下人们已经一拥而上了。
他们拉扯住了陆长亭的手臂,压着他便要往外走,只不过陆长亭半点也不狼狈,并且他眼底的光越发地亮了,能令人直白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不屈··陈方错在不该一开始就轻视了陆长亭,等陆长亭这几段话说完,宾客们的心理已经全然跟随着他在动了。
陆长亭默默在心底数道:一,二,三,四,五……·眼看着他就要被带出去了,此时有个中年男子从宾客席中站了起来,冷声道:“慢着陈兄何必如此紧张正如这小儿所说,陈兄行得正坐得端,便无需惧怕我也不允许此人这般污蔑陈兄。
既如此,便让他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说个清楚,若是污蔑了陈兄,我便亲自将此人带回县衙·可若他说的属实,陈兄……你莫要忘了,我那宅子也是你瞧的风水”·“刘先生……你、你莫要信他的话……”陈方微微急了。
而这时下人们也不敢动了,可见这位刘先生的地位应当不低··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浅浅一笑·地位不低,又称刘先生,莫不是中都县令的西席这可就有意思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陈方在这中都便得和县太爷打好关系,若是得罪了县衙的西席,那和得罪了县太爷又有什么区别陈方自是不敢得罪了。
陆长亭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这鱼儿啊可是上钩了·“怎么陈兄对我说的话有何不满”刘先生转头环视一圈众人,道:“诸位以为如何这人不能不清不楚地进来说了胡话便走。
我们都得为陈兄正个清白啊·”·其实众人经过陆长亭刚才那么一说,心底都忍不住有些膈应,同时也都很好奇,那绝嗣之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方到底动了手脚没有,陈方这宅子的风水又究竟有何处不对·若是寻常事,众人也都不在乎了,哪怕真是有人欺骗了他们,他们为了面子怕是也不会允许陆长亭这般揭露。
偏偏这陈方是看风水的啊风水关系到一家气运,甚至是- xing -命身家·这些人如何能不紧张若是真如此人所说,会引起绝嗣,那就更不得了了因而,这事,不能轻易放下·于是有刘先生开口,众人也就跟着打蛇随棍上了,纷纷道:“刘先生说得不错啊我们应当为陈兄正个清白啊,此人若是当真污蔑陈兄,我们都会让他在城中不好过”其实这也就是拿句好话来当借口而已。
这话说完,众人忍不住瞥了陆长亭一眼,这会儿看陆长亭面色淡定如斯,众人心底不免一沉,这人打上门来却敢如此镇定,反观陈方却像是被揭穿后跳脚了,难道……难道这陈方当真有问题·陈方- yin -沉着脸扫了一圈院子。
尽管心底再不愿意,但他都明白,此时他已经没有后路了·这些人不管信与不信,都要让他留在这里和这个毛孩子辩论清楚·陈方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平复住了自己的心绪,他勉强笑道:“那便有劳诸位了。”
陆长亭估摸着此时陈方应当气得都快吐血了·明明被逼迫到了这个份儿上,满月宴毁了不说,还被人抹了一脸黑,抹完吧,他还得感谢……那是何等的,说不出的憋屈啊·陈方这才再度看向了陆长亭,道:“松开他。”
下人们纷纷松手,陆长亭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袍,可谓是将仇恨拉足了,随后才转过了身,冲着陈方傲然一笑,这一笑,简直就是扎在了陈方的心上··陈方按捺下心中的不快,问道:“那依你所言,你想做什么”·“不如先来说一说你这宅子的风水吧。”
打人要打脸,陈方不是风水师吗不是在中都颇有名气吗不是只有有钱人家才请得起他吗受到这样厚待的人,最后却被揭穿只是个骗子。
那可就有意思了·那陈方的脸面可是要被他撕得半点都不剩··陈方虽然心中不愉,但也只得忍恨点头,“说吧·”他倒要瞧瞧,这么个毛孩子,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陆长亭指了指下人怀中的婴孩,“你可要小心了。”
这幼子可是陈方的心头宝啊端看他举办这满月宴的规模便可知晓了·见陆长亭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儿子,陈方立即就变了脸色,“你这是何意若有何仇怨,冲着我来就是何必拿我这刚满月的幼子来威胁于我”陈方气氛恼怒地大声说了一串话。
宾客们这时候倒是没急着为陈方生气了,他们都想知道陆长亭会怎么说··陆长亭慢腾腾地走上前去,道:“看来还当真是心虚了,我不过就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急什么你又哪只眼睛看见我用你这幼子来威胁你了”·陈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从心底认定陆长亭是个危险货色了,因而才不管陆长亭说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陆长亭要害他指着他儿子,那就是要害他儿子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觉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偏偏陈方也无从辩解,只能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你且冷静些,等会儿可千万不要气得扑将上来·”陆长亭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可还是不大能放心·”说着他转过了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四哥”·朱棣不得不站起了身。
众人一呆,原来这儿还有个帮手呢··陈方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忍不住骂道:“我怎么会与你一个毛孩儿见识”·“方才你还让人将我扔出去呢,这会儿这么快就忘了”陆长亭一边关注着陈方的脸色,一边光速出言打脸。
陈方被噎得再次说不出话来··因为陆长亭实在拉足了仇恨和目光,因而被他称呼为“四哥”的朱棣,一出场也拉足了无数目光,虽然中间大部分或许都是好奇,他是不是真的生不出儿子啦·朱棣当然也能察觉到这些目光,他也只能暗自磨牙。
陆长亭这张嘴可真是不仅伤敌军,还伤友军啊·不过朱棣向来沉得住气,此时他也能镇定自若地顶着这些目光,气势傲然地走到陆长亭的身侧,两人的表情实在如出一辙的冷傲,冷傲得……颇有些欠揍。
朱棣先用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下人们哪里抗得过这样的气势忍不住齐齐缩了缩脖子,并且往后挪了挪步子··陈方注意到这一细节,顿时也很是恼火。
他能不恼火吗自己宅中的下人竟然这样没用被人看上一眼就怂了·陆长亭和朱棣同时将陈方的表现收入了眼底,两人同时在心底确认,陈方虽然对那宅邸动了手脚,但他怕是并不知晓,这宅子将要住进来什么人。
因而他才会在看见朱棣后,毫无反应··看来背后指使的人,藏得很好啊,根本不让陈方知晓更多的东西··陆长亭觉得实在有些麻烦,禁不住皱了皱眉·不过等他瞥到走近的朱棣后,突然间又觉得放心了。
这事与自己又没甚关系,自己- cao -什么心,朱家兄弟一定可以处理得很好·这些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最为擅长的吗·朱棣察觉到了陆长亭眼底的安心,顿时会错了意,以为是因为自己走上前来了,陆长亭才会露出安心的情绪。
不由得心底一软,眼底涌现了点点笑意·看不出来,原来小长亭也是会依赖于他的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现在就一并说了吧”陈方看着这兄弟二人的姿态,实在难受极了,恨不得能早些解决,好将他们快些赶出去,等赶出去之后怎么惩治这两人,陈方有的是办法·“勿要心急,你在我兄长家宅之中动了手,竟是没想到你这宅子的风水,也会影响到你的子嗣吧你这儿子生下来,初时生得很壮,并且极为好动。
可这满了月了,你就没想过为何他突然间安静下来了呢都说幼儿稚子能看见许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宅子之中萦绕- yin -气,怕是都被你儿子瞧见了。
他初生下来时,瞧不见东西,听觉感官都极弱,- yin -气对他影响极小,那时才算躲过一劫,但随着他越长越大,之后这- xing -命受到的威胁自然也就越来越大了·”·陈方脸色频频变换,他一面憎恨陆长亭这般来诅咒他儿子,但他一面却又忍不住害怕,会不会……会不会他说的是真的·“怎么不肯信那我便细细地来教一教你。
我这风水知识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听的,你若听了,之后见了我怕是要尊称我一声‘师父’了·”·陈方在中都是什么地位谁人敢让他称师父陈方厉声道:“若你真有本事称你师父又何妨”陈方这是受了一系列刺激,实在沉不下气了,被激怒之后竟是这般脱口而出。
或者说他打心底里还是看不上陆长亭的,他并不认为陆长亭真有什么本事··陆长亭见了他这般反应还挺高兴的·果然皮相是有好处的能让人不生一点戒心地就将人忽悠了。
瞧瞧陈方跳坑跳得多爽快··“诸位请看·”陆长亭指了指院外··因这宅子算不得大,偏偏陈方还要进行改造,以此凸显他的财大气粗。
但是院子就这么大,那怎么办呢于是便只能破坏一些区域,生生开辟出地方来为他所用·比如院外的池塘,和院内的小池子,都是互通的,但是为了打造这两地,院外原本宽敞的道路,便被更改了,那路的两边,一边是墙,一边是池塘,将那条路生生变得窄小了起来。
从门外来时的路,以及墙边上开出的门延伸出来的路,两道交叉一直递到了院门口··正似V形··“你们看院门外两条路相交,最后延伸到院门的地方。”
众人看过去,但却一头雾水··“你们不觉得延伸过来的路由宽变窄,显得极为尖锐吗”陆长亭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路都变成了兵器,成了形煞,你这院子选得可真好你这是一股刀煞要直入院中呢满院子的人都得被插刀啊这也便罢了,这形煞长期冲击,怕是你这后面的屋子都要成- yín -.邪之屋。”
风水中可将路看作水,双路交叉成V形,在风水学中是称作“双水胯形夜夜邪”··陈方虽然水平不精,但他也知晓形煞这个东西,此时听陆长亭一说,方才仔细地观察了起来,这一观察,陈方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但陈方又怎么能在此时示了弱他当然是不认账了,反而取笑道:“你在胡说什么若是什么都能成煞,那还得了”·陆长亭认真点头,“你这宅子里,本就是随处可寻啊。”
陈方顿时被他噎得不轻,他本意是想说陆长亭在胡扯,随便看见什么都往形煞上扯,偏偏对方竟然就这样厚着脸皮应下了··还要不要脸·“不信那我再点一个给你。”
“这院中的假山和小池子,是你为了做出山水环抱的假象才如此摆置的吧可那山水环抱并不是如此啊·且不说山,但说你这水,你宅邸外哪来的水从门前经过,又从门后绕过,最终回到门前呢若是山水环抱的格局这样好伪造,那你也别做什么风水师傅了,你可以上天了啊”陆长亭轻蔑一笑,“不仅如此,你这假山和小池子挡住了院中心,使得两边的路变得极为狭窄,弯曲成弓形。
你可知这是什么”·陈方死死地咬紧了牙,眼底迸- she -出了憎恶和仇恨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是当真小瞧了眼前的人,但这时候喊停还来得及吗·刘先生忍不住道:“这是什么”·陆长亭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陈方,“傻瓜,这是反弓之水的风水局啊。”
他怜悯又仿佛被蠢到无可奈何的口吻,完全足以再度撩起陈方心底的怒火··而此时陈方也的确脸颊火辣辣,说不出半句话来··陆长亭轻飘飘地道:“这可不止呢……屋中煞气过多,自然招惹- yin -气和祸患了,你真得小心你的儿子啊。”
陆长亭不停歇,一口气又说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陈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陆长亭也没错过他眼底的恐惧·陈方是真的信了·但是……他有几个是瞎编的啊。
陆长亭眨了眨眼,不过没关系,能将陈方吓得不轻,倒也足够了··待到陆长亭全部说完之后,他咂了咂嘴,“四哥,我有些渴了·”·陈方面如土色,恨不得直接将陆长亭摁到池子里去。
我让你渴·院中久久沉寂,许久之后众人才惊叹出声,“这……这当真如此吗”·刘先生抿了抿唇,道:“这位小兄弟说的话,倒极为详尽,分析得一丝不苟,实在教人难以不相信。
但陈兄毕竟也是在场诸位的好友,我们也不能就此贸然定下对错·不如请你再说一说,你兄长的宅子,是怎么一回事”·陆长亭垂着眼眸没说话。
让他说就说,岂不是半分架势也没了·朱棣转头看向一旁的下人,“愣着做什么没见口渴了吗”·下人回过神来,忙去倒茶水了。
陈方顿时又是好一阵胸闷,让你去倒水你就倒水,你还记得你是谁家的下人吗·等茶水被朱棣捧着送到了手边,陆长亭又端着姿态慢悠悠地喝了,他这才面色一肃,再次开口道:“陈方动用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 yin -损啊,所以我才劝诫你真要小心你的儿子啊。
毕竟……死在你手下的人命可都不少呢·”·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陈方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吗你故意令工匠将我们宅中正房的屋檐修得极高,与其他建筑相比显得极为不合群,你既是风水师,难道你会不知晓这风水之中,最为简单的道理吗哪个风水师也不敢这样乱来何况那屋檐还歪斜前倾,挡了不少的日光。
好好的正房却是被你改造成这般模样再说那天井,诸位都知晓,天井本该是聚气转运的,但在陈方的手中,却变成了滋生- yin -煞的东西天井开口修得极为狭隘,地板路又铺得极为紧密,生气隔绝,- yin -- shi -蔓延,这不是在养- yin -煞是在做什么”·陆长亭越往下说,那陈方的脸色就变得越厉害了。
他眼底真真实实地透出了心虚之色·因为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这处宅子了,的确是被他动了手脚,大手脚·陆长亭顿了顿,冷笑一声,铿锵有力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们可都小心别吐了。”
“陈方此人丧心病狂,竟是杀人埋骨,埋于池塘之下,用于生- yin -煞而那人骨,一乃女子之尸身,剩下的却都是稚子不过五六岁的稚子啊打碎了骨头,泡软了四肢,生生蜷于坛子之中,再放在池塘里,淤泥遮盖、不见天日,永生不得转世投胎可真是好心肠啊”·正巧此时一阵冬风吹来。
众人战栗久久··作者有话要说:许多年后,·老四:为了不绝子嗣,我们再来一发吧·#名声一毁毁一窝##无辜的二哥三哥五哥啊#·第036章 ·院子里一片死寂, 寒风呼啸的声音便显得更为清晰了。
陈方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仿佛连带着他的面皮也都僵住了一般.若不是因为极度愤怒, 他的脖颈凸出了青筋·陆长亭会觉得他此时化作了一座雕塑··“哇……”下人手中抱着的婴孩忍不住哭出了声, 撕裂了胶着住的气氛。
陈方立即转头去看自己的儿子··但有了陆长亭的话在前,此时陈方的举动就显得很是好笑了·你的儿子是- xing -命,别人的儿女便不是了吗·刘先生轻咳一声, 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怪只怪陆长亭方才说出口的话,实在太过震撼人心,导致好半天都无人敢出声,只能站在院中,浑身战栗··“若正如你所说, 那陈兄、不,陈方便是有害人- xing -命之罪了”刘先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道:“看来,今日陈方得往县衙走一趟了。”
方才陈方还无所畏惧地让陆长亭将他送到县衙定罪,此时刘先生一出言,便成了最大的讽刺, 这股浓浓的讽刺拧成了一团,重重抽在了陈方的脸颊上··“刘先生……刘先生怎能轻易信了此人”·陆长亭慢悠悠地插声道:“尸骨已经送往县衙了, 我想过不久县衙也应当会派人来请你前去了。”
陈方愣了愣, “县衙”这一刻他才清楚地认识到,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没有欺骗自己, 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跳下去,可惜自己并未察觉,竟是给了他继续往下,一步步套牢自己的机会。
陈方越想越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陈方的身子晃了晃,忍不住一手扶住了旁边的下人··陆长亭这人可记仇得很,哪里是这样轻松就能撒手不管的·陆长亭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道:“你们还敢确信,陈方没有在你们的屋中动手脚吗”·众人默然,此时不敢轻易开口。
“我可到你们府上走一趟·但是,我也不是什么慈悲菩萨,干不来一心为他人的好事,若是发现问题之后,你们便须得也一样付以酬劳·当然,若你们心中依旧信任陈方,那便当我方才的话没说过。
只不过……”陆长亭转过头来看着陈方,“你是不是该叫我师父了”·陈方死死地咬着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腮帮子甚至因此而鼓了起来。
他在中都经营了这样久的时间,竟是在一日之内,就这样轻易地被人打碎了··“不叫也可以·”陆长亭轻蔑地道:“这样蠢笨又恶毒的徒弟,我也着实不想要。”
说罢,陆长亭抬手轻点了一下那位刘先生,“也罢,我便为你家中看一次风水,不要报酬,到那时,你们自然知晓,这陈方做没做手脚,他的本事又究竟如何低劣”·陈方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快步就要朝陆长亭走过去。
没有谁还能忍受这般的羞辱·他的脸面已经被对方彻底撕扯下去,并且毫不留情地扔在地面上践踏,周围投来的目光让陈方感觉到了浓浓的羞耻和愤怒··原本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中都众人都是求着他的,可是这人的出现,将一切都就此阻绝了·怎么还能忍受·如何能忍受·陈方抬起了手,五官在那一瞬间有所扭曲,眼底迸- she -出了- yin -冷憎恨的光芒,只是因为他此时背对着宾客,宾客们并没有看见他的面部表情,只隐约能猜到陈方是要恼羞成怒了。
就在陈方死死盯着陆长亭准备下手的时候,就在陆长亭以为自己真会被对方掐死的时候,朱棣面色一冷,及时出手,他用力捏住了陈方的手腕,“咔嚓——”陈方的动作一滞,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惨叫。
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见陈方被那人重重甩了出去··陈方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发出了惨痛的声音,他难受得在地上蜷缩了起来··“你、你该死”陈方喉中费力地挤出了咒骂声。
而朱棣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具死尸··这样的目光令陈方不自觉地胆寒··陆长亭瞥了一眼陈方,哦,他的手臂被生生折断了··朱棣抿了抿唇,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说话便说话,动什么手”·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陈方手臂疼得要命,但此时更让他觉得难堪的是,他在这么多人的跟前丢了面子,他的脸上一阵火辣辣,比肢体带来的疼痛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他能感觉得到,那两个人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是轻蔑而冷酷的··陈方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到底……到底招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场面已然狼狈又混乱。
刘先生不得不出声道:“先到此为止吧·”·陆长亭拽了拽朱棣的袖子,将他往身后拉了拉,朱棣身上的气势陡然收敛了起来··众人看得咋舌,方才果然是因为绝子嗣这等深海大仇啊不然怎么会让众人都忍不住觉得,他是想要下手杀了陈方呢·下人们冲上前去想要将陈方扶起来。
只是恰好在这时候,一个下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道:“衙门……衙门来人了”·他话音刚落,后面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就近了,一群身着青衣红马甲的皂隶便快步走上前来了,“将陈方带走”为首的人连看也不多看其它人一眼,直接出声下令道。
陈方还僵倒在地面上,他止不住地浑身冒冷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过是对那座宅子动了手脚,最后却要沦落到被抓往县衙·皂隶无意中见了一旁的刘先生,忙和刘先生打了招呼,口称“师爷”。
陆长亭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真没猜错··明朝的时候,县令身边的师爷是不具备公职的,但是凡县令身边大多会有这样的一位师爷,在政务起到极大的帮助作用。
师爷或许是县令的好友,或许是县令雇佣来的有能之士·但不可能否认的是,师爷是与县令最为亲近的人,除了县令他媳妇儿以外·于是师爷的地位就摆在那里,虽不为官,但人人都要敬他三分。
他选定了这位刘先生下手,之后要想将陈方往下踩那可就容易多了··可怜陈方还不知,自己已然被人捏在了掌心,搓圆捏扁全由他人心意了··皂隶是得了县令之名来抓人的,此时可不会有半点手软,他们很是威风地将陈方拎了起来,并直接推搡开了两旁的下人,然后又极为威风地押着人出去了。
来了这么一出,这院中众宾客已然是彻底心凉了,等再望向陆长亭的时候,他们眼底已经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狂热之色··到这一刻,陈方的脸面、名声、信用都崩塌了,而且陆长亭还借机踩着上来了。
陆长亭觉得自己……嗯,还蛮心机的··他咂了咂嘴··若是没有这一出打脸,就算陈方被抓走,被他看过风水的人家有多少说不定那县令也是其中之一。
县令可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啊·朱家兄弟王爷之势固然压人,但众人可不知晓他们的身份啊,这一来就将城中众人得罪个干净,被洪武帝知晓了,怕是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儿子全是草包吧·陈方一被带走,在场宾客便觉得极为尴尬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们的目光不由得聚集到了陆长亭的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陆长亭怎么给刘先生瞧风水··陆长亭知道他们想看个究竟,但他偏偏就不满足他们··正巧此时女主人走出来了··按理来说,在这样的场合,女人不会出来的,估摸着是陈方被皂隶带走了,下人便忍不住通知了女主人。
陆长亭从这位女主人的脸上瞥见了憎恶之色,她强压着怒气,请众人离开··众人倒也不想留下来,于是还没有用过饭呢,大家就匆匆起身往外走了··只有陆长亭和朱棣那一桌人是早早用了饭的,这时候见众人散去的情景,他们不由得多打量了陆长亭和朱棣两眼。
待到出了宅子,刘先生便缓缓走到了陆长亭的跟前,“敢问小公子如何称呼”·“姓陆·”哪怕是知晓了刘先生的身份,陆长亭在他跟前也半点没有卑躬屈膝要讨好的意思。
陆长亭是从踏进陈方的院子开始,直到现在都一直维持着傲气的·或许正是他从头嚣张到尾的缘故,那刘先生竟也没觉得有何不对··小小年纪,身怀大本事,合该如此傲然。
刘先生心中暗暗想道,同时已然在心底将对陆长亭的评价提高了不少··刘先生看了看陆长亭身边的朱棣,心中也忍不住暗道,这位瞧上去也是不俗啊·“敢问陆小公子可有空随我走一趟”刘先生恭敬地道。
有时候不得不说,气势和外表都是能唬人的·谁能想到一个乞儿出身的家伙,连县令身边极为倚重的师爷都能唬住呢·若是陆长亭一开始表现得小家子气,对刘先生毕恭毕敬,恐怕这刘先生反倒不会将他看在眼中了。
陆长亭和朱棣都对此道极为擅长,两人联合,竟是教那刘先生半点也不敢小瞧,更不敢出言强制要求陆长亭到府上去··陆长亭淡淡道:“去是会去的,但要劳烦刘先生等上一日了。
今日与那陈方斗法,颇为劳累,我要先行回到家中休息了·”·“这……”刘先生心里当然是着急的,他恨不得立即就将眼前的人带走,偏偏刘先生又不敢以势压人,便只得咬咬牙,躬身道:“那明日再请陆小公子前来,敢问陆小公子住在何处明日我也好叫人来请小公子。”
陆长亭还是一派没将他瞧在眼中的模样,冷声道:“不必了,明日我自会上门来·”说罢陆长亭方才放缓了神色,攀住朱棣的手腕,道:“四哥,我们走吧。”
朱棣心中登时软得一塌糊涂··小长亭怎么就能这般可爱呢·朱棣微微一笑,也没看那刘先生,反握住陆长亭的手后,便带着他大步往前走了。
待二人身影渐渐远了,刘先生方才招来随身的小厮,道:“跟去瞧瞧,这二位住于何处”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刘先生都想要确认一下他们的住处。
这般厉害的人物,怎么从前就没见过呢·刘先生暗暗摇头··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此时其他人也凑了上来,忙问道:“刘先生如何方才那二人可说什么了”他们可都担忧自己绝子嗣啊别的没关系,唯独子嗣不能绝啊还有些做生意的人家,那就更忧心了,这风水有问题,那将来若是破财可怎么好·刘先生摇摇头,“他们说是明日再到我家去瞧。”
这么多人之中,难免有对陆长亭和朱棣二人气焰看不惯的,顿时不由得出声怒道:“这是什么做派竟是还让您等他们吗”·刘先生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值得、值得”·众人面面相觑,刘先生都如此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那陈方,怕是当真要坐牢了,只可恨……只可恨这人竟是害了他们这么多户人家·众人愤愤地回家去了,都不由各自思量起了,如何寻那小孩儿来看看风水。
谁让他们不是县令师爷呢他们还得排着队等·有些心思活泛的,忍不住也派了下人去跟踪··他们可连人家的姓名和住址都不清楚,到时候求人都不知道求到何处现在还是快些下手,免得之后还要排长队·……·陆长亭抓着朱棣的手往前走,目光时不时地往道路两旁的摊子瞥去。
朱棣见状不由得挑眉··这可有些不大正常啊,按理来说,陆长亭应当是畏惧寒风,于是忍不住频频往他怀中躲去啊·这时候怎么又不畏惧寒风,敢抻着脖子去打量摊子了·陆长亭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步子,“四哥。”
他叫了一声·一旦接受这个设定之后,陆长亭如今叫起朱棣可是越发不含糊了··尤其是在那院子里,朱棣凌厉帅气地解决了那陈方之后,陆长亭便觉得这声“四哥”喊得也算值。
“怎么”这声“四哥”叫得朱棣也很舒服,于是他微微俯下身,极有耐心,且语调柔和地问出了声··“看·”陆长亭指了指旁边的饼铺,“不给五哥补上么”·朱棣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陆长亭竟是还记得呢。
“走,去买·”不过由此也可见,小长亭真的只是外表冷傲记仇,骨子里分外心软良善··朱棣抓着陆长亭的手紧了紧,他牵着陆长亭便到了饼铺前面。
这家饼铺可不算小,虽然里头做出来的各式饼,在陆长亭和朱棣的眼中都有些看不入眼,但是放在中都,已经是极为可口的食物了··何况,这时候也没什么可挑拣的。
过了乞儿的生活,如今陆长亭倒也深深知晓节约和不挑两个词··他们给了铜板,换了饼,然后便带着回到了宅中··那朱樉和朱棡也早早回到宅中了,就等着他们回来,再商议搬家之事了。
毕竟现在屋顶都掏空了,他们也就不能再住了·工匠也都料理好了,他们也没甚可牵挂的了··这头陆长亭和朱棣踏入到院子中,朱樉和朱橚当先迎了出来。·朱樉扬起了笑容,道:“今日长亭和老四都很厉害。”
朱樉在县衙待了许久,方才让那县令派出了皂隶去拿人,因而看到皂隶的时候,陆长亭和朱棣就都知晓,朱樉和朱棡将事情办妥了,而等皂隶将人拿回去之后,朱樉也就知晓,陆长亭和朱棣也将事情圆满解决了。·此时见了二人回来,朱樉自认为长兄,当然要出言夸奖一番。·陆长亭微微一笑,“多谢二哥。”
朱樉可少见陆长亭笑的时候,此时忍不住伸手揉搓了一番陆长亭的面颊。·朱棣倒也没阻拦,他伸手将手中的食物交给了朱橚,“这是长亭买给你的·”倒是只字不提他亲手买的,最后却无辜被牺牲的面饼了。
朱橚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当时便忍不住嚅动了一下唇。朱橚将油纸包握在手中,转头冲陆长亭笑了笑,“多谢长亭·”朱橚舔了舔嘴,忍不住道:“有弟弟真好。”
哪像皇宫中的老六那样,最是讨人厌·陆长亭淡淡一笑,没再说话··现在能刷点好感度倒也不错,说不定日后便用上了,左右和王爷皇子打好关系都只有好无坏的,当然,前提是不掺合进权利是非中去。
陆长亭隐下眼眸中的异色,大步往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进了门之后,便见朱棡正在不停地喝水,那模样倒像是有些饿了··朱樉见状,道:“我与老三、老五都在等你们回来,可用饭了”·“用过了。”
朱樉咋舌,“去陈方的宅子里,你们怎么用的饭”平日去给人看个风水,顺带着蹭顿饭,那倒也不稀奇,去安家蹭饭也不稀奇·但这是去陈方的家中啊·陆长亭拽过凳子坐下,一边抬手给自己倒茶水,道:“今日陈方家中不是摆满月宴吗桌上摆满了食物,我和四哥在上前找陈方的麻烦之前,便已经当先用了桌上的食物。”
朱橚忍不住道:“好吃吗”·陆长亭抿了抿唇,“味道还不错·”·朱樉无语:“……老五你怎么还关心味道如何”说完,朱樉忍不住看着朱棣道:“老四,你堕落了”堕落得这般无耻了去找人家的麻烦,还不忘吃人家一顿。
陆长亭淡定喝茶,心说你还没见过更无耻的呢··也不知道陈夫人拆了贺礼,发现里面夹杂着几块面饼,该是何等复杂的心情·陆长亭觉得他们这一顿,简直吃得陈家都赔本了。
朱棣抬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去都去了,何况长亭还在长身体呢,当时他都饿得肚子叫唤了·”·陆长亭:“……”他就这样无情地被推出来当了背锅侠。
明明当时朱棣也吃得很开心啊·朱樉暗暗皱眉,“倒也是·”说罢,朱樉方才击了击掌,让下人上饭菜。·等陆长亭喝完茶水,朱棣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拉拽了出去,口中道:“来,练功夫,消食。”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这一路走回来,该消食的早就消了啊··陆长亭心中腹诽归一码,但面上还是很高兴的·能有朱家兄弟在他跟前好为人师,实在是旁人怎么都求不来的。
或许这便是他来到明朝以后,最大的外挂了··待陆长亭在外面练完功夫,里头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然后他们便开始收拾行李,举“家”迁往老屋,连通下人和守卫们。
毕竟这宅子都不能住人了,下人们自然也只能跟着迁移··而此时在中都城的另一边··小小的院子之中,有小厮小心地踏了进来,低声道:“师爷,小的、小的看见他们的住处了。”
那小厮说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厮此时心底觉得很是惊异,原来城中传闻的那家兄弟,就是他们啊……·“他们住在何处啊”刘先生见小厮面色有异,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们在将军府·”小厮说完,还有些害怕·能住这样的地方,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啊·刘先生也是脸色大变,“你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厮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看错。”
刘先生捂了捂胸口,好半天才平息了澎湃的心情,县令……县令一定知晓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实在太令人惊异了·小厮见刘先生面色变幻数次,不由得出声道:“师爷,之前城中便有传闻,说那家人很是奇怪,住进宅子后,频频叫去工匠拆房子,这两日竟是连屋顶都掏了……”·“拆房子”刘先生一怔,随即他激动地重重一拍桌,“是如此没错,正是如此正是因为那宅子确实有异,他们才会拆屋子”寻常人家,谁会闲着没事儿来拆房啊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呢·这么一想,刘先生心里便已经信了他们的话。
不缺钱,能住得起这样的宅子,又确实有几分本事,身上又气势不凡·他不信他们,还能信谁想到这里,刘先生又不禁得意了起来··还是他聪明,让人去跟着他们查探了一番·还是他聪明,一眼就能看出那二人不是什么普通人。
刘先生挥了挥手,让那小厮退下了,转头还让自家婆娘弄了些小菜来,心情愉悦得不是一点半点··同时收到这些消息的,还有几人,那几人也忍不住对陆长亭和朱棣敬仰起来,心底暗暗将他们划分为了,“不好惹”“得求着敬着”的范围内。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才刚到手的地址,很快便会成为没用的东西··就在这些人脑中思虑纷纷的时候,陆长亭等人已经踏上了出城回老屋的路途··朱樉在车上忍不住问:“今日那陈方见了你们是何脸色啊”·朱棣道:“他认不出我。”
短短五个字,已经足够朱樉等人明白了。·朱樉点了点头。·不过随后朱棣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长亭略施手段,便让那陈方惊慌失措了·”·朱樉双眼一亮,忙问道:“是何手段”·朱棣也不隐瞒,就将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
朱家兄弟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时候朱樉方才觉得初认识陆长亭的时候,小长亭的姿态都算得上是极为温柔了啊。·朱橚憋了半天,跟着夸了一句,“长亭很厉害·”·朱棡都忍不住跟着道了一句,“年纪小,很厉害。”
陆长亭别过了头,没搭理他们·虽然陆长亭上辈子是个成年人了,但此时听他们这样郑重其事地来夸奖自己,陆长亭倒也有些无所适从··不过这时候朱樉倒是感叹了一声,“可惜那时是老四去的,若是我去了,那陈方胆敢对小长亭下手,我便当先出手杀了他了”朱樉这话说得随- xing -。
但陆长亭却并不觉得他是在玩笑,对于他们来说,要杀陈方是很容易的··之所以没有直接宰了陈方,只是为了试探背后的人罢了··陆长亭打了个呵欠,伸长了腿,枕着朱棣的腿,再用朱樉来垫脚,就这么睡着了。·朱樉见他这般不见外姿态,登时还傻了眼。·这可真是……·诶,还挺可爱的。
朱樉瞥了一眼陆长亭的睡姿,也就纵容着他去了。·等回到老屋,陆长亭正好一觉醒来··陆长亭就坐在马车上发呆,看着他们在下面忙活·朱橚还是有几分不服气的,忍不住回头来看陆长亭,“你怎么不下来”·陆长亭眨了眨眼,“我年纪小啊,不能干活儿。”
这话很明显是站不住脚的,多少农家的孩子,小小年纪便不得不开始做活儿了,只是朱橚并不知晓这些,于是此时听陆长亭一说,朱橚还反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也就将那点儿不服气憋回去了,一边还特别能自我安慰。·想一想,今日小长亭还特特给他买了食物呢,定是拿他当好兄长了既为兄长,照顾一下他倒是也没什么妨碍于是朱橚更有劲儿了。·陆长亭眨了眨眼,一脸懵懂··诶他刚才说什么了吗·陆长亭觉得这朱家兄弟的心理,有时候还实在难以理解··待到众人将老屋收拾出来了,也顺便将被子、桌子等物添置好,老屋内里便变了个模样。
陆长亭还坐在马车内,慢悠悠地吃着小点心··朱棣从老屋走出来,见了陆长亭这般模样,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快下来·”朱棣吐出三个字,同时伸手去拉陆长亭。
陆长亭抓住了马车,“下去做什么”他抬着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看着朱棣,很是无辜又柔弱··朱棣却知晓他这双眼底下隐藏的,该是何等的傲然和热烈。
他没好气地将陆长亭直接抱了下来,口中道:“那屋中家具如何摆置,还得让你去瞧一瞧·”·原来是为这事儿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登时松了一口气。
待朱棣抱着他进了门,陆长亭便立即挣扎着要下来了··朱棣松了手,心底却是忍不住嘀咕,怎么觉得这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还敢用完就扔了·陆长亭全然不知朱棣心中所想,他走进去在屋中转悠了一圈儿。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朱樉便又走上前来问道:“在那陈方的宅子里,当真有不少风水布置都是错的”·“是有,但没那么多·”陆长亭漫不经心地道,“我唬他的。”
朱樉忍不住笑道:“你可真精”·陆长亭没说说话··朱棡也忍不住道:“那你说那些人宅子的风水都被动了手脚,可是如此”·朱橚跟着点头,还道:“那陈方可实在够可恶的”·陆长亭摇头,“自然不是,陈方动那么多手脚又没好处,何况他水平也还不够呢。”
陆长亭顿了顿,无比坦然地道:“我是骗他们的·”·“骗……骗……”朱橚咋舌。·朱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长亭实在有意思竟是说骗就骗”·“可为何、为何要骗他们”朱橚虽然觉得老是问问题的自己,有些堕了兄长的风范,但他实在好奇得紧,就跟有猫爪挠在胸口一样。·“若不从此下手,他们怎会厌弃陈方何况,他们将来便可能是我和四哥做生意的对象啊。”
朱家兄弟目瞪口呆··这是去扫陈方的面子,还不忘赚钱啊·陆长亭慢吞吞地道:“等他们求到我的跟前来,我也的确会下手助他们一次。”
可以先帮他们小小地改动一下风水,当然,是得收钱的··且不看看他上辈子都是什么级别的风水大师了··朱樉神色复杂地拍了拍陆长亭的肩,道:“小长亭从前定然吃了不少的苦吧。”
人都是在磨难中成长·他们常从长辈那里听见这样的话,但真正亲眼见证到这样的人,却是从陆长亭开始的··陆长亭现在有多么聪慧本事,朱家兄弟们便觉得陆长亭从前吃了多少的苦。
陆长亭陡然间接收到了几道怜悯的目光,一时间还没能拐过弯儿来··好一会儿他才领会到了朱家兄弟的意思··不过陆长亭倒也没出言逞强,因为从他成为洪武年间的乞儿开始,他的确吃了不少的苦,尤其是在他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前。
当他唯一的亲人病死在乞丐窝里的时候,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由心底生出恐惧和彷徨·因为没有足够的钱,中都之中更寻不到什么好大夫,当然,就算有好大夫,也不会来为乞丐瞧病……·那段日子,的确不好过。
他恢复了记忆之后,却也只能步步为营,慢慢规划自己的将来·没有了上辈子的名利身份,他便只能从头再来……其实陆长亭倒是习惯了,因而并未觉得有多么痛苦,反倒是此时朱家兄弟提醒了他,原来过去的日子那么苦。
陆长亭眨眨眼,他觉得他该打断他们了··“你们这样瞧我做什么”陆长亭扁扁嘴,“我哪里说错了吗”·朱家兄弟整齐划一地摇头。
朱樉最先出声安抚,道:“不不,当然不是,我们只是瞧小长亭实在太可爱了·”·陆长亭嘴角一抽,这个借口找得真是让他无话可说··好吧,他就乖乖顶着“可爱”的招牌吧。
陆长亭走到朱樉身边,就在朱樉以为他会张开双臂要抱抱的时候,陆长亭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二哥这个地方不能放东西·”陆长亭很认真地道。
朱樉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小长亭也不是故意踩他的,就这样忘记好了·于是朱樉还笑了笑。·朱樉这时候倒是想起了家里人对他说的话。·要有包容心··看,他多包容·陆长亭无视了朱樉,他伸手拍了拍面前的桌子,“挪开,放到那里去·”·下人们哪里敢擅动,只能无助地看着主人。
朱棣点头,“搬·”·下人会意,知道这位陆公子的话是可以听的,于是连忙麻溜地在陆长亭的指挥下,开始挪动一些位置·陆长亭多指了几个地方,看上去就像是胡乱指了一通,但是等到陆长亭轻声道:“好了。”
众人再看,这老屋中的摆设看上去竟然变得无端顺眼了许多,让人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忍不住生出了舒适温暖之感··这可真是怪异了·随后下人们将火盆也拿了进来。
现下已经入冬了,别说在老屋了,在挡风极为高效的宅邸中,他们都不得不烧火盆呢,现下更是不用说了··陆长亭瞥了一眼火盆,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中都……有炕吗若是有炕,那他冬日便有救了啊·陆长亭立即进了隔壁屋,进去一瞧。
什么炕……·只有冷冰冰的床··陆长亭都快给跪了··想一想去岁冬日是怎么过的,去岁他烧的都是木头,木头烧光了,便只有冻着了,碳也有买,但毕竟不如木头经济实惠。
总之去岁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会被冻死··虽然有钱了,但为何在明朝生存还是这般艰难啊·陆长亭呆呆地坐在床边上,不说话了··朱棣跟了进来,忍不住问他:“怎么了”难道是他们方才的目光触动到陆长亭了想一想也是,以陆长亭的骄傲,应当并不喜欢他人的同情。
朱棣忍不住在陆长亭身边坐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方才……”朱棣是想道歉的··但是没等他将话说完,陆长亭便已经当先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道:“我冷。”
一想到明日还要去给那刘先生看屋子,陆长亭便觉得更冷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为什么不是在夏日发现那陈方搞鬼呢哪怕提前两个月也好啊都不如现在这样寒冷啊想到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邀请他前往,陆长亭便觉得难受极了。
一边是宅在家中拒绝冻死,一边是钱、钱、钱,真是好难做的选择题啊·教练这题我不会啊·陆长亭揉了揉额角,懒怠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朱棣的身上。
朱棣万万没想到陆长亭口中会吐出这样两个字来,登时有些无言以对,他忍不住抱紧了陆长亭,如同哄幼弟一般的口吻,“可暖和了”·陆长亭摇头,摇着摇着还打了个呵欠。
对陆长亭的睡功,朱棣也是服气的··这整日的睡,竟也不见陆长亭难受朱棣叫来下人,让他们又抱了一床被子来,堆在了床上,朱棣拍了拍陆长亭的背心,道:“别担心,入了夜不会冻着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朱棣还忍不住一边想起了衣物的问题·怕是应当给陆长亭添置冬日的衣物了··而陆长亭此时想的却是,他该回乞丐窝看看了··他来到明朝没什么朋友,安喜算一个,吉祥也算是,虽然吉祥总是极为邋遢,还有些笨,说话还难讨人喜欢,但陆长亭倒是记得他母亲去世的时候,吉祥懵懂地陪着他枯坐了一夜。
那便是一个没甚文化,不通世事的小乞儿,能给予他的最大的安慰了··入冬最容易死的便是乞丐··之前陆长亭还在乞丐窝的时候,好歹能照拂住吉祥,如今他走了,谁知晓吉祥是什么模样了还有老瞎子,他也该回去看上一眼……·陆长亭想得入神,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揪着朱棣的袖子,还顺着往上蹭了蹭。
那姿势就跟撒娇也差不离了··朱樉在外头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出来,忍不住往里走了进去,“你们做什么呢”·陆长亭一下子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于是将眼睛撑得大大的,仰头看了一眼朱樉。·朱樉笑了笑,“今日小长亭跟谁睡啊”·老屋中的摆设虽然多起来了,但这床位还是只有那么多,下人们都只得在杂物间睡。
大家谁都比谁好不到哪里去··陆长亭犹豫一下,还是指了指朱棣·他与朱樉、朱棣最为熟悉,而朱棣毕竟是永乐大帝啊ぁ两相对比,还是和朱棣睡吧!·将来都还有点儿谈资呢,跟子孙后代聊起来的时候,开口就可以是:说起来你们怕是都不信,我曾经和永乐大帝睡过·陆长亭思维发散地联想了一串。
朱樉轻叹了一口气,“行吧,那就如此决定了·”·朱樉说完便要转身出去,陆长亭却撑着朱棣的腿,上本身立了起来,头跟着探了出去,道:“二哥,入冬了,你们便不要出门去了。”
意思就是,让他们也别去赚什么钱了··他们几个,身体可娇贵着,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反倒病了,那可就是大麻烦了·朱樉只以为陆长亭是心疼担忧他们,顿时心下还颇有些感动。·哪怕是个路边捡来的弟弟小长亭,都是这样的关心他们啊·朱樉出去以后,还顺便让朱棡和蠢弟弟朱橚跟着感动了一把。·至于这把感动有多少,深厚不深厚,那就是分人了··天色很快渐渐暗了下来,他们简单吃了些点心,费力巴劲地烧了点热水喝了,然后便各自洗漱上床休息了··朱棣脱去了外衣,上床的时候,便将陆长亭紧紧裹在了怀中,两人紧紧贴在一块儿,再有厚厚被子盖着,自然暖和。
陆长亭在朱棣怀中挣扎了会儿··朱棣低头问:“怎么还是冷”·陆长亭将他的胸膛推开了一些,这才勉强有了说话的空间。
“不、不是·这被子好重啊……”陆长亭被裹在怀中,身上又压着厚被子,他感觉自己没先被冻死,倒是先被捂死了··朱棣无奈道:“被子都是如此,你往我怀中再进来一些,我用手臂撑着便好些了。”
朱棣竟是这样好说话再想起第一次见朱棣的时候,陆长亭竟觉得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这会儿倒是轮到陆长亭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动了动唇,道:“不必了。”
他此时只是可惜,为何没有羽绒被不然便可轻柔又保暖了··陆长亭突然抽了抽鼻子··“风寒了”朱棣又问。
“不是·”陆长亭又闻了闻,“点了炭火”·“嗯,你不是冷吗”·陆长亭就说,怎么这屋中始终带了股味道,他不由得轻轻捶了一下朱棣的胸膛,道:“四哥,快将人将炭火收拾了,不然便将门窗打开。”
朱棣忍不住笑道:“你不是冷吗怎么又叫人收拾了炭火这门窗若是开了,这炭火也就不起作用了啊·”·陆长亭皱着鼻子,又捶了他一把,“快开不然就捂死我了”·等那炭火将氧气燃尽,再出来点儿一氧化碳,他们就可以去见阎王了·别说等那陈方动手了,他们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玩没了,多么丢脸的死法啊陈方要是知道了,都能在狱中笑死。
朱棣向来不会忽视陆长亭的话,虽然不知陆长亭为何会如此要求,但他还是如同顺从弟弟的好兄长一般,起身叫醒了下人··下人也是一脸懵,但主人有命,焉能不从于是他们便将那炭火盆抬了下去。
陆长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顿时将他自己衬得更为娇小可爱,就是这般模样,也教人说不出半分责怪的话来··朱棣心底颇为任劳任怨,他转头问:“如此可行了”·“开窗,一会儿再关上。”
朱棣也只得开了窗户··窗户一开,凛冽的寒风便立即吹了进来,寒风扑面,陆长亭在床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见他这般模样,朱棣又颇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于是不得不走到了陆长亭的床榻边上,先将陆长亭抱住了,自己用后背来挡着风。
陆长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有人挡风就是好啊·难得见陆长亭孩子气的一面,每次见着,朱棣都忍不住生出一种,应当珍藏这般画面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纵使朱棣身体强健,他都觉得自己后背有些发凉了,于是他不得不出声问:“现在可好了”·“……”·“长亭”·“……”·朱棣低头一看,陆长亭暖和地靠着他就睡着了,他双眼紧闭,嘴微微张开,看上去像是个睡觉还会流口水的孩子一般。
朱棣颇为无奈,只得先将陆长亭放下去,然后再回转身去关窗户··正巧朱橚起夜,瞧见了朱棣的动作,忍不住道:“四哥睡不着吗”·朱棣摇了摇头,倒是没说是被陆长亭折腾的。
朱橚摸了摸肚皮,“好饿啊,我去找些吃的·”朱橚说完,便出去寻食物了,寻了半天他也没寻到食物放在了何处,便只得去叫隔壁杂物间的下人。·谁知朱橚敲了半天的门都无人应他。·朱橚心头不愉,便直接将门撞开了,谁知门一开,里头一股难闻的味儿扑面而来,朱橚顿时头晕目眩不已,差点摔倒在门口。·朱橚看了看门内的下人,忍不住大叫道:“二哥四哥”·朱棣本就还未入睡,骤然听他叫得这般慌张,连忙套上了衣衫,顶着寒风便出来了。
不多时,朱樉也出来了。·朱棣当先上前来,往屋内一看··原来之前下人端下去的火盆,觉得熄灭了可惜,便直接搁在屋中了··“去叫长亭起来。”
朱棣沉声道,“五弟,你和我将窗户打开,将人抬出来·”·虽说都是下人,原本- xing -命是不值一提,但这些下人却是跟随他们极久的,又是长辈赐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长亭:╭(╯^╰)╮说起来你们怕是都不信,我曾经和永乐大帝睡♂过·第037章 ·陆长亭是被人从被窝里抓出来的··朱樉将迷迷糊糊的陆长亭搁在了杂物间外, 一阵风刮来,陆长亭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是……”陆长亭往里探去··炭盆已经燃尽了, 只是里面的味道还让人忍不住发闷, 再侧头一看,屋子的窗户是紧闭着的……·难怪了,他方才一瞥, 就瞥见地上那么多躺着的人,乍一见还真将他吓了一跳。
·他们应当都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吧··陆长亭顿觉棘手不已··这得要高压氧、糖皮质激素等玩意儿针对治疗吧叫他起来他也束手无策啊。
“……他们领口松开了吗好让他们能有顺畅的呼吸·”陆长亭出声问··“已经松开了·”朱棣比他想象中还要反应快。
陆长亭无奈一摊手,“请大夫吧,我是没法子的·”·朱棣眯了眯眼,“程二已经去了·”程二没跟他们一块儿, 后头就被闹醒了,赶紧被朱棣打发出去了。
陆长亭微微惊讶··这是在发现之后及时做好了完全准备啊·朱棣面露憾色, “没想到他们竟会忘记开窗·”·陆长亭微微蹙眉, “其实不管什么时候都应当开窗户保持通风。”
就算没有一氧化碳,氧气不足也不是什么好事··说着陆长亭走过去,将窗户打开了,这一打开, 陆长亭才发觉,窗台边上落了一根木柴·陆长亭微微惊讶, 看来这是因为……入夜以后大风刮得厉害, 才将撑起窗户的木柴给刮走了,窗户便就此牢牢扣了上去,等时间再久一些, 屋子里的人自然中招。
当然,这跟屋子里睡的人不少也有关系··如此紧闭,又燃着炭火,空气自然稀薄,反倒是一氧化碳释放出来,导致人晕厥、甚至死亡··陆长亭指了指跟前的窗户,“该修一修了。”
朱棣走上前来,只看了一眼,便立时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是该修一修了·”朱棣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能修正的地方就好··这冬日里的大风刮得厉害,倒是也给他们提了个醒。
不久之后,程二便带着一个老大夫过来了··中都入了冬之后天气寒冷,老大夫也没少见过这样的情形,而且那些还大都是富贵人家闹出来的,因而此时见了倒也不觉惊讶,忙俯下身一个个检查了,又让程二去买药熬去了。
那老大夫就这么坐在地面上,根本不顾地上的污泥,许是累着了··“这日后注意着便是了,若是时间再久上一些,怕是就要出事咯这醒来之后,有可能就眼瞎,身上长疙瘩……还有变成傻子的……”那老大夫一边说一边摇头,倒是并未计较程二急匆匆这个时候将他拉来。
这个陆长亭也知道,一氧化碳中毒的,有些人就算救过来,也可能成为植物人、傻子,甚至是眼盲,还有的出现皮肤自主营养障碍,也就是身上会出现起水泡、会红肿的病变。
可见有些生活体验,是当真不能少的··若是不来到这样的地方,朱家兄弟们或许一辈子都难有这样的体验,毕竟皇宫之中,宫殿宽敞,为了保持通风都是开着门窗,左右也吹不到他们的身上去。
而且为了保持屋子的温暖,怕是也不会用这样的碳,宫人们也都是日夜蹲守的··假如朱家兄弟在外,因着这一点而无辜地翘了辫子,那就实在太戏剧化了··朱棣此时已经走到那老大夫跟前,道:“请您进屋说话。”
老大夫笑了笑,倒也不推拒,由朱棣搀着站起了身,慢慢走进了屋子··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外面的确冷得很,别反将大夫都冻病了··陆长亭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然后也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老大夫有朝一日,知晓自己曾被永乐皇帝扶着进了门,·朱棡和朱橚站在外头眨了眨眼,他们在外面守着吹风?还是程二笑了笑,出声道:“我在外守着就好,您和五爷歇息着吧。”
朱棡和朱橚这才也进了屋。·老大夫在屋中坐下来,见了陆长亭,不由得惊讶道:“这是……这不是狗儿么”·陆长亭一僵:“……”·这个名字还只有程二听过。
如今朱棣四兄弟都听了个清楚··陆长亭头一次觉得自己快羞愤到泥土里去,多年之后,这些朱家的王爷们,会不会对他的印象就剩下一声狗儿·脑中思绪一闪而过,陆长亭转过身来,还得温和地应上一声,“嗯。”
他这时候也方才认出来,这老大夫,正是之前给他母亲看过病的·除了这老大夫,别的却都不肯前来乞丐窝·但尽管如此,母亲的命还是没能留得住。
只是因着这一茬,陆长亭对这老大夫的印象很是不错,此时自然态度温和··老大夫见自己没认错人,忙惊讶地问起了陆长亭为何会在此处··朱樉憋着笑道:“他到我们家中来帮些忙。”
老大夫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朱棣顺口与他们提了提,陆长亭早先便提醒过烧炭不能将窗户合上这一点,朱家兄弟们闻言,不由得纷纷夸起了陆长亭。
“长亭懂得很多·”·“小长亭实在厉害啊,这些事儿也知晓·”·“来让我瞧瞧小长亭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老大夫在一旁笑而不语。
陆长亭被夸得都有些臊了,这些天之骄子当然不知晓这些东西·陆长亭没想到- yin -差阳错的,就这样还成了值得夸耀的点·怕是再多过上两年,他们便会更认为自己神通广大了。
陆长亭无奈地避开了朱樉摸过来的手,躲到朱棣身后去了。·不久之后,程二进来汇报说外面的人都服了药··老大夫起身出去,又检查了一番,然后这才离开了··陆长亭实在不想真被摸头,研究一番脑子里装的什么,当然他也不想被唤作“狗儿”,于是等老大夫一出去,陆长亭就趁机溜了。
朱樉几人目视着老大夫离开。·他们对视一眼,正要转头去将陆长亭好好调侃一番,谁知晓转过头来,就见陆长亭不知什么时候又缩到床上去了,而且还睡得正香·这下他们倒是也不好将陆长亭叫醒了,朱棣起身回了屋子,脱去一身挟着寒意的外衫,掀起被子就跟着躺了进去,寒意顺着进去,将陆长亭也裹住了。
陆长亭抖了抖,翻了个身,贴着朱棣的胸膛,继续沉沉睡去··朱棣低头瞥了一眼他的面孔,“真睡着了”·“……”·“狗儿”·“……”·朱棣这才确认陆长亭是真睡着了,而不是假装睡过去了,他盯着屋顶瞧了会儿,屋中烛光明明灭灭,过了会儿,朱棣才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然后才缓缓闭上眼,就这样睡了过去。
·陆长亭这时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狗儿什么的……还是让它遗忘在众人脑子中吧··……·————·正如老大夫所说,所幸发现得及时,这些下人才没有受什么大的妨碍,卧床休息两日便成了。
因为他们突然出了意外,朱家兄弟们便不得不又处处亲力而为了起来·被这么一耽搁,陆长亭也就推迟了出门的时候··这冻的,他倒是也不大想出门··只是那头刘师爷急得不行,满心以为是不是自己何处,不慎将人给得罪了。
便又派人前去探听消息·做出这个动作的,还有当日参加满月宴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想到自己扑了个空·这下可是都急了·最后还是程二去见了刘师爷,告诉他,今日陆长亭被意外给绊住脚步了。
刘师爷此时满脑子都是他们身上的不凡之处,哪里还敢在这样的事上找麻烦,当即便点头同意了,默默在家中等待了起来··待到下人恢复了之后,陆长亭方才带着朱棣出门去了。
不过经此一事,朱家兄弟们哪怕夜晚被冻成狗,也定要开着窗户,生怕这一觉下去便就不醒了··唯有陆长亭不受影响,仗着身量小,往朱棣的怀中一躲便是了,什么寒意和大风全都被朱棣挡出去了。
此处且不提··只说陆长亭给刘师爷看了宅子,漫不经心地点出了宅子中不足之处,还没忘记顺便踩一脚陈方从前留下来的布置,没问题他也能给说出个问题来,总之便是要让陈方在中都众人心中,彻底失去信用。
等到之后,陆长亭和朱棣便是在刘师爷敬畏不已的目光中离开了··将陆长亭送走之后,刘师爷又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一转头,却见自家婆娘正盯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低声赞叹道:“那位公子可实在生得好相貌啊也不知哪家姑娘能配得上……”·刘师爷知道她爱给人做媒的臭脾气,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妇人见识短你可知晓那人是谁吗谁敢给他做媒”·“他是谁啊”·刘师爷噎了噎,不耐烦地道:“你管那么多作甚快进去忙你的”说完,刘师爷却是忍不住生出了打听一番的念头。
若当真是来历不凡,他日后也当敬着才是··陆长亭并不知晓,背后竟是有人生出了给朱棣做媒的心思,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又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道:“我还有些事,四哥便先回去吧。”
“有事何事”朱棣并没有听从他的话立即离开··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也算是发现陆长亭怕冷的特质了,依陆长亭的- xing -子,他此时不急着归家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要求自己先行离开他怎么舍得让自己这个挡风的先离开呢·朱棣对于自己在陆长亭心中的作用,有着很清晰明确的认知。
他就跟一件衣袍的作用差不多··冬日里可宝贵了·陆长亭不知道朱棣在想什么,因而他听见朱棣反问的时候,面上立时便写满了疑惑,朱棣竟然还会问自己是何事朱棣会关心这些微末小事·“我去找一个朋友。”
陆长亭淡淡道··“那个小胖墩”·看来安喜的外号还真是叫得很是响亮了·陆长亭无语··他摇了摇头,“不是。”
他顿了一下,犹豫着又补上了一句,“我要回乞丐窝·”朱棣应当也知道他的来历,此时藏着掖着可没什么用,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从乞丐窝出来也并不丢脸。
朱棣面上闪过惊异之色,嘴上却是道:“那我陪你前去便是·”·“不、不必了·”陆长亭连忙拒绝·朱棣难道以为乞丐窝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为何难道长亭是要去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朱棣淡淡问道。
“自然不是”陆长亭想也不想便打断了他,“我只是觉得,四哥不应当去那里,乞丐窝很脏很乱·”·朱棣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一般,依旧是淡淡的语气,道:“可是长亭便很是干净啊。”
陆长亭顿时感觉到了朱棣那平淡的口吻之下,隐藏着的执拗和不容拒绝·看来骨子里还是个强权且霸道的人·陆长亭嘴上的话只得变了,道:“那便一起过去吧。”
朱棣微微一笑,将陆长亭继续揽在身边,尽职尽责地为他挡风··二人一边往前走,朱棣一边低声道:“长亭忘记了吗之前我也是去过的。”
陆长亭一怔,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他和朱棣初见的那段不愉快的记忆·那时候可不正是朱棣带着老瞎子去乞丐窝找的他吗不过那里倒也算不得真正的乞丐窝。
见陆长亭不说话,朱棣不由得道:“还在记仇”·陆长亭摇了摇头,“记什么仇啊我一般当场就报了·”·朱棣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日,他和程二的狼狈,可不正是有仇当场就报了么想着想着,朱棣倒也不觉得生气,反倒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陆长亭诧异地看了一眼,“四哥笑什么”·难道去乞丐窝还是一件很值得开怀的事吗·“笑你……”朱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长亭。
陆长亭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是笑什么不会是笑他的名字吧·陆长亭翻了个白眼给他,加快了步伐··朱棣见状也不生气,也很快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城中最为偏僻的地方,拐过巷子之后,朱棣便见到了之前陆长亭住的那间屋子··朱棣抬手轻轻一点屋子的方向,道:“当时见你的时候,我可实在不敢想象,你会是个小乞儿。
你当时的模样,又干净,又好看,还带点矜骄的味道·”·陆长亭不得不纠正了他,“不能说好看·”男孩子不能这样夸·朱棣只是笑了笑,却并未纠正。
陆长亭不再理他,大步朝着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朱棣不得不紧跟着他,好免让陆长亭被大风吹得一脸狼狈··陆长亭敲了敲屋门,里面没甚响动··陆长亭不由得皱眉,拔高声音唤道:“吉祥”·这懒东西不会还在睡觉吧陆长亭又拔高声音唤了两声,谁知晓里头还是没什么反应。
陆长亭皱了皱眉,回头提醒朱棣,“蒙住口鼻·”他可不希望等会儿自己一脚将门踹开之后,朱棣却忍受不了里头的味道,被熏晕过去··朱棣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抬手捂住了口鼻。
这屋子难不成还有什么玄机不成朱棣眼中闪过了兴味的光··这时陆长亭已经抬脚踹过去了··“啪”一声,门轻松地被踹开了,还反弹了一下,冬风登时灌了进去。
朱棣刚要感叹陆长亭好生粗暴,突然一股臭味儿窜入了鼻子之中,这是连捂住口鼻都难以阻挡的·低头再看陆长亭,他的反应也很是及时,已经用袖子捂住口鼻了,捂得可比他严实多了。
因为蒙了口鼻的缘故,陆长亭一边往里走,一边发出瓮声瓮气的声响,“乞丐窝便大都如此·”·这会儿朱棣才算是知道,脏乱具体起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谁谁打扰了大爷我睡觉”床上突然蹿起了个人,那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盖着的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再看他那张脸,上面也带着污迹,干瘦的脸上还生生扯出了个凶恶的表情。
陆长亭脸色一变,“你不是吉祥你是谁”·“我是你二狗大爷吉祥那个东西被我赶出去了”那人冷哼一声,语气很是嚣张。
不过等他瞥见陆长亭身后还站了个“大人”,气焰一下子就弱了,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小乞儿都是极会观形势的,他们常年在咒骂和厌恶中摸滚打爬,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招惹的,他看陆长亭个子矮,便觉得陆长亭好欺负,但是见了陆长亭身后的朱棣,便立即判断出来不好惹。
朱棣在身后差点憋不住笑,“二狗啊……和长亭还挺像·”·陆长亭脸色一黑,谁跟他像了就这个货跟他半点也不像·“我问你吉祥呢你将他赶到哪里去了”陆长亭面色一冷,厉声问道。
二狗感觉到了一丝不善,但这个好不容易抢来的地盘,他可不会放手,于是他强装着硬气道:“我、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只是将他赶出去了,他要去哪里,我又管不着”·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犹豫了一下。
他要是掺合进这种事里,似乎有些以大欺小了··不过事实证明,陆长亭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他放下捂脸的袖子,几个箭步冲上去,直接将二狗从床上拽拉了下来,并且猛地掼到了地上。
朱棣都被他一系列干脆利落的动作,给惊了一跳··二狗躺在地上顿时哀嚎了起来,“你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去去把人请回来。”
陆长亭直接一脚踩在了二狗的脸上··二狗顿时连连呼痛,但还是犟着没有应··在冬日里,没有什么比屋子更值得这些小乞丐去争抢的了,他联合了几个人直接将吉祥赶了出去,怎么可能还再让吉祥回来这屋子是他的是他保住这条烂命的根本·“去请人。”
陆长亭脸色更沉,收回腿,不等二狗爬起来,他又将人从地上揪了起来,指着那面墙道:“看见了吗若是你不去找人,我就把你脑袋掼上去,你脑袋砸破了,有钱去看吗”·陆长亭冰冷的声音窜入二狗的耳中,让他顿觉见了鬼一般,二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大约是在心底对比了一下,脑袋和墙壁的硬度,随后才点了点头,“我、我去……”·陆长亭也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二狗立即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朱棣再度目瞪口呆了··“你……这……”他知道陆长亭- xing -子冷傲,简直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他,但朱棣怎么也没想到陆长亭会凶残至此。
陆长亭收敛起了目中外泄的情绪,他转头看向朱棣,淡淡道:“四哥以为我方才太过凶狠了吗”·不等朱棣说话,陆长亭便又继续往下说了,“古人道,若是食不果腹、衣不敝体、无屋可依,便无从谈起仁善礼仪。
落后的地方,他们缺衣少食,已经无法去学习什么仁善礼仪了,因为环境所趋·”陆长亭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这个地方也是如此·乞丐窝里,抢食争地并不少见,为了半个脏了的馒头,或许都能大打出手。
这片的救济屋建了很久了,要找几个不漏风的地方甚少,地方少,乞儿却不少,那便只有争抢了·谁抢到便是谁的·这里虽然打不死人,但若是将人打成重伤,不治而亡,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人人都饿肚子,无处可避风挡雨的时候,还讲什么人- xing -呢”·“何为残忍对于这里的乞丐来说,没得争抢那才是最残忍的。
有争抢,至少有一部分人就能活下来·像老瞎子那样,都是好不容易混出了个自己的营生,跟我们是不同的·吉祥曾经照顾过我,那我便会竭尽所能为他抢过来。”
一个冬日,死个把人都不算得什么,除了昔日一同乞讨,谁会来关注他的死亡呢·朱棣紧紧抿住了唇,面上笼了一层寒意··陆长亭心底微微有些紧张,朱棣不会认为他太过残忍狠戾吧方才他揍二狗的时候可全是下的重手。
但陆长亭微微走神的时候,却听朱棣如此问道:“为什么”·“嗯”陆长亭偏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两下。
朱棣看着这张分外好看的小脸,实在难以将方才的凶悍和他联系起来··“我是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乞儿”·“中都穷啊。”
“可城中并不乏富人·”朱棣不解··“富人也是他们双手赚来的,他们富有,和城中多数人贫穷并不冲突啊·中都贫瘠,粮食产量都不多,且此地也过于偏僻,又没什么特殊的产物,要与外界做个生意都不容易。
更别说小百姓们,能做什么生意呢不过有钱的开个铺子,没钱的拉个摊子,也就糊口了·除却这些人,还有更大一部分无家可归、或是父母早亡家中也无亲人的,有些没有田可种,有些连户都是黑的……”明朝大定虽有九年了,但国家贫富哪是那样容易改善的·乞丐不可能真正地完全消除。
至少现在不可能··朱棣面色更冷了,他紧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陆长亭可不管他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他拽着朱棣就往外走,“先出去吧,可憋死我了。”
朱棣这才回过神来,这屋子里还臭气熏天着呢,于是二话不说也先和陆长亭出去了··“县衙不管”出去之后,朱棣立即问道。
·陆长亭摇头,“怎么管得过来中都县衙也富不到哪里去,虽上有发钱下来,但能养着这么多乞丐吗衙门中人要干活儿,乞丐却不用干,这能平衡好关系吗”·“那为什么不请乞丐为衙门做事呢”·“衙门需要的还是识字的居多,有几个乞丐是识字的纵然可以招一些人来做跑腿的,但也终究有个数摆在那里,何况城中还有很多人都指着在衙门谋个职位呢,哪里有乞丐们的位置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陆长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便是如此·“从乞丐沦为乞丐之后,便难免被周围的人影响,多少乞丐学会了偷、抢、骗……这些习- xing -一时间能改过来吗虽然乞丐之中有好有坏,但这又如何去审视呢”·这对于县衙来说,简直就是一桩浪费人力物力还不讨好的事儿。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做点面子活儿,整饬一下自己的政绩··乞丐想一想哪座城都避免不了,县衙也就宽心了,这越宽心就越没人管,然后就成了恶- xing -的循环。
陆长亭觉得自己都成乞丐窝里一股清流了··但纵使是他,不也骗了安喜一把才换来基础资金么·朱棣又不说话了··陆长亭觉得能当国家领导人的,都特厉害,能当皇帝的也一样。
你得日日- cao -心,百姓吃饱了吗穿暖了吗,毕竟百姓们过得不好,那就得反啊,还得- cao -心外敌怎么样了,再- cao -心朝中有没有二心的,还得给国家选拔人才……·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忧国忧民起来了。
陆长亭又打了个呵欠,他面上的严肃和冷漠顿时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朱棣收敛了脸上的冷色,他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陆长亭的头,低声问道:“那你吃了多少苦”·陆长亭怔了怔,对上朱棣的眼眸,里头似乎还真带上了那么一点儿关心,不似作伪。
陆长亭有些不自在地道:“也没多少吧·”他没恢复记忆的时候,是那个抚养他的女人吃了不少苦··想到这里,陆长亭的眸子微微有些黯然。
朱棣只当是陆长亭嘴硬,不过陆长亭小小的身影在他眼中渐渐拔成了大树··聪颖又坚韧,行事利落……朱棣真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儿,似乎哪里都养不出这样的小孩儿来。
约莫是陆长亭的表现一直都极为逆天,加之朱家兄弟也都是开蒙极早的,因而朱棣也没好奇,为何陆长亭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寻常这样大的孩子,不捣蛋就好了,哪里还能说出这些来·还不等朱棣继续开口说话,突然一阵脚步声近了。
陆长亭和朱棣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二狗回来了,身后跟的却并非吉祥,而是六个乞儿,其中一个乞儿个子还较为高··这算是比照着朱棣找了个帮手回来陆长亭差点给气笑了。
这小子实在太不知好歹了吧·“吉祥呢”陆长亭冷声问道··二狗狞笑道:“哪来的什么吉祥瞧你们也穿得成样子,何苦跑来跟我为难快点走,还不会挨揍”·陆长亭还真不怕跟人打架,尤其是最近被朱棣- cao -练了一顿,陆长亭就更觉得自己四肢都是劲儿。
“这话我还给你们,去把吉祥找回来,还不会挨揍·”·二狗当然不听,号令着身后几个乞丐就冲了上来··这一幕瞧上去挺好笑的,但是朱棣听了方才陆长亭所言,此时倒是笑不出来了。
他面色冷了冷,犹豫着脱去了身上的外衫,然后方才大步走上前去,当先揪住了个子较高的人,三两下便将人摁倒在地上了··不过朱棣没有像陆长亭那样直接揍,因而那高个子还不服气地挣扎了起来,口中骂骂咧咧极为难听。
朱棣面色微变,一拳揍在了那高个子的鼻子上·但他也算是留了手了,不然高个子的鼻子就得歪了··那高个子的鼻血唰一下就飚出来,一见血,立即就吓得高个子大叫了起来,还撕心裂肺的,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更别说挣扎了。
朱棣这才松了手,面色更为复杂了··这个地方,乞丐偷了东西被他人欺负,然后乞丐便去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乞丐,真不知该说同情谁了··而这时候陆长亭也很快将其他人揍趴下了。
朱棣有幸再度见到了陆长亭极为凶残的一面··“现在肯去找人了吗”陆长亭直起腰来,面不改色地问道··二狗都已经吓得腿软了,再对上陆长亭这张脸,就差没尿裤子了。
他勉强爬起来,小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呼号着这几个乞丐,赶紧一溜烟跑了··陆长亭转过身来,朱棣已经将外衫重新套好了··朱棣面上神色平淡,看不出表情来。
陆长亭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不过看他帮着出手了,应该是对自己并无芥蒂的·陆长亭可不希望这群王爷正当年少,还固执地讲究个什么善良,体恤百姓··那可就成圣父了·那群乞丐是真被陆长亭打怕了,于是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吉祥带回来了,只是身后还跟了个意想不到的人——老瞎子。
吉祥冻得狠了,他一边打哆嗦,一边眼泪汪汪地看向陆长亭,“长亭·”吉祥再冷,再害怕,却是不敢上来抱陆长亭的·自从去岁陆长亭变化了之后,吉祥就觉得陆长亭身上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不敢去抹黑一点点。
就好像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总会仰望着光明一样··吉祥就是这样仰望陆长亭的··老瞎子陡然见了朱棣的面孔,还尴尬地缩了缩身子,嗫喏道:“我听吉祥说他来找你了,就跟着来瞧瞧……嘿……嘿嘿……”·老瞎子这会儿也意识到,陆长亭再不是过去那个孩子了。
陆长亭淡淡点头,倒是并未责怪老瞎子什么·他拔腿走到了吉祥身边,递给了吉祥一块手巾,“擦擦·”鼻涕和眼泪都混一块儿去了··吉祥接过去一边擦脸,一边忍不住抽答答道:“他、他们把我赶出去了,那是你留给我的……那是我的……”·吉祥这副弱唧唧的模样,和陆长亭衬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棣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或许二狗和吉祥那样的,才是乞丐窝里常见的孩子吧··小长亭可像个异类啊··“你让他们住进来不就是了吗”·“那怎么行”吉祥瞪大眼,“你之前也是一个人住的呀。”
陆长亭没好气地道:“你傻不傻我一个人住,那是我能护住这间屋子,你能吗”·“不……不能。”
“这几日在哪里睡的”·“那个破祠堂外头……”·没冻死也算命大了陆长亭暗暗咬牙。
随后他看向了二狗等人,“你们还想住这屋子吗”·二狗哆嗦个不停,“不、不不……”·“你们可以住,和他一起住,但是,你们得护住了他,不然下次让我见着了……”后面的话都不用说完了。
二狗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大力点头,感觉就跟要把头都磕下来了一样··“你们觉得如何”陆长亭扫向其他人··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其他人也忙点头,生怕再被揍一次。
陆长亭拍了拍吉祥,“快进去吧·”他本来想给吉祥一点钱,但是到最后又犹豫了,只是拿出了有些凉了的干粮,递了过去·吉祥自己找些野菜煮个热汤,就能果腹了。
他若是给钱,怕是吉祥根本护不住··他的威名能镇住这几个人一时,但若是给了钱,他敢打赌,这些人绝对不能忍下这个诱惑只要利益足够,人便能变得疯狂。
吉祥点点头,倒是很听陆长亭的话,抱着东西便进去了··陆长亭扫了老瞎子一眼,见他比吉祥看上去好多了,便也就没- cao -心了··“四哥,我们走吧。”
陆长亭道··“好·”朱棣伸手再度将陆长亭揽到了怀中,好叫他不受寒风侵袭··两人往前渐渐走远,老瞎子看得瞪大了眼,好半晌口中才讷讷道:“贵人呐,狗儿这是遇上贵人了呐……”说完,老瞎子又露出了遗憾之色,“……怪老头子不识人,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都认人家作“兄长”了,这日后哪里还会回乞丐窝呢·老瞎子转过身去,再想起去岁种种,竟是恍如梦一般··谁能想得到,这个失去了娘,众人都以为会活不下来的小孩儿,却比所有人都过得好了。
说不准日后还能成个大才呢·老瞎子心底诡异地升起了点儿与有荣焉的味道,他砸吧砸吧嘴,走远了··陆长亭和朱棣走在路上,恰巧路过了朱家宅子,就这一路过,陆长亭就让人给拦住了。
那些人怕下人寻不到陆长亭,便特意派出了那日跟着一起去满月宴的下人·这些下人都是认得陆长亭这张脸的,因而陆长亭一走过,他们便将陆长亭拦住了··“小、小公子,请问小公子何时有空啊我家主人请您过去呢……”下人弯下腰,殷切地笑道。
陆长亭漫不经心地道:“等两日吧·”·下人脸色变了变,虽然心有怨气,但却不敢多说什么,那日他可是也跟着见了这小孩儿的可怕之处,哪里敢得罪呢且不说若是得罪了,回去怕是要被打一顿。
“你家主人姓什么”·“李·”·“我知道了,两日后我便上门·”说着陆长亭便拉着朱棣继续往前了,那下人被抛在后面也不敢追,只得喃喃道:“希望两日后要来才好。”
待多走了几步,陆长亭才突然耸了耸肩,“好冷啊……”·朱棣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将陆长亭揽得更紧了··不管陆长亭表现得如何不像个孩子,但总有些时候,他可真是像足了孩子,那些精明、严肃都从他身上陡然褪去了。
二人很快出了城··朱棣张了张嘴,忍不住道:“长亭,你知道应天府吗可有想过,日后去应天府”·陆长亭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去。”
这里还有吉祥、安喜,一个二傻子,一个真傻子,他走了,那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啊呀妈呀我家小长亭怎么可以辣么攻·坑蒙拐骗不是好习俗,以暴制暴也不是好习俗。
只不过,小长亭之所以能在乞丐窝安稳一年,那是因为来一个他揍一个,而且是揍到见了他都绕道走·四哥终于见识到,小长亭掀起冷傲的面容,下面是更凶残的面容啊哈哈哈不过不凶残一把,怎么能在四哥面前崭露头角呢╮(╯_╰)╭·这样对比一下,长亭和上本书的徐小福- xing -格差异还是蛮大的,小长亭该狠时可真狠多了。
第038章 ·朱棣和陆长亭的对话无疾而终··陆长亭是觉得他不需要再对朱棣细细解释, 而朱棣似乎是坚定地认为陆长亭总有一日会改变想法,于是两人谁都默契地不再就这一点纠缠下去。
两日后, 陆长亭孤身前往了那李宅, 先胡扯了一通,表示都是陈方动的手脚,最后离开的时候, 陆长亭却是认认真真给了李宅一些建议·陈方之事上陆长亭可以胡扯,但其它的却是不能胡来,不然别人给他的钱,他倒是也没脸收下。
“陆小公子一路走好·”下人恭敬地将陆长亭送了出来··陆长亭不由得嘴角一抽,一路走好这可着实不会说话·不过很快, 陆长亭就没机会去纠结这些小细节了。
从李宅出来,迎面而来一阵寒风, 实在让陆长亭有些不大习惯··朱棣真小气··陆长亭暗暗皱了皱鼻子··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先往成衣铺去了,幸而成衣铺中还有恰好适合他身形的,陆长亭便大方地付了钱,换了更为暖和的衣衫。
若是日后没了朱棣这个挡风的, 他便将这更为厚实的衣衫穿在身上,顶多就是模样丑了些, 但总比冻着好··付了钱, 将衣衫裹在怀中,但陆长亭的面色却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再往前行了几步,陆长亭路过了一家粥铺, 他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去买了粥··那粥铺的掌柜倒也是个心宽的,干脆地将食盒借给了陆长亭·陆长亭提着分量不轻的食盒,很快出了城。
等到老屋外的时候,正往屋子里扛东西的程二瞥见了陆长亭的身影··“小长亭”程二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即冲了上前,从陆长亭手中接过了食盒,“这是什么”程二拎着它倒是轻松得很。
陆长亭道了声谢,紧跟着走进了屋子,却见屋中除了下人外,那四兄弟一人都不在··“他们呢”·程二将食盒放上桌,道:“几位主子都出门去了。”
程二摸了摸鼻子,面上闪过了心虚之色··陆长亭系心下疑惑,这有何好心虚的·陆长亭进屋将衣衫放好,然后便就着屋中的火盆取起了暖。
他没等上多久,朱家兄弟便回来了,朱棣当先,朱樉三人在其后。·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小长亭这么快便给人看好了”朱樉惊讶地道。·陆长亭点了点头,他是瞧天气不大好,便想着快些解决了··朱樉三人在桌边扯过凳子坐下,道:“今日我们也去做了会儿工·”·陆长亭:“……”如今堂堂的大明王爷们,竟是能将“做工”挂在嘴边说得一日比一日顺溜。
洪武帝知道他的儿子们变成这么乡土气息了吗·陆长亭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问道:“做什么”·“铺子帮工。”
说到这里,朱棡撇了撇嘴,神色间满是瞧不上,“这间铺子打着古董的旗号,可我们去瞧了,全是赝品”·王爷们自是有底气瞧不上赝品。
陆长亭轻笑了一声,“中都的有钱人家不多,多数都是买些赝品回去充充数·”或者也可以俗称“装装逼”··朱樉等人自是难以理解的,但见陆长亭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便也不再提起了,他们转头看向了朱棣,“老四今日去做什么了你没和小长亭一块儿出去”朱樉问。·陆长亭微微惊讶,他们不是一起的难怪方才程二面色羞愧,大约是不好意思说,其他三人都忙活去了,而他主子快活去了。
朱棣抬了抬手中提着的包袱,“买了些玩意儿·”·朱樉不自觉地舔了舔唇,道:“买了什么啊这个……贵吗”·可喜可贺,王爷们懂得抠门了。
朱棣将包袱放在桌面上,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玩意儿”·陆长亭仔细一瞧,竟是厚厚一叠叠衣物··朱棣抬手点了点,“给你们的,入冬了,得穿得再厚实一些。”
朱樉笑着正要去拉包袱,朱棣却抢先伸手,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衣衫来,瞧身量……·陆长亭怔住了··是给他的·陆长亭面上有些赧然,心里隐隐有一团火在灼烧。
这就有些尴尬了,他才刚自己买了,结果朱棣连着他的一块儿买了……这实在不是一般的尴尬啊·朱棣抖了抖手中的衣衫,“长亭的。”
陆长亭僵坐在那里没动··这副模样的陆长亭可实在太少见了,朱樉不由得问道:“小长亭怎么了”·朱棣微微蹙眉,“长亭莫非不喜欢”·陆长亭对上了他的目光,能看出朱棣眼底的两分焦躁。
是啊,哪怕这位是日后的永乐大帝,但此时的他也只是个会拥有一切正常情绪的少年·他也会有想要交好的人,被拒绝和不喜欢的时候,也会有焦躁··陆长亭心底一软,忙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今日……也买了。”
这时候不如干脆说出来,还能减少一些尴尬··朱棣一愣,随后抿唇道:“衣物谁会嫌多·”·而朱橚却是快速进了另一间屋子,然后拎着陆长亭买的衣衫出来了。·朱樉见状,忍不住道:“小长亭实在不厚道,竟是悄悄买了衣衫,却都不想着我们。”
朱橚跟着点头。·陆长亭无奈掩面,原本他是觉得没什么,但是和朱棣一对比,便显得他的确有些过分了,最后他只得假借年龄来装傻,“可是我年纪小呀。”
陆长亭无辜地眨着眼道··朱棣瞥了他一眼,倒还顺着往下道:“确实年纪小,便不记得给兄长买东西了·”·“我虽没有给你们买衣衫,但是……”陆长亭双眼微亮,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这是买给你们的。”
“吃的”朱橚当先伸手拆开了食盒,往里一看,竟然是熬得很香的肉粥,下面还配了些点心,围着火盆的时候慢慢享用是最好不过了。朱橚立即便露出了笑容。·朱棣脸上的表情松缓了一些··陆长亭小心地觑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这才算是放下心了··“程二,去洗净碗筷拿过来·”朱棣转头吩咐道,他盯着那食盒,眼底渐渐涌现了些笑意。
程二应声,忙去取了碗筷,洗干净之后放到了桌上·朱橚正要伸手去拿,却直接被朱棣挡开了,朱棣先行盛了一碗粥出来,然后转头问陆长亭:“用来讨好我的”·虽然不得不承认,陆长亭是有这样几分心思,但他骤然间被戳穿,陆长亭还是不会认的。
见陆长亭抿唇不说话,朱棣顿时更认定了就是如此,他的面上闪过了点点喜悦之色,端起了粥碗··朱橚忙跟着也去盛粥了。·朱樉此时却更好奇另一点,“为何长亭要讨好你”·陆长亭将唇抿得更紧了,却只听朱棣淡淡道:“无事,他或许是想用此物来收买我,好让我明日不那样早将他叫起来练功夫。”
朱樉拍桌大笑了两声,“若是跟着老四不好,跟着二哥学也是成的·”·陆长亭盛了一碗粥摆在朱樉的面前,“吃粥·”·朱樉笑眯眯地端起粥碗,还不忘对朱棣道:“小长亭亲手盛给我的,看来明日便不用你来教了。”
朱棣实在懒得搭理他,便用背对着朱樉了。·五人围着火盆很快将食盒里的食物吃了个干净,陆长亭合上盖子,道:“明日若是谁先出门,谁便先将食盒还回去吧,这是那家粥铺的。”
其余四人都出声应了··陆长亭又在火盆边上暖了会儿身子,朱棣突然间伸手拉拽着他进了屋子··这屋子与屋子之间,只有布帘子隔着,布帘晃动两下,落下去,便将屋子里的情形遮挡住了。
“做什么”陆长亭浑身紧绷,不会被揍上一通吧·朱棣将两套衣衫都放置在了床上,然后先指了指他买的那套,道:“换上我瞧瞧。”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想着这好歹也是朱棣特意买给自己的,于是陆长亭便顺从地脱下了身上的衣衫,当然还留了里衣在·谁知道朱棣却上前来,将陆长亭压在了床上,直接上手帮他扒,“穿这么多像什么样子”·“不……住手我就穿这么多……”陆长亭挣扎着想要去推开朱棣的手,奈何朱棣力气大,而且他半天都碰不到对方的手,想挣开都不行。
没能抵得过朱棣的强权,最后陆长亭含着耻辱的泪水,被扒下了衣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永乐大帝,我冷啊·正想着,突然柔软的触感将陆长亭包裹着了,陆长亭回头一看,朱棣正在动手帮他穿衣衫。
陆长亭是真的惊讶了,原来朱棣给他买的不止外面的衣衫,连带里面的亵衣他都没忘记··陆长亭登时就冒出了,哥哥还给买内衣裤的羞窘感··只是隐隐的,心底还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滋味,从前哪里有人这样贴心地对待过他。
好吧,他且收回说朱棣小气的话··朱棣一件件给陆长亭套了上去,最后当厚实的外衫裹上来,陆长亭觉得浑身都暖得发热了起来··朱棣松手将陆长亭拉了起来,再让陆长亭站直了,随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陆长亭被这么一折腾,汗都出来了,但是毕竟是他理亏在先,这时候倒也不好开口说离开,于是只能继续站在那里,任由朱棣打量··朱棣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伸手捏了下陆长亭的耳朵,“怎么红了”·红、红了·陆长亭自己都有些懵,他抬手拍开了朱棣捏在他耳朵上的手,面无表情地道:“穿着很暖和,热的。”
朱棣噗嗤笑出了声,“暖和就好·”·陆长亭推开他,倒在了床上,“好累啊,我要睡觉·”·朱棣隐约看出了他的窘迫,顺从地道:“好,那你睡吧。”
陆长亭闻言,还当真闭上眼睡了起来··朱棣再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面上就颇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了·朱樉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老四,你今天遇上什么喜事儿了的”·朱棣摇头,抿唇不语。
难得能见陆长亭露出这般模样,怎么能说给二哥听呢·陆长亭这一觉睡的有些久,连之后衣衫怎么脱掉的都不记得了··等到第二日再出门的时候,朱棣便已经等在了门口,“走吧。”
陆长亭忍不住眯了眯眼,走上前去,连朱棣牵住他的手都没那么多嫌弃了·走出老屋之后,甚至步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之后这段日子,陆长亭依旧是跟着朱樉、朱棣二人,两两组合,分别在不同的日子去看安喜,或者看风水。·因为那一日在陈方处震慑了不少人,这段时日陆长亭可为不少人家都看了风水·陆长亭有意表现出冷傲的一面,众人也知晓陆长亭是不可怠慢的,更不能逼着催着他·而几次交道打下来,众人也发觉到陆长亭口中说出的话,听上去的确比那陈方显得要有水平多了。
一时间竟是对陆长亭这样一个孩子倍加推崇··而那陈方被投入县衙之后,很快便没了音讯,陈家也在一夕之间败落了·这些事陆长亭都没有过问,这些不是该他知道的,朱家兄弟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处置,如何牵出背后厉害的人物。
那陈方落到朱家兄弟手中,又能讨得到什么好呢也算是给那些被他埋在池塘之中的尸首还债了··很快,中都进入了深冬,城中甚至飘起了雪,当入夜之后开着窗户,风雪难免挟裹着飘进来,屋子里的人往往能被冻得直哆嗦。
不知多少人家纷纷点起了炭火··偏偏朱家兄弟被那一日下人们纷纷晕厥的模样惊住了,因而说什么也不肯燃炭盆了·陆长亭冻得哆嗦,待到夜晚就只能更用劲儿地往朱棣怀中去靠拢了。
在寒冷的时候,尊严是什么能吃吗陆长亭披着孩子的壳子,理直气壮地享受着被照拂的感觉··所谓皮糙肉厚自然就无所畏惧了,陆长亭的脸皮渐渐厚到,哪怕朱家兄弟喊他“狗儿”,他也能泰然处之了。
渐渐地,失去了这点乐趣之后,朱家兄弟也就不拿这个来唤陆长亭了··此时陆长亭躺在床上,没能立时入睡,这个赖在朱棣怀中的姿势维持久了,难免有些难受,他忍不住想要翻身,奈何朱棣的怀抱箍得太死,陆长亭翻身都实在有些困难。
陆长亭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了那一日朱棣对他的提议··“长亭,你知道应天府吗可有想过,日后去应天府”·外界的事物对于陆长亭还是有着相当吸引力的,而跟着朱棣打天下也是极有吸引力的,朱棣不会无缘无故向他抛出这样的话,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朱棣认为他是可造之材。
但陆长亭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一世经历,方才能在很多时候维持冷静客观·但实际上,他又能比别人强到哪里去呢不过会瞧些风水,这在朱棣身边,又能派上什么用场陆长亭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他留在中都,慢慢的,总能恢复到前世的生活状态,富庶算不上,但小康是没问题的··作为一介乞儿,能混到这一步,不用再- cao -心别的东西,陆长亭觉得那已经是旁人都难以企及的了。
至于朱家兄弟,就当做幼年时一段美好的回忆便足够了··陆长亭坚定了心底的想法,闭上了双眼··……·又是清晨时分,陆长亭被朱棣从被窝中揪了出来。
“又跟着老四练功夫啊”朱樉笑眯眯地盯着陆长亭被揪了出去。·陆长亭臭着一张脸,脱去了外衫··每当这个时候,陆长亭最讨厌的是脱掉外衫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他很是怀疑朱棣是不是因为他那日的拒绝,因而在之后便折腾起他来了,尤其是在练功夫的时候··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樉捏着面饼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盯着陆长亭,陆长亭被看得都快吐血了。·早知道朱家兄弟都是这样的货色,他怎么也不会跟他们住在一块儿··没一会儿,朱棡、朱橚也跟着起了,他们跟着朱樉站成了一排,手里都拿着吃的在门口招风。·陆长亭实在有些饿了,忍不住频频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朱棣面无表情地又一巴掌拍在了陆长亭的屁股上,“别瞧了,一会儿就能吃了。”
·陆长亭:“……”他倒是想一脚反踹回去,奈何朱棣教了他功夫,教了他写字,也算是半个老师了,自然他是没法子去踹朱棣的。
朱棣将陆长亭折腾出了一身汗,才终于松口告诉他:“今日便到此了·”·陆长亭软绵绵地往门边走,朱樉将他接了个满怀,直接拎着陆长亭就进去了,“来来来,二哥带你去吃东西,所以日后不能搭理老四啊。”
然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陆长亭无力吐槽··朱棣教他功夫、写字,朱樉却是教他读书,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身环境的缘故,因而教导陆长亭的时候,他们也丝毫没有松懈。陆长亭一度怀疑,他们是在自己老师手中吃了太多苦头,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头了,便就全部都施到陆长亭的身上了。·朱棣慢悠悠地跟着进了屋,问道:“今日长亭可还要出门”·“要。”
陆长亭是真的饿了,埋头吃着东西的时候,就冲朱棣发出了个含糊的音··朱棣倒也不嫌弃,转身便去换衣衫了··朱樉轻叹一口气,“今日还是跟老四”·“嗯。”
陆长亭说完,擦了擦嘴,淡淡道:“二哥别出门了,外面很冷·”·朱樉自动将陆长亭口中的话转换成了关心他的意思,面上的遗憾之色瞬间就退了个干干净净,他忙点着头,回了屋。·朱棣再度抓紧了陆长亭的手,跟着他一块儿进城去了··今日请陆长亭去的,并非之前去参加陈方幼子满月宴的人家,这户人是别人推荐来的·陆长亭都觉得中都的人实在稀奇得很,自从他那日打脸陈方之后,隐隐约约的,他似乎便在中都城中掀起了一股奇怪的风潮。
仿佛谁家只要稍微有点钱,都得请陆长亭这个小公子去看上一眼,方才能放心·那些没钱的,自然是请不起了··而陆长亭在城中的威望就这样莫名地得到了提升。
今日这户人家,估摸着也是跟风的··陆长亭和朱棣是坐马车进城的,等到下了马车,大雪立即兜了一身··朱棣拉着陆长亭走到了台阶之上,借着屋檐躲雪,他先敲响了门,而后便伸手帮陆长亭拂去身上的雪,等到雪都拂没了,却也依旧没人来开门。
朱棣不由得皱眉,“这家人是怎么回事”·陆长亭也不由得微微皱眉,他在中都可谓是极为顺风顺水的,实在少有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这一开始就让他吃个闭门羹,看来这户人家实在有些麻烦啊。
不过陆长亭从来不是望难生怯的人,何况对方已经给他们吃了闭门羹,他也总得找回来才是,这样灰溜溜的离开,陆长亭心里都会觉得不痛快··陆长亭道:“只有等了。”
朱棣转头看了看陆长亭微红的脸颊,“还等什么走吧,回去,今日歇息”·陆长亭摆手,“四哥觉得他们可有礼貌”·“自是没有。”
朱棣沉着脸道··陆长亭点头,“我也这样觉得·所以这样离开,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不如等他们开了门,我们进去了,羞辱一番再离开”·“羞辱”朱棣并不觉得陆长亭这样有何不对,他点头,“那便依你所言吧。”
他且等着瞧,陆长亭又有什么整治人的法子··二人便就站在屋檐下,默默地等待了起来··朱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将陆长亭揽到了怀中,他还笑了笑,道:“这段时日练了功夫下来,长亭的个子见长啊。”
陆长亭的面色臭了臭··朱棣捏了捏他的脸,“夸你长高还不开心”·陆长亭没说话,大约等到他摆脱十来岁的年纪,他方才能开心。
二人正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下一刻,面前的门打开了,里头的下人探出头来,似乎是想确认人还在不在,哪里知晓正好一眼便看见朱棣和陆长亭这诡异的姿势··下人面上闪过了轻蔑之色,忙将门打开了。
门打开之后,那下人身后站着的人也露了出来··那是一对极为年轻的夫妻,都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冬日里,都是穿得厚厚的,这两人也是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活像两个球。
这和陆长亭、朱棣的打扮相比,这对夫妻便立时显得土了许多··不过,这对夫妻土没关系,因为他们还傲啊·男子瞥了一眼陆长亭和朱棣,问道:“谁是看风水的”·陆长亭冷淡地吐出一个字,“我。”
男子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个毛孩子啊”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女子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你管那么多呢人都来了,也让人瞧瞧吧,说不定人家年纪小,本事却大着呢。”
嘴上说的看似是为陆长亭好的话,但实际上这也是一手好反嘲·尤其是当她说到“年纪小本事却大着”的时候,其中包裹着的恶意,几乎都快喷薄到陆长亭脸上来了。
朱棣和陆长亭的脸色都冰冷了起来,那模样如出一辙··但这对夫妻却不像是会看人脸色的人,当然也或许是他们看出来了,但此时心底正觉得好笑呢··他们转过身当先往前走去,一边口中吩咐道:“你们带着这两个人进来吧。”
下人这才道:“二位请·”·之前陆长亭和朱棣到处受的待遇,实在不知道比这高了多少倍,如此对比一番,这对夫妻的嘴脸便更让朱棣不快了,他甚至忍不住频频低头去看陆长亭的脸色,似乎很担心陆长亭被影响。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当见到陆长亭面色冷淡,毫无波动的时候,朱棣心底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也是,长亭年纪虽小,但却从不会轻易被外物所影响··很快,他们便入了花厅。
那对夫妻自顾自地坐下了,也并未开口让他们落座·但陆长亭和朱棣两个人都从来不是会吃亏的人,朱棣当即便拉着陆长亭在一旁坐下了,而且还极为有气势地吩咐一旁的下人,“上茶来。”
下人怔住了,一是为朱棣的气势所慑,二是没想到朱棣会反客为主··那对夫妻也是一愣,根本没想到朱棣会有这样的反应·其中男子先面色难看地道:“你这是何意这是我的宅子哪轮得到你来吩咐我的下人”·朱棣虽然坐在下首,但此时他的模样比谁都更像是宅子的主人,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这对夫妻怎么也学不来的,自然此时见了朱棣直接越过他们吩咐下人,一下子就怒了。
·陆长亭直接代替朱棣出言道:“我们瞧主人家似乎忘记了,便好心提醒一番·”陆长亭是年纪小,也正是因为年纪小,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来,而且一面还能露出无辜的表情来。
朱棣却觉得陆长亭都没必要冲着这两人露出无辜的表情,他伸手捂住了陆长亭的脸,将人掰了过来,口中道:“正是如此,连我家小长亭都知道的道理·”·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连个毛孩子都不如。
这对夫妻自然面色难看了起来··“你”男子想骂却又因为什么而收住了声,他身旁的女子拽了一把他的衣袖,随后冷声道:“不过也是看在爹娘的份儿上,才请了他们来,没成想是这样的东西。
怕是要教爹娘失望了·”·难怪如此··原来是家中长辈请的他,而这两个没眼色的后辈,却自以为自己天底下最狂傲,偏要在陆长亭面前摆个谱,还愣是要瞧不起陆长亭。
实在好笑·朱棣和陆长亭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那就更好了·既然是长辈请的他们,陆长亭想要整治这二人便更容易了。
男子冷笑道:“玉儿说得不错,若不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我们怎会容忍这样的骗子且让他再多得意一会儿,待会儿自然见真章”·陆长亭挺想将后半句话还给他们的。
且让你们俩多得意一会儿,等家长归来,说不准你们便要被抽屁股了··朱棣转头催促那下人,“还不去上茶”·下人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还当真下去了。
男子面色更难看了,不过此时他还能和他妻子自我安慰一会儿,认为这二人等会儿总会吃到苦头等他找出这两人做骗子的依据,便将他们打一顿再赶出去·陆长亭低头把玩着手指,随后被朱棣拉到了怀中,他们两人都没再看那对夫妻。
太讨厌,看了伤眼··他们也并不在乎这对夫妻在想什么,一对蠢货能拿他们如何什么都不能如何··很快,下人上了茶水,甚至还上了点心。
于是朱棣便专心致志地喂起了陆长亭··这点心味道还不错,两人吃得还挺开心,更分不出目光去看那对夫妻了··男子见状,一面觉得瞧不上眼,瞧瞧,这什么小风水师,分明就是个比奶娃娃还不如的家伙,他还要人给喂吃的,就这样被娇宠着的玩意儿,能看什么风水一面却又觉得胸闷,他都那般嘲讽他们了,这两人怎么还这样脸皮厚竟是坐在那里慢慢吃了起来·女子也看出了男子的不快,不由得对着陆长亭的方向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瞧风水”·“……”·回答她的是沉默。
陆长亭和朱棣专注于吃东西,依旧不搭理他们··这会儿倒是轮到这对夫妻着急了,他们敢冷落陆长亭和朱棣,敢瞧不上他们,甚至可以赶走他们,但那必须都是建立在让他们看了风水之后的前提下,如果不等他们看风水就将人赶走。
待到家中长辈归来,定然会责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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