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侯 by 故筝(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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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 by 故筝(一)(5)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若说做出推安青下水的事,安松友倒是更有可能一些··但是偏偏安喜表现得吓傻了,而安松友也是一脸悲色不似作假,再有安夫人的证词。
此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安喜的嫌疑已然是最大··果然,那皂隶闻言变了脸色,忍不住频频向安喜看去·由安夫人,安喜的亲生母亲说出来的话,那自然是没错的。
可他们也都知晓,安父最是疼宠这个小儿子不过·他们怎么能就这样将人带走呢等安父回来了,那岂不是要结仇·安松友咬了咬牙,出声道:“不如……不如让我代安喜走吧”·安喜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两行眼泪滑落了下来,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皂隶也很是为难··这都是安粮长的儿子,他们能绑谁走啊谁也不敢绑走·“不如、不如还是去请安粮长回来吧”有皂隶出声提议道。
安夫人咬了咬唇,摇头道:“他在外已经极为忙碌了,若是突然闻得此噩耗,还不知晓要出什么事,不能告诉他·不能……”说着安夫人又柔声哭了起来。
而此时安家的姨娘已经呆坐在那里,傻傻地望着儿子的方向,哭也哭不出来了·她艰难地扶着丫鬟的手臂,从下人手中扯过了衣袍,面容麻木地往尸首上遮盖,因为衣袍终究没有人身那样长,便只能勉强遮住头脸和身体。
姨娘颤抖着扯了扯衣袍,不断调整着,想要将安青整个人都裹住··陆长亭不自觉地咬住了牙··回过头来,安夫人还在哭泣··皂隶们手足无措··反倒是没人去关注死了的安青和悲痛欲绝的姨娘了。
陆长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信息,到底是哪里,是哪里不对·陆长亭咬了咬牙,干脆快步走上前去,“安喜”他沉声叫道。
皂隶们被这道声音惊了一跳,忙回过头来,便见陆长亭走上前来了·因着近年县太爷和刘师爷对陆长亭的态度起了变化,这些皂隶们自然就更没什么眼光,也没什么保留了,他们见了陆长亭,便忍不住轻嗤一声,道:“闲人勿要插手”·陆长亭冷了冷脸色,根本不搭理他们。
他在安喜的跟前蹲了下来,低声问他:“安喜,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与我说·”·安喜茫然地对上了陆长亭的双眼,他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安喜陷入了极度的紧张和恐慌之中,便免不了又开始结巴起来了··安夫人脸色一变,忙将安喜抱到了怀中,“你明知道安喜连话都说不明白,你还问他做什么出去你给我出去你就是来看我们家中笑话的吧”安夫人哭得更大声了。
皂隶们见状,当即使了个眼色,于是两名强壮的皂隶走了出来,架着陆长亭便要往外走··陆长亭没有挣扎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刻挣扎没有半分的作用·他的脸色转为冰冷,目光也转为冰冷,他冷冷地看着安夫人搂着安喜哭泣,他冷冷地看着这个院子,还有那些皂隶们。
这时候陆长亭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安夫人在恐惧他发现什么,并且一力阻止了安喜再开口辩解的机会,她和安松友的陈词,看似是为了安喜说话,而实际上无疑是在将安喜推向深渊。
偏偏还是在这样巧合的时候,雨一停,安父刚出发离开了家门,如果没有人去通知,他便不会返家,这一去便是许久··皂隶说请安父回来,安夫人百般推诿··再看她搂着安喜哭泣的模样,与她往日冷淡的模样显得实在大相庭径,若说母亲因为即将要失去儿子,才会这般大声哭喊,那么安家姨娘又如何说呢安家姨娘的模样才真正令人感觉到眼酸。
安喜不可能杀人·陆长亭坚信着这一点,最大的嫌疑还是安松友·只是现在一切都对安喜太不利了·只要安夫人一口咬死了是安喜做的,那么这个案子就板上钉钉了。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母亲的话··陆长亭被推搡出了安家··很快,安家的下人关上了面前这扇沉重的大门··安家没有了安父,安喜如今又做不了主,和善的安青又已死。
看着眼前这处来过无数次的建筑,陆长亭头一次感觉到了陌生,还有毛骨悚然··安夫人想要做什么呢·陆长亭的瞳孔骤然缩紧··他在安家这么久,也早就看出了些苗头。
安夫人是想……为安松友铺路·拿她小儿子的命,去了一个安青,好保证安松友为唯一的继承人··陆长亭很希望这只是自己- yin -暗的揣测,但是他忍不住一再去联想安夫人和安松友怪异的反应。
陆长亭转过身,挪动步子缓缓走开··外面的百姓忍不住冲着陆长亭指指点点了起来,他们都好奇门内发生了什么事,偏偏他们又不得而知,此时便也只有拿陆长亭来开涮了。
陆长亭面色冰冷地前行,走着走着,他突然加快了脚步,甚至是忍不住奔跑了起来·他立即回家写了信,然后雇人立即出城去寻安父··待那人出城后,陆长亭又觉得不保险,便又去了隔壁的药铺,拜访老大夫。
“您今日可是要出城采药”·“是,长亭可是有何事”老大夫慢悠悠地问道,似乎不受中都城中的“杀人案”的影响。
他此刻就像是根本不知晓此事一般··不知晓或许更好··陆长亭朝他拜道:“长亭有事所托,请您出城采药之前,先寻到安粮长,就说我有书信给他,事关生死,请他务必拆开。”
老大夫笑着扶住了陆长亭,道:“这等小事,你将信给我·”·陆长亭便将誊抄了一遍的信交到了老大夫的手中··老大夫拿着信,手颤巍巍地揣入了怀中,而后老大夫便叫上三两学徒,和他儿子,一道乘坐马车出中都城去了。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到这时候,陆长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而他也察觉到此时的自己,已然是一身冷汗了··若当真是安夫人要置安喜于死地,那么安喜如今独自留在安宅,都实在如同羊入虎口一般。
陆长亭越想都越觉得难以安下心来,但就算安不下心又如何·没了朱家兄弟的他,和没了安父的安喜又有何区别他只是一介风水师,别人平日里或许买他的账,但这时候却没人来买他的账何况朱棣的事还遗留了不少问题。
这时候的陆长亭没有半点力量可用··这种滋味,实在让人憋屈极了··陆长亭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泡了一杯茶,越喝越清醒··而这时候他也能更清楚地推导出安夫人的动机了。
安松友曾经多次控诉过,安父对待安喜太好,更是对能跟随安父出门办事的安青,横竖瞧不顺眼·如果一次能除掉这两个人,不是正好吗而安夫人平日里就可看出是偏心安松友的。
她不想要一个傻儿子,想要捧出来一个更有前途的儿子·所以她和安松友联手,布下了这样的局··安夫人是安父的枕边人,她知道安父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算准了时候下手。
何其可怖·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寻常人呢安夫人能做到这一地步,陆长亭都不敢想象她该是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了。
而安松友他倒是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平日里安松友就极为招人讨厌了,他对待兄弟不睦,对待长者不尊,对待年纪比他小的也更无半点怜惜之情··这样的人,皇家出来的都实在比他好了太多个档次·陆长亭猛地灌了一口茶,心中依旧觉得难受极了。
要怎么样,他才能救出安喜·那头老大夫的马车缓缓出了城门··老大夫掏出信给了儿子,“你快些,你骑马去追·”·中年男子接过去,也没多问,点点头便换了马匹,快马去追了。
安父一行人,因为携带的东西多,人也多,行程倒算不上多么快,何况他离开的时间也并不久,要追回来还是很容易的··三个时辰后,中年男子好不容易将人追到了,他匍匐在马背上,脸色微微发白,像是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一般。
安父见他拦住了他们,倒是也有耐心地等男子开口说话··男子一边掏出信来,一边道:“陆小公子给的,说人命关天的大事……”说完,男子便开始大口喘气了,实在是累得狠了。
这陆小公子当然只有一个陆长亭·安父眯了眯眼,心道难得·陆长亭竟会向他求助·安父哪里想到,等他一拆开信,见到的却是安喜危矣的消息·第044章 ·从信递出去到现在, 陆长亭已经等了足足四个时辰。
屋外的夜色已然沉了下来·陆长亭连安家都不必去,只要他走出去, 便能听见关于安家的各种传闻·其中一条便是, 安喜被衙门的人带走了··当然,外面的人绝不是用这样平淡的口吻来陈述这件事的结果。
他们都是惊异又夸张,还刻意压低声音, 仿佛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是安家那个小傻子动的手……”“哈哈,可见以后也莫要惹傻子啊……”·他们的嘻笑声钻入陆长亭的耳中,让他觉得难听极了。
陆长亭回到屋中,先强迫自己睡了下去··现在急是没有用的,只能先等安父归来, 若是安父没能回来,他便只有积蓄好精力, 好好为安喜奔走打算··陆长亭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他的脑子有些迷蒙,睡下去之后,甚至还频频梦见了朱家兄弟的面孔。
翌日清晨,陆长亭早早地就醒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忍不住皱眉··他不该这样回想过去, 别人都是靠不住的··朱家兄弟也是一样··陆长亭揉了揉眉骨, 起身匆匆洗漱,套上衣衫,随后便出了门。
因为起的时辰早, 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往安家去了,不过就算注意到也没什么关系了·众人都知晓他常与安家来往,这时候还往安家去,并不稀奇··陆长亭很快走到了安家门外,安家大门是紧闭着的,陆长亭犹豫着走上前去,刚要伸手敲门。
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了安父那张紧紧绷住,面色难看甚至是有些憔悴的脸··陆长亭高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只要安父回来了,事情便应当有转机了。
“是长亭啊·”安父的目光恍惚了一下,随后才定定地看了陆长亭一眼,语气倒是温和的,只是里头还夹杂着几分疲惫··陆长亭其实也比安父好不到哪里去,他也绷着脸点了点头。
此时安父身后有一行人快步走了上前,是安夫人和安松友,后面还跟了几个下人··安夫人为安父整了整衣衫,出声道:“若是实在没法子……那便……那便算了吧……谁让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呢。”
安夫人柔声说完,眼圈已经红了··安父拍了拍她的肩,道:“松友照顾好你娘·”·安松友点了点头··陆长亭站在门外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等会儿他就可以从安父这里证实,安夫人究竟有没有问题··“您要去衙门吗”陆长亭出声问··安父点头,“是,总得先去瞧一瞧。”
说完,安父不由拧眉,“昨日就不该让安喜被带走,他在牢中吃不下半点苦的·”·安夫人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说让他大哥去替他,安喜不让……”·陆长亭低下了头,目光却是更冷了。
他若是不低下头,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便将情绪暴露了出来,反而引起安夫人警觉··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不过若是安夫人真有坏心,那么她此时应当在纳闷,究竟是谁请了安父回来吧。
此时安父见安夫人这般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将安夫人推了回去,然后跨出了门槛,身边跟了三两小厮,一块儿出门来了··“我也一同前去吧。”
陆长亭道··安父有些犹豫,“算了吧,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去·”·陆长亭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我想要去看看安喜,他应该会很害怕。”
安父想了想平日里两人的感情,还是点头了,“那便一起吧·”他也心疼安喜,所以带陆长亭过去安抚一下也好··于是陆长亭便和安父走在了一处。
因为安父在中都的威望不低,见他们走在街上,百姓们倒是不敢议论什么了,只是难免露出了唏嘘的神色·心中暗道,安父再有今日的家业又如何一下子赔进去两个儿子虽有大儿子,但众人都知晓那大儿子不是个成器的……·安家这下怕是要不好咯……·等走得远了些,陆长亭方才出声道:“您是否收到我的信了”·听到这句话,安父紧绷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他是当真感谢陆长亭。
“收到了,若是没有你,怕是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安喜都已经在大牢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安父说着却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陆长亭并不表功,他只是淡淡道:“敢问您收到的是谁带来的信”·安父一怔,“这有何区别吗”·“自是有的。
我先托了一送信人,让他立即出城去送信·而后我又总担心出意外,便又拜托了隔壁药铺里的老大夫,他正巧要带着人出城采药·敢问您收到的是谁带来的呢”·安父回想了一下那中年男子的面容。
因为城中算不得多大,大夫就那么一些,安父自是见过老大夫的,因而对那老大夫的儿子也有几分熟稔,此时听陆长亭说起,他便一下子想了起来,原来送信来给他的是老大夫的儿子·安父想到这里,不由得紧紧皱眉。
从陆长亭的问话,他就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思·为什么会特地分两人来送信只是送个信,能有什么意外先出发的送信人为什么没到这些都塞在了安父的脑子里,引起了他的疑心。
而这时候,陆长亭从安父的反应,已经推测出了点结果··“是那老大夫送来的·”安父道··陆长亭这时候已经完全确定,安夫人有问题了。
若只是单纯的安喜杀了安青,那么那封信是不会被拦下的谁会特地去拦这样的东西呢做贼心虚的人那也就只有安夫人和安松友了·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陆长亭又实在不能说得太过火,哪怕此时他的胸中堆积了不少的情绪。
陆长亭尽量压制住了自己的主观情感,面无表情地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昨日发生的事··从他听闻安家出事,到他进入安家,每个人的反应,他都仔仔细细讲给安父听了。
“我相信安喜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陆长亭极为有力地道,“我们都曾教导过他,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安喜最是乖巧,又怎么会去做这样的坏事呢”·安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显然他也想起来了,安喜与安青的关系一贯不错,和他大哥的关系也不错·反倒是安松友和安青之间,有点儿不大对付··“你说得对……”安父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未再多说什么了,但他此时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却是可以说明,他此时的烦躁和难受。
而陆长亭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安父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并不需要陆长亭的主观情感去主导他··安家到衙门的距离并不长,但就是这样的一段路途,却令陆长亭和安父都感觉到了漫长。
安父到达衙门,衙门的皂隶见了,多少有些心虚,毕竟昨日是他们将人带回来的,也不知道安父回来后会不会发脾气··有人当即迎了上来,道:“安粮长等一等……”·安父的脸色拉了下来,“等什么等”当即就越过那人往里走了,“我要见县太爷。”
县太爷没出来,倒是刘师爷先出来了··县太爷都觉得这事儿棘手得很··若是杀了别的人,或许还可以遮盖一下,偏偏这是安家一个公子杀了另一个公子,还有个公子说要给弟弟顶包,杀人的呢,他娘亲还亲口证实的确是他动的手。
这让人怎么拿捏分寸来处理啊·县太爷也不想得罪安父啊·既然没法子,那就先将师爷扔出来了··“师爷,我不见你。”
安父对衙门的招数都是门清了,县太爷这一手耍得可实在不高明··刘师爷面容尴尬,“这……您若是要见小公子,这好说·”·安父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听安夫人说的,还当衙门实在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将安喜扣起来之后连见也都不能见了,此时只要能先到安喜,确认一下安危,那便是好的··不过安父还是冷着脸,道:“带路。”
刘师爷叫来了一名皂隶在前面带路··陆长亭也就坠在了队伍的尾巴后头,跟着去见安喜··陆长亭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个时代的牢狱,从前他都是在电视里看见的。
但电视里看见,和亲身体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当他踏入衙门的大牢之后,陆长亭便感觉到了一阵- yin -寒和- shi -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臭味儿··毕竟这牢里的犯人可没什么机会洗澡,他们的恭桶甚至都是搁在牢中一起的当真是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
陆长亭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鼻子也跟着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安喜会不会哭鼻子··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安父和他一样的急躁,在前面走得飞快,陆长亭自然也是紧跟不落。
他们很快停在了一处牢房外··陆长亭伸手拨开前面的人,走到了安父的身旁去··刘师爷斜睨了陆长亭一眼,态度竟是分外的冷淡·陆长亭也不在意,像他们这样的,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之前看他们不凡,但因为身份猜不透,还能保持几分尊重不敢得罪,后来知道了身份,等朱棣一走,反倒对自己冷淡起来了。
不就是因为清楚了自己的身上已经没有价值了吗·陆长亭只扫了刘师爷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安喜·”不等安父开口,陆长亭已经当先出声了。
牢里的光线着实不大好,借着油灯昏暗的光芒,陆长亭只能瞥见安喜坐在了破烂的床铺上,一动不动··“安喜·”安父也忍不住开口了··安喜还是未动。
突然遭遇这样的大变故,安喜定然都已经吓傻了··陆长亭有些心疼··安父厉声道:“还不快将牢门打开”·皂隶哪敢耽搁马上从牢头那里取了钥匙来将牢门打开了。
安父也顾不上里面有多脏了,直接就大步走了进去··陆长亭也紧跟其后··“安喜安喜爹爹来了”安父上前便将人搂入了怀中。
看着安父还是这般疼宠安喜,陆长亭方才松了一口气,若是都如安夫人那般,那安喜便是真的没有生路了··“……”回答安父的只有一片死寂。
陆长亭忍不住也走上前去,低声道:“安喜·”·安喜却是谁也不理,比之昨日,他连看都不看陆长亭了··陆长亭伸手想要去摸安喜的面颊,谁知道却摸到了满手的- shi -润。
安喜还是在哭,他在无声的哭·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安青死了,而他却被推出来成为了罪人··安父拿安喜实在没了办法,他低声哄了安喜半天,安喜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安父便只有转头求助陆长亭,“长亭,你瞧瞧他,你瞧瞧他是怎么了”·陆长亭哑着嗓子道:“安喜以前紧张激动的时候,便会难以成句,这次受到的刺激这样大,他自是无法说话了。”
而安夫人不也正是算到了这一点吗她知道安喜哪怕是受到了一点刺激,都会蜷缩起来,不肯再有任何话语·而在这样的时候,安喜一旦选择不辩驳,那就是在将自己送上死路。
一个连辩解都不会的人,那还是不任人定罪吗·安父的脑子里百转千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转头看了看刘师爷,道:“我要将人带回去·”·刘师爷心里直犯嘀咕。
不是吧为了个傻子小儿子优秀的儿子死了都不算事儿了虽然那是个庶子,但这个庶子可比两个嫡子都要强啊·这些话刘师爷没法儿说,虽然他觉得安父的决定实在怪异了些,但他也只能妥协。
见刘师爷半天不同意,安父忍不住道:“我这小儿子,一受刺激便无法开口说话,如今他连话都不会说又如何认罪我先将他带回去,待他恢复了之后,我再问一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师爷笑了笑道:“人要带走是没问题的,但是您得知道,这次的事儿闹得有些大·”·满城都知晓了··虽然都是安家自家人杀了自家人,但这也不能因为安父不追究,他那小儿子便可免了一死吧这……这岂不是做给百姓看,叫他们知道律法都是儿戏吗·安父的面色更为难看了,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此时安父心底的- yin -谋论也就更严重了··明明是在安家内宅出的事,为什么会在发生了之后,这样快的功夫就传遍了全城安父都不信中间没有猫腻。
·陆长亭拽了拽安父的衣袖,“先将安喜带走吧,等带回去了,其他才好说·”·安父无奈点头,“好,走吧·”他直接伸手将安喜抱了起来。
安喜倒是不挣扎,就乖乖地任由他抱着走了··陆长亭估摸着,昨日安喜也是这样乖乖被人推到皂隶跟前去的··安夫人何其狠心·安父抱着安喜很快出了牢房,他们找了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便打算往安家回去了。
陆长亭抿了抿唇,实在想要安父别回去··或许是心底实在太焦躁了些,难免就有些情绪被呈现到了脸上··安父看了看他,“长亭可是有话要说”·“若是有人硬要置安喜于死地,您要怎么做”·安父绷紧了脸色,“我会让县太爷放人的。”
“就算县太爷放了人,就算他可以不顾一切,让安喜好好活着,但安喜在中都本来就已经多受诟病了,等他头上还有个杀死庶兄的名头之后,他还能好吗”陆长亭咬了咬唇,“您能护佑他一辈子吗”·“当然能。”
安父想也不想便道,“安喜这般模样,又如何娶妻生子我本也没指着他这些,就让他一辈子无忧无虑便好·待我死时,便带安喜一同离去。
只是没想到,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安父的话音刚落,安喜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紧紧抓着安父的衣角,口齿不清地道:“死……死……”·应当就是安父方才说的话,一不小心便正好戳到安喜的恐惧点了。
“谁也不会死·”陆长亭一把握住了安喜的手腕,强制- xing -地对上了安喜的双眼,无比认真且坚定地盯着他的双眼道··安喜“哇”地一声,大声哭了出来。
“长亭……”·陆长亭舒了口气··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对外界还有反应就是好的,还真多亏了安父说了这么一串死不死的话。
他之前是实在担心安喜对外界产生了恐惧,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过此时陆长亭发现,安青死亡的恐惧会令安喜缄默不言,而安父提起死亡的恐惧却是让安喜打破了自己的牢笼,紧张地抓住了安父,害怕当真有这样一天的到来。
“安喜,到底出什么事了”安父马上捧住了他的脸,“安喜,安青是怎么死的是你推的吗”·“是……是……”安喜继续口齿不清地说着单个字,但是说话的时候,他的眼底却是流露出了茫然。
只看他这副模样,陆长亭便判定安喜自己应当都不知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过,只是旁边的人都说是他做的,那么他也渐渐怀疑,是不是自己害死了安青··安父的脸色变了变,“真的是你吗”·“不是他。”
陆长亭出声道··安父皱眉,“长亭为何如此出言”·“安喜自己都分不清是怎么回事,问他没有用·”陆长亭摇了摇头,“还请您回去问安松友吧,若是问不出什么……”陆长亭顿了顿,无比认真地道:“还请您立即带着安喜出来。”
这已经是陆长亭在侧面地去提醒安父,安家之中有人有问题,久留只会有危险,让安喜死得更快··他相信安父应该能听出来意思的··安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陆长亭捏了捏安喜的脸颊,“乖乖等着,就像以前那样等着我·”·安喜害怕不舍地看了一眼陆长亭,小心地点了点头,车帘垂下来,很快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陆长亭下了马车,独自走着回了家··等回到屋子之后,陆长亭便开始作最坏的打算了··假如安夫人不肯撒手,甚至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等安父一发现不对,就立即出手,连安父都跟着坑害。
到时候应当怎么办假如县太爷和百姓都关注着此事,而安喜无法躲过这一劫怎么办·陆长亭已经不对安喜澄清冤屈抱希望了··毕竟现在有安夫人和安松友作证,安喜的罪证已经是坐实了没跑了。
这一点上已经无法做文章了·因为一开始安夫人就是打了一定要让安喜死的主意·因而哪怕安父回来了,安夫人也绝不会松口··那还能怎么办要么以势压人,强行留住安喜,要么……便只有逃跑了。
只有逃离中都,再做出死亡的假象,自然便可躲过·这时候虽然也在严查户口,但就算是后世科技发达,都总有遗漏的黑户,更别说此时了·安父在外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他应当是有些门道的,要保下安喜应该很轻松才是。
只看安父舍得不舍得了·陆长亭抿了抿唇,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是饥肠辘辘了·这两日他几乎没怎么用饭,昨日买回来的菜此时都有些焉了。
现在陆长亭也没什么做饭的心意,便干脆出门去吃了·他随意挑了个小摊,一边吃东西都还一边能听见旁边的人,议论起安家杀人的案件··陆长亭心底不妙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匆匆吃了饭,又买了些熟食和干粮回去备着,甚至连衣物都采购了··他担心万一事发突然,明日不得不离开中都,那他就只有这样来装备自己了,起码在逃亡路途中不会太难过。
陆长亭其实也有些迟疑,这只是安喜的事,他值得为此走吗他值得为此奔逃风餐露宿,放弃一切吗·陆长亭细细思考了一下,是值得的。
因为他不单单是为了安喜,更是为了自己··仅仅安喜一事,他便陡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这不是现代社会了,这里的法制对有些人有用,对有些人却是无用的。
会看风水又如何且看城中那些人因为忌讳他得罪了燕王,便和他断绝了往来,陆长亭这个风水师的地位还有那样重要吗实在远不如后世。
任何一个达官贵人,哦不,哪怕是县太爷这样的小官儿,哪怕是刘师爷这样不担任官职的,动一动手指也都可以捏死陆长亭··陆长亭怎会甘心受制于人·上辈子他可以过得舒坦,是用前面二十来年换来的。
而如今,他要过得舒坦,也合该再努力几年·此时再想一想,他想要留在中都安稳度日的想法,实在有些天真可笑了··他实在不愿意再遇见这样的事,再一次无门可走。
他要去找朱棣·这是一条现成的路··不说利用往日的情谊,好歹他和朱棣是熟悉的,而朱棣也的确希望他能前往·那便去好了。
用尽自己毕生之力,在朱棣需要的地方帮助他,不去管自己有多少本事,他总能襄助上朱棣··等朱棣成为日后的永乐大帝,他的好日子还会远吗·人一生都在奔波,只是有时苦有时甜,他注定无法在这样的时候过上什么平静舒适的日子。
陆长亭冷着脸,越想越坚定了信念··他带着采购的东西回到了屋子,然后打包起来,一切都准备好,再上床歇息·待明日,他就知晓他该不该走了··第二日很快就到来了。
陆长亭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人的敲门声吵醒的··敲门声太过急促,一下子就将他惊醒了,陆长亭匆匆套上衣衫,抹了把脸便上前去开门了··门一开,当先入目的就是安父的脸。
安父面色- yin -沉,身上弥漫着说不出的戾气·只是在见到陆长亭之后,他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了下来··“长亭·”·“这是……怎么了”虽然陆长亭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安父走进门来,陆长亭方才看清了其后还跟了个下人,那下人怀抱着安喜,不苟言笑地跟着走了进来··“此行前来,是为辞别·”安父低声道。
果然如此··陆长亭心中暗道了一声,同时也放下了心··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安夫人和安松友虽然那般模样,但安父是维护着安喜的啊·安父是中都的粮长,安家的家主,失踪了一个安喜不算什么,但安父若是跟着失踪,那便是在引人注目了,可想而知,其中又会有多少艰难。
“长亭·”安喜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委屈得仿佛快要哭出来··“去吧·”陆长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其实安喜和安父离开也挺好的,虽然突然遭受了这样的劫难,但是对于安喜来说,说不准也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毕竟越是无忧无虑,有人庇佑的生活,越是容易令人安于现状··安父连坐也未坐,他直接看着陆长亭,低声问道:“你可要随我们一同离开还是要留在中都呢”·安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上了一句,“有些事,你可能知道得太多了些。”
安父说这话,只是为了告诫陆长亭·陆长亭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或许安夫人已经察觉到他在暗中拆台了,安夫人怒火中烧之下会做什么谁也不知晓·尤其当如今陆长亭在中都名声已经不如从前了。
陆长亭眨了眨眼··就这几年的功夫,他就结结实实地尝到了大起大落的滋味儿,要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恐怕已经长歪了··“我也要走·”陆长亭道。
安父微微一笑,在他看来,陆长亭的确是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只是安家那边……”·安父听到前半句话,便已经是面色一沉,冷声道:“那边我便不会再理了,我且瞧一瞧……”安父说到这里,却是未再继续了。
但陆长亭差不多也能猜到安父的未尽之语··他就瞧一瞧,没了他们,安家又能成什么模样··只可惜……·“那真凶……”·若是安松友不偿命,安青岂不是白死了·安父抿了抿唇,“且待日后吧。”
怪只怪当时他不在宅中,安喜又诸事不通,自然由着人摆布,现在别说为安喜证明清白了,想要证明真凶是谁都难那个人注定要逃过律法的制裁。
陆长亭垂下眼眸,眼底滑过了失望之色··所以还是得靠自己吗·安父似有所觉,出声道:“其它的你便不要理会了,我会处理好·”·是指安松友他也会处理好吗陆长亭的目光闪了闪,“嗯。”
“长亭,我们这便要立即走的,你快些收拾东西吧·”·陆长亭瞥了安父一眼,他有些怀疑安父是不是有什么后手··陆长亭淡定起身,从柜子里拉出了打包好的行李,他抿唇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饶是安父再见多识广,这时候也忍不住愣了愣,“你、你早就准备好了”·陆长亭点了点头,也并不多说··安父却是很快想通了前后,到此时,安父实在不得不再感叹一声,陆长亭实在太过出色不仅当先推断出了事情背后的- yin -谋,还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切都准备到位了。
便就等着这一日到来了··“走吧·”陆长亭出声道,他已经将行李拿好了,还递给了安父两个包,“之前担忧你们准备得极为匆忙,便也顺便买了些给你们。”
安父命身后小厮接过去,笑道:“长亭有心了·”·安父抱着安喜和下人们当先出去了,陆长亭在后面锁门窗··待到陆长亭也上了马车之后,他们便迅速朝中都城驶去了。
中都城门一开,他们便出去了,真是让安夫人最后连版根毛都寻不到··陆长亭没有去和吉祥道别,不过如今也差不多了,毕竟他护佑过吉祥,也给了吉祥几年成长的时间。
到现在,吉祥也是好十几岁了,要护住自己手头的东西,应该比过去要轻松了··上了马车之后,陆长亭便问起了安父的打算,“您要去何方”·“云南。
你要去何处”从听见陆长亭那么问开始,安父就差不多猜到,陆长亭是和他们分开走了·虽然心下有些失望,但还是在意料之中·陆长亭有自己的打算,他从来都是头脑清醒。
安父很清楚这一点··“去北平·”·安父一怔,“你要去寻……燕王”·陆长亭点头,“当初有约,这时便正好到了履约的时候。”
安父微微一笑,“那便去吧,到快分道的时候,便先买好马车·”·马车……太慢了·陆长亭在途中耗不起·毕竟他和安父不同,安父广交好友,而他却就认得一个朱棣。
还是赶紧赶到北平去,方才是正理·除却马车,那便只有骑马了··陆长亭上辈子在俱乐部是骑过马的,还经常在周末去训练马术,因而觉得应该是不难的。
当然,这些打算,不用这样早便说给安父听··安父对陆长亭极为看好,甚至此时还与陆长亭简述了一下那北平是何模样,又与陆长亭说了燕王此时不一定在北平,他可能在打仗,甚至连到了燕王麾下,人际交往一面,安父都简单提到了一些,但因为知晓陆长亭太有自己的主张,安父便也没有往深了说,只是点到即止,免得怀了陆长亭自己的想法。
二人聊完之后,心情大大得到了放松··陆长亭这时候都是有些感激安父的,安父的脾气实在不错,又极为聪明,富有远见,并不藏私·倒是让陆长亭觉得,若他有父亲,便也应当是这般了。
陆长亭微微一笑,闭上眼靠着马车壁休息了起来··安父提醒了他一件事,此时马皇后应当快要去世了,等他到达北平的时候,朱棣若是没在应天府吊唁,便可能是在攻打蒙古……·那他……该去哪儿呢·————·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病逝。
同年同月,在洪武帝的老家中都城中,继安粮长和家中小公子安喜失踪之后,安家突然起了一场大火,安夫人和安松友在里头都被烧着了,后头人是被救出来了,但模样却是毁了,安松友甚至还落了个手部残疾。
事后衙门查起,却只发现是天干物燥,不小心便燃了起来,别的都查不着了··而那安家姨娘在安青下葬之后,也不见了踪影··只是安家有下人,在被解雇之后,曾在坊间散播传闻,说是安夫人和安松友联手杀死了安青,却让小儿子来背罪责。
有人说这对母子天生恶毒,也有人说怪安父太过偏心小儿子,也有人说是安夫人没将安松友教好……·但无论说什么,失踪的人都不会回来了··安家,竟是于一夕之间败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本来原设定,是打算让安喜死掉的,陆长亭知晓内幕之后,万分惊怒,一把火烧了安家,然后过上了逃犯一样的生活,幸而他是个黑户,要被抓住也就不容易了。
但是开文之后写着写着,觉得不忍心让安喜死了·我也害怕你们给我寄刀片,咳咳·然后就只能改动一下了·这两章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波折,就是让陆长亭从平静生活的假象中陡然抽离出来。
本来还想写到马皇后,很可惜,按照历史,她该领便当了·QWQ·第045章 ·洪武十五年十月, 陆长亭和安家父子分道扬镳了··安喜很是委屈地看着陆长亭走远,久久才落下了车帘。
陆长亭骑着马, 策马狂奔向前, 他着一身白衫,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还真有几分潇洒肆意的味道··陆长亭的马术还不错, 骑着这马,速度不紧不慢,总归是比马车要快上许多。
陆长亭还是有几分得意的··终于找回前世潇洒的滋味儿了··只是没一会儿,陆长亭就得意不起来了·他抬头观了一眼天色,有些- yin -沉沉的, 只要是对天气稍有观察的人都知晓,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他这匹马可是光秃秃, 敞亮亮的待会儿雨下来, 那就是兜头照浇啊·陆长亭脸色一- yin -,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自己躲在安家马车里的舒适。
陆长亭望了望远方,连个建筑的影子都瞧不见·再往后看看, 也见不着建筑的影子·再左右瞥了瞥,这哪儿有山洞他也不知晓啊·那大树底下就更不能指望着躲雨了·陆长亭干脆狠狠心, 挥鞭一抽, 加快了速度,朝着前方奔去。
能不能在下雨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那就真是听天由命了·马儿嘶鸣一声, 撒开蹄子飞快地跑了起来··在现代虽然也会去一些马术俱乐部,陆长亭的马术也因而练得颇为像样,但马术是一回事,甚至可以说那更多就是为了作观赏用,而当马儿真正狂奔起来的时候,陆长亭初时觉得还极为快意,到了后头就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给颠出来了。
真不知道那些在电视剧里一路狂奔的画面,是如何演绎出来的··陆长亭忍住疲惫,抓紧了缰绳··幸而难受是难受了些,但他的技巧是纯熟的,他不用担心有任何意外出现。
这么一路狂奔,不多时,陆长亭就隐约瞥见了城镇的轮廓,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yin -沉沉的,像是往下压得更低了·陆长亭心中不好的预感陡然强烈了起来,于是他又催促马儿继续快速前进。
但是人都尚且会疲累,何况是马儿·人还能忍一忍,可这马却不行,毕竟它只是陆长亭从贩子手中买来的,能好得到哪里去马儿已经不太能跑得动了。
眼看着陆长亭距离城镇很近了,但是一声惊雷猛地炸开,在天空拉开了雷雨的序幕··“哗啦啦——”,陆长亭被浇了一身··等陆长亭跑到城镇前的时候,他已经浑身都- shi -透了。
门口并没有把守的士兵,而城镇外也只有一堵小墙,全然不可与城墙相提并论··陆长亭下了马,快步走了进去,街上的摊贩匆忙收拾着摊子,街边的行人撑着伞也是匆匆行过,陆长亭拉着马站在那里,与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后还是一个卖菜的妇人注意到了他,那妇人看着陆长亭狼狈的模样,瞪大了眼,“小公子莫要站在雨中了,快些回家去吧”·妇人说话虽然带了些口音,不过陆长亭是能听得很清楚明白的。
陆长亭淡淡一笑,用官话道:“您知道哪里有客栈吗”·“有,在那头·”妇人指了指路,也看出来他是打外地来的了。
妇人看着陆长亭哪怕被雨淋- shi -,也依旧带着说不出的光彩照人,顿时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还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像是担心冒犯了贵人一般··说完,妇人又犹豫着道:“您要一把伞吗”·“多少钱”·“不、不必了吧。”
妇人有些不大好意思,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菜篮往胸前收了收··陆长亭当然不可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万一被当成打劫的就不好了··陆长亭心道,他的面容应当不会凶狠到像打劫的吧·他不知晓,长得好看的人被淋成落汤鸡,那也是好看的,往往还能因为这副模样而获得无数的疼惜和好感。
陆长亭取出铜板来和妇人换了一把伞··虽然这时候打伞也没什么用了,但是聊胜于无嘛·陆长亭撑着伞牵着马朝客栈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是陆长亭来到明朝以后,头一次独身出这样的远门,进了客栈之后,他还特意提防地四处打量了一下,确认这不是一家黑店之后,他方才要了一间房,而后入住进去。
睡觉之前,还没忘记在门后、窗后布些东西,若是有人想要趁他熟睡进来,那必然会被他发觉··待到一切都收拾好了,用了热汤、吃了饭食的陆长亭这才舒服地入了睡。
而在他离开这座城镇的第二日,他当机立断将马换成了马车·马车夫他是没钱雇佣了,自己驾车便好,若是下起大雨,他也能在马车里躲一躲··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古代实在痛苦极了,处处都不方便。
也不知什么时候方才能到北平··是的,他还是决定先到北平··不管朱棣此时在应天府,还是在攻打蒙古兵,朱棣始终都是要回北平的·确定下目的地之后,陆长亭就安心多了。
他驾着马车继续上了路··只是在他离开之后,那城镇中有个妇人,说她昨日见了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少年人,城镇中人都不信他的话,最后还是那客栈老板站出来作了证。
事情过去很久之后,那城镇中,都还有那少年的传闻··从城镇离开的时候,陆长亭都还没预料到,自己那狗屎一样的驾车技术,会让他偏离了路线,等发觉走错路了之后,他又匆匆拐弯儿赶紧往回走。
这么一折腾,等他快到北平的时候,都已经到年底了··眼看着新年便要来临,陆长亭却只孤零零地待在了客栈之中··今年比往年都要显得更为孤单,毕竟他的身边没了安喜、吉祥,更别说是朱棣了。
现在忆起之前朱棣和他一同度过的新年,倒真像是梦一般·实在是不大真实··虽然陆长亭并不确定,当他来到北平之后,朱棣待他是否又会如从前一样·但只要有机会,他总要去试一试。
陆长亭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再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又下雨了··一下雨,陆长亭便不愿再驾着马车冒雨前行了··他裹着被子,甚至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当这时候,他还是有几分怀念中都的·至少躺在中都属于他的屋子里,拥着被子,捏着话本,那种滋味儿是不可比的·不过,他也知道,人是不能太过怀旧的,越想越回去。
毕竟仔细想一想,还是上辈子的生活最为舒适呢,可是既然已经知晓回不去了,那便还是抓紧现在来得实在··陆长亭在客栈里窝了一天,来给他送饭送水的伙计,每次进门来都忍不住频频打量他。
陆长亭又纳闷了··难道他的模样很奇怪不符合此地人的审美·他却未曾想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太符合别人的审美了啊。
陆长亭在客栈之中待得实在有些无聊了,便让那伙计给自己带了话本回来·伙计也不多问,老实去挑了话本给了陆长亭,可谓是服务周到··之后雨只下了一日便停了,但是陆长亭万万没想到,在雨停之后,天空改下起了大雪。
伙计匆匆敲开了陆长亭的屋门,出声道:“客官,您若是要走,此时走便是最合适的,不然一会儿雪大了,马车怕是不好行了·”·陆长亭拥着被子坐起来,寒气钻进脖子里,叫他打了个寒颤。
“你瞧这雪几时能停”·伙计面露惭愧之色,“这……这我还真不知晓·”·陆长亭叹了口气,“出去吧,我收拾东西,这便准备离去。”
过了会儿功夫,掌柜的也知晓陆长亭要离开了,他却是亲自上前来,抬手拍了那伙计一巴掌,口中骂道:“你这出的什么烂主意待会儿客人要是上路了,雪却下大了,车轮子都动不了,周围又连个人烟都见不着,那时该怎么办”·伙计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也是没想到……”·陆长亭当然知道那伙计本是好心,他忙出声道:“这样啊,那便多谢二位提醒了。”
掌柜笑了笑,连说了两声“客气”,然后才下了楼去··那伙计大约是觉得不大好意思,忍不住挠了挠头,道:“我再给您抱床被子来吧。”
陆长亭道:“能帮忙买两床新的被子吗”·伙计怔了怔,虽然不解,但他还是满口应道:“能”·陆长亭只是想到,万一雪一直不停怎么办,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客栈之中,到时候硬着头皮也要离开,有被子放在马车上保暖,那总是好的。
至少能护住一命··伙计很快买了被子回来·两床,崭新的,还带着股棉花味儿·但就是这样的味道,让陆长亭觉得格外的温暖和舒心,他换下了客栈的被子,然后盖上这两床新被子。
三床他是不敢往身上搁的·那一年发热发到濒死,他记忆可是深刻地很·这时候的被子不如后世的轻巧蓬松,这时候的三床盖上去那可够沉的,等睡着之后觉得呼吸不畅,自然便会忍不住踹被子,这一踹,可不是就受了风寒吗·陆长亭拥着被子,慢吞吞地看起了话本。
一时之间,那些烦扰似乎都被大雪隔绝在了外面··喧嚣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而此时,客栈外也来了一群人··黑色马车停在了客栈的大门口,马蹄子上全是雪,但那马儿却并不瑟缩,相反显得极为精神奕奕,而马车之后跟着几个裹住面容的人,他们都是骑着马来的,身上的外衫已经被雪花浸- shi -了。
他们迅速从马上跳下来,掌柜一瞧便瞧出了这几人都是练家子,个个都是虎背熊腰,身体健硕,哪怕在大雪天里走上一遭,也半点不怵··那几人进了客栈门之后,便守在了门口,似乎在等着马车里的人下车。
这大雪天的,又是小城镇之上,这客栈里几乎没什么投宿的·掌柜就好奇了,这行人是打哪里来的·不过好奇归好奇,那掌柜可不敢问·这些人,瞧上去可都是不好惹的模样。
过了会儿功夫,车帘掀了起来,上头当先跳下来一名黑衣男子,男子腰间佩剑,端的英俊潇洒··男子转过身冲里头的人道:“主子,您醒一醒,咱们到客栈了。”
“嗯·”里头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干脆利落地从里头跳下来了··那是个穿着青衫的青年··掌柜没忍住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掌柜就不由得惊了惊。
这人可实在是生得好面孔啊这五官好生俊美还通体贵气·掌柜连多看几眼都不敢,他忙低下了头··青年走到了掌柜跟前,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沉声道:“先备热水,备食物。”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是是·”掌柜不自觉地对上他的双眼,登时被骇了一跳··这青年一定是许久都未曾好好休息过了吧。
·青年当先往里走了,伙计见状马上跟上去指路了··而后那行手下,方才脱去了身上的披风··那佩剑的男子,则主动上前来与掌柜沟通要几间房,付多少钱的事宜。
而后掌柜听这些人称呼男子为“老程”,也或许是“老陈”吧·掌柜没太听得清··这行人很快在老程的带领下,跟着上楼去了··掌柜垂下了眼眸。
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从这些人的衣物上发现了什么··掌柜心中猛地一惊,差点喘不过气来··这行人的衣袍虽为黑色,加上雪浸- shi -了,才叫人没能一眼看出来上面的花纹。
这些人的衣袍之上,分明带着龙首鱼身有翼的补色掌柜相信哪怕是再没有见过的人,也绝不会认不出这个图案·飞鱼·飞鱼啊·洪武十五年,洪武帝下令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掌柜忍不住抬手掩了掩面,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好了。
第二日那掌柜才知道,那衣袍哪里是黑色啊,那分明是溅了太多浓稠的血迹上去,生生染成了赤褐色,而被雪打- shi -之后,颜色就更显得模糊不清了·再加上他们进门来的时候,掌柜太过紧张,才一时看花了眼。
掌柜连连抽气,却是不敢再细想下去,只忙嘱咐了店中的伙计和厨子,可要小心招待之··那头陆长亭觉得实在太冷了,便干脆整日都窝在了客栈屋中,除却出恭以外,其余时候,他便都是在屋内。
喝一喝热茶,看一看话本,还能咬一咬点心·这也算是难得的宁静了··因着雪实在下得太大,于是那行锦衣卫也未急着离去,他们也留在了客栈之中,叫那掌柜战战兢兢,只想着哪怕伺候二十个陆长亭也好,他也不想伺候这群人啊。
而这日陆长亭打开屋门,去寻恭房的时候,撞上了三个男子,这三个男子着黑袍,穿披风,腰间挎刀,面容冷峻,且一脸煞气··陆长亭微微一愣,便让出了路,好让他们先行通过。
这些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茬,他还是走远些更好·陆长亭想着便加快了脚步,不曾想没走几步又碰见了掌柜,掌柜一脸紧张地与他道:“店里住进了一行人,客人小心些,莫要招惹上了他们。”
见掌柜都这般惊恐的模样,陆长亭便更坚信这些人不太好惹了··陆长亭本也不太招惹人,待他解决了生理问题之后,便立即回屋子去了··而在这一楼的另一头,一扇门也打开了。
里头的人走了出来··“方才像是听见长亭的声音了·”男子笑了笑··“怎么可能·”青年绷紧了脸色,目光也随着冷了冷,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走下楼去,询问那掌柜,何时才会雪停。
掌柜哪里知晓,只得道:“若是五日还不停,那怕是不好说了·”·青年眉头皱了起来,“今岁的雪怎的这样大”·男子在身后叹了口气,“主子也不要太忧心了,您还是先回去好生歇一歇吧。”
掌柜苦笑道:“兴许是因为孝慈皇后走了吧·”·这个孝慈皇后指的便是马皇后··青年的神色陡然一冷,目光都跟着锐利了几分··掌柜也不知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惶恐地缩了缩脖子,只能什么也不敢说了。
那青年也未再说什么,带着那老程便走了··大雪又下了一日的时候,陆长亭就已经忍不住了·而忍不住的,还有那住在隔壁的一行人··陆长亭想要尽快在过年之前定下来,免得到了北平,除夕夜却还无家可归,那岂不是显得很是悲凉吗·陆长亭也不再犹豫,当即收拾了行囊,找掌柜的退了房。
掌柜叹了口气,“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客人路上万万要小心啊·”·“嗯,您也是·”出于礼貌,陆长亭说了这么四个字··那掌柜苦着脸点了点头,倒像是真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事一般。
陆长亭也不好去问,他让伙计帮着牵来了自己的马车,而后便将被子、包袱、干粮和水都扔了进去,自己则是坐在前头驾马车··陆长亭将衣服裹得厚厚的,还裹上了披风,但披风也就只能挡个扑面而来的风罢了。
陆长亭吸了吸鼻子,心道,若是日后有钱了,他定然也要买个什么毛绒披风之类的玩意儿……毛绒绒地往脸上一裹,真暖死了·陆长亭想着想着,手下挥鞭就有劲儿了。
马儿拖着车在雪地里跑了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养精蓄锐,马儿跑得速度倒也不满了,陆长亭还是很满意的,何况是在雪地里呢··只是陆长亭的这份满意很快就被搅烂了。
一阵马蹄声很快就近了,并且以着非人的速度朝着他逼近而来·因为大雪铺地,多少有些晃眼,后面的人大约是也没想到前面还有马车,直冲冲地就撞上来了··“嘭”的一声。
陆长亭没想到,就古代这小破马车,也有追尾的那一天··在他整个人跌下去的时候,他及时抬手护住了脸··这张脸看风水的时候还是能占不少便宜的。
什么都可以伤脸不能·后面的人察觉到撞了人,登时好一阵兵荒马乱,陆长亭只听见有人怒吼,“撞到人了快,快去看看”·“停住都停住控住马别惊了”·而后又是一阵脚步声近了,还有着衣衫摩挲窸窣的声音。
其实这时候陆长亭是非常清醒的,只是马车压下来的时候,马儿还踹了他一蹄子,然后受惊的马儿原地刨了起来,陆长亭挣扎着想要顶开马车厢爬起来,可实在不太容易。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这时候有人在他跟前蹲下来了··“你没事吧”那人一边问,一边伸手来捞陆长亭,那人的语气甚至还隐隐有些焦躁,仿佛是陆长亭阻了他们的事儿一般。
陆长亭这会儿心情也着实不好,他好好的驾着马车,还发挥出了不错的水平,就等着快点儿到北平了,后面突来横祸,肇事者还这般口吻··陆长亭实在懒得搭理他·便一声不吭了。
哪来那么大脸这时候都还给人看脾气呢陆长亭心底冷嘲道··那人这会儿有点急了,还以为真将人撞得狠了,不然怎么这个时候半点反应都没了·“快快过来抬马车”那人站起身来吼道。
随后才有人一齐过来,赶紧一块儿割断了缰绳,那原地刨着腿的马立马撒腿跑远了·而后他们又赶紧将马车厢抬了起来,这才看见了被压趴在下面的陆长亭··因着陆长亭是趴下去的,他们便只能瞧见他的后脑勺。
众人一看这身量,应当还是个少年··众人的心不由得一沉,忙伸手要去扶人··陆长亭冷着脸翻了个身,然后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坐起来之后,待到手脚渐渐有了知觉了,他才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被他一系列动作吓了一跳··再见这少年,生得可实在是好模样,很像是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生得这般模样,嘴角却多出了一点淤青,众人都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心下还觉得有些不忍。
谁舍得伤害这样的小公子啊·“你、你没事吧”一男子试探着出声道,另一只手还伸手想要来扶··陆长亭冷睨了他一眼,“别碰我。”
那男子不自觉地缩了缩手,“你……”·“你们家主子呢让他来说话·”陆长亭冷傲地道··男子有些恼了,“虽然不小心撞到你,是我们之过,但你又何必如此姿态”·“何必如此姿态”陆长亭冷笑一声,“方才你过来的时候,是何等口吻我不过是将这样的口吻还给你罢了。
你既然也知晓是你们撞了我,又哪里的底气,这样在我跟前逞威风欺负我很有能耐吗叫你主子出来”·男子被他说得脸色微微泛红,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行了,别这样说话。”
而后,那人便要出声打圆场··但陆长亭这人多记仇啊··让他在大冬天摔雪地上,蒙了一脸血,还被马踹了,还得遭受这么群人的冷待和不耐·他又不是泥人何况泥人还有三分火- xing -呢·后头的马车里跳出来了个人。
那人笑道:“怎么回事儿这么久都还未能解决是撞到人了”·陆长亭火冒三丈,真想喷他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瞎啊·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还听不见吗·陆长亭转过身去,目光冰冷地扫了过去。
那人瞳孔猛地扩大,脸上的笑容陡然转为惊异和错愕,他出口的声音也跟着变了调,“长、长亭”·陆长亭也这才看清楚,这个说话不讨喜的人,是程、二·陆长亭的脸色更冷,依旧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是过来投奔朱棣的,但不代表他就要站在弱势的一角上谁都想往他头上踩一脚,那绝不可能·“长、长亭你、你怎么在这儿啊”程二是真的没想到,他呆滞到了极点,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几个锦衣卫对视一眼,心底不由疑惑了起来··老程认识他·这少年是谁·程二的嗓门太过响亮,连马车里的人都惊动了,那人当即打开了马车门,披风也不穿就直接从上头下来了。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那人不由得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长亭”他大步走上前来,忍不住将陆长亭抱了起来。
陆长亭这会儿还憋着火呢··要是陌生人欺负了他,那也就算了··朱棣你的手下也敢这么冲我撒火·什么玩意儿啊·陆长亭心底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喷发了出来,他就跟马踹他的时候一样,一脚踹在了朱棣的腿肚子上。
朱棣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陆长亭觉得,妈蛋,腿肚子还挺硬·锦衣卫们吸了口气,手都按在刀柄上了,但是见朱棣什么反应也没有,他们也就只有统统收住了。
“长亭怎会在此”不管陆长亭踹来的那一脚,朱棣先将人抱在了怀中,而后不由得出声问道··陆长亭真是快给这对主仆气死了。
陆长亭冷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的手下,干的好事·”·朱棣的面色一冷,环视一圈一片狼藉的现场,问道:“方才他们撞到你了”·陆长亭冷着脸不说话。
朱棣却已然可以肯定了,他早就知晓陆长亭记仇的脾气,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朱棣不得不将声音放缓了些,道:“方才我在马车中小憩,便未曾听见外面的声音,还是刚才听见程二叫你的名字,我以为在做梦呢,这才下车来了。”
锦衣卫们站得也不远,个个听得极为清楚,见燕王爷都是这般温和,他们心底顿时惊骇不已··原来这少年不仅仅是认识老程啊·他认识的是燕王啊·方才那个不幸冒犯到陆长亭的锦衣卫,此时不由觉得自己真是有些不幸了。
哪能想到这样凑巧,一撞就撞到王爷的故人而对方竟然还不是善茬,说翻脸就翻脸,哪怕面对他们这么多人也丝毫不怵··陆长亭对上朱棣的双眼,见里面还有未完全退去的红血丝,可见他最近的确没能休息好,在那马车中小憩是极有可能的,但尽管如此,陆长亭也依旧没有搭理他。
“先上马车·”朱棣冷着脸环视一圈,将陆长亭熟门熟路地拎了起来··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放开”陆长亭的声音却比他更冷,脸色也更冷了。
朱棣无奈放手,尽量将语气放缓,“怎么了”·陆长亭推开了他,一瘸一拐地朝着马车走了过去··朱棣愣了愣,登时免不了有些心疼。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陆长亭是受伤了,方才他那样的姿势,是会让陆长亭更难受的··朱棣心里有点说不清的酸涩滋味儿,他立即上前去,将陆长亭打横抱了起来,“这样还疼吗”·陆长亭依旧不说话。
朱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抱着人大步走到马车边上,然后将人塞进去,自己再紧跟着坐进去,吩咐外面的人道:“尽快收拾好这里·”·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低头忙去收拾现场了。
陆长亭坐进了朱棣的车厢之后,差点忍不住发出喟叹的声音··太舒服了……·这车厢里实在比他的不知要高档上多少··这马车里暖融融的,还有着食物的香气,清淡地弥漫在鼻间。
而且身下软绵绵,触手便可摸到暖和的被子··朱棣伸手抓起了陆长亭的脚腕,帮着他脱了鞋,随后便将陆长亭的脚塞入了被窝之中··原本还一腔怒火呢,这会儿,陆长亭倒是有些不好发作了。
方才朱棣的动作,可不还是跟从前那样,尽心尽职地扮演着好兄长的角色么·陆长亭绷着脸躺了下去,舒服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头朱棣却突然开始伸手扒陆长亭的衣衫,陆长亭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忙道:“你做什么”·“我瞧瞧,哪里伤到了下人莽撞,是他们的不是,先治了伤,之后再治他们。”
这两个“治”含义自然是不同的··陆长亭瞬间会意,他虽然摆着不情愿的脸色,但还是先伸出了左腿,然后艰难地脱下了大棉裤··朱棣看着他的模样,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从前。
不管是在何时,长亭都是这样的畏寒,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颗球才好··朱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他伸手帮着陆长亭脱了裤子,最后亵裤当然不敢脱,就只是撩起了裤腿。
因为亵裤轻薄,撩起来倒是很方便,也正好露出了伤处·朱棣微微俯身一看,白皙的腿上,一处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朱棣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就连脸色也都难看到了极点。
尽管马车内很暖和,但这样晾着也着实不太舒服啊,陆长亭不由得扬了扬腿,“四哥,擦药·”·听到这声四哥,朱棣脸上的表情陡然融化了,他抽出药膏来,抹了一些,一边轻柔地往陆长亭腿上抹,一边道:“不气了”·陆长亭“呵”了一声,本来他是想“呵呵”的,但是擦药的时候太疼了,他差点变了音调嘶出声来,但他又实在不愿意显示出怕疼的一面,便就只能生生咬住了声音。
所以一声呵呵也就变成呵了··听上去,好像也都挺嘲讽的··朱棣尽心尽责地给擦好了药,而后又去脱他身上的棉衣,撩衣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嗬又是一团青紫。
那是被马蹄子踹的··朱棣皱了皱眉,继续给上药··凉凉的药慢慢融开,陆长亭觉得舒服极了,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躺得更为舒服··此时偏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了这短暂的美好的气氛。
程二在外面问:“主子,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吗”·“整理好长亭的行囊拿过来,再一同离去·”·程二沉默了一下,问道:“主子,里头还有我的位置吗”·“没了。”
程二默默回转身去,然后扛着陆长亭的大包回来了·幸好,都还没打- shi -·程二给一股脑塞进了车厢里,也幸而这车厢足够大,不然塞进来怕是都塞不下人了。
朱棣一见那两床被子,便颇为哭笑不得··而此时程二在外头,艰难地找人蹭马去了··“老程,你太胖了,别来我这儿去后面”·“老程,去前面吧我这马很瘦弱的”·“老程……”·程二崩溃抓狂,“你们他妈还要不要脸这些马哪里瘦弱了”都他妈是军马啊程二两眼含泪,心中悲痛。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的人欺负了小长亭,四哥药丸··**·PS:很抱歉让安青领便当了,但是他没办法复活了,让这个形象留在记忆里就好啦·只能说安喜幸运的是,先遇上了陆长亭。
不过这个也说不准,因为安喜招人疼,恰好陆长亭又欠他的人情,所以才会一心维护他·而以安青的- xing -子,就算是先和陆长亭认识,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情谊。
安喜的赤子之心就是他最优秀的地方啦软弱不是他的错,只是天生有些缺陷,加上后天环境影响造成·脱胎换骨都是痛的·安青付出了生命,安喜迎来了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恐惧,他难以忘记,狠心对他下手的安夫人和安松友。
第046章 ·陆长亭那破败的马车就这样被遗弃在了路边, 而程二也拼死拼活蹭上了别人的马,一行人算是又重新上路了··方才那场事故给陆长亭造成的伤, 不算太重, 但也不轻。
尤其朱棣看着他肚皮上那拳头大小的淤痕,都觉得有些忍不住火气,也难怪方才陆长亭那般冷淡了··原本朱棣还想着说点什么话, 来将关系拉回到从前·只可惜陆长亭闭着眼,拉着被子,一脸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模样。
朱棣便也只得打消这个念头了··陆长亭是没有什么想要说话的欲.望,身上的伤太难受了,尤其是肚子上那块儿·现在想起那人将马车厢扶起来的时候, 不耐烦的语气,陆长亭都还觉得一阵不快。
朱棣驭下不严, 难免被陆长亭迁怒一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不自觉地松缓了许多··因着马车内太舒服的缘故,陆长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下一座城镇了。
陆长亭推开了被子, 正要起身,但是不小心扯到了肚皮上的伤口, 不由得“嘶”了一声··朱棣听见声音, 立即回转身来,伸手将被子完全揭开,无比干脆利落地直接将陆长亭抱了起来。
陆长亭连拒绝都来不及, 朱棣已然抱着他一个箭步跳下去了··马车刚停在马车外,锦衣卫们也方才从马背上下去·谁知晓刚一听见后面马车的动静,再回头一看,就见他们的燕王爷抱着那个冷傲的小子跳下来了。
锦衣卫们都忍不住暗暗嘀咕,这少年跟燕王究竟是何时结识的难道也是应天府,谁家的小公子可从前也没见过啊··不等锦衣卫们想个所以然出来,朱棣就已经当先抱着陆长亭跨进客栈的大门了。
锦衣卫们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程二照旧去找掌柜订房··待到订下房间之后,朱棣便直接带着陆长亭进自己的屋子去了··陆长亭可不知道这是朱棣的屋子,朱棣将他放在床上之后,他就舒服地继续入睡了。
反正有人出力效劳,何乐而不为呢·朱棣无奈地瞥了一眼,便只得转身出去了··他将锦衣卫都叫到了另一间屋子··“燕王·”一较为健硕的男子主动上前,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
朱棣没说话··男子当即便在朱棣跟前跪了下来,“请燕王责罚”·旁边的同僚自然免不了为他说话了,当即跟着出声道:“他也是护送燕王心切,这才出了意外,求燕王饶了他吧。”
程二在旁边慢悠悠地道:“今日,我们都有罪,此时倒不该是想着如何求饶了·”程二也跪了下来,道:“请主子责罚·”·这时候,其他人难免就有些尴尬了。
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求饶的举动,实在是有些越矩了,于是个个都收了声,不敢再多言··男子继续低声道:“我会去取得那人的原谅·请燕王责罚”·朱棣淡淡道:“你们是锦衣卫,乃是父皇直属管辖的一行人,你们事事都代表着父皇的态度和颜面,若是在外连百姓都欺压,一旦被父皇知晓,你们怕是得不了好。
我便也不处置你们了·谁惹的人,谁去赢得原谅·”·锦衣卫们对视一眼,更觉尴尬了,但还是沉声地应道:“是”·那男子这才站直了身子。
程二跟着爬起来,这时候也有了调侃的兴致,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与他是认识的,他可难讨好极了,要赢得原谅,怕是难”·男子道:“是我惹的事,自然便是我去求谅解,这有何难”·程二轻笑一声,不说话。
只心中暗道,你们那是没见过他整人的样子我在他手里头都吃过亏呢·现在小瞧了人,待会儿可就得完蛋·朱棣将人赶了出去,别的都没再多说了。
待锦衣卫们出了屋子后,程二方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那男子出去之后,便立即到朱棣的屋子外头,敲响了门,沉声问道:“小公子,我来与您请个罪·”·陆长亭睡得正香,什么都听不进耳里去。
男子见里头没动静,不由得又继续伸手敲门··陆长亭就被迫醒了过来,“谁”·男子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慎撞到您马车的。”
这是认罪来了陆长亭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是真来认罪呢还是被朱棣胁迫来的呢陆长亭慢吞吞地起身,裹了裹身上的衣衫,这才过去打开了门。
男子立即闪身进门来了,似乎生怕陆长亭毫不留情地一下扣上门,生生将他阻在外面··“今日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太过心急才会撞上你,是我太过心急,才会言语间多有得罪,请小公子原谅。”
说完,男子又立即补上了一句,“若是小公子不愿原谅我,那此后小公子上药、打水、送食物等事宜,便都由我来做·直到小公子原谅那一日·”·陆长亭将男子打量了一番,他总觉得这人不像是燕王的手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男子脏兮兮的衣袍上,上面有着图案怪异的补色·陆长亭只觉得那图案看起来实在有些眼熟,偏偏一时间又难以联想起来·毕竟后世的描述,和先今看到的还是有差异的。
因而陆长亭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方才敢确定那是飞鱼的补色··这男子……是锦衣卫·陆长亭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此时他已然陷入了对历史的回忆之中。
是了,洪武十五年,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被裁撤,而后诞生了闻名后世的锦衣卫·陆长亭之所以瞧着这飞鱼服眼熟,还多亏上辈子他看了一部名为《绣春刀》的电影,那电影讲的便正是锦衣卫。
不过这人的模样,可不大像是锦衣卫的标准啊··陆长亭心底有些疑惑·要知道这锦衣卫还兼仪仗,因而选出来的人个个都生得极为端方,站出来那都是翩翩青年。
这人怎的生得有些健硕是不大符合陆长亭遐想中的模样的·而且锦衣卫是洪武帝的亲卫啊,此人竟然能将姿态放到如此之低,可着实不太符合锦衣卫嚣张跋扈的- xing -子啊。
“小公子以为如何”·见陆长亭久久不语,男子方才感觉到了程二所说的难讨好是何意,这是说了半天的话,人家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你。
“你既要做,那便做好了·”但原谅不原谅那可是他的事儿··男子松了一口气,低声问道:“那您现在需要上药吗”·陆长亭走回到床边躺下,道:“药在何处我不知晓。”
男子道:“我随身有携带药膏·”·陆长亭脱去棉衣,躺平在床上,还自己撩起了衣衫,道:“上药吧·”·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男子点头,取出了伤药,也撩起了陆长亭的衣衫,肚皮上那块痕迹很快就入了眼。
男子眼皮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何将人得罪得这么狠了·实在是他引起的后果太过严重·男子打开药膏盒,伸手抹了药便要给陆长亭往上擦,只是他还没擦上去呢,就被陆长亭给打断了。
陆长亭眯着眼问他:“你叫什么”·“张行瑜·”说完,男子还顺便解释了一下,是哪三个字··名气很秀气,人长得可不秀气。
陆长亭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张行瑜顿了顿,又继续给抹药,这会儿手又刚挨上去,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朱棣就站在那门口,见着张行瑜撩起了陆长亭的衣衫,还往肚皮上摸,他本能地厉喝一声,“你做什么”·张行瑜不得不站起身来,道:“主子。”
待走近了之后,朱棣方才看清楚,张行瑜原来是在给陆长亭上药,但人也已经呵斥过了,便也不好再留在屋中了,何况他还有话要与陆长亭说··“你出去吧。”
朱棣出声吩咐道··张行瑜点了点头,只得收好药膏,立即出门去了··朱棣在床边坐下,伸手给陆长亭拉好了衣衫,同时还将棉衣拿过来直接将陆长亭罩在了里头。
“还没来得及细细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朱棣问道··陆长亭先反问了一句:“四哥呢”·朱棣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陆长亭早已知晓他的身份,隐瞒也没甚用处。
他便直接了当地道:“母亲去世,便赶回了应天府·待到她下葬之后,父皇便派了锦衣卫送我等回到封地,因一路大雪,锦衣卫便急躁了些·”·陆长亭心头有些疑惑。
朱棣称马皇后为“母亲”,听上去似乎比称呼洪武帝要更亲近一些·而且现在陆长亭好奇的是,那个被朱棣葬到中都的,又是谁呢·陆长亭不由得想到了历史上的一些猜想和野史,有些史学家认为朱棣不是出自马皇后,而是出自洪武帝的其他妃嫔。
这一点,陆长亭无从证实·这等小事,他也没必要去证实·这个想法,只是从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便消失了··“我是来找你的·”陆长亭出声道。
说完,他却是仔细地打量起了朱棣的神色,朱棣的态度,对于他来说,极其的重要·毕竟日后都要在朱棣手底下吃饭的··朱棣笑道:“小长亭终于想通了。”
语气倒是带着欣喜的··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因为久不见面而生出隔阂来··陆长亭并没否认朱棣的话,他甚至还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终于想通了,只是想通的代价着实不大好。”
朱棣露出了惊讶之色,“何出此言”难道是中都发生了什么事大约是见过陆长亭太多能干的一面,因而朱棣本能地认为不会有事难倒陆长亭才是,因而此时朱棣才这般诧异。
“自你走后,众人见我并未跟随你离开,便以为我定然是得罪了你,才没有被你带走·”·朱棣轻笑一声,“这些人,倒是会平白揣测别人的想法。”
陆长亭继续往下道:“他们认为,哪里会有不跟着燕王爷走的傻子呢我既然没有跟着你走,那就只会是我得罪你了·”·朱棣道:“若真是得罪了我的人,那才更要带走。
留在中都逍遥快活算什么”·这一点倒是和陆长亭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了··因而可见中都之中有些人,实在是太过浅薄,偏要拿自己那短浅的眼光去衡量别人。
“后来呢”朱棣不由得追问道·其实朱棣差不多已经想到,在中都众人怀着这样的心思之后,陆长亭会遭遇什么样的麻烦了··“为了表示他们与你是一体的,自然就要对我这个得罪了你的人不客气了。”
朱棣皱眉,“那县太爷和刘师爷呢”他记得从前,这二人对陆长亭都是不错的,那刘师爷也是个聪明人,应当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才是。
“自是也冷待于我,不过他们倒算是好的,至少不会在我跟前说些- yin -阳怪气的话·”·朱棣拧眉,眼底流露出几分疼惜之色,“辛苦你了·”站在朱棣的角度,陆长亭终归算是他看着长成翩翩少年的,陆长亭的功夫、一手字都是他教的,且不说兄长情谊,师徒情总是在的。
现在听陆长亭这样说起,朱棣自是免不了心疼··陆长亭摇头,“并不辛苦·”这些事着实算不得什么·他说这些,也并非是为求得朱棣心软或同情,他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朱棣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我便休息了两年,不做风水生意·”·“那你从何处谋生”朱棣皱眉,没想到那些人竟将陆长亭欺负至此·是他想岔了,本以为在之前将陆长亭拉到他的阵营,便是公开表示,众人不得欺压于他了。
到他走的时候,他都始终想着,只要他余威尚存,那么中都中人便会善待陆长亭··谁能想到,最后却是这般结果呢·“我有些积蓄,何况还有安家。”
“安家”朱棣这会儿也被唤醒了记忆,想起了那个小胖墩安喜··陆长亭点头,“中都城中众人待我都有了变化,唯安家待我一如既往。”
朱棣也不由得微微赞叹,“看来这安粮长倒是个有本事的·”还是个有眼光且极为聪明的人物,知晓不是谁人都能随意欺负的·也幸而有个安粮长,算是护佑住了陆长亭。
朱棣再一次将自己带入到了兄长的位置上,心底生出了些微欣慰之情··“安家才算是中都表率啊·”朱棣出声赞叹··若是日后朱棣成了永乐大帝,那么被赞赏过的安家,怕是要声名鹊起了,只可惜……·陆长亭淡淡地道:“可惜以后中都没有安家了。”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本能地感觉到了,这时候陆长亭的情绪起了剧烈的变化·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真正令陆长亭想要来找他的原因之前的那些,哪怕是流言纷纷,哪怕是旁人给予了冷眼,陆长亭应当都不会难过至此。
那么安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安家有三子……”陆长亭依旧是用平淡的口吻讲述了整个过程,但是朱棣却从中听出了他的厌恶和愤怒。
是该厌恶和愤怒的,朱棣听过之后,都觉得这小小的粮长之家,竟然藏了这样污浊着实令人惊叹·朱棣忍不住伸手将陆长亭揽入了怀中。
若是他在中都,自然不会让陆长亭受这样的委屈,自然也不会让陆长亭这样狼狈逃离中都,明明是他人作恶,却偏要陆长亭付出代价··陆长亭平静地讲述完了这些,顿时觉得胸口一口气舒了出去。
陆长亭毫不隐瞒这些事,不仅是在和朱棣分享经历,同时也是在隐晦地告诉他,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自己来找他,又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事先坦诚,至少可以避免以后许多其他的问题。
他却不知晓,此事朱棣已经全然沉浸在,可惜没能留在中都护佑住陆长亭的情绪之中了,哪里还会分出心思去想别的··毕竟曾经相处好几年,同吃同住的情谊,岂是这样短的时间便可彻底消磨掉的。
陆长亭这会儿平静了不少··冻到烦躁的情绪没了,对安夫人和安松友的恼恨没了,对张行瑜撞了马车的愤怒和不快也没了··这些情绪都得到纾解··纾解之后的陆长亭,忽然之间觉得朱棣身上似乎有股味道。
这是他之前都没心思去注意的··“四哥,你是不是该换衣裳了”陆长亭极尽委婉地问道··朱棣没能陡然从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中来,于是他惊讶了一阵,松开了手,“我……”问话还没说出口,他却陡然想起了什么。
朱棣面色冷了冷,但也只是那一瞬间,随后他就恢复了温和,然后起身道:“这几日赶路赶得急,没有换衣裳,我让人打水来,沐浴一番再换个衣裳,长亭可要一同沐浴”·“不必。”
陆长亭残忍地拒绝了··谁家幼弟,还跟兄长一块儿洗澡啊何况他这也不幼了啊他们也不是正经兄弟啊·朱棣便独自出去叫了水。
打了水来之后,朱棣便将脱下的衣衫扔在了外头··陆长亭不由得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如果他刚才没有闻错,那实在有点像是血溅了一身,把衣裳都给- shi -透了,然后没来得及换,捂了好几天的味道。
这会儿陆长亭倒不觉得多么可怕,令人畏惧·他就是觉得,自己翻来覆去地想着,“捂了好几天”这几个字,然后就有点想吐了··别人的血在身上待了这么久……·朱棣也真是不嫌弃·过了会儿功夫,朱棣就换好衣裳出来了。
因着不避讳陆长亭的缘故,这身也就是标准的王爷常服··此时程二前来敲门询问了,“主子,我们下楼用饭吗”·“走吧。”
陆长亭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朱棣微微惊讶,“不怕冷了”·“怕·”说完,陆长亭就开始往身上加衣服了,直到生生将自己裹成了个白皮包子,这才撒手,和朱棣一块儿往外走。
朱棣颇觉好笑,像是又看见了从前还得靠他暖被窝的陆长亭··朱棣见着陆长亭这副模样,就特别自然地抓住了陆长亭的手,然后带着他下楼去了··陆长亭本来觉得不大自在,但想着,确实久久不见了,方才忍住了没有挣开,只是下面等着一块儿用饭的锦衣卫,那受到的冲击可就略微有些大了。
他们已经忍不住开始猜测陆长亭的身份来历了·得是谁家的小公子,才能得燕王这样对待啊·大臣不可能··众人都知晓,从整治贪官污吏以后,尤其自胡惟庸案以后,大臣们的地位可着实不如从前了,那在皇家面前不知道是矮了多少个头。
除非是功臣之后,又或是皇亲国戚之后·可这着实没听说过啊·这少年生得这般好模样,从前不至于半点消息也没有啊……·众人正摸不着头脑呢,他们哪里知晓,陆长亭他是真真切切从乞丐窝里出来的啊。
这个发家的速度,可都比洪武帝要快了·陆长亭吃得不多,毕竟冬日里,动的时候少了,何况他还裹成这个模样,要伸直胳膊都不容易··朱棣有些看不下去,拿筷子夹菜。
那头张行瑜也拿筷子夹菜··没一会儿,两双筷子齐齐到了陆长亭的跟前,陆长亭:“……”他这也没残啊··张行瑜见燕王亲自给夹菜,忙讪讪地收了回去,同时也不由得苦恼了起来,他这是想要伺候人家求个原谅,却都没个献好的机会啊。
朱棣给陆长亭夹了一回菜之后,后面便变得熟门熟路起来了··众人看得如何目瞪口呆且不提··陆长亭倒是在这样的伺候之下,很快用完了饭食··“不吃了,诸位慢用。”
陆长亭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就打算往楼上回去··陆长亭回了屋子之后,溜达了几圈,消过食以后,便让伙计搬来了水桶·而那头朱棣等人似乎还在说什么事,张行瑜一时走不开,便又没了一次讨好的机会。
陆长亭这头洗过澡了,就直接上床去休息了·本来他是想拿出话本来的,但是忆及往昔,陆长亭也实在不希望再被朱棣或是程二瞧见自己手握话本了·到时候误会他是在思.春就不好了。
陆长亭艰难地脱去身上的棉衣,干脆又裹着被子睡觉饿了··等到入夜之后,朱棣突然跟着进了被窝,陆长亭骤然惊醒过来,这才懵逼地意识到,这屋子原本是朱棣,应当是他直接将自己带到他的屋子了。
这时候更深露重的,陆长亭也实在懒得挪窝了,他也绝不可能做出,大半夜鸠占鹊巢,还反将燕王赶出去的举动··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见他睁开眼,随后又闭上了,不由得微微一笑。
看来,小长亭还是原来的小长亭啊,哪怕长大了··————·翌日清晨,陆长亭迷迷糊糊地被朱棣给揪醒了··多么熟悉的话语,多么熟悉的味道。
“起床,习武·”简短而有力的四个字··陆长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哦·”那一瞬间,他都险些以为自己还置身在过去的朱家宅子之中了。
待到锦衣卫纷纷起床之后,张行瑜正欲去打水来给陆长亭,谁知晓一到客栈的后院,便见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他们的燕王已经开始带着那少年打拳了·张行瑜登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运气着实背了一些。
很快,陆长亭和朱棣的功夫练完了··这也是头一次,朱棣对陆长亭提出了,“可敢与四哥切磋”·陆长亭:“……不敢。”
朱棣比他早练功早了多少年啊现在竟然和他切磋别说经验了,朱棣个子比他高,力气比他足·这天气这么冷,他实在不想被朱棣摔到地上去,那得多冷啊。
朱棣面露失望之色,不过随后却是赞道:“比四年前要勤快多了·”方才练了会儿,就能看出来陆长亭究竟有没有在他离开之后懈怠··陆长亭:“……”·这段可是黑历史了啊。
朱家兄弟刚离开老屋之后,他被一场高热弄得浑身乏力,一段时日养着不动,后面就更不想动了··他没想到朱棣竟然记得那样牢··朱棣笑了笑,伸手揽着陆长亭,带着往客栈前面走了。
锦衣卫们看得惊诧不已··他们都是练家子,自然也能瞧出来,陆长亭那招式,分明就是跟着朱棣学的·能得燕王当老师,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啊·有人暗暗记了下来,决定等到回了应天府之后,再报于皇帝。
众人很快到了客栈厅中用早饭··程二有些憋不住地问道:“长亭,你就这样了”·“什么这样了”陆长亭疑惑地看着他。
程二冲他挤眉弄眼,是有点儿毛病么·程二急了,“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这个他们,指的当然是锦衣卫··陆长亭瞥向了一旁的锦衣卫,他们都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
一个功夫一般般,年纪又小,个子又不及他们的少年,能有什么手段呢再看燕王这般宠溺于他,众人心中便难免有些更瞧不上了··陆长亭轻笑一声,“几年过去,我变了嘛。”
短短八个字,但总让程二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长亭不记仇,那不可能·程二甚至怀疑,陆长亭是不是积蓄了更大的“- yin -谋”,就等一举收拾个够本·“何况他们都没招惹我呢。”
陆长亭说完,便又上楼休息去了··程二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这事儿还不算完··锦衣卫却都觉得陆长亭这话,说得着实骄狂了些,倒像是他有本事能收拾他们一般。
锦衣卫们对视了一眼,却是都没说话·而张行瑜还跟那儿想着,怎么才能求得陆长亭的原谅呢··他们没有在这处客栈停留多久··陆长亭在屋中休息了一会儿,朱棣便推门进来收拾东西了,陆长亭就干脆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等到他们都收拾好了,陆长亭跟着下楼就是·可谓是当足了大爷··陆长亭这般姿态,朱棣反倒是觉得自在极了·若是陆长亭不这样,他才会觉得怪异呢。
·陆长亭,不正是无论见了谁,都始终保持着骨子里的骄傲吗·在朱棣看来,有棱有角正正好,圆滑世故,那才不值得他去温柔半分。
陆长亭照旧跟着上了朱棣的马车··程二又不知是蹭了谁的马··他们往着北平的方向继续前进着,到这时,大雪已经停了·只是路上的雪始终不见融化的迹象。
就这样紧赶慢赶的,在除夕之前,他们赶到了北平··锦衣卫当然不能就这样立即撤走,朱棣将人留在了北平过年··明朝的时候,洪武帝对待官员极为严苛。
他们一年只休三天假·冬至,除夕,及洪武帝本人生辰的时候·锦衣卫能趁机在北平休个假,那也算是不容易了··要知道准确来说,他们比官员还不如,几乎到全年无休的地步了。
当马车驶入北平之后,这也是陆长亭头见到了古时候的北平,是如何的模样·高大巍峨的城墙之后,是一派繁荣景象··陆长亭被朱棣直接带回到了王爷府中。
王爷比起之前住过的宅子,可还要大气上许多·最直接的表现便是门的等级,这门都要大上许多了,王府门外的守卫也多了··进门之后,朱棣当先笑道:“不如长亭为我瞧一瞧风水。”
陆长亭扫了一眼,并不说话··锦衣卫们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他还会瞧风水·陆长亭似有所觉地回过头,看着锦衣卫们,淡淡一笑,“我还会瞧桃花,诸位要让我瞧一瞧吗”·“这就不必了。”
张行瑜当先出声··其中有人却是好奇地道:“小公子年纪轻轻,就会这些了”·“可要试一试”·“那小公子为我瞧瞧”那人颇感兴趣地道,但话说完,他又忍不住小心地看了一眼朱棣,见朱棣没有说什么,他才安下了心。
陆长亭将他打量一遍,“令尊早亡”·那人惊奇,“不错·”·陆长亭摇头,“你没甚桃花,日后怕是要光棍的。”
光棍·那人一惊,勉强笑道:“小公子莫要说笑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谁与你说笑了”陆长亭转头,顺带又点了他身边几人,“你,你,你……日后也要小心没有媳妇啊。”
这几人被他说得都是一悚··反倒是张行瑜一言不发··旁边的人忍不住问他:“你就不好奇你是如何”·张行瑜摇头,“有妻如何无妻如何我们这般,还是不娶妻更好。”
完全一副不解风情的木头模样··陆长亭扫了他一眼,惊讶道:“你可比他们还要不好·”·见陆长亭跟他说话,张行瑜才马上接话问道:“何处不好”·陆长亭颇为遗憾地道:“日后当心断子绝孙。”
“噗……”众人险些喷了口水··陆长亭笑眯眯地道:“可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呀·娶不到媳妇,不还是一样的断子绝孙”·众人无言以对。
程二瞧着陆长亭的模样,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陆长亭这是吓唬他们呢·不过,究竟是不是吓唬,那也只有陆长亭自己知道了··从大门外一路往里走去,见了不少的下人和丫鬟,他们纷纷朝这一行人见了礼,而后又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陆长亭此时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朱棣没被赐婚,但这次总应当成亲了吧他记得,洪武帝给朱棣赐婚,可是为了笼络武将徐达呢··这徐家一门倒也是奇才。
徐家的大儿子,坚决拥护朱允炆,徐家的小儿子呢,又暗地里帮着朱棣,最后还被朱允炆给宰了。·等拐过了个弯儿,陆长亭才扯了扯朱棣的袖子,小声道:“府中可有四嫂了”·朱棣笑道:“长亭难道算不出我还是个光棍吗”·陆长亭傻了眼。
洪武帝虽对朱棣极为不上心,但也不至于连婚都不赐了吧·陆长亭忍不住问道:“四哥难道没有心仪的女子吗”·“没有。”
陆长亭:“……”他本想说,我听闻徐将军有个女儿很好,你见过吗但是他一个出身中都的小乡巴佬,怎么会知道什么徐将军的女儿呢于是陆长亭就干脆闭嘴了。
后头的人就看着他们走在前面,还一边咬耳朵··张行瑜更着急了··燕王待这少年太好,他实在找不到插手的机会啊··若是到走时,这少年还不曾原谅他。
那张行瑜真得记一辈子了·作者有话要说:有名字的,那日后肯定是要成为配角哒·这里小小地说一下长亭的处事风格啊,从第一章 到现在,其实他个人- xing -格都挺明显的。
好强,不服人,不太喜欢欠他人的,一般情况下是理智·用四哥的话来说,还是有棱有角的·你招惹我,我不管你是谁,我就得怼你·因为你错了,所以我很有底气地怼你。
绝不轻易示弱,是陆长亭在多年挣扎之中领会到的生存法则··有时候不是示弱,别人就会绕过你的·往往不知变通比太会知变通更好··而恰好,四哥也需要自己手底下有个这样的人。
好抓在掌心,也好拿起来怼别人·╮(╯_╰)╭·第047章 ·进到王府厅堂之中, 陆长亭都不见有女眷出来,更不见什么小孩子·这下他便相信, 朱棣是当真不曾娶妻了。
在厅堂坐下来不久, 下人便来报,有人求见··陆长亭估摸着应该是朱棣亲信一类的人物,毕竟除了这些人, 也不会有谁在朱棣回到北平以后,便立即上门来了··朱棣打发下人去请人进来了,随后还嘱咐了人去准备饭食。
风尘仆仆赶到目的地之后,沐浴用饭,都是顺理成章的事··陆长亭扫了一眼锦衣卫, 见他们都面色如常,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于是他也就待得更自然了··没多久, 便有几人从厅堂之外进来了。
那几人有年纪轻轻的,也有更为年长的,都着常服打扮,跨进门来, 便当先恭敬地唤了声燕王,而后便向朱棣汇报起了北平防守事宜··因着北平和蒙古是邻居, 时常都会发生点摩擦, 一言不合就打架,因而朱棣回来之后,他麾下的亲信, 第一时间便是要向他汇报这些事宜。
·这时候藩王手中可握有的权利是很小的··他们不能掌管封地上的一切事务,除非是外敌入侵的时候·朱棣也只拥有不满三万的王府卫兵。
打量一眼厅堂中站着的人,陆长亭都不由得感叹,这时候朱棣手中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他身边的亲信也着实太少了,日后帮着他打天下的功臣,此时都还不见踪影·一时间,陆长亭心底有了别样的滋味儿。
他来到北平,没有错··他需要朱棣,朱棣或许也需要他那么一点微末的本事··待到这些人都汇报完毕之后,朱棣便留了他们一同用饭,众人也都笑着应了。
全然看不出,这主仆之间的阶级之分··陆长亭也并不觉得奇怪··在古代,阶级是很鲜明,但凡是聪明的主子,都知晓如何与下属表示亲近·因而古代才常有君臣相得的戏码流传后世。
能拉得下身段的,那才是聪明人··下人们摆好饭食之后,朱棣便当先站起了身·陆长亭正琢磨着要不要默默跟在后面,就见朱棣陡然转过身来,看向他道:“长亭,随我来。”
短短五个字,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其他人的目光·朱棣的亲信们,好奇地扫视着陆长亭,他们和那些锦衣卫一样,对陆长亭的身份好奇极了··年纪如此轻的少年,会是谁呢·这份好奇,在看见朱棣让陆长亭坐在手边之后,一时间达到了顶点。
锦衣卫们却是早已见怪不怪了··朱棣在席间与下属继续说起了蒙古之事,他们的谈话很是平常,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就算是传回给洪武帝听了,他也只会觉得,自己将儿子发配到中都去,还是有着作用的。
儿子变得更务实了,知道守好封地了·别的挑不出毛病来··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因着朱棣与他们闲聊的缘故,倒是没给陆长亭夹菜了··陆长亭将自己裹成个大包子,要夹菜是有些麻烦。
张行瑜双眼一亮,他的机会来了·张行瑜走到了陆长亭的身后,给他夹起了菜··朱棣的手下见了,不由觉得有些疑惑·这是锦衣卫吧是皇帝陛下的亲卫吧怎么还给这小子夹菜呢·陆长亭面无表情,不表示喜欢也不表示拒绝。
张行瑜默认为这是陆长亭接受了,手上动作便愈加勤快了··陆长亭这会儿倒是琢磨出点意思了··这时候锦衣卫初设,之后几年被洪武帝握在手中,对付朝臣对付多了,加上手中的特权越来越多,才越发猖狂了,也就有了后世的恶名。
此时他们倒还算不得如何狂妄狠辣·尤其单看这张行瑜,陆长亭实在瞧不出半点锦衣卫的味道来··众人围着吃了会儿饭,朱棣和手下说着说着,突然就转头来看了一眼陆长亭和张行瑜。
陆长亭抬起头,特别无辜地看了回去··朱棣这才捏了捏手头的筷子,这才转过头去了··其实陆长亭倒是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朱棣可以对他好,甚至可以比对别人好,但若是大大超越了其他手下,便会引得他人不满了。
而现在看来,朱棣对他的手下态度都极为温和亲近,这之后他若留在北平,朱棣就算对他多有照拂,也就不算什么了··陆长亭此时已经有了,做朱棣手中一把锐利的刀的觉悟。
享得了庇护和宠溺,那就得做得了招风的大树嘛·陆长亭低头愉悦地吃着手头的食物··因为脑子里还想着事儿,陆长亭不知不觉就将张行瑜夹的菜给吃下去了。
张行瑜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朱棣不由得又往这边扫了一眼··饭食用完之后,朱棣的手下也都恭敬地散去了,只是在散去之前,他们免不了还多看了陆长亭两眼··下人们上前来撤了饭食,朱棣命人安排好了锦衣卫的住处。
而后才轮到了陆长亭··“北平天冷,入夜之后,长亭可会畏寒”朱棣突然出声问··陆长亭一怔,骤然想起了过去和朱棣同眠的时候。
见陆长亭不语,朱棣又道了一句,“北平更为寒冷,不比中都暖和·”·陆长亭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中都都算是暖和了陆长亭实在有些担心,自己在北平会不会被冻坏。
他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朱棣见状笑道:“你今日且歇在我屋中吧,待你适应了气候,我再令人为你安排好屋子·”·周围下人虽有好奇,但他们的目光中却并不夹杂惊异。
要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至交好友睡一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朱棣让人去收拾了陆长亭的行囊,张行瑜忙跟着去了,当真是说到做到,应了朱棣要求得陆长亭的原谅,便就老实去做了。
这点倒是令陆长亭对他有些改观··只是让程二白白等了许久,就等着瞧陆长亭干坏事儿呢,偏偏陆长亭就什么也不做··朱棣因着还有事,沐浴过后换上一套衣衫,罩着披风便又匆匆出门去了,程二紧随其后。
陆长亭便是被下人领到了朱棣的院子里去·下人们供上食物茶水,陆长亭便能舒服地靠着休息了··陆长亭忍不住问:“王爷何时能归来”这到底不是中都的朱家宅子,也不是中都孤庄村的老屋。
陆长亭实在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放松下来·待得久了,他便难免问起了朱棣的去向··下人们抬头低声道:“王爷要很晚才能回来的·”·说罢,他便低头不理陆长亭了。
哪怕是做了燕王,也忙到了这样的地步·陆长亭无奈,同时我感觉到了点儿无所事事,翻出了话本却又久久看不进去··他脑子里思绪飘忽着,便想到了程二。
不管何时,始终都是他在朱棣身边跟进跟出··如此一看,朱棣身边最为信得过的亲随,似乎便只有程二了·朱棣在北平才不过两年,北平当地的守军、护卫等,与他还着实算不得亲近。
而朱棣本身也未曾从应天府带来什么人··这时,陆长亭就不免想起了历史上对朱棣早年生活截然不同的描述··朱棣出生的时候,明朝还未建立,那时候打仗正到紧要关头,洪武帝根本顾不上这个儿子,连名字都没给起。
到了明朝建立之后,朱棣虽然十岁便被封为燕王,但要知道那时候一共接受封王的似乎便有足足十个·朱棣就属于恰好是洪武帝的儿子,那也就恰好跟着一块儿封王了。
别的多余的照顾却是没有的·甚至连朱樉得到的待遇都不如。·古代的历史记载中,虽多次强调,说洪武帝极为喜爱朱棣,认为其有自己的风范,多次想传位于他·但后世史学家已经从多方面证明,这应当只是朱棣继位以后,才改了史实,以此掩盖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经历。
·而真正的历史之中,朱棣应当是并不受宠的,甚至说,他是在饱受冷落的环境之下成长起来的·自然,他也就没什么人可带来北平了··靖难之役的一切力量,都是朱棣在北平扎根以后,才逐渐被建立起来。
陆长亭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话本,如此一想,他竟是倒有些热血沸腾了··陆长亭很快接受了自己如今的位置,他也想要在未来靖难之役之中,出上一份不小的力,在朱棣身边站稳脚跟,看着他登上皇位。
正想着呢,屋门突然间就被人推开了·朱棣走了进来,抬眼就见陆长亭手里捏着话本,朱棣面色有些怪异,对当初搜罗出情.色话本记忆犹新··他在陆长亭身边坐下,一边倒着茶水,一边出声道:“长亭。”
“嗯”陆长亭偏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了他,听着朱棣往下说话··“长亭,你还小·”朱棣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嗯”陆长亭有点儿疑惑·难道朱棣觉得他现在做不来太多事儿,决定只交给他一些微末小事·这倒也没关系,他的确是年纪小,很难服人的。
这里不比中都,周围只围了朱家兄弟··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伸手夺走了他手里的话本··陆长亭:·朱棣将话本丢到了一边,叫人进来,“放好了。”
陆长亭脑子里还没转过弯儿来呢,“……这是,做什么”·朱棣道:“这等情爱之书,便不要再看了·你年纪小。”
朱棣重重咬了后面四个字··其实陆长亭很想反驳,他的年纪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不得小了,可是对上朱棣关心又执拗的目光,陆长亭倒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朱棣的确是在关心他,虽然关心的角度很怪异··朱棣将点心往陆长亭跟前推了推,“吃点东西·”说完,他又把下人给叫了进来,“去换壶热茶。”
陆长亭并不太饿,他歪头看了看朱棣,“我只是在这里觉得颇为无趣,才拿了话本来看·”·朱棣神色不改,道:“放心,明- ri -你就会觉得有趣了。”
陆长亭倒的确是充满了期待··现在的北平就像是一块等待着去征服的宝地··所有人都认为这里苦寒,又与蒙古比邻,在这里做藩王实在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但陆长亭却清楚地知道,这里将成为朱棣最强有力的后盾。
陆长亭忍不住微微一笑,“我很期待·”·朱棣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早些洗漱吧·”·陆长亭看出了朱棣眼底的疲色,点点头,等喝了热茶之后,便由下人领着沐浴去了。
等沐浴完出来,陆长亭发现崭新的衣裳已经备好了·这很明显不是他自己准备的,而应当是朱棣带着程二出门去之后,再带回来的··陆长亭将衣衫穿好,浑身暖了许多。
不可否认,朱棣对他的好已然超越太多了··陆长亭其实是惯- xing -去照顾别人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太过信奉强悍的缘故,还是到了明朝以后,他才诡异地从几个王爷的手底下享受到了被关照的滋味儿。
滋味儿不赖·陆长亭抿了抿唇,又由下人带着回了朱棣的屋子··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炭··虽然洪武帝将朱棣赶到北平来当藩王很是不地道,但总的来说,洪武帝给儿子们的待遇,那可比给大臣们的要好多了。
早年的时候,他都是教皇子们吃苦耐劳,而等个个去了封地以后,洪武帝就开始开出丰厚的赏赐俸禄了·臣子多么苦逼,就衬得王爷多么舒适,哪怕是什么也不做,也能富贵生活到老。
而此时,陆长亭就跟着蹭了一把··什么上好的炭啊,上好的茶啊,轻柔暖和的被子,暖洋洋的床榻啊……·就连洪武帝他儿子,这一刻都沦为了给陆长亭“暖床”的。
咳··陆长亭脱去外衫,当先钻进了被窝之中··在赶赴北平的路上,陆长亭已经和朱棣一起歇过几次了,现在倒也不觉得生疏尴尬·朱棣放下书之后,便跟着进了被窝。
陆长亭瞥了一眼那本被朱棣放下的书,再度想起了历史上对朱棣的评价··有人认为朱棣和太子朱标比起来,那实在是没甚文采,甚至被冠上了半文盲的名头·陆长亭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在老屋的时候,朱樉教他读书,朱棣从来不插手,直到等朱樉走了之后,朱棣才接手过来,但也只是盯着他读书,而后教教他写字。·陆长亭这会儿,心底的滋味还挺复杂的··陆长亭因为在想事情,双眼睁着,在烛光下还显得熠熠生辉的,朱棣原本实在有些疲累了,这会儿看着陆长亭的模样,又有点睡不着了,他忍不住拉了拉被子,将陆长亭那张脸给盖过去了。
“快些睡觉·”·陆长亭眨眨眼,抓下被子,“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纷乱地挤在陆长亭脑子里的那些史料,野史,传闻,这会儿都被挤到脑后去了。
屋子里着实太暖和了,闭上眼之后,他便不可抗地睡了过去··朱棣这会儿浅浅吐出一口气,也才闭上了疲累的双眼··翌日一早,陆长亭便被朱棣从被窝里拎出来了。
真是多年都不带换个姿势的··陆长亭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了··他顺从地起了床,换了衣衫,排在朱棣屁股后面,等他洗漱完之后,也跟着去洗漱了·而后下人端来早饭让他们用过了。
朱棣便直接带着陆长亭出门去了··程二在王府门外备好了马车,当然是给陆长亭准备的·朱棣就直接骑马去了·陆长亭原本也想要匹马,奈何外头太冷,在耍酷和保暖之中,陆长亭选择了保暖。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走着,没多久便停住了··朱棣下了马,从外头将车厢门打开了,而后将陆长亭拉了出去··陆长亭还是裹成了个包子,就唯独一张姣好的面容,能看得清楚。
就跟包子被挤露馅儿了一样,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好笑··朱棣拉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去··这时候陆长亭才发现,这是一处军营,养的应当就是燕王府的亲兵。
看着这处军营,陆长亭也不得不感叹··洪武帝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大概便是以为军权握在他儿子的手中,便能一心一意保卫明朝了··他怎么知晓,就是他交出去想要以此保护朱允炆的军权,最后却是将朱允炆从皇位上赶下来的罪魁祸首呢?·朱棣见陆长亭顿了顿脚步,不由笑道:“怎么怕了”·陆长亭当即一扬眉,“怎么会”只是他心中也有些好奇,朱棣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朱棣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低声道:“蒙古时常与北平打起来,这边战争频繁,人人都要会些保命的本事·长亭,你来到北平,别的可以不做,功夫却得还要下更大的功夫去练。”
陆长亭的面色不由得更凝重了一些,点头认真道:“我知道·”··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但这三个字才刚刚说完,他差点就被脚下的雪绊上一跤。
朱棣条件反- she -地想要伸手去接,最后又生生克制住了·不过好歹陆长亭晃了两下也就站稳了··他们继续往前走着,绕过了哨岗,走过了营帐·只是他们一路走过去,却很少碰见什么士兵。
直到他们走过营帐之后,来到了一片空地上,或者说校场更为合适··别的地方都是大雪铺满了,而这里却竟然干净得出奇·而且校场之上已经有人在开始- cao -练了。
他们大都穿着薄衫,甚至还有光着上半身的·陆长亭光是看着都觉得打哆嗦·北平太冷了,呼出来的气白蒙蒙能糊陆长亭自己一脸··说是呵气成冰真也不为过了。
有人注意到了朱棣的到来,忙热情地喊道:“燕王·”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对朱棣都很是尊敬··这点陆长亭觉得不奇怪··朱棣被称作马上天子,是因为他跟着士兵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受到尊敬不奇怪·随着日子越长久,等到他正式手握兵权出征蒙古的时候,那也就是他彻底牢牢把握住士兵崇拜的时候··朱棣指了指校场,“长亭,以后每- ri -你都要随我来此处。”
陆长亭艰难地动了动唇,“……好·”·虽然很不想在冬日里来- cao -练,但是陆长亭也知道,自己那点儿功夫,在北平太不够看了。
等到日后朱棣上战场的时候,他说什么也得跟着去吧··朱棣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起了手就开始给陆长亭扒衣服··“不等等……”陆长亭懵了懵。
程二在一旁笑道:“小长亭不把棉衣脱了,等会儿怎么练功夫”·陆长亭抿了抿唇,僵着脸配合着朱棣脱棉衣··一层又一层··程二都看得忍不住嘴角抽动了。
这穿得也着实太多了点儿·待到只剩下里头一层薄衫之后,陆长亭推开朱棣就立即打了个喷嚏··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陆长亭微微疑惑地转头看他,“你不去吗”因着是在外面的缘故,陆长亭便没有开口叫四哥了。
“去吧·”朱棣只重复了一遍··陆长亭会意,同时也有些羞赧,这段日子,他似乎有些依赖朱棣了·到了军营里,他与旁人自是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并非燕王府的亲兵而已,他又怎么可能还要朱棣来悉心教导呢·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长亭打交道的都是风水一道,他从没接触过这些人,他对他们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电视剧和史料。
陆长亭缓缓吐了一口气,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冻麻木了,还是心底的兴奋压过了一切,陆长亭竟然感觉不到了寒冷,他的腰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从前朱棣对他的教导,在这一刻似乎都起了作用。
他冷静地迈入了校场之中··陆长亭正想着要先和谁来打个招呼,了解一下校场的规矩·谁知道突然一个男子走了过来,冲着陆长亭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打一架。
男子比陆长亭要高出大半个头,他满头大汗,瞳孔扩大,眼底写满了兴奋和战意·陆长亭的目光又落在了他光着的上半身之上,肌肉虬结··陆长亭站在他跟前就像是一只弱鸡。
陆长亭不由得吸了一口气··他总不能打死他吧·陆长亭摆开了架势··校场之外,程二有些咂舌,“怎么他一去就被盯上了这不会出事儿吧王老六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程二喃喃说道,便想要上前去。
朱棣一把揪住了他··“主子”程二有些诧异,他看平日里朱棣待陆长亭的态度,这时候也应当跟着着急才是啊·朱棣淡淡道:“不磨砺,日后要吃更多的苦头。”
可是这个苦头也太大了点儿吧程二心底疑惑又担忧,但他此时还是闭紧了嘴,也没有往前去··朱棣顿了顿,接着道:“他和这里格格不入,走入校场,自然免不了被人注意。”
在校场之上,别人不会管你的年纪和身份,先打一场再说·只是有些人并不大乐意与弱势的人过手罢了··若说之前朱棣教给陆长亭都是基础和招式,那么现在便是实战的时候到了。
被洪武帝这样教导着长大的朱棣,难免也带上了一样的风格··心疼陆长亭的时候归心疼,该放手的时候,朱棣却绝不会有半分含糊··这一头,陆长亭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对面的王老六呼吸比他更为粗重急促··很多人都容易对血腥、暴力上瘾,所谓杀红了眼,便是这么个意思·此时王老六差不多就是红眼状态·这位相当于加上了BUFF。
而浑身冻得有些僵硬的陆长亭,觉得自己上的是DEBUFF··这特么还真有点心酸啊·不管心酸不心酸,王老六已经朝着他扑上来了,拳风凌厉,迎面而来。
陆长亭身形小,胜在一个灵活·幸好从前朱棣也教过他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只是记忆调出来,肢体再反应出来,难免就有一个时间差,就这么一个滞后,王老六已经一拳揍在了陆长亭的脸颊上。
陆长亭身子歪了歪,卸去了一半的力道··但尽管如此,他也感觉到自己半边脸一瞬间都麻木了,而后便是迅速的肿胀和疼痛··陆长亭的脾气向来很凶残,这股凶残是刻在骨子里的,平时他可以温和,可以看上去非常淡然,但是一旦遭遇危险,他就会反弹得更厉害。
陆长亭此时就觉得自己的胸腔之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熊熊向上··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灼烤得热血沸腾了起来··难怪斗兽场里,许多人都会跟着激动起来,看个球赛,甚至还有人压抑不住砸遥控器。
陆长亭整个人都被点燃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回忆着朱棣教给他的每一点每一滴,这时候他很庆幸,在朱棣走之后,他并没有荒废自己的功夫,此时骨子里的熟悉一下子就被唤出来了。
陆长亭的招式越发熟练,躲得也更快了··陆长亭从来没想到过,在明朝他会练出这样的身手来··但当真正掌握住力量之后,陆长亭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美妙,哪怕是不小心被对方揍到,他都觉得揍得发疼的地方,也蔓延开了一股灼热,舒服极了。
光是躲闪当然不行··周围的人注意到了他们这场悬殊的比斗,他们忍不住停下来观看,仔细看着这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少年,怎么抗过王老六的铁拳··有人见陆长亭总是躲闪,便忍不住嘲笑道:“怎么是个缩头乌龟总是往后头躲难道日后上战场也要躲别人后头吗”·“瞧这模样,像个奶娃娃可不该来这儿啊”·“他是谁带来的,还是快些带走吧,别等会儿被打得不成样子”·“……”·这些嘈杂的声音挤在了陆长亭的耳中。
陆长亭每一句都能听得清楚,但是奇异的,他并不感觉到愤怒,甚至他半点都不会因此而分心·只是这些人提醒了他,是啊,他不能总是躲闪··他紧紧盯着王老六的面孔,观察着对方松懈和倦怠的时候。
人当然会有松懈的时候,尤其是王老六这样陷入狂热之中之后,他的体力就更容易被消耗了··陆长亭抓住了机会,勾脚抱头,顶膝盖重重压上去,拳头握紧用力地朝着鼻子和下巴攻击。
王老六摔倒了··陆长亭相比之下瘦小的身形直接骑在他的身上,将人死死压在底下,一拳接着一拳往上揍··骨头和皮肉碰撞··血花绽出··陆长亭感觉不到了疼痛。
周围的人被“啪啪”打了脸,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长亭凶狠的模样,几乎说不出话来··校场外,早已没了朱棣和程二的身影··而其他人却已经围上来了,他们看着陆长亭的动作,有力、矫健,好像还使用了什么巧劲儿。
而王老六一声不吭,只是竭力地用拳头抽打着陆长亭的背脊,想要将陆长亭翻过去压在地上·但陆长亭却铁了心地将他扣在了地上··一时之间,两人胶着住了。
众人这才上前,将两人分开··在校场里打红了眼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周围的人都知晓要上前分开,他们懂得把握分寸和时机·这也都是朱棣下的命令。
他们严格服从着燕王的命令··陆长亭被拖开之后,耳边嗡嗡作响,好半晌才从血红的视线中抽离出来,而这会儿陆长亭也感觉到了疲累··不,不止是疲累,而是浑身脱力的滋味儿。
有人拿来了面巾给陆长亭擦脸上的血和汗,陆长亭不知道自己此时变成了什么模样,但是动一下,他都觉得说不出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有人也给王老六擦着脸。
他们兴奋地议论着,“还打不过一个少年”·“是啊,王老六你刚才怎么回事儿”·陆长亭这头也有问他:“小子打哪儿来的”·“穿得跟个贵公子似的啊家里送来军营磨砺的吗我可告诉你,要当燕王的亲兵不容易”·“一边儿去,我先问问,诶,你刚才怎么疯了一样,照王老六鼻子打啊”·陆长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已经脱力到极点了,因而才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陆长亭不自觉地抬起头朝校场外看去,他的视线被血色所模糊,看起来这个世界就像是被切割成两半了一眼。
陆长亭看了好半天都没能搜寻到朱棣的身影··突然之间,陆长亭有种说不出的失望··身边的人还在闹哄哄地说着话··陆长亭闭了闭眼,坐在那里开始默默地缓劲儿。
“燕王”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陆长亭转头去看,便正好瞧见朱棣的身影朝着他过来了·大约是因为他瘫坐着的缘故,于是这时候陆长亭便觉得朱棣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高大巍峨。
朱棣渐渐走近了··其余的人都有些激动,但他们却不敢闹哄哄地出声,这一刻在朱棣的跟前,反而显得格外的乖觉··于是他们看着朱棣走到了陆长亭的跟前。
“长亭·”朱棣蹲了下来,抬手摸了摸陆长亭的脸颊··其实挺疼的··但是陆长亭实在没力气了,也就任着他摸了··朱棣笑道:“这是我一个义弟,日后他还会常到校场来习武。”
众人瞪大了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老六··完蛋,这次把燕王弟弟给打了·王老六眨了眨带血的眼,低声道:“您的义弟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弱。”
这是真真切切的夸奖了··陆长亭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觉得有点儿说不出的舒坦味道··朱棣也笑了笑,眼底似乎掠过了什么色彩,他伸手将陆长亭抱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往外走了。
众人见状,不由得道:“燕王大度啊”“燕王的义弟也有意思”“是啊……”·陆长亭当然也听见了这些声音,他不由得想。
朱棣不会是拿他送了个人情吧让这些亲兵们意识到,燕王是何等值得效忠的明主·朱棣抬手擦了擦陆长亭眼角的血,“疼吗”·陆长亭当然不会说疼,他咂了咂嘴,“还行吧。”
“现在疼一些,以后就不会疼了·”·陆长亭心道,你这可真不会安慰人··朱棣将他眼角的血擦了个干净,陆长亭看清了他紧紧绷住的下巴。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这会儿不自觉地烟消云散了··良药苦口,梅花香自苦寒来……多少鸡汤金句啊他上辈子也是这么咬着过来的。
但是这辈子再想一想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多了点温情··作者有话要说:每月一次大姨妈又袭击了作者,作者已经是一条咸鱼了··诶,会不自觉地想要写到小长亭和四哥的日常,比如摸摸抱抱什么的,也不知道你们是会喜欢,还是会觉得我啰嗦……·**·照鼻子打这一招,其实是防狼术教的。
[doge脸]·多修了点儿字出来·嘿·第048章 ·清晨出门时还是好好的, 归来的时候就变了副模样·王府中的下人们都被陆长亭这副凄惨的样子吓得不轻。
程二跟在后头,小声问道:“主子, 我……我去请个大夫”·朱棣沉着脸, 径直往里走,吐出两个字,“废话·”·程二摸了摸鼻子, 实在摸不透朱棣的心思。
不过转念一想,主子的心思若能被他摸透,反倒是奇怪了··程二是一路跑着出去的··朱棣将人抱回到自己的屋子,立即令下人打来了热水·下人被挥退在一旁等候,小心地看着朱棣将人放在床上, 连忙端着热水递上去,另外的下人又给递上了面巾。
朱棣捏着面巾蘸了热水, 亲手给陆长亭拭擦脸上的血迹··下人们见帮不上忙, 就只能排排站着了··擦干净血污之后,陆长亭那张脸总算显露出了原貌。
不过陆长亭觉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能充分感觉到脸上肿胀撕裂的疼痛,他这张脸要是没变形, 那才奇怪了··陆长亭扫了扫旁边的下人,他很准确地从他们的眼眸中, 捕捉到了惨不忍睹的情绪。
唯有朱棣倒是面不改色, 等他擦干净之后,程二也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走上前来,一见陆长亭的模样, 不由瞪圆了眼,“这是和谁打架去了”大夫大约是没在燕王府见到过这么野的人,也没见过燕王府里谁被揍成这个模样。
朱棣淡淡道:“习武呢·”·大夫咋舌,谁家习武习成这么个鬼样子啊·大夫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这万一要是燕王揍的,他能说什么呢·大夫坐下来,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开始给陆长亭检查伤处。
“身上有伤么”大夫低声问··“有·”出声回答的却是朱棣··陆长亭瘫在那里,也确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有朱棣代劳出声自然是好的。
大夫伸手便去脱陆长亭身上的衣衫,这会儿陆长亭想起了一件事,他艰难地转头问旁边的程二:“我的棉衣呢”·程二哭笑不得,“你这时候都还记着棉衣呢”·当然了。
陆长亭心说·那才是陪伴他过冬的好伙伴啊··“你放心,棉衣我已经给你取回来了·”程二无奈地道··陆长亭点了点头,放松地躺平了。
如果此时不是被脱去了衣衫,实在还有些冷的话,陆长亭会更放松的··随着衣衫褪下,陆长亭身上的痕迹也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朱棣的眼皮不自觉地一跳,看着陆长亭的目光沉了沉。
那大夫陡然觉得身上的压力一重,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汗来,他小心地按了按陆长亭的肚皮··朱棣又看得眼皮一跳,抿唇道:“轻些·”·大夫僵了僵,点点头,动作还真轻柔了不少。
谁让此时燕王身上传达来的情绪,让人觉得万分不妙呢·但就算再轻,受了伤的地方,也还是会疼··大夫在陆长亭身上摸索了一会儿,主要是确定是否有骨头断裂的地方。
良久,大夫才收回了手,陆长亭已经冻得鼻子发痒了··朱棣赶紧扯过被子将陆长亭整个人罩住,温暖兜头罩来,陆长亭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大夫直起身子,低声问道:“他腹部那块儿拳头大的淤伤是如何一回事这是之前的伤了吧”大夫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新伤。
朱棣脸色又沉了沉,点头道:“是·”·“既然有伤还打什么架”大夫一个没忍住怒道··朱棣脸色更沉了。
程二在一旁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第一次受伤是锦衣卫害的,第二次受伤是王爷亲自送过去的·这两次都跟王爷脱不了干系啊··“这伤很重”朱棣抿了抿唇,出声问道。
大夫低声道:“那块淤青有点严重,也不知伤到脏腑没有,不管如何,现在都先需静养,若是不养好了,这日后还得疼的·”大夫眼里写着满满的不赞同,隐晦地指责了燕王纵容其打架的行为。
朱棣突然伸手将被子又撩开了··陆长亭的肚皮就这样被迫袒露了出来,陆长亭勉强地抬起发软的手,想要将被子抓回来,但是他才刚伸出手,便被朱棣又按了下去。
朱棣盯着他肚皮上那块淤痕瞧了会儿,道:“怎会如此严重”·陆长亭抬起另一只手啪地抽在了朱棣的手背上,“我冻死了·”·朱棣赶紧收回了手,收回手之后他愣了愣,忙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将被子重新给陆长亭盖好。
陆长亭这时候都已经被看得有些麻木了··反正大家都长一样,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夫又再三强调了那处伤的严重- xing -,而后才说他身上其他地方,都只是皮外伤,养一养,擦些药便能好了。
朱棣和程二都免不了惊讶,他们常年与军营打交道,知晓那王老六下手是个什么程度·朱棣其实都做好,陆长亭受伤较重的准备了,他一直等在旁边的营帐里,等到陆长亭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便出来将人带走。
可谁知晓,最后的结局竟是两败俱伤,还是靠周围的士兵上前,方才将两人成功分开··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此时听大夫说只有皮外伤,朱棣就更觉得惊讶了。
陆长亭比他想象中还要坚韧厉害··朱棣打发了程二跟着大夫去开方子抓药,他则是就这样在陆长亭身边坐下了··陆长亭忍不住道:“有镜子吗”他也该知道,他现在被揍成了什么模样。
朱棣令下人取来了镜子··丫鬟捧着镜子到了陆长亭的跟前,然后还忍不住偏转过了头··陆长亭:“……”难道真的被揍得破了相·陆长亭将镜子往前拉了拉。
“……”·他的脸庞肿胀青紫,眼角出血,嘴角也有撕裂,连嘴唇都是撕裂开的,上面还结起了血痂··除去这些之外,陆长亭从中看见了自己凶狠的眼神。
他自己都不由得一怔··“怎么了”朱棣见他半晌都不说话,不由得弯下了腰,伸手夺过了镜子··那丫鬟脸红红地忙退到一边去了。
朱棣知道年经越是轻的少年,便越是容易爱惜外表,他只当是陆长亭接受不了被打成了这个模样,于是心底一软,抬手抚了抚陆长亭的头发··陆长亭忍不住躺得更为放松了。
察觉到陆长亭的放松,朱棣觉得心底有股说不清的滋味儿,仿佛被一双手温柔又缓慢地揉开了·这种滋味,从来没有人能带给他··大夫那头很快开好方子煎了药,药碗端上来以后,朱棣也不假手他人,反而是选择了亲手给陆长亭喂药。
陆长亭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毕竟这个罪,是朱棣带着他去受的啊·用过药之后,朱棣还是取来了蜜饯塞到陆长亭的手里··陆长亭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回忆。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在朱棣的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能感觉到偶尔朱棣对他的心疼和心软,就像是对待真正的孩子一样·可有时候朱棣对他要求又格外的严厉,像是全然将他作同龄人对待一般。
从前朱棣便有给他喂蜜饯的嗜好,现在也依旧不改··陆长亭抿了抿唇,甜滋滋的味儿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舌根,伸直往更深的方向传达着这股甜美感··陆长亭暗道,难怪历史上都爱说朱棣有两副面孔呢。
吃过药之后,朱棣又扶着陆长亭给喂了些食物,而后药劲儿上来,陆长亭便觉得困乏无比了··他勉强撑着眼皮,低声道:“四哥,我先睡了·”·听见一声四哥,朱棣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
没记仇就好··朱棣抬手戳了戳陆长亭的脸颊··陆长亭累极困极,半点反应也无,这下朱棣才确信他是真的睡着了·朱棣便起身出去吩咐除夕事宜了。
是的,除夕将要到来了··程二得到了朱棣的授意,有意无意间地将消息传达给了张行瑜,好叫他知道,陆长亭因他而受的伤,不轻··张行瑜说好听点儿叫粗直,说难听点儿就是一莽汉。
听程二如此说起,他立时便急了·这时候他的身上,哪里还有半点不耐烦呢若是当初他也肯放下急躁,耐心地救人善后,陆长亭自然也不会记仇。
张行瑜让程二带着他进了内院,只是刚进内院,便被朱棣给打发走了··“他睡下了,你便不必去看望了·”·张行瑜想想也是,他也不愿好心办坏事,将陆长亭得罪得更狠,于是便也只得先行退去了。
只是有些东西欠着欠着就久了,心底的愧疚难免就更大了··程二看着张行瑜这般焦灼的模样,心里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小长亭这……莫不是故意的吧·朱棣用过饭之后,早早地就回到了屋中,他洗漱过后,书也不看了,当即便掀开被子,要帮着陆长亭挡风。
可是床就那么大··朱棣成长为青年,身形比起过往本就有所增长,而陆长亭也渐渐长开了·两人凑在一起,平日里挤一挤那都还是暖和·但这个时候,朱棣刚一进去,陆长亭就拧了拧眉,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朱棣顿时惊悟··陆长亭浑身都是伤,难怪一碰就疼·朱棣无奈,便只有干脆让下人将小榻摆在床边,他便就这样睡在了床边··将自己的床都让出去,反而委屈了自己。
这也算是独一份儿了··只可惜陆长亭此时睡得正香,什么也不知晓··第二日,陆长亭是被冻醒的··一双冰凉的大手趁机深入了他的脖颈处,陆长亭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尔后便睁开了双眼。
陆长亭这一刻其实非常地厌恶有人将他唤醒··他的四肢非常疲累,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眼皮也黏着根本难以撑开,他的脑子更是混沌的·他不愿意去思考,更不愿意再次跟着朱棣前往校场。
今天若是再前往,陆长亭觉得自己便离死不远了··他牢牢地夹住了被子,怎么也不肯离开床··朱棣头一次见他孩子气到这般程度,原本绷着的脸,这会儿都忍不住舒展开了。
“长亭,该吃早饭了·”朱棣低声道··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若是听在耳畔那是一种极为享受的体验,而此时对于陆长亭来说,便是让他睡得更舒服的辅助音乐。
朱棣见唤了半天都无法将人唤起来,无法,他只能伸手将陆长亭抱了起来··这时辰已经不早了,陆长亭总不能连早饭都不吃·若是不进食物,那伤口岂不是恢复得更慢了·陆长亭身上的伤口这会儿格外的敏感,被朱棣一抱,陆长亭口中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
他迷糊糊地抬起手拍在了朱棣的下巴上,想要阻止朱棣这样的动作··但是在这样的时候,朱棣比谁都要强硬,他叫人将棉衣取进来,然后将陆长亭整个人都裹住,之后再让人点上炭,将食物都统统送进来。
朱棣用臂弯挡住了陆长亭下滑倾倒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是盛着粥往陆长亭的嘴边送··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本能地躲了躲,但是随后却忍不住舔了舔嘴。
哪怕是再不想醒来,这个时候陆长亭也渐渐恢复了神志,他竭力睁开双眼,谁知道低头一看,他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朱棣的身上··他竟然坐在了燕王的身上·陆长亭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未睡醒。
“醒了醒了正好,我带你洗漱一番,然后再来用饭·”朱棣的声音在陆长亭耳边响起··陆长亭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抱在怀中的无力感。
仿佛一瞬间他就堕入到了弱势的位置一般·睡了一觉的陆长亭,虽然四肢还有些酸痛,但好歹力气是恢复了不少,他撑着朱棣的膝盖便挪了下去,很快就站稳了··朱棣担心他站不稳,便跟着起身,走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绕到屏风后,朱棣便帮着陆长亭洗漱了一番··洗漱完之后,陆长亭肚子发出了一声“咕——”·音调还拉得挺长··陆长亭是真的饿了,昨日没怎么吃东西便吃药休息去了,睡了那样长的时间起来,消耗得肚子一空,手脚都止不住地发软。
陆长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他淡淡道:“走吧·”·朱棣忍不住笑了,“走哪里去”·陆长亭怔了怔,“自是去校场啊。”
朱棣摇头,“今日不去校场·”·陆长亭:“……”你不早说·他要是早知晓不用去校场,他便早些起来进食了,方才可实在饿死他了。
朱棣看出了陆长亭心中所想,忍不住笑了笑,温声道:“那大夫说你需要静养,这些日子你便静养好了,待过了年再说·”·陆长亭是真的惊讶了,照他所了解的朱棣来说,朱棣不应该是这样轻易施以温柔的啊。
朱棣难道不是应该推崇受苦受累哪怕是受伤,也要坚持下去的吗·朱棣没错过陆长亭诧异的目光,他心底有点儿纳闷·难道小长亭还不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竟是这样怀疑他·“身体为重。”
朱棣补充道,算是给自己的反常做出解释了··“可若是不去校场了,难道就此半途而废吗”陆长亭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疑惑,于是他出声问了。
“怎会带你去校场,只是先让你适应一番·”·陆长亭点了点头·朱棣应该也早就知道,他会受伤·陆长亭暗暗磨牙,什么四哥·朱棣让下人们将盘盏都撤走,随后便站起身为陆长亭穿好了衣衫,套好了棉衣,这时候朱棣才带着陆长亭往门外去了。
“这是去做什么”陆长亭不由得问道··“练功夫·”·陆长亭脚下脚步一滞,“不是说不去校场了吗”·“是不去校场了,今日我们在王府中演练一下。”
陆长亭:“……”果然,这才是朱棣么·陆长亭也已经做好悲惨的打算了,反正他的人都到这里来了,朱棣要他如何做,那他便也只有听从了。
至少目前陆长亭可以万分肯定的是,朱棣不会害他··朱棣所谓的练功夫并不似校场上那样,也不如以往那样,让陆长亭可劲儿地逮着一个招式往下练··朱棣脱去了身上厚重的衣袍,交予身边的下人,然后他叫来了程二,二人在陆长亭面前过起了招。
下人体贴地搬来了椅子,暖手炉,还有点心干果茶水等物··陆长亭被请到椅子边坐下以后,才发觉自己还是误会了朱棣的意思··能嗑着瓜子,吃着糕,翘着腿,然后看永乐大帝表演功夫,陆长亭觉得自己也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他也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朱棣并不是格外重阶级观念·一是祖上都乃农民的缘故,二是朱棣从小享受的皇子待遇也不算如何优厚的缘故,三是这时候的朱棣还没有想到过,日后他会做皇帝吧。
不得不说,在北平两年,朱棣的身手更好了,而且是完全褪去了花招,更多的都是带着浓浓的杀气·这都是和蒙古兵拼杀出来的,从战场的血海之中杀出来的··这时候年纪尚轻的朱棣都练出了这般身手,而太子朱标还应当在皇宫中读诗文,学治国,掌权利,受众人追捧讨好的吧这投胎还当真是个技术活儿·那头朱棣已经演练完毕,他朝着陆长亭的方向走了过来,陆长亭收起思绪,定定地看着朱棣。
两人目光相接,心情都诡异地得到了愉悦··“等你伤好了,我再多教你几招·”·陆长亭点了点头··朱棣笑着在他身旁坐下,道:“届时,他们便要畏惧你了。”
陆长亭心念一动,朱棣这是要给他开后门了那之前去校场那一次,算作是朱棣对他的考验不然那之前,朱棣就可以教他技巧了。
陆长亭想通这一点之后,也并不觉得埋怨·朱棣的试验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若是日后他在战场上出了纰漏,或者拖了北平的后腿,那个时候是受伤都换不回来的代价了·待到陆长亭休息一会儿之后,朱棣便将他带起来活动筋骨了,别的倒是都未做,等活动完之后,陆长亭的四肢不仅不再酸痛了,反倒还有股热流蔓延开的舒服感。
而他身上的伤,也没有被影响··陆长亭舒了口气··朱棣可实在有一手啊·在活动过后,朱棣陪着陆长亭吃了会儿点心,然后让人打来热水,随后就驱赶陆长亭去沐浴了。
洗了个澡出来,朱棣毫不留情地将人摁倒在了床上,伸手扒衣服,擦药··陆长亭本来还觉得有点羞耻,但这会儿朱棣实在像个耐心的好兄长,陆长亭光着光着,也就厚脸皮地习惯了,到后头,他光溜溜趴在床上的时候,身体都已经是轻松且舒展开的,倒是方便了朱棣上药。
上完药,朱棣便催促陆长亭去午睡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下人们将小榻搬进来,搁置在了陆长亭的身边,朱棣从善如流地躺了上去··陆长亭瞪大了眼,“昨日四哥也是这样睡的”·朱棣露出无奈的表情,“昨夜你碰也碰不得,一碰就哭。”
“哭”陆长亭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朱棣点头,“我便只能睡到小榻上了·我又担心你入夜觉得寒冷,便让下人将小榻放在了床边。”
陆长亭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朱棣在为他挡寒风,就像是曾经在老屋里无数次的那样··陆长亭不自觉地别开了目光,连追究自己真的哭了么都给忘记了。
朱棣看着他发怔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好笑··像长亭这样骄傲的- xing -子,若是听到说自己哭了,定然好一阵都回不过神吧··朱棣躺了下去,闭眼,午睡。
陆长亭发了会儿呆,转头一看,朱棣都已经躺着睡好了··如若他并非朱棣,陆长亭恐怕早就信了他待自己真如幼弟一般了·陆长亭暗暗摇头,不再他想,也跟着躺下去,很快睡着了。
下午陆长亭醒了之后,便跟着朱棣出门去了·等到了街上,陆长亭才知晓,朱棣是来采购过年的东西·这些虽然有管家去打理,但有些东西却是管家考虑不到的。
朱棣带着陆长亭吃了不少小吃,然后还打包了一些回去··裹得严实的陆长亭跟在朱棣的身侧,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家的两兄弟出门逛街了··等买好了东西,他们方才又慢悠悠回到了府中。
这会儿,陆长亭忍不住觉得,其实北平虽苦寒,但却也是个好地方啊··接下来几日,陆长亭都是这般度过的··一日,两日,三日……他都未去校场,朱棣对待陆长亭也全无严酷之意,反而陆长亭照顾备至,简直是好到了一个常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除却他之外,陆长亭身后还有个张行瑜··于是这段养伤的生活,就这样变得舒适了起来··在另一头的营地校场之中,王老六一行人等了许久,他们都在等那日的少年,等他再来打几架。
这些人常年在军营里摸滚打爬,受了伤也都不以为意,他们便也这样来想陆长亭了·谁知晓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人,这才有人暗地里道:“莫不是把人家吓坏了就此不来了”·“也许在家养伤呢……”·“谁知道啊……”·营地里议论一阵,便都散去了。
只是那日少年的风采,都深深印进了众人的脑海之中,轻易不能忘却··————·转眼便是除夕日··北平这日又下起了大雪··哪怕大雪覆城,敌人在远方窥视着,这些也并不影响北平百姓的热情和喜悦。
红灯笼被挂了出来,街边小摊贩渐渐地收了起来··望谁家望去,都是一片红火的颜色,还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他们开始烧饭了,从白日里就开始布置,到了晚上才好享用盛宴。
到这一日··陆长亭身上的伤有了好转,他脸上肿胀的部分都消去了,嘴唇恢复了水润,眼角的伤也都已经在愈合了·而身上的伤,自然是穿上衣衫便看不出来了。
只是陆长亭这般模样和朱棣走在街头,还总是难免给人一种遭遇了家暴的错觉··朱棣带着陆长亭体验了一遭北平的新年的味道,然后方才回到了王府之中··王府之中正在进行扫尘这项活动。
所谓扫尘,便是对屋中上下进行彻底打扫,使之焕然一新,好辞旧迎新,迎来新年··陆长亭跟着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便正好见着人贴门画··门画这个东西是从唐朝传下来的,此后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而春联则来历更为久远了,它从春秋时便有了··陆长亭知道,唯独拜年的习俗,却是从明朝兴起的··朱棣抓着陆长亭的手腕,带着他进去了··宅中其它事物自是不需要他们来- cao -心的,陆长亭和朱棣二人便只管吃喝玩乐了。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便是到了夜晚··饭菜满满当当地上了桌··比之在老屋和朱家宅子的时候,这些饭菜都显得分外的丰盛··但是陆长亭陡然间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在朱允炆出生之前,他和朱家兄弟一起过了一个年,那个年过的,其实不算多么丰盛,不过现在想一想,竟是有了点儿别样的滋味。·张行瑜一行人跟着入了厅堂,张行瑜继续在陆长亭身边大献殷勤··但今日还让张行瑜站在旁边,那就实在有些不像话了,陆长亭当即出声道:“不必了,请好好享用饭食吧·”·张行瑜对陆长亭的拒绝,向来很是听从,他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眼陆长亭的表情,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走了回去。
此时,北平之外一骑人趁着夜色还不算太晚,紧赶慢赶地入了城··城门口的守卫见对方持燕王信物,便直接将人放了进来·这行人进城之后,便不敢驱马而行,只敢快步往燕王府走去。
很快,这行人到了燕王府外··燕王府外的守卫拦住了他们,“来者何人”·借着灯笼的光,守卫们见着了走在前头的人,那人取下披风,露出了一张有些凶狠的面孔来。
是的,凶狠,守卫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脑中便不自觉地闪过了这两个字··那人浅浅一笑,却是又带上了不一样的气度,他道:“从应天府追随燕王而来,求见燕王。”
守卫本还想拦,但却见这人背后站着的,都是燕王府里的人,守卫心中暗暗一惊,忙将人放了进去··此时厅堂之中,刚刚开宴··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顺手给陆长亭夹了菜,谁叫陆长亭刚好坐在他的身侧呢·此时下人快步走来,在门外道:“王爷,人到了”·朱棣面上闪过了喜色,“赶到了将人请来吧。”
陆长亭心中好奇,这人是谁看朱棣的口吻,竟是期待这人有些时日了··那下人转身去请··不多时,厅堂中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门外一行人满身风雪地走来。
走在前面的人,个子挺拔修长,身形偏于削瘦··他取下了披风,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个和尚,光头,穿僧衣,五官标准,但凑在一处,却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凶相来。
陆长亭盯着这人,总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但仔细捕捉,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此时朱棣已经站起身来了,只是他的步子并未动·他朝着那人的方向笑道:“正巧赶上,便请一同入席吧。”
那人点了点头,目不斜视··下人忙为他安排出了座位,便是恰好在朱棣的另一只手旁··由此可见朱棣对其的重视··而这时候陆长亭记忆的大门也终于打开了。
穿僧衣的僧人,在洪武二十五年前来追随燕王,那不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道衍和尚吗·燕王手底下一大能臣·其经历也是颇具传奇色彩·根据历史记载,在马皇后病逝之后,诸王回到应天府悼念母后,洪武帝挑选了僧人随侍诸王,当时在朱棣身侧的便是这位道衍和尚,之后他与朱棣相谈甚欢,在朱棣离开应天府回到封地的时候,道衍也自请追随而去了,之后还在北平一座寺庙当了主持。
想到这里,陆长亭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这僧人··史料里曾说,道衍早年游历嵩山寺,遇见了相士袁珙,袁珙观他面相,便道:“是何异僧目三角,形如病虎,- xing -必嗜杀,刘秉忠流也。”
大意是说他乃是个奇特的僧人,生了一双三角眼,像是病虎一般,他的- xing -格必然嗜好杀戮,与刘秉忠是一样的人··这个刘秉忠是何人呢·长在元初,他信奉佛教,天文、地理、律历、占卜无一不通,后成为了忽必烈的左膀右臂。
这是陆长亭对他唯一的了解·但仅从此就可看出,当初袁珙对道衍的评价如何之惊奇了而后来的道衍也的确没有辜负这个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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