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游戏[星际] by 砯涯(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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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游戏[星际] by 砯涯(下)(3)
·又过了几日,军部总部··歼星舰即将起航,封尘受命前往远星系驻守,苏逝川如约前来送行,在指挥中心外见到了封尘·封尘一身黑色制服,肩上代表上将军衔的星和杠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象征帝国其实的特殊徽记。
“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封尘道··“也不会太久,”苏逝川说,“等渗透计划安排就绪,我差不多也要动身前往联盟了,到时候会很近,如果我能足够深入,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在战场见面。”
封尘忍不住笑了:“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交手,我觉得我恐怕下不去手,”·“师兄的职业素质怎么可能这么差”苏逝川不甚明显地弯了弯嘴角,“我还指望由你配合好好演一场戏,你却告诉我你不行。”
封尘摇头,片刻后又道:“到时候再说,特工优先,你有需求,我这边肯定全力配合·”·“那到时见了·”苏逝川上前拥抱住他。
封尘顺势拍了拍对方脊背:“到时见·”·卷四·堕入深渊·第69章 【酒馆的不速之客】·十年后, 洛茵星系, 联盟暂驻星,天狼··夜色已经深了,沙尘漫天,天幕高悬的人造卫星散发出冰冷的荧光,大气层外的港口往来频繁, 平均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一艘飞船靠港,生意进行得热火朝天, 似乎根本没有昼夜之分。
与之相对的是一座沙漠中的不夜城,土坯建筑错落密集,却灯火明亮,街道热闹非凡··这里是远离帝都的偏远大陆, 聚集着大量从事贸易往来的星外商客, 人员构成混乱复杂,是著名的红灯区和黑市交易场所。
凌晨两点, 城中一家名为“绿尾蜥”的酒馆正门打开,热风裹夹着黄沙吹进吧台, 将台面摆着的一排水晶杯重新蒙上浮尘··- xing -感美艳的老板娘却像毫无察觉一般, 自顾自擦拭手头的杯子,头也不抬道:“住店还是喝酒当然, 我们也提供找乐子的消遣服务,价格另算,包您满意。”
说完,她抬起猫一样狡黠的眼, 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一颤,给来人抛过去一个暧昧不清的眼神··吧台前站着个身材高大的外来者,披一件厚重的抗风斗篷,兜帽深拉,只露出削薄且看不出情绪的唇,以及垂落在颈侧的一缕银发。
老板娘见多识广,不禁盯着那缕发多看了两眼,心想,没想到是只半鲛··“找人·”外来者说··与打扮不同,男人的音色年轻干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质感,犹如一把带毒的利刃,攻击- xing -不强,但入耳的一瞬间便威胁似地轻轻刮过耳膜。
老板娘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握住玻璃杯的五指不觉扣紧了些,脸上笑意依旧,从容接话道:“散座还是单间”·“单间216·”对方回答。
“二层右边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老板娘抬起拿抹布的手朝斜后方示意,“这边可以上去·”·男人略微抬头,朝她示意的方向扫了眼:“多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吧台后的楼梯间··酒馆内部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顶棚低矮,楼梯修建得又陡又窄,木质地板变形鼓起,踩上去会发出烦人的“吱呀”。
来到二层,苍星陨拐进右边的走廊,他抬手将兜帽边缘微微撩起,有意放缓了脚步,仔细留意每扇门后边的动静,直到走到倒数第二扇门前,他心里已然对同层客人的数量有了粗略判断。
房门敲响,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纵然是向来鲜少有情绪外露的苍星陨,在久别十年后再听见那人的声音,此时此刻心里也难免有了一丝波动。
握住门把的手没有急于按下去,金属表面粗糙的锈迹摩擦着掌心,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认识某个人这么长时间,原来刺客不止有手起刀落和拂袖而去,也可以迎来一场久别重逢。
就在这时,锁芯“嗒”地扭转,门从里面开了··“愣着做什么,还得我亲自来给你开门”·四目相对,苍星陨没有说话,脱下兜帽,一头挽起的长发流泻而下,他跟着那人进了单间。
苏逝川一身商人打扮,戴了副道貌岸然感爆棚的金属细边眼镜,转身在卡座一侧的沙发上落座,拎起酒瓶倒酒,他注视着杯底打转的浅褐色液体,轻描淡写道:“好久不见。”
·苍星陨在他对面坐下,取过已经倒好的那只玻璃杯,没有喝,而是心不在焉地晃了晃:“一开始我总是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过了几年以后就不怎么想了。”
他举杯轻轻碰了下苏逝川的杯边,“好久不见,Boss·”··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苏逝川不甚明显地弯了弯嘴角,抬眸看他:“你没什么变化。”
“十年而已,”苍星陨反问,“能变成什么样”·“也对·”苏逝川若有所思地说··苍星陨低头抿了口酒,说:“太冒险了,就算要见面也应该选择周边的小行星,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他迎上苏逝川的视线,神色极为严肃,“知道在这边的黑市,你那条命值多少钱么”·闻言,苏逝川忍不住轻笑出声,半晌后才道:“多少钱不清楚,我能肯定的是这笔钱不好赚。”
苍星陨不置可否,心说这家伙才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让人有想把那张嘴缝上的冲动·想罢,他仰头喝尽杯子里的酒,盯着空酒杯问:“你这次过来是因为有计划了吧这几年帝国那边是什么情况西塞有没有怀疑你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说来话长。”
苏逝川说,“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你说·”苍星陨道··苏逝川没着急开口,而是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张纸,沿桌面推过去。
苍星陨拿起来打开一看,发现是联盟下属的十几颗小行星范围内,往来客运飞船的时刻表·这种东西在酒馆和旅店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尤其是两人身处的这类贸易区,他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给了苏逝川一个询问的眼神。
“西塞交给我的任务是负责安排渗透特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过来了吧”苏逝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苍星陨恍然大悟,不禁暗想苏逝川也真是沉得住气,一部署就花费了十年时间:“你的人都准备好了”他问。
苏逝川平平“嗯”了一声,道:“我亲自挑人,亲自培养,亲自安插进了联盟的帝都·这批特工不算我一共有七人,稍后会把名单给你,你挑着先做掉几个,下手隐蔽些,别太明显。”
“知道·”边说,苍星陨手指一碾,那份时刻表弯折,发出纸张特有的细微响动,“那你这条大鱼怎么办”·苏逝川眸底的笑意加深,好整以暇道:“我会搭乘早晨的一艘商船离开天狼星,在两天后抵达附近的一个小行星。
那批特工正在那里待命,等我回去交接,然后通过不同的方式前往这里,而我会多逗留一天,在次日夜九点,乘坐九号线的飞船离开联盟的领地·”·“你要我带人劫持那艘客运飞船么”苍星陨敏锐地点出来。
“对,不过不是你·”苏逝川纠正道,“你想办法把这条消息传达给联盟军部,就说洛茵帝国有一位情报部的高级官员正在策划渗透任务,引导他们彻查那个时间段离开领地的所有飞船。”
苍星陨眉心拧起来:“你要故意落网”·“嗯·”苏逝川坦言承认,“西塞让我负责深层渗透,目的在于刺杀联盟统帅雷克斯,我必须要深入联盟内部,但雷克斯又不可能让任何人深入进来,不管在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这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你打算怎么办”苍星陨道,“以你在帝国的身份,一旦被捕,后果不堪设想·”·苏逝川莞尔一笑,安抚道:“放心,我们有博取雷克斯信任的底牌,相比起来,反而是被捕要更困难些。”
这话没有点破,苍星陨不敢肯定“底牌”是指什么,但既然苏逝川说了放心,他就一定信他··十年前的劫狱是双方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联系。
往后直到今夜以前都是完全隔绝的状态,没有过任何私下里的接触,所有消息均来自官方反馈,或是黑市谣言··苍星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对座的苏逝川,明明应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可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似乎又觉得十年确实不算什么,他坐在那里,声音、神态,甚至于言行举止,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的从容淡定像是具备良- xing -传染的作用,让人不由自主改掉了胡思乱想的毛病,眼里心里只剩下事实··“对了,”苏逝川忽然开口,“西法怎么样”·“你早就想问了吧”苍星陨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嗓音也隐隐漫上了一丝调侃。
“正事要紧,”苏逝川从善如流,狡猾地勾了勾嘴角,“再说了,看出来也不应该拆穿我·”·苍星陨笑着摇摇头,静了几秒,如实回答:“其实还不错,雷克斯对他很好,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跟殿下有关的任何问题他都会亲自过问,从政治军事决策,到格斗技巧或是机甲- cao -作,他一样都没落下·你应该听说了,西法在过来不久就被封为了联盟的皇储,雷克斯自任皇导师,这些都是真的。”
“在执教育人方面雷克斯比我有经验,应该说,整个星系都不会存在比他更优秀的老师·”苏逝川毫不吝惜赞美,向后靠上沙发背,充满回忆地说,“而且他也算是西法的启蒙老师,不管有没有其他目的,他都是看着西法长大的,这一世,他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原本就比我要长。”
苍星陨闻言一怔,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想起过,有关于这个男人的真实来历··“西法应该也不排斥他,对吧”苏逝川又问。
苍星陨缓慢点头:“我一开始以为他需要时间适应,确实没想到他们的私交会那么好·”·“这不意外,”苏逝川说,“西法年纪毕竟小,他跟雷克斯是存在基础感情的,倒不一定会放下戒心,但是相处起来很容易找回从前的感觉,这是本能,也可以说是一种习惯。”
“所以尽管当初没有答应雷克斯的邀请,他也没主动断绝跟对方的联系,”苍星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也是你看中的地方吧”·苏逝川笑道:“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毕竟我没有其他选择。”
“说的也是·”苍星陨想了想,又道,“不过除了他们的私交以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苏逝川眉梢微挑,询问似的看向他,苍星陨说:“殿下的生母也在这里。”
他话音没落,苏逝川的脸色瞬间变了,静了足有一分多钟,他放下酒杯,一字一顿道:“你说的生母,是不是安德鲁·特兰泽的王妃,安娜”·“是。”
苍星陨预想到了苏逝川会惊讶,可眼前的反应已然超出预期了,回答完,他很谨慎地补充道,“我也是后来才从十七那里偶然得知她在洛茵帝国有过死讯,好像以前的皇帝还为她举行过葬礼。
根据联盟方面给出的说法,好像是王妃本身就对皇帝没有感情,在西塞上位以后,她担心他会对西法不利,所以听从了雷克斯的提议,假死脱身·”·话闭,他注意到苏逝川脸色没有半分缓和,顿时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么”·苏逝川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下来,在那个消息脱口的一刹那,他想到了很多,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个理由在第三方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他亲耳听西法说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便安娜王妃身为生母,虽然存在“表面不疼爱西法,实际小心维护”的可能- xing -,但抛开这点不谈,她真的会未雨绸缪去担心西塞会对西法下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个“已死之人”。
仿佛是心里最深处的灰尘被倏而拂去,苏逝川脑中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佩莉临终的声音··苏逝川脸上的笑意退去,恢复了对外的那种清冷:“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劫狱那天,佩莉曾经主动提醒我可能会遇见危险,我当时疏忽,只问了是‘我’还是‘我们’,却忽略了不属于这两者的西法·她预测了西法的所在地,改变了他的命运,导致自己被预言反噬,等我返回歌剧院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苍星陨瞬间惊住,过了一会儿,他难以置信地确认道:“巫女死了”·“嗯·”苏逝川道,“这是我的个人失误,本来留下她是为了保护她,没想到她还是因为我出了事。”
“也不能怪你,”苍星陨说,“她只是选择了帮你,所以没有拒绝说出殿下的下落·”·苏逝川一哂,自嘲地笑了笑:“就算这是事实,我也不可能完全把自己的责任排除干净。”
他站起身,披上风衣外套,“佩莉最后给了我两条预言,其中一项是提醒我小心已死之人·”·苍星陨霍然一怔,终于明白了苏逝川变脸的原因:“你认为是安娜王妃”·“我不确定,但至少她符合字面的意思。”
苏逝川冷静分析,“不管怎么说,她身为帝国王妃,会跟随雷克斯叛国这点本身就非常可疑·我接触她还需要时间,现在你知道了,就务必替我好好留意。”
“好·”苍星陨也站起来,“你要走了”·苏逝川拎起背包,对他说:“我是以商人的身份过来的,等下确实有笔生意要谈,得去见买主。”
苍星陨:“……”·“别意外,”苏逝川笑道,“这个身份从七年前开始经营,生意做了大半个星系,最近才接触到了联盟范围内的买主。”
苍星陨听完沉默片刻,说:“这个身份其实不错,可是三天后你一被捕,真实身份直接曝光,会不会太可惜了”·“商人这个身份不光是我一个人的。”
苏逝川说,“不知道你对我在军校的那个助教有没有印象”·当初苍星陨逗留军校的时间不长,这种细化到具体某人的提问一时半会儿很难对上号。
苏逝川知道他多半是不知道,于是解释道:“他对外的名字是‘阿宁’,真实资料我到现在也不了解,只知道是西塞的人,跟在西塞身边的时间比我要长·”·“——这次西塞特意把他安排成我的助手,是什么目的显而易见。”
“要不要优先解决”苍星陨问··“他死了会引起西塞的怀疑,不然我也不可能让他活到今天·”苏逝川缓了口气,“而且他就是跟我共同经营商人身份的人,我被捕后正好可以把这个身份留给他。
阿宁会成为衔接天狼星和帝国空间站的纽带,是重要的消息来源,得留着·”·“那你的打算呢”苍星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苏逝川的眼睛,“我以为你这次过来就不打算走了。”
苏逝川坦言回答:“其实我还没想好·”·“你在犹豫什么”苍星陨忍不住道,“难道真要替西塞刺杀雷克斯,满载荣誉回去接受封赏,继续做那边的内应”·“别的不说,西法跟他的关系我汇报过了,又是看着长大,又是十年为师,你确定西法会对你刺杀雷克斯一事无动于衷就算他依然看得清雷克斯的目的,那王妃呢她能假死跟随雷克斯叛国,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来取雷克斯的命”·“再退一步,”苍星陨语速很快,思维清晰无比,“假如你成功了,雷克斯死在你的手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整个联盟都知道是你苏逝川刺杀了他们的统帅。
到那时候,联盟攻陷了白帝星,西法坐上了王位,以你身上的罪,就算他有心保你,别人能同意么”·苏逝川听得很认真,全然没有打断对方的意思,待苍星陨说完,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对特工来说,‘判断出可能结果’是初始阶段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但与之相对的就是行动绝不能受其影响。”
“我们都知道雷克斯很有可能把西法当做攻打洛茵帝国的那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管真实情况是否有出入,他活着都是对西法的威胁,而我们不能冒险把威胁留到最后。
他培养西法十年,我很感谢他替我完成了我不能亲自完成的事,可是也就这样了,他的作用到此为止·”·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苍星陨正要开口,却突然被苏逝川按住了肩膀,他下意识噤声,继而察觉到肩上的那只手在小幅发抖。
“还记得我说过,上一次,西法选择了跟雷克斯同归于尽么”苏逝川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眸底却森寒一片,“他逼死了我的西法,就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原谅他”·第70章 【行动前夕】·离开单间, 苏逝川进了小酒馆的公用盥洗室, 反手锁门,照着镜子一点一点为自己易容出第二副面孔。
苍星陨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顺带替他警戒可能经过的其他客人··十来分钟后,盥洗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苍星陨掐了烟蒂, 一抬头正迎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整个人不由得怔了几秒。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职业特工的易容伪装, 并不同于字面表达的浅层含义,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知道盥洗室里只有苏逝川一人,苍星陨恐怕很难相信面前的女人竟然就是他·面部的修正精细到足以以假乱真, 肌肤白皙, 眉峰细而柔韧,就连眼神都充满了年轻女人的娇媚, 以及商人特有的精练聪慧,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属于男- xing -的特征。
“这真是……”苍星陨有些词穷, 最后忍不住笑了··“很意外么”苏逝川注- she -了麻痹咽部肌肉的药物, 再加上人为改变,所以声音跟伪装搭配起来毫无违和感, 是非常清亮的女声,只不过在跟苍星陨说话时,难免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狡黠味道。
刺客先生快速调整过来,默默收拢好炸裂的三观, 实在没法把苏逝川那款老狐狸跟“女装癖”这类微妙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不动声色地说:“有一点·”·“别误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苏逝川笑着解释,“变- xing -伪装只是为了配合另外一个搭档,他比较习惯于假扮成女- xing -,这个身份到后期我就不再使用了,所以得以他为主。”
苍星陨一脸冷漠:“就是你不让下手的那个”·“嗯·”苏逝川掀开袖口的荷叶边看表,“我得走了,不然可能会迟到。”
苍星陨主动跟上去:“我送你·”·“那就到门口吧·”苏逝川说··两人走下楼梯,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酒馆散台区高谈阔论的声音弱下去了不少。
这点也没有什么新客上门,吧台后的老板娘擦完了杯子,正趴在桌面上用平板光脑玩单机撞球游戏,听见动静便兴致缺缺地翻开眼皮瞄了两人一眼··“欢迎下次光临。”
她的声音听上去快睡着了··苏逝川客气地朝她笑笑,推门离开酒馆,头也不回地叮嘱道:“我说的事尽快办,至于今天晚上,就暂时对他们保密吧·”·“是。”
苍星陨说,“你自己小心·”·话闭,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分开,碰巧此时又有三五个客人出来,门框上的金属铃铛“叮铃铃铃”响个不停,他们就像陌生人那样,谁都没有回头再多看对方一眼。
见面的消息是在一周前忽然出现在个人终端里的,发件人ID加密,苍星陨点开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把那封邮件反复读了几遍才逐渐跟记忆中属于那个人的口吻对上号,然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帝都,只身前往这座偏远的贸易小镇。
苏逝川特别叮嘱了一个人过来,他自然不会对同伴透露消息··十年前,他们这批外来者跟随西法来到联盟的领地,前期既不被西法信任,也得不到联盟方面重用,初始阶段走得异常艰难。
苏逝川让十七代替他成为一只新的乌鸦,然而十七是不擅长揣摩人心的智能体,更玩不过精明老道的雷克斯,苍星陨几乎可以肯定雷克斯心里有怀疑,但对方聪明之处就在于不会点破,而是耐心耗着,等他们主动上门。
一面是不得违抗的任务,一面是举步维艰的现状,就在局面一度僵化之际,突破口却出现在了尤纳斯的身上··雷克斯是个不会放过任何有力契机的人,他在一份武器检查报告里发现了机甲朱雀的特殊- xing -,在了解到这部机甲出自“无名者”内部的设计师后,他终于为了“智能机甲”的概念收敛起耐心,主动传唤了身份可疑的无名者们。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比起雷克斯的关注,他们最需要解决的,反而是如何赢得西法的信任··出了小镇,苍星陨解锁悬浮车,矮身坐进驾驶位··这里远离帝都所在的大陆,返回至少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按照苏逝川提供的行程安排,他本人是不可能亲自参与搜查和逮捕的。
苍星陨向后靠在驾驶位里,透过天窗注视着漂浮在夜幕之上的港口,他安静思索了几分钟,然后才戴上耳麦,提了个语音申请上去··与此同时,远在帝都皇城的七星殿,正宫白银之首二层的书房里响起了一声震动。
受其影响,交谈声旋即终止,情报部部长布兰特自觉噤声,靠回扶手椅背,端起矮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眸光却不甚明显地滑向书桌后年轻的皇储,边喝茶边分出心神留意对方单方面的问话。
此时窗外正值深春的后半夜,万籁俱寂,皎白的月光自窗口倾斜而下,盈盈洒洒在男人浅金色的长发上铺了细密的一层··待看清申请人ID,西法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向布兰特,按下耳麦:“什么事,星陨”·那一刻有风气,吹来了一股裹夹着暖意的月桂花香,拂动他耳侧的一缕发,在脸颊若有似无地刮弄了一下。
整个通讯过程非常迅速,布兰特听得认真,但从头到尾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从一处音调变化判断出是有事发生,可至于具体是什么,单从皇储殿下的只言片语里就揣摩不出了。
几分钟后,通讯挂断,西法转身顺势倚靠上窗台边缘,眼睫轻颤着抬起,看向扶手椅上的情报部长:“星陨告诉我他得到了一个情报,称洛茵帝国的最新一批渗透特工已经安排就绪,而且人应该进了联盟领地,最近两天就会深入天狼星。”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丝信口一提的随意感,可听闻消息的布兰特却结结实实地被惊住了··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事关特工渗透,他身为情报部部长,虽然很清楚战事未正式打响前必然是情报战的活跃期,但对方特工进来了,自己这边却毫无察觉,一经坐实那就是情报部不可推卸的失职。
鉴于后果严重,他不可能不怀疑消息的真实- xing -,然而殿下开口第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带来消息的人是他近身的那名刺客··“这……可信么”布兰特谨慎措辞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可不可信需要你们查证,不是一个问句就能验证的·”西法含了根烟,打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刚才的还不是重点,据说主导这次行动的是帝国军部的一位高层,他亲自参与,并且会在三天后乘坐晚间时段的一趟客运飞船离开联盟的附属行星,前往帝国的空间站。”
·烟雾吹散,混合着月桂花香,闻起来十分醒脑··西法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嘴角,静了几秒,又道:“正好你在这里,正好你们是同行,那就交给情报部吧,把人找出来。”
“是·”布兰特起身领命,末了问,“用不用向统帅汇报”·“太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西法说,“时间有限,你先把随行的人员点好,通知那边的驻军配合行动,统帅那里我会去说。”
布兰特颔首:“属下明白·”·“要活的·”西法叮嘱了一句,朝他略略一扬下巴,“去吧·”·“是,”布兰特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待他走后,书房彻底安静下来,西法返回桌旁,将抽剩下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缸里,随手拿起情报部最新收集起来的帝国军部资料·为了确保第一手资料的准确- xing -,这样的情报本最迟每隔几周就会进行系统更新,以便于掌握敌方高层的情况。
西法按照索引翻到姓氏开头字母为“S”的起始页,资料以被调查对象的军衔由高到低排列,不出意外,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证件照,旁边的首条备注为——苏逝川(上将),皇储导师,禁军统领,兼任情报部副部长。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忽然捻起那页纸“刺啦”撕下,然后拉开书桌的最后一只抽屉,平平整整地搁了进去··十年时间,上千次资料更新,属于皇导师的那一页他一次不落地收集至今。
……·三日后,联盟所属地,某人造客运中转型星··客运站旅店三层,双人标间的门被人打开,阿宁风尘仆仆地走进屋,将装早餐的纸袋搁在旧圆桌上。
苏逝川正坐在扶手椅上看一份联盟主流媒体的晨报,抬眸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送走了”·“嗯,注意事项又交代了一遍。”
阿宁边说边在另外一把扶手椅落座,打开纸袋拿出两盒利乐包装的牛奶,其中一盒推到苏逝川面前,然后兀自插好自己那盒的吸管,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大口,静了半晌又忍不住补充了句,“不是我说,这批特工的素质差别实在有点大,有两个真是笨得可以。”
苏逝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手头的报纸翻过一页:“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同专业出身能力良莠不齐是很正常的,你们都配合这么多年了,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现状,好好吃饭。”
他们口中的“笨”不等同于一般意义,那七名特工全部毕业于帝国军校,而后直升情报部,当初选拔时资历最浅的也转正满了三年,只不过是由于要求不同,所以有那么个别人入不了阿宁眼。
阿宁叼着吸管,显然是真被气到了:“苏教,”他还是保持了在军校时的称呼,“您是头儿,我肯定是尊重您的选择的,但是大家都做这行,我也不是说他们肯定不行,不过有些人只适合留作后方支援,上不了一线啊”·“想知道为什么吗”苏逝川漫不经心地说。
“培养了这么些年,来都来了,原因是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阿宁叹了口气,默默喝牛奶,“我就是觉得凭他们的素质可能会出事,送走了,却回不来。”
“你说对了·”苏逝川心平气和道,“选他们就是为了要出事的·”·阿宁霍然一惊,脱口道:“您故意的”说完后,他又把过去种种捋了一遍,心说难怪从前提出质疑时苏逝川什么都不说,感情从一开始他就把特工分了类。
苏逝川说:“战争前夕,情报活动频繁,联盟方面就算掌握不了实际计划,但是在上次帝国特工全军覆没以后,他们也能百分百肯定我们会再次拟定新的渗透计划的,这一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
“阿宁,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在所有特工都隐藏得完美无缺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人的警觉- xing -决定了他们会处处防备,进而导致核心区域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这么一来,外人永远是外人,不管欺诈技巧有多么纯熟,都不可能深入到敌人内部,因为路全部被封死了。”
“与之相对,如果派遣的特工水平参差,那么那些不慎暴露目标的人就会吸引开敌人的注意力,为他们提供追查的线索和方向·而且因为有了成功缴获的目标,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路也就顺其自然地有了。”
自“情报战争”这一概念诞生至今,特工部署一直在力求滴水不漏,苏逝川所说的这番理论是全新的,甚至涉及了情报工作最为忌讳的“暴露目标”。
但是他的说法又让人不得不信服,因为他利用了“暴露”,以此去加强另外一些人的隐蔽- xing -,于是“暴露”便转换为了一种良- xing -牺牲,可谓是一种非常大胆的做法。
只是……·阿宁在计划部署的最后一刻了解到了所谓的真相,那特工无论能力好坏,都是他亲自挑选、一手培养起来的,然而按照这种说法,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划分好了,有些人是暗藏的箭,而有些人则是声东击西的诱饵。
他用十年时间去判一个信赖他、仰慕他,甚至尊称他一声“老师”的人的死刑·他每天面对那些十年后必死无疑的人,却能笑意自若,表现得稀松平常。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冷血·阿宁忽然感到不寒而栗,他们明明认识了十三年,可他依然看不透苏逝川这个人,有时候他觉得他温和体贴,开得起玩笑,全然没有上位者的自视过高和傲慢,而另一些时候,他又觉得他理智得像一台机器,精于算计,精于部署,精于玩弄人心。
“苏教,”阿宁声音平静,手指却下意识地把牛奶的利乐盒子捏得变形,“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会,谁说不会”合上报纸,苏逝川取过他手里的奶盒搁在桌上,“我挑人确实有我的目的,但是在真正的行动中,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十年了,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这个主动权可是不完全在我了·”·阿宁笑笑:“也对·”他侧头看向苏逝川,“你去天狼星那天,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吧”·苏逝川“嗯”了一声,说:“消息放出去了,你应该有察觉,这几天的中转星的安保明显有了变化。”
·“这个计划也冒险,”阿宁说,“以您的身份主动暴露,万一三殿下不念旧情怎么办万一他没那个权力怎么办万一雷克斯要利用您威胁陛下怎么办万——”·没等他说完,苏逝川抬眸斜睨过去,直接插话道:“那我就是第一个声东击西的饵,你接任指挥权,继续我的工作。”
阿宁:“……”·这种连自己都不当人看的家伙,说他冷血都是轻的··苏逝川抬腕确定时间,然后起身:“该上船了,到了空间站替我向阿尘问好。”
阿宁跟着站起来,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说:“您采取这种计划,还绝对对外保密,我倒是觉得等到封上将获悉您被联盟扣押的消息,再见了我,恐怕会恨得吃完连骨头都不愿意吐出来。”
“那真是辛苦你了·”苏逝川戴上墨镜,亲自从衣柜里取了套女装交给阿宁,没再多说,示意他赶紧换上··阿宁持续心疼自己,接过套装,又从被子底下抽出揉成一团的胸罩和丝袜,认命似的进了盥洗室。
等到门锁发出“咔嗒”一响,苏逝川脸上的笑意消失,点开通讯器光屏··在隐藏频道有一条不久前发来的消息,苍星陨发的是:【情报部负责搜查,部长布兰特,雷克斯旧部,刑讯技术不错,您小心。
】·读完,苏逝川眸底难得浮起了一抹讶异,心说安排情报部过来真是对症下药啊,比空战陆战那些管用多了,到底是哪个混蛋部署的就不能给他省点事……·第71章 【因为是同类】·夜十点整, 联盟军部大厦。
情报部门专属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 正在总结上周情况的部长布兰特不得不稍稍停下,朝左手边的秘书递了个眼神·后者即刻会意,起身走过去开门,他没有把来人让进会议室,而是出门先听听送来的消息有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部长的必要。
会议被迫暂停, 布兰特端起茶杯喝茶,心里估计多半是中转星那边的事, 不然也不会贸然打断例行会议··片刻过后,秘书去而复返,快步来到布兰特身边,弯腰耳语道:“中转星的巡检队有发现, 是语音请求, 具体内容不清楚,听意思是挺急的。”
他把一只通讯器搁在桌面上, 请示部长的意思,“您是现在接听, 还是想等会议结束”·“这么快就有发现了”布兰特垂眸扫了眼光屏显示的那则通讯ID, 心底不免浮起了一丝异样。
——刺客带来的消息可是点明了对方是军部高层,再结合最近日趋活跃的情报行动, 他实在没法相信同行里会有那么轻易就暴露身份的家伙··这件事从那天在白银之首接受任务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苍星陨是个职业刺客,就算有混迹黑市积累起来的消息网络,可论专业也不可能比得上情报部的特工, 又怎么会存在他们毫无察觉而对方却明确掌握的漏网消息·还这么精确,到那儿就把人堵住了,这怎么看都是自投罗网啊·“据说是。”
秘书如实回答··布兰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身看向一众下属,淡淡道:“我有点事,剩下的会议副部代开,先走了·”·众人起身行礼,布兰特颔首示意,然后拿起那只通讯器,边戴耳麦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半分钟后,即便会议室的门已经重新关紧,然而满屋的高级特工们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部长大人的声音穿墙而至——·布兰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万分震惊道:“你说什么”·从行动开始到现在也就过了两三个小时,那消息来源未知,这么快能有结果了先不说,单凭落网那人的身份就够布兰特消化个一时半刻的。
通讯器另一边,行动队长的声音也有点抖:“您先冷静,其实我刚听到汇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要不然也不至于打扰您开例会不是”·话说至此,他下意识朝身后不远处的押送车看了眼,车玻璃被防窥视膜密封得严丝合缝,根本瞧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他还是稍显忌惮地抿了抿唇:“身份大概确认过了,基本可以肯定是帝国现任皇导师,苏逝川。”
入网的这条鱼可以说是位高权重,身份也多,他特意挑了个最大的头衔点出来,不过在同行的认知里,显然是另一个职位要更有名一些——那人还是情报部的副部长。
这身份非常特殊,即便前面带了“副”字,考虑到他本人在帝国军部的地位,其权力很有可能是在挂牌部长之上的,也就是现任洛茵帝国情报工作真正的主导者,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特工。
如果放在以前,“苏逝川”这名字还只是资料上的一页,让人有印象却不至于引起关注,但眼下早已不能同日而语了··他首次正式进入情报部的视线是在十年前,帝国军部一位级别相当高的军官因涉嫌“通敌叛国”下马。
那是雷克斯早年的一位旧识,两人的私交相当好,而这份交情又鲜少被外人知道,在雷克斯离开洛茵帝国后,这军官一直充当了联盟在帝国的内线,为他们提供大量军事消息,也是帮助联盟方面安插各类卧底的重要途径。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结果就在那位皇导师受命介入情报部工作的短短几个月后,毫无预兆的,他们最隐蔽的内线直接被连根拔起,在当时不光帝国震惊,就连七万光年外的联盟也是一片哗然。
这种事搁外行只有震惊的份,同行却能揣摩出更多且更深的门道·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全星系最有可能了解苏逝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联盟第一特工、情报部部长布兰特了。
鱼太大,理论上来说这回放出去的小网是不可能兜得住的,然而他却上钩了·回到办公室,布兰特陷进扶手椅,捏紧鼻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从头到尾都透着股- yin -谋味儿,还是显而易见、摆明了就是让他发现的那种。
可惜现在鱼已经捞上来了,再扔回水里没法跟上边的人交代··部长大人很头疼,沉默到现在,终于是开了口:“什么叫‘大概确认’什么叫‘基本可以肯定’面部检查过了么,有没有易容冒充生物信息核对了么一句话,能不能给我个具体答案你当抓到帝国的皇导师是开玩笑呢”·“部长,安排查了。”
队长小心回答,“现在就是想跟您请示,我们是就地审讯,还是优先遣返回帝都啊”·布兰特缓了口气:“搜查继续,你亲自把他带回来。”
“是”队长正色领命,静了几秒,又问,“关哪儿上不上铐子您还有没有别的要交代”·布兰特仔细思忖了有一会儿,才说:“关情报部地下的刑讯室吧,捆结实点,别让他跑了。”
说完,通讯挂断,布兰特向后倚靠上扶手椅背,闭目养神·几分钟后,他拉开就近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最新的调查资料,边翻找到苏逝川所在的那页,边提了个语音申请上去。
不消片刻对方接通,布兰特盯着那张豆腐块大小的证件照,恭敬道:“殿下,关于那晚提到的帝国特工渗透计划,刚刚中转星那边传来消息,事关重大,得向您汇报。”
同一时间,中转星枢纽站停车场··押送车四周站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车里还有七八名便衣特工,苏逝川被层层围拢在中间,长腿交叠跷起,腕子上扣了副精钢手铐,正气定神闲地看一份联盟晚报,任凭其他同行大眼瞪小眼。
这时,车门打开,行动队长回来,下令道:“开车,部长让把人连夜带回去,我亲自送一趟·”说完,他走过来,在苏逝川对面落座··报纸翻页,纸张“哗啦”作响,还夹杂了几声锁链的啷当,苏逝川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表面上看似乎被一则财经新闻吸引了去。
围观的特工们默默吸了口气,被完全忽视的队长则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这主被动的关系好像反了啊……·囚犯就在对面,不问两句有点说不过去,但问什么、怎么问又得格外慎重。
在刑讯学里,特工和一般犯人是有严格区分的,这类人抗压、扛刑的能力非常强,嘴严得跟焊死了差不多,还动不动就吞毒自尽·而同为特工,混到苏逝川这个级别以后还得另当别论,他们这种人精看似平平无奇,实际滑得像泥鳅,拿不好反而会弄一手泥,就好比这家伙现在在看报纸,但谁知道他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表面上是在看报纸,实际上也在看报纸的苏上将暗想,联盟这几年发展得真不错,军事有基础暂且不提,其他方面竟然也赶上来了。
“你们这次来了几个人”为了打破尬局,队长清清嗓子,板着脸,强行问话··闻言,苏逝川抬眸看他:“我说没有,你也得信啊。”
他莞尔,眼睛旋即弯成了一个好看弧度,“再说了,我的身份你也清楚,有了这一层,不管我说什么,在可信度上本身就会打个对折,你说是吧”·一出口正中靶心,队长沉默不语,喉结滚动,没来由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这男人笑得眉眼柔和,音量轻缓,措辞得当,再加上一身浅色便装打扮,看上去落落无尘没有半分棱角和攻击感,简直是无懈可击的纯良无害·这种人放人群里就是个一等良民,就算普天之下都是臭流氓,也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只可惜尽管表象完美无缺,然而身份摆上了台面,在场诸位还是很清楚对方就是条大尾巴狼的··“是·”想通了这点,队长倒是淡定下来,“苏上将,您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大家都是做情报的,我也知道凭我这点本事是不太可能从您这儿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
我也不用瞒着您,情报部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我们部长的意思是优先把您遣送回帝都军部,估计是想亲自跟您谈谈·”·苏逝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他那套说辞换了个说法,淡淡道:“布兰特想审我”·队长莫名有点尴尬:“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逝川笑了:“你好像有点紧张·”他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似是回忆般思量了片刻,忽然说,“我如果没记错,你应该也是出自帝国军校的特殊战术专业,比我大三级,正经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兄。”
队长:“……”·“师兄不敢当,咱们这行工作年限不等于专业能力,抛开阵营不谈,我个人还是挺尊敬您的·”队长朝苏逝川递过去一只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关河,跟您说得一样,特战出身,只不过在帝国的时候没去情报部,而是有幸被我们统帅选中,等来了这边才正式到了布兰特部长的手下,是个少将。”
苏逝川没着急开口,伸手过去跟他握了握,十分诚恳地说:“雷克斯有眼光,刚毕业就能看中你·”·“这话怎么说”关河问。
苏逝川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他叛变那年你还是个新人,跟他不到半年,结果他走你就跟着走,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关河一想也是,跟着笑了。
这时候押送车抵达枢纽站,准备换乘穿梭舰,其余特工率先下车警戒·两人起身,关河随口问了句:“假如您是我,您会走么”·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如果是跟你一样年轻,我应该也会走。”
苏逝川认真回答,“雷克斯当年是帝国第一骑士,被他选中对新人来说是件无上光荣的事,他的肯定值得用忠心回报·而且大皇子死因不明,新任皇储手段凶残狠辣,新人年轻气盛,眼睛里难免揉不得沙子。
这两个原因综合考虑,很容易做出你的选择·”·关河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说完,他脱下外套搭在苏逝川腕上,替苏逝川遮挡手铐,“对了,其实我有疑问,以您的警觉- xing -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我们发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相遇,他注意到对方那双漂亮的幽暗瞳底倏而划过一抹笑意,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狡黠意味。
其实早在第一张温情牌打出来的时候,苏逝川也就看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但本着“既然想以寻常聊天为突破口那就陪他聊聊”,以及“路上很无聊正好可以打发时间”的原则没有点破。
关河被看得脊背一僵,生生起了层白毛汗,沉默片刻,忍不住小声问:“我是不是- cao -之过急了”·“是,应该再晚点提问,因为我还没有信任你。”
苏逝川笑着说,“不过也不是不能回答,我这人挺好说话的,下次你要是没想好怎么套我,不如就直接提问,我认为能说出来的一般都不会隐瞒·”·关河:“……”·这可能是职业生涯里遇见的- xing -格最古怪的对手,根本就是刀枪不入,你想得再深到最后只会发现对方那心思才是深不见底,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解决……关队长默想,同时还有点同情打算亲自提审这位人精的部长大人。
·两人依次下车,关河走在苏逝川身边,压低声音,如实道:“刚才那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想很久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在我看来好像是有意的”·苏逝川平平“嗯”了一声:“确实是。”
“为什么”关河瞬间震惊,心念电转,他恍然意识到什么,“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有主导渗透计划的军部高层会从中转星离开联盟领地’,现在看来就是您了,该不会这也是您计划里的一环,想借此深入我们军部内部”·苏逝川侧头看他,故作惊讶道:“学长很有想象力嘛。”
关河一脸严肃,咳了一声,正色提醒:“咱们阵营不同,这件事不能随便拿出来开玩笑·”·“你怕什么”苏逝川漫不经心地说,“联盟虽然独立了,但追本溯源其本质也是洛茵帝国的分支,现任高层拎出来全是校友,就算咱们是特工,可以黑心、冷血、- yin -险狡诈、不择手段、不干人事、不是个东西——”·关河三观尽碎,叹为观止,头一次遇见这么有自知之明,却还能把自身黑点说得这么泰然自若的家伙,然而听完又不得不心服口服,不禁暗自感慨这年头人渣也是有自我修养的·“然而我们身上挂着军衔,当脱下伪装、离开- yin -影的时候,你得能说服自己无愧于心,无愧于责任,无愧于信仰,你得能从鬼重新变回人。”
关河怔住了··苏逝川笑得温文尔雅:“不能说我落网是为了深入你们联盟内部,那是结果之一,能不能走到那一步我不敢肯定,在此之前,我只是为了见你们部长一面。”
“你们认识”关河下意识脱口道··苏逝川:“现实里不认识,情报上倒是老熟人,他的资料我记得滚瓜烂熟·”·不知道被摆了多少道的关队长面部肌肉抽搐:“那您见他是要……”·“让他替我找个人。”
苏逝川说,“联盟在政治体系方面基本继承了洛茵帝国,阶级层层而上,我想见的人没那么容易见到,必须一步一步来·”·关河:“哦·”心想,原来就是让我们部长帮忙传个话。
所以说……·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将近五十小时后,穿梭舰通过天狼星大气层外的防御屏障,关河第一时间联系了情报部,将犯人即将抵达的消息告知给顶头上司。
又过了几十分钟,穿梭舰在专属停机坪降落,苏逝川被直接带入情报总部地下三层的刑讯室,固定在了他最为熟悉的十字刑架上··正对面的墙壁质地平滑、光可鉴人,靠墙的长桌摆满了刑讯用具,目光逐一掠过,终于在了一卷细鞭上停了下来,苏逝川愣了愣。
一墙之隔,透过那面伪装成墙壁的单向玻璃,等候多时的两人没有交流,而是各怀心思地关注着嫌疑人被带进来的全过程··布兰特没见过苏逝川真人,对他的了解同样停留在各类资料上。
待负责押送的下属离开,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皇储,霍然发现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殿下,”布兰特轻声道,“真实身份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从目前提上来的报告看,应该是皇导师本人。”
监视室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只余下香烟青灰的烟在两人之间徐徐浮动··西法深陷在扶手椅内,两腿交叠,搁在膝头的右手指缝间夹了根燃烧过半的烟。
像是全然没听见布兰特的声音,他凝神注视着玻璃墙那边的人,眸光深而专注,隐隐含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就连布兰特都不敢肯定这笑意背后对应了什么样的心思··“不用再查了,是本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西法倏而笑道,“他的脸和身体,化成灰我都认得,别人冒充不了·”·第72章 【以血肉偿还】·此话一出, 布兰特不由得微微怔了怔。
其实联盟情报部对这位小皇子的调查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从公到私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人和事无一不了解得一清二楚,这其中自然是包括苏逝川的·布兰特身为情报部的总负责人,他既清楚两人明面上的师生关系,也清楚暗地里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所以西法的这番话在他听来难免透着股深意,不得不多动几分心思, 以免说错了话,办错了事··更何况刑讯室里面那人的身份本来就不一般,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布兰特就在考虑该怎么对付这位疑似“故意落网”的帝国特工,他想撬开对方的嘴一探究竟,至少要把真实目的挖掘出来, 却也深知这是比直接弄死还要难上加难的事。
换位思考, 如果是他处在了苏逝川的位置上……·五天了,布兰特百思不得其解, 到现在下属已经把人送进了刑讯室,他也没想明白那只老狐狸让自己栽在联盟手里的原因。
当然, 除此以外还有第二个突破口, 那就是提供情报的半鲛刺客——然而他又是皇储的人,就算是他们情报部, 未经允许也不能轻易调查和怀疑,这是早在西法刚到联盟的时候雷克斯特别交代的。
“殿下,”布兰特终于开口,试探道, “在正式刑讯以前,我还有个疑问·”·西法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玻璃幕墙的另一边,听闻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道:“你说。”
布兰特道:“苏逝川是帝国军部的上将,任皇导师一职已经有十三年了,后来又兼了个情报部副部长·说直白点,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洛茵帝国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西塞也得对这位导师礼让三分。”
话说到这里西法听明白了,于是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布兰特:“你是想说,以他如今的身份,这次行动消息泄露,甚至包括在中转星被你手下的人逮捕,这一系列偶发事件都非常可疑,对么”·“是。”
布兰特坦言,“从大格局对比,相当于我落在了帝国手里,您觉得这可能么”·“据我所知,您以前在帝国军校也是特殊战术出身,苏上将还是当时的总教官,专业上的东西大家心知肚明。
潜伏学中有一个特别恰当的理论,说的是‘当一个特工开始被人怀疑时,他的任务就失败了百分之八十’·殿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可是现在他把自己百分百暴露在了我们面前,这件事恐怕从一开始就不简单啊”·待他说完,西法似笑非笑地微微一扬嘴角:“你分析的没错,但我这位老师有些特殊。”
布兰特听出端倪,很聪明的没有接话,而是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按灭烟蒂,眸底的笑意加深,声音颇有几分暧昧不清的玩味在里面,意味深长道:“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就算是特工的规矩他也从来不遵守。
所以你光分析没用,如果对消息来源有疑问,大可以亲自去向星陨问清楚,不用顾忌我,或者——”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墙壁那端,“去问他·”·布兰特脑子转得飞快,隐隐抓住了对方话语间极不明显的一处关联,不确定地说:“您的意思是……他们认识”·半鲛刺客和皇导师,这是情报部都没发觉过的、表面上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
西法站起身,脱去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不疾不徐地挽起衬衣袖子:“我可没说他们认识,只是觉得巧合·”·“苏上将不是还遭遇过‘无名者’的暗杀么根据记录,那几次下手的可都是星陨。”
布兰特道··“可老师平安无事,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啊,顶多受点伤·”说完,西法从布兰特前面绕过去,顺手按上他一侧的肩膀,暗示- xing -地握了握,“你要是还没想好的话,那我就先去审了。”
布兰特一听赶忙起身,恭敬道:“殿下辛苦,我会在这里做好记录·”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松了口气··这俩关系匪浅,尽管有十年空白期,可谁又知道现在演变成了什么模样眼下苏逝川在里面待审,西法跟外边看着,怎么审用不用刑刑能用到什么程度这些都不好把握。
他现在是两个人的心思和目的都瞧不明白,处境十分被动,正好乐得先听听对话摸个底,以便于等轮到他进去的时候心里能有个具体的分寸··两人错身而过,直到西法离开监视室,布兰特亲自调试好各类设备,打开随身携带的个人光脑,迅速进入职业状态。
同一时间,刑讯室入口传来一声门响··苏逝川恍然回神,下意识抬头看去,数控门向侧滑开,四目相对,他眸底有一抹光稍纵即逝,又很快平复下来·西法收敛视线,缓步走进刑讯室,随手按下墙壁上的中控开关,大门随即闭合,他取出一副全指战术手套,兀自戴上。
自始至终,两人时隔十年后再次重逢都是沉默的,没有寒暄和交流,谈不上亲昵或是陌生,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刑讯官和囚犯·苏逝川静静注视着西法,看他一路走至那张摆满刑具的长桌,目标明确地捡起了那卷细鞭,而西法却没再看他一眼。
那一刹那,按照剧本被迫分开的两条命运轨迹再度重合,一切的一切都轰然倒退回一号监狱的那晚——他乘夜色赶来,将被他亲自设计入狱的西法狠狠打了一顿。
冲破理智束缚的记忆冲入脑海,苏逝川感觉一双手狠狠扼紧了他的心脏,再按进冷水里,让他一遍一遍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去体会濒临窒息的痛苦,他忽然很想开口说句话·这气氛诡异的一幕透过玻璃幕墙被各类设备记录下来,布兰特注意到苏逝川的嘴唇动了,忙不迭地按紧耳麦,以免错过重要信息。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人言,而是一声鞭响··布兰特瞬间震惊·——没有审问,没有铺垫,就要直接用刑,苏逝川怎么可能是那种能被打出实话的人殿下疯了吧·刑讯室内,西法握紧鞭子两端的手再次放松,片刻后骤然抻紧,像是在试探鞭身的弹- xing -那般,让布满倒刺的皮面击打在一起,发出异常响亮的“啪”的一声。
苏逝川被这声异响惊得清醒过来,抬头看向侧对自己、长身而立的西法·特兰泽··“不知道老师还记不记得,在帝国监狱,我们见的最后一面·”说话同时,西法转身迎上苏逝川的视线,·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他神色冷淡,眉眼间没有丝毫泄露情绪的波动,那双湛蓝的瞳底平静至极、无波无澜,将所有的暗流汹涌隐藏起来,散发出一种不甚明显,却又令人无比熟悉的危险味道。
苏逝川注视着面前几乎与十年前判若两人的西法,心底倏而漫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他终于不再是个少年,而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我记得。”
苏逝川说,“那晚老师打了你,怎么,要还回来么”·话音没落,鞭身带起的劲风顷刻逼至近前,苏逝川错愕地睁大眼睛··下一秒随着“啪”的一声,衬衣前襟被抽得撕裂,血液洇出,倒刺挑起衣物纤维和皮肉飞弹出去,径直反抽上刑讯室另一端的玻璃幕墙,发出更为凶悍诡谲的声响。
那一鞭子近在咫尺,视觉冲击堪称炸裂布兰特脸上似乎也被抽了一下,不禁起身匆匆确定苏逝川的情况,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场刑讯夹杂了私人恩怨,任其胡闹下去恐怕会玩出人命。
犹豫再三,他忍不住按下耳麦,提醒道:“殿下,先审再用刑——”·话没说完,西法回道:“少废话”·布兰特:“……”·另一边,苏逝川被锁链捆死的双手用力扣紧,手背经络毕露。
他低着头,额发遮挡住眉眼,鲜血淋漓的胸口不住起伏,那道鞭痕火辣滚烫,仿佛生肉被淋上了热油,仅仅是一鞭子而已,他竟然被生生疼出了一身冷汗··冷汗沿下颚滴落,嘴唇轻颤,苏逝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可头脑却一片澄明——两声鞭响,第一次打在他身上,第二次反弹回墙壁,他听得出来,那面墙的材质有问题。
这小混蛋……还真是要如数还给他了··苏逝川轻颤着缓了口气,强忍着做了个吞咽动作,抬眸重新看向西法,笑道:“怎么就停了那天我可是打了你三十七鞭,每一下我都记得,西法,你不想在老师这里算清楚么”·闻言,西法没着急回答,而是挽起鞭子,缓步来到苏逝川近前,用那截还沾着血肉的鞭身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跟自己对视。
西法的眼神软化下来,眸底仿佛含着万分无奈的心碎与心疼,他垂眸看向那道渗血的伤口,一字一句地说:“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楚,不能打一顿就算了·”·“你长大了,”苏逝川轻声说,“好像还高了不少。”
恰巧此时有一滴汗滚进了眼眶,咸涩感刺痛泪腺,疼得他下意识合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西法注意到那双漂亮的黑眼睛蒙上了水汽,像快要落泪似的,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那一刻西法心里骤然腾起股冲动,几乎将胸腔撑爆开来·他像一头困兽,烦躁地把鞭子甩到旁边,上前快速打开固定在对方手腕和脚踝处的锁铐,二话不说把人往肩上一扛,折返回那张摆放刑具的长桌,大手一挥扫开碍事的刑具,然后直接把苏逝川撂倒在桌上。
苏逝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墙壁另一边的布兰特也受惊不小··这架势是要干什么根本不言而喻,布兰特人近中年,虽然是掌管情报的特工,但本质却是同行里少有的正直,对待刑讯对象从不采用不入流的手段,更别说在设备齐全的情况下当众猥亵了·这意欲不轨的人是如今联盟的皇储,被侵犯的是帝国的皇导师,两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要命,布兰特长叹口气,知道这时候语音提醒屁用没有,进去的话是纯属找死,于是权衡过后只好十分贴心的暂时断了监控,以免画面流出,再败坏了他辛苦培养的情报部的风评。
与此同时,苏逝川脊背抵上那堵有问题的墙面,硌得肩胛骨生疼,衬衣质地单薄,他即刻察觉出不对,反手过去轻轻一敲·布兰特一脸无语,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敲了敲。
苏逝川了然一笑,道:“原来是玻璃的·”·监视监听设备暂停,可西法衣领上的耳麦还连着,刑讯室里的声音一丝不落地传进了部长大人的耳朵里··苏逝川表现出了阶下囚最好的教养,右腿曲起,靴底踩着桌边,完全配合,绝不挣扎,姿态慵懒地由着西法脱他裤子。
西法的本意是把跟外面监审的布兰特轰走,没想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然而苏逝川的纵容就好比落进热油里的一滴冰水,擦枪走火什么的简直太低了,他往那儿一靠,根本就是引人犯罪。
“那边是谁”苏逝川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衬衣扣子··西法解了他的皮带,抽下来挽了个圈,套在苏逝川脖子上,堪称粗暴地用力一扯。
活扣瞬间收紧,苏逝川难受得“唔”了一声,整个人被拉扯得前倾过身子,径直撞进对方怀里··这一下动作过大,牵扯到了伤口,苏逝川不禁微微蹙眉,却没有生气,等那阵疼缓过去了,他反倒给了西法一个娼气十足的笑。
西法心服口服,对自己这位沦落至此还不忘了勾引他的老师没有半点脾气,而且不得不承认确实被他撩到了·西法按捺住把人就地办了的冲动,伸手抚摸上苏逝川侧脸,拇指描摹过下唇,力道加重,直到把那个略显苍白的地方摩擦出血色,他才低头吻了吻。
“你觉得是谁”他嗓音低哑- xing -感,几乎压抑不住勃发的欲望,“猜对了有奖励·”·苏逝川顺势在他嘴角舔了一下,手指摸索进他领口下方,取出了那枚微型麦克。
西法忍不住笑了,作势还要再亲他,苏逝川却按着胸口把人推开,说:“耳麦给我戴上,我有事要说·”·“办完事再说·”西法道。
苏逝川眉梢微挑,眸底灌满笑意,声音却一本正经:“别胡闹,我这是正事·”·“我这也是·”西法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墙对面围观的布兰特默默修正了先前的判断,心说这哪儿是有私人恩怨分明就是小别重逢,忙着要泻火呢·“殿下,”他冒死开口,“苏上将毕竟身份特殊,我们都看出来他这次是有意暴露,我知道您着急,不过介不介意先让我们俩通个话,然后我也好回避,您觉得呢”·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西法捉住苏逝川手腕,让他把麦克举到自己唇边,说:“你还没回避,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我的人你也敢看,活腻味了”·布兰特:“……”·“殿下您放心,属下一眼都没看。”
布兰特正色澄清,顺带着转身背对向玻璃幕墙,“本来是要回避了,这不是看情况还不清楚,怕您有别的吩咐嘛·”·西法不想跟他废话,正要挂断。
苏逝川看出了这家伙的意图,先一步把麦克攥进掌心,又重复了一遍:“耳机·”·西法拿他没办法,摘下耳机亲自给他戴上··苏逝川搂着他后颈,仰头在他唇上吻了吻,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奖励。”
然后他靠回玻璃墙壁,手指捏着麦克短暂思索了片刻,这才好整以暇地笑道,“我猜,您应该是联盟方面的情报部长,布兰特先生”·布兰特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神色当即变了:“皇导师,久仰大名。”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们是同行,您心里的疑问我都知道·”苏逝川说,“我这次来不代表任何阵营,是以个人的名义来见你们统帅雷克斯的,我知道您有联系他的权限,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他话音没落,西法和布兰特同时怔住,布兰特讶异道:“您要见雷克斯”·“对,”苏逝川耐心重复了一遍,“麻烦您帮我通报。”
“我可以帮您通报,但不能保证统帅会同意见面·”布兰特认真回答,“除非您有说服他见面的理由·”·闻言,苏逝川毫不意外地笑笑,说:“您在通报的时候可以帮我再转告一句话,就问他‘是不是觉得当年跟三殿下一起来联盟的那只乌鸦有问题’,只要您问了,他就一定会见我。”
布兰特瞬间意识到什么,不禁转身看向那面墙壁·而同一时间,苏逝川恰好偏头,朝那位看不见的同行笑了一下··“您才是乌鸦,”布兰特慎重开口,“对么”·“您很敏锐,”苏逝川的态度十分诚恳,“不妨在通报的时候把您的推测一起告诉雷克斯,相信我,为了联盟的未来,他不会错过这次见面的。”
“好·”说完,布兰特中断通话,快步离开监视室··苏逝川也摘下耳机,连同麦克一起搁在不碍事的地方:“他走了·”他抬眸看向西法,“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放心说出来了。”
西法没有说话,俯身抱住苏逝川,手臂收紧,将他狠狠勒进怀里·苏逝川被压得伤口吃痛,却什么也没说,他回搂住对方脊背,回应着这个属于久别重逢的拥抱。
“我很想你·”·“我也是·”·第73章 【我相信你爱我】·十年没见, 两人的空窗期都太久了, 做起来难免把持不住··不过苏逝川身上有伤,西法也不敢折腾得太过分,发泄过两次以后便及时打住。
刑讯室只有用刑的道具,条件有限,西法系好马裤, 赤裸着上身,把人打横一抱, 顺带着捡起两人的衣物,就那么毫不避嫌地返回监控室,直接将苏逝川放在了- cao -控台上。
被送进来时那位名叫关河的行动队长做了全面保密措施,苏逝川知道刑讯室外肯定会有这么个房间, 但眼下才算亲眼瞧见, 于是特意扭头看了看那面用于人眼监视的特殊墙壁——玻璃材质,沾染的东西会被轻易保存下来, 所以就在正对的位置,他可以轻易分辨出汗液、血迹和一个引人遐想的掌纹。
没来由的, 苏逝川忍不住笑了··西法背对着他接水, 闻声侧头看向苏逝川,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暧昧痕迹, 心下瞬时了然··“要抽烟么”他走过来,把一次- xing -纸杯递给苏逝川。
“有的话最好·”苏逝川端起纸杯喝水,眼睁睁看着西法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西法磕出两根香烟, 将其中之一亲自送到苏逝川嘴里,径自含住另一根,打火点燃,然后起手按住他的后脑,俯身过来让烟头接触,间接点燃他的那根。
这套动作轻车熟路,全然没有半点违和感,苏逝川眸底微微漫起丝讶异,但旋即恢复平静··待西法重新站直身子,两人间的距离恢复如初,苏逝川才取下香烟吹出烟雾,笑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习惯”·“忘了,大概几年前吧。”
西法回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手给苏逝川披上,目光随即下移落在胸口处,“还疼么”·伤口是新鲜的,说不疼无异于扯淡,苏逝川低头扫了眼,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你下手轻了,多打几下也没事。”
刚才的动作有些过激,他的衬衣掉了两颗纽扣,还被鞭身上的倒刺刮开了一道大口子,撕裂处洇着血迹,前襟大敞·再加上他下半身被剥的精光,大腿内侧覆盖着一层- shi -淋淋的汗液,以及尚未干透的白色精斑,看上去有种凌虐过后狼狈而又香艳的危险感,色情得不行。
西法看得喉咙发痒,有意避开视线,以免受不住撩拨再次擦枪走火,低声道:“我又不是你·”·“怎么还记仇了”苏逝川眸底带笑,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认真,“那间刑讯室有十几个监控探头和监听设备,当时封尘和他的两名下属就坐在外面,要是能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舍得对你动手。”
西法缓慢点头:“我当然知道,所以不仅没恨过,反而还天天想着·”·“在这边还习惯么”苏逝川问··“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反正都过来了。”
西法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深吸了口烟,静了半响,忽然问道,“刚才你让布兰特转达给老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逝川被“老师”这个称呼弄得恍然怔住,西法很敏感,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主动解释说:“我以为你听说了,雷克斯也是为了方便把我融入联盟的体制,所以在这边把我封为了皇储,他任皇导师。”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是听说过,”苏逝川笑道,“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要是介意,那以后当着你的面我就不叫。”
说完,西法抬眸迎上苏逝川的视线,又耐心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逝川知道这两次重复的深意,沉默了有一会儿,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说:“你来到联盟这么多年了,如果真怀疑过什么,或者有什么疑问需要我解答,其实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犯不着在我面前兜圈子。”
闻言,西法倏而笑了,道:“那不一样,我就算怀疑了也不能说出来,当初答应了相信你,这辈子都不能食言·”·苏逝川被这句口不对心的话逗笑了,边抽烟边瞪了西法一眼,笑骂道:“小兔崽子,跟了雷克斯也不知道学点好,耍心机的功夫倒是见长,还都用到了我身上。”
“最开始教我这些的还不是你”西法从容反问,“再说了,我这么疼你,多打一下都不愿意,怎么能说成是耍心机”·苏逝川笑而不语,忽然觉得这小混蛋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以前都是被说得没脾气,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反咬一口的能力。
“当初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走,其实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指间的香烟已经燃至滤嘴,苏逝川把它撵灭,再抬头,一脸正色地看向西法,“雷克斯是位优秀的统帅,联盟也拥有不错的军事实力,但是如果与帝国一战,恐怕我们谁都不能预测出与之对应的结果。”
西法说:“所以你选择了留下,就是为了确保那个结果的万无一失·”·“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没有人能确保万无一失·”苏逝川心平气和道,“我只是把自己留在了最接近西塞的位置,确保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最真实的情报。”
“那现在呢,你认为时机到了,所以想办法脱身来了联盟”西法道··苏逝川摇头:“这是一个双向计划,对待帝国和联盟,我有不同的理由和不同的目的。”
“我的身份决定了我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军部会第一个察觉到我意图叛国·十年前,在针对你的那场劫狱行动中,帝国第二骑士蕾莉亚战死,而后封尘接替了她的位置,动身前往远星系驻守,我接下了她手里的另一项任务——替帝国培养出一批特工,完成新的渗透计划,所以这次来不是因为‘时机到了’,而是因为那批特工已经全面成熟,渗透工作可以正式展开。”
西法霍然一惊:“你真的为帝国带来了一批特工”·“当然,”苏逝川理所应当地笑笑,“而且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天狼星,应该按照我的部署,各司其位了。”
“你疯了”西法完全不能理解,“不管你让布兰特转达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默认了你要跟雷克斯谈条件,而且默认了你想利用这次谈判留下来,对不对”·“对。”
苏逝川坦白承认··西法:“可是你的做法损害了联盟的利益,他怎么可能留下你”·“我说了这是一个双向计划。”
苏逝川耐心解释,“按照西塞的安排完成培养和部署,这些仅仅是为了削减他对我的怀疑·你也知道,因为我们的关系,他从很早以前就对我表现出了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并没有随着你的离开而淡化,它一直存在。
所以在帝国看来,我此番前往联盟是为了亲自主导并参与特工渗透,我的落网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一环,这一点对联盟和帝国方面都一样·”·西法眉心浅蹙,静了几秒,又道:“那在你的双向计划里,指向联盟这边的原因是什么”·这句话的意思昭然若揭,但在更深一层的含义里,苏逝川却品出了此时最为敏感的阵营问题——西法已经彻底接受了现状,比起洛茵帝国,他显然更关注联盟的利益。
“我会对雷克斯示好,”苏逝川说,“让他明白我是友非敌·”·“你决定借此机会背叛帝国,加入联盟”西法一阵见血道。
苏逝川缓了口气:“也可以这么理解,总之就是我迟到了十年,现在终于到了可以过来的时候·”·此话一出,监视室倏而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西法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他的神色依然平静,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苏逝川,将怀疑毫不掩饰的表现出来。
苏逝川迎着他的视线,泰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份怀疑,却不由得在心底苦笑,心说这家伙果然是长大了,问题提得锋芒毕露、步步紧逼,简直难缠得让人头疼,而且看这架势,有下文恐怕是必然的了。
果不其然,在漫长的沉默过后,西法的下一句话是:“你对他示好,让他明白你是友非敌,这些必须建立在基本的信任上,可别说是雷克斯,联盟随便一个人都不可能相信你这位从帝国来的皇导师。
逝川,你打算说服他的那个理由,介不介意先告诉我”·这相当于换了种说法,第三次问了那句话的含义··苏逝川心知肚明,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西法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稍稍用力,引导他看向自己··“你早就预见到了会有这一天,于是提前在我身边安排了一只假乌鸦,让他身上的破绽显而易见,让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心里都存有疑虑,尤其是在军演上自以为自己见过乌鸦的雷克斯。
十年时间,无数次接触,那个疑虑会不断发酵,诱发一次一次的猜疑,从而埋得更深、也更清晰·”·“等到你认为的时机到了,你就来联盟自投罗网·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你确信提审你的人必然身处高位,不管那人是谁,你都会让他帮你向雷克斯带话,那句话会正中雷克斯心里疑虑,以他的谨慎,你们见面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话说至此,西法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问,“我说的对么”·苏逝川面色波澜不惊,心底却随着对方的叙述缓缓爬上了一层寒意。
让他感到不安的不是这番分析,而是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恰恰是因为西法也是“心存疑虑”的人之一··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又怀疑到了什么程度验证了多少·十年跨度,可能暴露的细节碎得像一盘散沙。
十七是依照程序进行判断的智能体,他的智慧超过人类,心眼却不及人类的千分之一,打从将面具交给他的那一刻起,苏逝川的目的确确实实是为了让他暴露,为了引起雷克斯的猜疑。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如同西法所说的一样,雷克斯是跟乌鸦有过接触的人,他对他有精准的判断,可以轻易分辨出眼前这只究竟是真是假·与此同时,星陨等人又是搅乱判断的障碍,让雷克斯明知有假却不能点破,因为乌鸦是假的,但他的下属却名副其实,直到由他来戳中疑问,当面揭开困扰他十年的真相。
这项安排可以说是在西法眼皮底下进行,苏逝川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他也会察觉这点,只不过作为从未跟乌鸦有过接触的人,站在西法的角度,他的怀疑应当跟雷克斯的不同。
但那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他的怀疑直击要害,其咄咄逼人的程度其实跟到嘴边的质问只隔了层纱··当年还真是太把他当孩子了……·苏逝川暗自叹气,倏而觉着抵住下巴的不是西法的手,而是刑讯用的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直接问你想问的·”他终于开口··“好·”西法直言道,“逝川,你这次来既然做好了双向计划的准备,想必停留的时间也不会短,我想知道,那个从不离开你的智能体十七,怎么没一起带来”·待他说完,苏逝川不禁轻笑出声:“让你直接问,怎么还兜圈子难道心机玩多了,就不会坦诚相待了”·西法怔住,原本蹙起的眉心却因为这句话展平开来:“可能是吧。”
他轻声道,“以前在帝国,我没机会接触到那么多人,也没机会参与那么多决策,这些年过来,我接触的多了,反倒越来越理解你,越来越信服你为人处世的方式。
有时候回想起以前的事,会忽然发现很多当时没察觉的东西·”·“逝川,你不需要用言语激我·”西法平平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我都知道,有些事注定不能坦诚相待。
我不直说的原因只有一个,我在乎你,不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我们的感情·”·“——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会怀疑不意味着我不相信你”·“这种说法很矛盾,但是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我不知道到底怎么说才能不伤害你。”
“我所看见的事实就摆在我眼前,我心里的震惊让我不得不去多想,我渴望了解真相,而不是一味地被你保护,被你挡在身后、蒙在鼓里·”·“我承认我怀疑你的做法、你的安排,甚至是你的身份,但是我保证我从没怀疑过你的初衷。
自始至终,我一直相信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苏逝川绝对不可能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所以我说我怀疑你,同时我也相信你。”
说到最后,西法埋头在苏逝川颈侧,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嗓音似是不受控制的发颤··“你到底……是不是乌鸦”·苏逝川呼吸一滞,自时间回溯以来,他重新结识西法,以另一种方式亲近他的生活。
即使深谙他们就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但人生轨迹的差异还是塑造出了细微的差异,他总是忍不住的比较··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却在重生以后第一次被这个西法所打动。
他们之间没有五十年的并肩作战和相濡以沫,在这段十年空白前,他们真正意义上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三年·而他对他最大的信任却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超越了所有的理- xing -与感- xing -,是在深深怀疑之后还能坚定不移的“我相信你爱我”。
相比而言,竟是他这个知情者辜负了……·第74章 【真相的一角】·曾经有研究表明, 从事特工职业的人大脑活跃度会比普通人更高, 因为他们无时不刻不在取舍得失、权衡利弊。
一个疑问的出现足以让他们思索再三,面对岔路和选择,他们甚至会考虑到道路尽头、选择结果可能会出现什么··苏逝川的脑子很乱,承认与否看似只在一念之间,然而他的理智却被撕扯到了极限。
毫无疑问, 长久以来的职业习惯决定了他是个有能力把谎言说得足够乱真的人,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个凡人, 有七情六欲和被深深埋葬压抑的一片真心··不管西法的一腔表述是真情流露也好,是为了麻痹他而打出的温情牌也罢,到了这一刻,苏逝川承认它奏效了。
他的呼吸在颤抖, 良心在不安, 他感到了辜负和无措,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出那句“我是”··十三年了, 为了完成“狩猎计划”,苏逝川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成为教科书一般无懈可击的多重特工。
现在报应来了, 那些身份压在他肩上,有千万斤重, 愣是在一往无前的决心中逼得他产生了不该出现的动摇··可有时信任就是那么脆弱,即便对方说尽了“我保证”和“我爱你”,职业习惯也让他不得不在感动过后保有一丝绝对清醒的质疑。
想到这里,苏逝川起手抚摸上西法的后脑, 五指插进发间,他几乎无法控制指间的颤抖,只能用一下一下的轻抚来掩饰··“我情愿你是在刑讯室里把我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再问出这个问题。”
眼睫垂下,苏逝川笑得无可奈何:“这样我依然可以心安理得地骗你,可以没有负担地说出‘我不是’·”他轻轻缓了口气,以便调节愈发失控的颤音,“特工千面,不是我能选择的,原谅我……”·那尾音就像一声叹息,一字一句钉进了心尖上,西法看向正对的玻璃幕墙——墙壁透亮的表面光可鉴人,映出了苏逝川的背影和他五官模糊的脸。
他忽然觉得那就是现实,这人明明被他搂在怀里,却从来都没法看得真切··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他们之间仿佛也隔了这么一堵墙,永远都是镜里看人,看得似是而非。
如果不是知道那人是苏逝川,恐怕镜子早就被打碎了,还怎么可能在欢爱过后心平气和的聊这些·说到底,他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不过是一句真相罢了。
终于,西法收回视线,折身坐进扶手椅,闷头点了根烟,淡淡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苏逝川还维持着手臂抬起的动作,像怅然若失般不明显地收拢手指。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走到了西法面前,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反倒被对方先一步扣住手腕,径直拉进了怀里,强迫他侧坐在大腿上··“没生气,不用想着怎么哄我。”
西法说··苏逝川闻言一怔,继而哑然失笑:“你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有什么情绪,我一看就知道·”边说,他边伸手挑起西法脸侧的一缕长发,细心别在耳后,“这事的- xing -质挺严重的,而且也确实是我有意隐瞒你。”
“舍不得·”西法靠向扶手椅背,空闲的那只手下移探进对方衬衣下摆,在光裸的臀部捏了一把··苏逝川挑了挑眉,西法一本正经道:“等了十年才把你等来,我可不敢随便有情绪,万一一不小心把你气走了,我上哪儿找人去”·“我是那么情绪化的人么”苏逝川反问。
“你是不情绪化,你太有原则了·”呼出烟雾,西法满目严肃地看着他,“所以我一点都不怀疑,等到那个双向计划完成,你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该去哪儿去哪儿,反正就是不管我。”
苏逝川:“……”·苏逝川无从反驳,当即有些哭笑不得·静了许久,他才复又开口,声音缓和下来,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行了,我都承认了你也就别再兜圈子了,确认身份只是开始,后续问题不用藏着掖着,尽管问吧。”
闻言,西法眸色不禁暗了暗,那只不老实的手也消停下来,转而环在苏逝川腰侧··在最初的矛盾过后,坦白了“乌鸦”的身份就好比卸下了一个包袱,苏逝川心里反倒是轻松不少。
见西法沉默,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耐心陪着,给他充分的时间去消化过去十几年的种种猜疑和顾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香烟抽完,西法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撵灭,道:“我想不明白,以你在帝国的地位为什么要选择成为‘乌鸦’它让你有什么不满的么是因为身世,还是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因为西塞不适合做洛茵帝国的皇帝,”苏逝川直言回答,“我想让你坐上群星之耀的那个位置。”
西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很奇怪,跟一般的叛国者思想完全不同·我敢肯定,就连雷克斯心里都有当皇帝的野望,你却一心一意只想把我推上那个位置,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十三年前的国庆晚宴上,‘乌鸦’第一次现身,那时候我除了有个三皇子的头衔外一无所长,你怎么能肯定我有能力成为未来的皇帝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赌注压在我身上你就不怕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成为比西塞还——”·“你不会。”
苏逝川打断他,“这一点我确信·”·“为什么”西法万分不解··苏逝川:“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西法霍然怔住,忽然意识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难道说……你的计划从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就开始了”·“可以这么说。”
苏逝川莞尔,“但并不是我故意制造了偶遇,我只是利用了我们的命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西法忍不住追问。
“你总会知道的·”苏逝川说··话音没落,通讯器忽然振了··西法原本还要再说,此时瞥了眼语音申请的ID,匆匆改口道:“是布兰特,雷克斯那边应该是有消息。”
“你先接·”说着,苏逝川正要起身··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西法一边接通语音,一边有条不紊地又把人按回怀里··苏逝川:“……”·于是,远在白银之首、刚跟统帅汇报完情况的布兰特透过耳麦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别动,还没抱够呢。”
“……”部长大人瞬间脑补,给一个单纯的“抱”扩展出了十多种意思,不禁清清嗓子,试探着开口:“殿下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属下一会儿再联系您”·西法脸上神色恢复如初,抬眸看向苏逝川,轻描淡写道:“不用,等你半天了,就现在说吧。”
那一眼似笑非笑,眸光透着股显而易见的狎昵和暧昧,全然没有了刚才步步紧逼的凝重感,看得苏逝川不由眉心浅蹙,险些不敢认面前这个收敛情绪如此得心应手的家伙——这小子的变化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城府之深甚至远远超过了前世同期,看来以后还是得小心应对,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兔崽子了,不然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几分钟后,通讯结束,西法挂断语音,再一抬头正迎上苏逝川的视线,苏逝川淡淡道:“现在抱够了”·西法:“……”·西法被逗笑了,连带着心里的那点郁结也烟消云散。
苏逝川的嘴有多难撬,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最清楚不过了·在此以前,他同一个疑问对他提了三遍,结果次次都能被完美无缺地挡回来,硬是一点实情都没问出来过。
这次能确定“乌鸦”的身份实属不易,最后那句似是而非的“你总会知道”其实已经是坦白终结的预告,话说到这份上要想再问出什么基本就是不可能了。
西法自忖还是深谙他的脾气秉- xing -,更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也恰好布兰特的消息过来,于是顺水推舟翻过这篇,不再提之前的事,免得破坏了久别重逢的气氛··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反正他人在这里,暂时也不太可能去其他地方,套话的机会多得是,不急这一时片刻的。
这么一想,西法眸底的笑意加深,说:“抱肯定是抱不够的,不过也不在这儿抱了·”说完,他十分亲昵地拍拍苏逝川屁股,示意他可以起来了··被三番五次打屁股的上将大人倏而一怔,觉得再次见面以后,这小混蛋隐约有了翅膀硬了、按捺不住开始蹬鼻子上脸之势,从前跟他面前还会注意个言行,现在简直是越来越出格了·然而想归想,两人现在毕竟都是衣衫不整的状态,苏逝川碍于自身形象没有点破,心事重重地起身去拿- cao -控台上的衣物,先凑合穿上,随口道:“雷克斯是什么意思”·西法迅速穿好衬衣,从保险柜里拿出盛放苏逝川的个人物品收纳盒,答:“同意见面,但是听说你身上有伤,而且现在也不早了,让我先给你安排个住处,等明天上午再带你去找他。”
苏逝川穿戴好马裤长靴,转身正看见西法在把玩玄凰化形的那块怀表,整个人不禁愣了愣,下意识脱口道:“现在几点了”·西法拇指一顶,掀开表盖查看:“快凌晨了。”
话闭,他合上表盖,拎着银链子边端详边随口一提,“在军校那会儿我好像就见过这个,你一直戴到现在,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苏逝川走过去,捡起收纳盒里的通讯器戴上,说:“你应该能猜到。”
西法:“”·那一瞬间,西法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末了十分嫌弃的把怀表还给苏逝川,冷漠道:“我不知道。”
闻言,苏逝川不甚明显地勾了勾嘴角,总觉得飘起的这股醋味闻得人心旷神怡,静了几秒后,他故意问了句:“要不送你”·西法瞬间就不爽了:“人家的遗物,我要干嘛你自己收着吧”·“你不是不知道么”苏逝川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西法被结结实实地坑进了套里,一时间哑口无言··苏逝川把怀表收进马裤口袋,拉紧肩上的外套,想了想,又从胸前那处伤口揩了血,动作娴熟地涂抹在嘴角和额头处,仔细晕染开来,伪装成红肿受伤的模样,说:“有手铐么”·西法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从抽屉里取了副手铐出来,然后才问:“这是要做什么”·苏逝川收拾完自己那张脸,双手握拳,小臂并拢,伸到西法面前。
西法会意,把手铐给他戴上··“我是洛茵帝国的皇导师,落网以后不仅联盟会怀疑,帝国那边也得有交代·”苏逝川解释道,“按照计划我都没想过自己能从这里走着出去,你打得实在太轻了。”
西法眉心拧起来:“这里可是军部,联盟自己人进来都得过三道检查,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还有人能看见你从这里走出去”·“那当然了。”
苏逝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之前就跟那个在中转星堵住我的行动队长说过,这次参与渗透计划的特工已经进了天狼星,他回来以后应该提了相应的报告,布兰特肯定看了。”
“……”西法大惊,“你的特工都安排进了联盟军部”·苏逝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渗透的核心目标是联盟高层,这个没什么可说的。
但同时两军交战,军部可是重要的军事情报输出场所,渗透安排必然会优先考虑的·”·西法无言以对,当即默了,半响后直接问道:“那人是谁”·“这不能告诉你。”
苏逝川正色道,“实话说了,安插进军部的这名特工,其重要程度不亚于我,从属计划核心·我这才刚进来,主要人员直接暴露被你们灭口,西法,你这是要卖我么”·“我怎么可能卖你”西法急切道,“我是担心雷克斯知道以后不满,因为这件事再为难你。”
苏逝川听闻顿时笑了,给了他一个“你还是太嫩了”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双向计划的要点在于双向制衡和双向获利,‘乌鸦’固然是获得信任的筹码,但放在大局来看,接纳一只‘乌鸦’对联盟来说并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好处。
能够让雷克斯看中的,其实是在‘乌鸦’这个身份后,我在明面上同时还具有的皇导师这个身份·”·“这是双面间谍的概念,这样一来,接纳了我就相当于在帝国掌握有一个身份绝对核心的卧底。
他可以通过我掌握帝国方面的重要决策,不仅打通了情报网,而且还能最大程度确保情报的真实- xing -——而我所掌握的特工名单,恰恰是明天的见面礼,只有真的安排特工进来,才能真正打消他的疑虑。”
·西法恍然大悟,彻底服了苏逝川这只狐狸··苏逝川笑得眼睛弯起来,又道:“雷克斯作为导师,他主导大局的能力毋庸置疑,军事见解在当今也是数一数二的,把你教得确实不错。
但毕竟不是同行,在玩弄- yin -谋手段这方面,他就差了点了·”·“这倒是真的·”西法从善如流道,“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方面我也没遇见过比你厉害的,一个‘乌鸦’的身份骗了帝国和联盟,这点恐怕布兰特都做不到。”
“不止·”苏逝川说,“‘无名者’内部知道我就是‘乌鸦’的人其实只有星陨和十七两个,剩下的也不清楚我对外的身份,所以你回去以后最好还是假装自己不清楚,这样对大家都好。”
西法:“……”·西法简直无语了:“你连自己人都骗”·“什么叫自己人”苏逝川反问,“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乌鸦’么”·西法当然好奇这其中的缘由,只是不确定能不能得到真实答案才暂时按捺住了没问,这会儿正好乐得苏逝川开口,于是没有接话,乖乖等着他说下去。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苏逝川道:“虽然后来军部把国庆晚宴的袭击定义为‘无名者’的暗杀行动,但事实上策划那次行动的人不是我,我只想劫走尤纳斯博士。”
西法当即讶异:“也就是说那晚其实有两批刺客·”·苏逝川“嗯”了一声,说:“那时候我认识星陨的时间不久,他不信任我,我也知道他有私心,所以明知故犯带着他一起行动。
事前我们谁都没想到他们原本的暗杀行动会提前败露,西塞早有准备,导致后来刺杀落空,暗杀者有进无出·”·“当时我以营救他和极月出去为筹码,强迫星陨以后为我做事,所以才被迫露面跟封尘交手,不然军部不可能那么早知道‘乌鸦’这个人。”
“对了·”西法忽然意识到,“那架机甲,其实是你的”·“你是说玄凰,”苏逝川把怀表取出来,拎着表链朝他晃了晃,不怀好意道,“是我接手的。”
西法:“………………”·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混蛋真的让人很不爽啊,留下遗物不说,竟然还是这种至关重要不能悄悄销毁的。
皇储殿下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接正文——·玄凰:我好像听见殿下要销毁我·第75章 【死人已死】·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 情报部大厦安静得仿佛连根头发丝掉地上都能引发一场警报。
接连工作数日没合眼的特工们难免有了倦意,关河守在监控室门口,双手负后,身子绷得笔直,可游离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早些时候只有部长和皇储两人进去提审, 没过多久布兰特却匆匆离开了军部,那么这么长时间了, 那里边只有殿下跟那位不招人喜欢的帝国特工,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关河满脑子都是布兰特匆匆离开、连句交代都来不及留下的样子,任凭思维信马由缰地狂飙——苏逝川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故意落网想必是携带着足以确保自己全身而退的等价秘密, 而部长的离开只能说明他被那个秘密说服了。
就在这时, 沉寂已久的走廊响起“嗒”的一声门响··刹那间思绪归位,关河定了定神, 神色平静如初地看向监视室的大门,见西法出来即刻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唤了声:“皇储殿下。”
然后他抬头, 不动声色地朝对方身后飞快扫了一眼··苏逝川双手被手铐锁死,垂放在身前, 内里的衬衣前襟半敞,沾染的血被汗液滑开,洇开了触目惊心的一大片,隐约可以瞧见狰狞撕裂的伤口, 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想象遮掩起来的其他位置到底会有多惨。
他脸上挂着血迹,双眼照例被黑布蒙着,可几乎就是在关河偷瞄的一瞬间,他注意到那个明明失去了视觉的家伙,同时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甚至还极不明显地勾了勾嘴角。
“别意外,我只是记得你的声音·”苏逝川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闻言,西法侧头看了看苏逝川,又看了看不远处朝自己行礼的年轻军官,目光在对方肩章处一掠而过,自忖对这个少将是没什么印象,于是随口问了句:“你就是被他查到了”·“嗯,”苏逝川大方承认,“能力不错,我要是布兰特肯定会好好重用他。”
关河当即怔住,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西法却不甚意外地扬起嘴角,笑着说:“他嘴里的话你别太当真,向来是假多真少,他明确知道你的心思和弱点,有把假话说得比真话更真的本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之所以选择用语言引起你关注,多半都是因为瞄上你了,你要是信了,到最后十有八九不仅死无全尸,而且还得爬起来给自己钉棺材·”·关河:“……”·苏逝川顿时哭笑不得:“为什么揭穿我”·西法斜睨了他一眼,一脸冷漠:“谁让你落个网都不忘了撩拨人家行动队长,还故意当着我的面说,想激我哪儿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还是十几年前呢”·被揭了个底儿掉的上将大人非常服气,但表面上还是故作淡定地解释道:“假话也是要讲究事实依据的,不然不可能以假乱真,所以客观来说关少将的能力确实不错。”
西法:“你再夸他信不信我直接撤了他的职”·莫名其妙被波及进去的关队长:“”·苏逝川笑而不语,没选择的安静下来。
头一次跟嘴上占到便宜的西法殿下一本满足,心里畅快不已,连带着看关河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淡淡道:“这个犯人的情况有些特殊,需要交给老师定夺,但不必再关押受审,具体情况可以询问布兰特,人我就先带走了。”
这段话乍一听似是而非,但映- she -出来的信息其实非常多,雷克斯是联盟现任的最高决策者,需要他定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刚接触时苏逝川就提过“要找人”,现在看来这人恐怕指的就是雷克斯了。
还真让他见着了,这人也是不简单··关河敢想而不敢多问,待西法说完便欠了欠身,回道:“属下明白,殿下慢走·”·西法略一颔首,也不再多说,伸手扣住苏逝川的手臂,领着他从一处偏门离开了情报部。
从这里返回七星殿皇城有上百公里的距离,苏逝川身份敏感,在雷克斯做出决定前行动还是不能太过随意,所以按规定上了来时的那辆押送车,两人暂时分开·布兰特远程指挥,又调度了情报部的几辆专车跟随护送,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一小时后,白银之首正门,车队停下··苏逝川被守卫领下押送车,去了眼罩和手铐,继而抬头看向眼前的月白色宫殿,失笑道:“雷克斯让你给我安排住处,你却直接把我带来这里,不太合适吧”·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作为从帝国分离出去的反叛分支,联盟在各个方面都延续了原有的传统,就连皇城都仿照了双月殿,更是在核心区域建造了一座白银之首,意在比肩洛茵帝国的群星之耀,那么坐上这宫殿正座的人是什么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然而长久以来联盟缺少一位有资格名正言顺坐上皇位的人,直到西法到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西法理所当然地说,“你是联盟重犯,由我亲自看守不是很合理么”·苏逝川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联盟的皇储,再重要的犯人也不该劳您大驾吧”·西法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挥手遣散随行的特工们,再转而虚搭上苏逝川脊背,边引着他穿过前庭甬道,边说:“我这个联盟皇储单身二十七年了,需要扩充后宫,碰巧你这个帝国皇导师也还单着,咱们这么熟,就不要假装不认识了。”
苏逝川听他这么一说也笑了,不紧不慢地调侃道:“洛茵帝国建国至今四百年,却被叛国王子睡了自己的皇导师,对当世皇帝来说也算是一桩丑闻了·”·西法闻言哈哈大笑,半晌后笑声止住,他忽然非常认真地低声道:“我不管它是丑闻也好,是别的什么也罢,我一直很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从最开始就想。
只可惜我在帝国空有三殿下的身份,本质上却什么都决定不了·那时候我对权力没有清晰完整的概念,对皇位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念头,直到我来了这里·”·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进了宫殿正门。
苏逝川侧头看他:“现在呢”·“说实话现在也没有,但是我开始了解西塞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了·”西法坦言道,“权势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了,确实会让人迷失,让人下意识去渴望得到更多,更别说是我们这种有机会站到顶峰的皇子了。”
“你也沾染了权势,难道就不会迷失,不会渴望站到那个顶峰去俯瞰人世”苏逝川问··西法笑得高深莫测,没有急于回答。
三层走廊,他推开尽头靠窗的那扇门,示意苏逝川进去·苏逝川率先入内,注意到这只是间普通格局的客房,朝向偏僻,几扇落地窗都对着后花园,窗外就是参天古树,采光并不好,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植被遮挡倒是形成了天然屏障,而且相对利于脱身。
这时,关门声和西法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说:“按理说住在这里的应该是联盟皇帝,但你有没有发现不寻常的地方·”·苏逝川拉上窗帘,回身看他:“人太少了,雷克斯不可能不给你安排佣人,是你没要”·“不能不要,只是交代了入夜后别来打扰。”
西法说··客房里没有开灯,光亮仅来自窗口透入的轻薄月光,苏逝川站在窗帘掩出的- yin -影下,抬眸凝视着房门前的西法,沉默片刻,然后一阵见血地指出来:“你依然不信任他”·“不敢信。”
西法低头点了根烟,幽红的火苗在黑暗中徐徐一晃,“所以我不会迷失,不会渴望,因为我清楚知道我并没有真正握住联盟的权势,这不过是雷克斯施加给我的特权。
那些对我毕恭毕敬的人,他们服从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统帅·”·“这么多年了,我理解你当初的选择,但我也相信你不可能没有意识到,把我送来联盟的下场只有一个——让我不得不沦为雷克斯的傀儡。”
话说至此,他无声一哂,再开口时声音不觉漫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嘲意,“当然,雷克斯不会把这种事摆在明面上,而且恰恰相反,他给了我绝对的尊敬,甚至即便早就修建了这座白银之首,他本人也从没在这里面住过一天。”
苏逝川道:“他很严谨,背叛帝国到现在十六年了,他依然选择扮演对大皇子忠心耿耿的人臣,将野心收敛得滴水不漏,绝不落人话柄,冲这点说实话我很佩服他。”
“对·”西法缓慢点头,“曾经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是不是雷克斯并没有利用我攻下帝国再取而代之的打算,因为他对我确实很好,授课方面更是无可挑剔。”
这番话明显说得话里有话,苏逝川难得茫然,静了几秒,犹疑着开口:“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件事有些复杂,不过归根究底还是多亏了你的安排。”
西法说··苏逝川眉心浅蹙,没有说话,西法又道:“当年雷克斯带领部下背叛帝国,侵占远星系十八颗小行星建立初始根据地,就算他本人才能出众,部下各个出类拔萃,但你不觉得作为入侵者他们站稳脚跟的过程太顺利了么”·“确实,”苏逝川说,“可是这边的情况没人了解,雷克斯背叛之初帝国的情报网根本没延伸过来,那段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相关资料记载——”·“逝川,你了解天狼星的前身么”西法忽然打断他。
苏逝川猛然愣住,有关整座星系的资料他都有大体印象··天狼星虽然地处偏远,但各方面的发展却非常超前,根据史料记载,它是洛茵帝国在建国百余年后因扩展领土而占领的一颗新星。
换句话说,在早期这里及其周边其实还不属于洛茵星系,而是后来划定进来的··然而这些人尽皆知,必然不是西法所提问题的答案··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西法倏而笑了,他随手打开一盏不晃眼的壁灯,然后从柜子里取出医疗箱搁在矮桌上,边一样一样取出包扎用的物品,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这里是我母亲的故乡。”
·闻言,苏逝川恍然大悟,一直以来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串联在了一起,他忽然觉得雷克斯叛国的原因或许并没有众所周知的那么简单。
做好准备,西法回头看来,道:“先来处理伤口·”·苏逝川脱了外套和衬衣,赤裸着上身,走过去在扶手椅处落座:“我倒是听星陨说了,安娜王妃还活着,再结合你提到的这点,雷克斯应该是得到了王妃的支持,由此才能快速建立根基,但是我有一点没想明白。”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西法用酒精润- shi -一整张纱布,弯腰一点一点擦拭起伤口附近凝结的血痂:“你说·”·灼烧一般的痛感撩拨着敏感的神经末梢,苏逝川觉得胸前一片火辣辣的疼,可越疼他越感到思路反倒变得清晰起来:“王妃和雷克斯为什么会有联系你母亲的情况我不清楚,但雷克斯的资料军部是有详细记录的,这些年我看了不下上百次,他出身普通,跟星系内那些附属洛茵帝国的行星皇室没有半点关系,怎么可能说服王妃假死跟他一起叛国”·“你说到重点了。”
西法抬眸看了他一眼,“母亲没有理由,即便是在帝国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苏逝川不明所以,满目不解地看着他··西法:“因为十六年前她确实死了,到现在为止她都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当年雷克斯不过是带走了她的尸体,然后让尸体‘复活’,借合作之名来到了天狼星,获得了最初的支持,这就是他建立根基的方式·而后数年,以天狼星为中心,联盟开始向周边行星扩张,对于附属关系的行星通过挑拨和利诱来达成合作,帝国属地才会采用武力占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野心家。”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苏逝川说··“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拼凑出来的真相·”西法道··苏逝川感觉不可思议,在他脑中,西法所述和佩莉留下的遗言交替响起——“她确实死了”“当心已死之人”。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的方向错了·假如西法的推测是真的,那么雷克斯布局的关键应该是西法的母亲,也就是安娜王妃,没有这个筹码,联盟很难快速发展。
可是——·苏逝川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可能做到让死人复活”·“其实我一点差别都没有注意到,”涂好消炎药,西法取了块干净纱布覆盖住伤口,然后用绷带仔细缠紧苏逝川的身体加以固定,“但是在几次见面以后,那只假‘乌鸦’突然找到我,告诉我那个女人只是一具有思想的尸体,让我当心。”
“他告诉你的,”心念电转,苏逝川瞬间抓住了问题要点,“难道说雷克斯把她……”·“你猜对了,”西法皮笑肉不笑地说,“雷克斯让人对她的尸体进行了改造,留下了以假乱真的皮囊,内部嵌合智能系统——”粘合住绷带,他站直身子,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逝川的眼睛,“所以她只是一个材质特殊的智能体。”
苏逝川霍然大惊·“不过我对你真正的怀疑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西法笑得眼睛弯起来,伸手十分大胆地刮了刮他的鼻梁,戏谑道,“我都没能察觉出母亲的异样,那只‘乌鸦’却可以,我能不想想这里面的原因么”·“智能体高度模拟还原,能骗得了人,却骗不了同类。”
苏逝川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当初让十七跟你过来还真是跟对了,不然我会非常麻烦·”·西法问:“你怕什么”·苏逝川说:“怕你对雷克斯这位导师感情太深,更怕有一天我不得不对你的生母动手,到那时恐怕你就不会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西法听出深意,蓦地怔住:“所以你是来……”·苏逝川平平“嗯”了一声:“经我手的安排部署都是真的,但不是为了现在的帝国,而是为了你。”
……·同一时间,洛茵帝国驻军空间站··被列为最高机密的通讯频道传来消息,监控人员第一时间通知了驻守在此的第二骑士··那是多张照片组成的图像资料,可以看出拍摄角度非常隐晦,画面四角难免出现遮挡物,但被捕捉的目标却极其清晰,其中不乏细节特写,以供查阅人清楚看见目标身上的伤口等细节。
末了,发来消息的人还补了句文字消息,他说:【皇导师暂时安全,转移去向未知,会抓紧跟踪调查·】·在调取查阅的整个过程中,封尘面色- yin -鸷,气场格外冷冽,现场陪同的一众下属各个噤若寒蝉,多一个字都不敢提。
在这个简短的汇报结束后,封尘一言不发,拿起存储有机密资料的光脑转身离开主控室·于是,原本睡得正香的阿宁首先被光脑拍醒,然后被不容分说地暴打一顿,最后鼻青脸肿地抱着光脑,边看苏逝川照片边听封尘数落。
封上将把前两天刚听见那个“主动落网”时骂过的内容又原封不动地骂了一遍,等气消了才点了根烟,沉默吸完,然后才道:“他这算是进去了,下一步呢”·阿宁鼓着肿了的腮帮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里面情况未知,苏教说进去以后得花时间了解情况,让我等通知。”
封尘一挑眉:“你就在这儿等”·“不然去哪儿我这次的身份是走私商人,不可能长期在天狼星逗留嘛。”
阿宁转转眼珠,安慰道,“您别担心,用这种方式混进联盟受点刑是正常的,苏教能自己走,说明——”·话没说完,阿宁被杀气煞了一下,顿时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当即不敢再逼逼。
两人的了解程度不同,阿宁只注意到伤得不算重,封尘却注意到了那伤口是被什么刑具造成的··审苏逝川的人是西法·特兰泽,这是他脑内产生的第一判断。
第二个便是,他在把那天在一号监狱受过的刑还给他··十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封尘不是个轻信感情的人,他的理智决定了他必须把最坏的结果考虑进去。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你下次走货是什么时候”·阿宁回答:“半个月以后,跟苏教约好了见面地点,他会给出第一批情报。”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那好,”封尘按灭烟蒂,“到时我跟你一起去·”·第76章 【合作条件】·包扎完伤口, 西法把东西收拾好, 医疗箱放回柜子里。
苏逝川给纱布表面喷了层隔水喷雾,然后起身进了盥洗室,放满一浴缸的热水,边泡澡边闭目养神··距天亮也就还有两三个小时,计划进展到这里虽然算得上一切顺利, 但雷克斯也不是那么好说服的目标。
前世两人作为敌对阵营的统帅,接触大多限于战场的战略部署, 是经验和头脑的博弈·苏逝川对他的了解远不及这一世,只是通过联盟舰队的进攻方式,以及取舍选择,像水中望月那般一点一点拼凑出了那位叛逃的骑士长。
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有关安娜王妃的秘密可以说是重大突破, 雷克斯的叛逃对于帝国来说是必然的, 大皇子之死不过是个契机·第一骑士的位置早已装不下这个男人的野心,他渴望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不是屈尊于帝国皇帝之下。
想到这里,苏逝川手肘支上浴缸边缘, 拇指按住额头, 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起来·很显然,闭目养神的效果不太好, 安静下来以后他大脑内的信息反而更加庞杂,推测和怀疑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到最后全部演变成了不安。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这问话响得突兀,苏逝川猝然回过神, 侧头抬眸看去,正看见西法十分随意地倚靠着盥洗室门框,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是问我的双向计划,还是这次帝国特工的渗透计划”苏逝川道··西法说:“如果可以,当然是希望你都说一下了·”·收回视线,苏逝川继续按压额角,轻描淡写道:“那在说以前,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提的这个问题”·他话音没落,西法十分敏感地眯起眼睛:“你怀疑我是在替联盟打探真实情报”·“是。”
苏逝川大方承认,“我也不想隐瞒,在情报部的时候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十年不短,算起来比我们真正有接触的时间更长,况且他在你年幼的时候就对你有过辅导,出于职业警惕- xing -,我不得不多想。”
“好不负责任啊·”西法的声音很轻,语调略显散漫,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在里面,“当初明明是你把我送来了联盟,到现在却不相信我。
逝川,我尊重你的职业警惕- xing -,但不希望你把它用在我身上·”·苏逝川倏而怔住,扶在额角的拇指旋即停下·他没有看西法,似是心不在焉地盯着水面,思考在这句玩笑般的调侃背后究竟包含了几分真实和无可奈何。
他的成长无疑令他期盼了太久,可越是成熟,越是势均力敌,随着他参透越来越多的真相,他反而会矛盾地感到心疼·当过去谎言开始水落石出,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白日下,西法不说不意味着心里真就一点都不介意,这是苏逝川可以肯定的。
对于交付了真心的人来说,“不信任”才是最大的伤害··但他做过的那些事,又怎么可能被轻易理解·苏逝川无奈苦笑··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西法也没有着急追问,而是走过去在浴缸边缘坐下,伸手摸了摸苏逝川- shi -漉漉的发顶:“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说句心里话。
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对我隐瞒的事恐怕不止‘乌鸦’这一件,但我没问,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开口的那天,因为我不想逼你,不想让你感受到不信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忘不了的是什么吗”·两人一个垂眸,一个抬头,心照不宣地注视着彼此。
西法眸光温柔,形如一片寂静无波的海,苏逝川注视着那双眼睛,感觉心也沉进了那片海底··——他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始终忘不了那年军演,你重伤刚醒,我却咄咄逼人地把你问哭了。”
西法弯起嘴角,充满回忆地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混蛋,你为了救我出生入死,最后重伤昏迷,结果我还在怀疑你的目的……”他摇了摇头,“然后我就开始麻痹自己,说服自己再可疑都不去想为什么,更不能问出来。”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流泪,这辈子不想看见第二次……”·“这次你问我是以什么身份向你提问,说实在的,在我问话以前我都没想过。
但是我刚才想了想,如果非要给出个定义的话——”西法俯下身,在苏逝川发顶轻轻印下一吻,然后伏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师,您的学生长大了,有能力了。
他不再是一无所长的混蛋,不再需要被您一味地保护在身后,他也想为您出生入死,为您分担心里的秘密·”·苏逝川闻言怔住,他感觉到男人柔软的唇蹭过脸侧,像一枚若有似无的吻,吻得他心动而又心痛。
“我看得出来,你被那些秘密压迫得太久了·逝川,在过去这十年里,每天晚上你都是一个人,有好好休息过么”·西法的嗓音低哑轻颤,像温水里化开了一勺糖。
苏逝川合上眼睛,将额头抵进他怀里:“我打算明天凌晨开个会,把初步计划布置下去,你一起来听听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们的内部会意,我该以什么身份参加”西法说。
“跟了你那么久,对他们来说,你不算外人·”苏逝川道,“来就行了,不会有人多问的·”·待他说完,西法抬腕查看通讯器,道:“还有时间,要不要睡会儿”·“要。”
苏逝川说,“但不想动·”·西法听闻忍不住笑了,转身把苏逝川从浴缸里抱出来,径直进了客房的卧室,搁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苏逝川侧卧着蜷起身体,半张脸蒙在被子后,却睁着双带水汽的乌亮眼睛望着西法。
西法脱去- shi -了的衣服,绕到另一边上床,又拉了条棉被把两人一起盖住,然后从后面抱着苏逝川··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你对我撒娇的时候就像个孩子,我感觉我的警惕- xing -就是被这么消磨光的。”
他戏谑着调侃,声音带笑而温柔,“就是不知道皇导师大人的这一面,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过”·“没有,”苏逝川也笑了,一本正经地回答,“都给皇储殿下留着呢。”
“那个混蛋也没有”·“他呀……是个例外·”·西法:“……”·西法沉默,快速针对嘴欠导致的没事找气受进行了一番自我反思,半晌后闷闷不乐地说了句:“他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苏逝川心想他要是还活着哪儿还有你嘴上却随口问:“为什么这么说”·西法:“这样我就能亲手弄死他。”
苏逝川:“……”·等到可以毫无保留说出秘密的那天,一定得先把这事说了,苏逝川默想,省得既自恋以后这家伙又开始自残··往后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就连被坚持了两世的生物钟都没能奏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逝川被人推醒,一睁眼正看见西法穿戴整齐地半跪在床边,低头看他··“雷克斯来了,”西法说,“在书房等你。”
苏逝川瞬间清醒,起身时忘了胸前有伤,不慎拉扯到伤口,疼得微微拧眉:“他怎么会亲自过来我还以为会安排时间,再通知我过去见他。”
“因为这里是白银之首,他也默认了你是我的人·”西法把准备好的套装搁在床边,淡淡道,“规矩就是规矩,这一点雷克斯至少是把表面工夫做足了,所以你也不用着急,让他多等一会儿没关系。”
苏逝川不置可否,心里倒是佩服雷克斯顾全大局、情愿耐心蛰伏的本事·他动作利索地穿上马裤衬衣和军靴,到盥洗室洗漱,临出门时披上外套·对于他来说这套常服的版型有些大,苏逝川合上前襟比划了一下,感觉有点不伦不类,索- xing -没系纽扣,单纯敞开还不至于显得太不合身。
西法注意到他的细节动作,解释道:“衣服是我的,你先凑合穿,我已经安排人去给你定做了,过两天就能好·”·“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苏逝川问。
“大概两小时前”西法不确定地报了个时间,“睡不着就起来了,反正有其他事可以做,做不下去了还能看你睡觉,真好·”·苏逝川迅速抓住重点,侧头看向他:“雷克斯把部分政务交给你处理了”·“是军务。”
西法纠正道,“你那位发小对联盟边界虎视眈眈,严重影响了我们扩张属地,去年老师把针对帝国空间站的攻防任务交给了我,说是练手,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为难他的办法都是我想出来的。”
苏逝川眉梢微挑,讶异道:“以封尘的实战经验来说,你能逼得他固守不动就已经非常厉害了·”·“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我”·“当然是你。”
“那我怎么听了一点都不高兴”·说话间两人下到宫殿一层,苏逝川没有回答,西法也顺下喉头的那丝酸味,没再追问·整条走廊空荡荡的,雷克斯保持了一贯的作风,没有携带一名随从或是近卫,西法把苏逝川送到了书房门前,在他起手敲门前挡了一下。
“我就不进去了,”西法低声道,“以免你说话做事会有顾忌·”·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其实是“我不在里面那位你想怎么骗就怎么骗”,苏逝川听得出这层深意,不过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当年的真相,而不是当着西法的面说谎。
跟雷克斯的解释必然会涉及当时的计划,也就是西法“通敌”的真实原因,而这些恰恰是他不知道也没产生过怀疑的部分··这么一来,苏逝川也算松了口气,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也好,那你先回去”·“约了布兰特。”
西法说,“老师的教学偏向军事指挥,但我个人不想把特战完全放下,所以一直有向他请教的习惯·”·“难得你会喜欢这个专业·”苏逝川道。
“谈不上喜欢,”西法认真地看着他,“只是单纯想更了解你一些,从思维开始·”·苏逝川怔住,西法笑笑没再说话,执起他右手轻轻吻了吻手背,用口型道:“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苏逝川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拐角处,他才重新看向面前的那扇门,起手敲响门板··不消片刻,从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获得允许,苏逝川推门入内,恰在此时,雷克斯合上膝头的书籍,抬头看过来·四目相遇,苏逝川客气地欠了欠身,兀自走到沙发前落座,雷克斯盯着他的脸,目光收敛了锋芒却依然格外露骨,像是要看出另一副皮囊那般。
“我早该想到,洛茵帝国的皇导师必然不简单·”他说··苏逝川无声一哂,从容回敬:“您怎么可能想到,西塞用人不清,会在身边养了一匹狼”·雷克斯听闻顿时笑了,这个反问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也知道,帝国军部的重要军官我们这边都会有详细资料,对于你我可以说是非常了解了。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昨晚布兰特前来汇报的时候,当我发现可以在你和‘乌鸦’这个代号间划上等号,我心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十分平静·”·“这么说您信了”苏逝川道。
雷克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简单一想就能知道,以‘乌鸦’的凭空出现和犯下的那些案件来说,其实恰恰说明了他手中握有实权,而且很有可能在洛茵帝国内部身居高位。”
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当然,谨慎起见我昨晚连夜让人整理了当时的相关资料,从半鲛刺客遭人劫狱,到西法受栽赃入狱,这里面每一件都或多或少有你的在场证明。
当巧合多了,通常也意味着巧合不再是巧合,而是被障眼法掩盖的真相,我说的对么”·苏逝川没有做出评价,而是笑着说:“这样也好,还省了我费心向您解释。”
“关于身份的解释是不需要了,”雷克斯道,“但是有关你推迟十年才来这里的原因,我倒是很想听听·”·苏逝川莞尔,静了几秒,道:“十一年前,帝国军校在海格要塞的那场军演,想必您还记得。
那时候您问过我目的,我的回答是‘我要西塞死,要洛茵帝国亡’,所以这次我推迟十年过来,为的就是确保我的目的可以万无一失的达成·”·“看来你是想扮演好双面间谍了”雷克斯道。
“统帅是聪明人,果然不需要我做太多解释·”苏逝川抬眸看他,“皇导师的地位不言而喻,这个级别的卧底对联盟来说意味着什么,您心里应该比别人更加清楚,我想渴望万无一失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才对。”
雷克斯仔细沉思了半晌,说:“你有没有具体计划”·“我是个外来者,”苏逝川笑道,“我拿计划恐怕不自量力了吧”·闻言,雷克斯十分满意地笑了笑,直言道:“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更城府也更精明,真是难得。”
“统帅过誉了,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已·”苏逝川好整以暇地说,“白帝星就像是洛茵星系深处的堡垒,联盟想要攻破并不容易·然而如果在你们大举进攻同时,有人能在内部配合,我想有不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你可以做到什么”雷克斯饶有兴趣道··“我能做到的事还不够多么”苏逝川不答反问,“您要知道,我是有资格站在西塞身边的,换句话说,我是这世界上最容易取他- xing -命的人。
如果终战打响,皇帝遭遇刺杀,那么洛茵帝国的机甲和星舰还要为谁而战”·“这些我都能做到,元帅还不满意”·雷克斯道:“就因为你能做到的太多了,你的出现很有可能会大幅缩减我们的战前准备,对联盟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我才会觉得不真实,也不够放心。”
“那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打消您的顾虑”苏逝川问··此话一出,雷克斯没有急于提出条件,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里面滚烫的水,低头抿了一口,才道:“帝国在联盟领域外围建立的那座驻军空间站,你应该不陌生吧”·苏逝川眸色极不明显地按了按,答:“是。”
“为了防止联盟的快速扩张,安德鲁先后派了第二、第四两位对我非常了解的骑士过来驻守·在蕾莉亚死后,新任第二骑士也迅速到位,据我所知你跟他的关系还不浅来着”·苏逝川不置可否,道:“统帅需要我做的事,还是直说比较好。”
“其实显而易见,不管是扩张还是大举进攻,那座空间站都是阻挡联盟的障碍·”雷克斯说,“现在我把针对它的攻防指挥权交给了西法,你们的交情同样很深,合作起来也不存在磨合期。”
“不如就以攻破那座空间站为条件,用两位骑士的命来表达乌鸦先生跟联盟合作的诚意,你看如何”·第77章 【会面】·当天零时, 距帝都五百公里外的摩多小镇。
在古天狼语中,“摩多”的意思是没有壁垒的自由之地··这里是联盟帝都周边最后一块待改造区域, 没有任何现代化建筑,地广人稀, 整座小镇只有不到五十户原住民,以传统的鲜花种植为生,生存方式十分古朴。
如果调取卫星地图查看, 摩多就好比一颗平平无奇的磨砂石,非常突兀地镶嵌在现代科技造就的群星璀璨旁,是万丈光芒之中的一处黑点, 入夜后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长夜深沉,笼罩着陷入沉睡的小镇。
悬浮车快速驶过镇子里唯一一条街道,惊得花架下一只假寐的猫不安地竖起耳朵, 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抹猩红的尾灯拖曳出光带, 消失在遥远的黑暗处··城镇模糊的街景在车窗外一掠而过, 很快被大片花田取代,苏逝川肘部支着车门, 单手托腮, 眸光似是心不在焉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象。
“就快到了·”西法说··闻言, 苏逝川收回视线,微微侧过头:“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留在身边, 没想到会安排在这么远的地方·”·“雷克斯确实有建议让他们留在七星殿,还承诺了会在军部安排合适的位置。”
西法专心开车,目不斜视地说, “但星陨给我的建议是至少让他们之中的某些人远离联盟的权势中心,不能全部被束缚住,否则会很不方便·”·苏逝川笑道:“我当初给他们的任务是全力辅佐你,这样一来深入军部、各司其职其实是不错的结果。
但雷克斯的目的也不难猜,他想用军部的职务分散‘无名者’,逐个监视管控,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说着,他降下车窗,让温暖的风吹进来,点燃了一根烟:“星陨考虑得很全面。”
“有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很像你·”说完,西法静了几秒,复又补充,“我是只针对他在某些事的思维方式上,别的倒是完全不像·”·“那就对了。”
苏逝川弹掉烟灰,“星陨刺客出身,最开始只会杀人,为了让他可以取代我,那段时间我可没少在他身上花心思·”·“我以为你会更信任十七。”
西法偏头看他··目光相遇,苏逝川笑了一下:“跟信任无关,十七是智能体,他的智慧基础来自人为编码的程序,数据分析能力很好,但感- xing -思维简直单纯得一塌糊涂。
要是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我恐怕就不能放心让你们离开十年了·”·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西法也笑了:“听起来好像反而不错”·不过多时,悬浮车拐上条靠近树林的小路,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了下来。
两人开门下车,苏逝川朝黑漆漆的林子扫了一眼:“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林子后面有座教堂,不算大,据说从联盟入驻后不久就荒废了。”
西法等苏逝川过来,跟他并肩走进树林,“雷克斯很排斥宗教,也不允许原住民有除皇权以外的信仰,前期好像产生了不小的矛盾,不过这里毕竟只是颗小行星,强权之下慢慢也就没人再反抗了。”
“雷克斯应该是考虑到了在帝国原有的体制下,教会瓜分走了部分皇权,大主教有资格对皇帝指手画脚,所以才先一步斩断了宗教在联盟内部的根基·”苏逝川客观评价,“只是手段太极端了。”
“嗯·”西法很赞同他的分析,沉默半响,问,“你怎么看”·苏逝川笑道:“我一个没有信仰的军人,对于教会的理解终归是不够客观的。
否则——”话说至此他略略一顿,眼睫轻抬,笑得满目别有深意,“否则那天在光明大教堂,我也不会顺手解决掉查尔斯主教了·”·西法一怔,倏而觉得这话里的深意听起来,苏逝川此举似乎是在替他扫清障碍。
可是……这时间不对啊··那时他依然是帝国的三皇子,他总不可能提前预见到他会有跟帝国反目成仇的那一天吧·没来由的,西法恍然回忆起加冕仪式上的那场刺杀。
一直以来,他都将那天发生的一切当成了西塞自导自演的嫁祸行为,因为这符合当年的情况,同时也是西塞可能采取的手段·然而与之相对的,其实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这念头在脑海里飞快地冒了个头,西法脚下极不明显地微微一顿,两人身位错开,他抬头看向苏逝川的背影。
停车的空地离教堂不远,现在已经可以看见院墙的轮廓·苏逝川觉得这地方选得很用心,虽然- xing -质千差万别,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跟从前的那座旧剧院有几分相似的成分在里面。
他思绪飘远,没留意到西法的异样,兀自问道:“你最后给他们的安排是什么”·被提问的西法恍然回神,忙快走两步跟上,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淡淡道:“其实雷克斯最初看中的是尤纳斯有关人工智能的技术,因为这个他才会主动接触你那些下属,所以博士去了联盟的研究中心,这是最早定下来的,也是最顺利的。”
“他应该还看上星陨了吧”苏逝川道··西法略带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黑市这种东西是不分阵营的,星陨的价值早就体现在了他的身价上,”苏逝川轻描淡写地说,“更何况没有哪个掌权者会对刺客不感兴趣,一柄忠心而又好用的刃,有时候会胜过千军万马。”
西法“嗯”了一声,说:“他想把星陨安排进情报部,不过被拒绝了·原本我还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听你说完也就明白了·”·苏逝川闻言给了西法一个眼神,意思是,说下去。
西法如实回答:“他是继你之后的Leader,是真正的冒牌乌鸦,他必须是自由的,不能被身份限制·”·“对·”苏逝川道··“不过他倒是借这个机会向雷克斯推荐了极月,所以极月现在人在空战队,据说好像已经是上校了。”
西法笑着说,“我就估计你该问他们的事了,白天的时候才特意问了下布兰特·”·“你还挺细心·”·闲聊间两人来到教堂的院门前,西法快走两步主动推开其中一扇铁艺大门,然后退开一步,很绅士地让苏逝川先进。
苏逝川坦然接受了来自西法的各种关照,信步走进院子··教堂荒废已久,又适逢春季万物生长,此时庭院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根本没地方下脚·正中央的喷水池干涸了不知道多久,怀抱陶罐的圣母雕像被侵蚀得残缺不全,有一窝麻雀在罐子里筑了巢,新生的幼崽偶尔会发出一两下叽喳声。
夜幕星河灿烂,满月高悬,倾斜而下的皎白月光为庭院蒙上了一层磨砂般微微发亮的质感··苏逝川在喷泉旁停下,抬头看向教堂高耸的尖顶:“雷克斯知道这里么”·“当然知道。”
西法在他身旁站定,“就是从不过来·”说完,他侧头看向苏逝川··月色温柔至极,而月色下男人凝视的眸光则像幽深的一汪春水,倒映着漫天星辰,像起了层微光莹莹的雾。
倏然之间,苏逝川蓦地开口,低声道:“以前在帝国帝都的远郊有座旧歌剧院,我偶尔会过去看他们,顺便布置下去新的任务·”·有关“乌鸦”的真相才坦白不久,两人还没有机会深入交流,西法第一次听苏逝川提起这么细枝末节的部分,好奇同时又难免察觉到了一丝古怪——听他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在回忆,结合教堂特殊的气氛,西法恍然产生了一种他在悼念的诡异感。
“那座歌剧院还在么”西法下意识接话道··“没了·”苏逝川轻叹口气,“在你们离开白帝星以后我回去点了把火,后来就没再去过。”
西法有些不能理解:“不再使用也可以先留着,烧了很容易引起军部的注意·”·苏逝川:“因为有个很信任我的同伴,在那天晚上为了……”他不甚明显地顿了下,片刻后改口道,“为我死了。”
“我来不及准备太多,就用那种方式祭奠了一下·后来冷静下来想想,我的做法确实是冲动了,不过那时候你们已经安全了,帝国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也无所谓。”
话闭,苏逝川不再多说也不再停留,举步朝教堂走去··这座教堂的规模不大,仅有地面一层,前面是礼拜堂,后面有供人居住的房间··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跟从前的那座歌剧院不同,教堂本身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维持了原有的结构布局,出入口没有增设任何安防措施,空间完全开放。
当然除西法和另外两位不常住的成员外,也不会有其他人到访··此时,被划分出来的会议室灯火通明,苍星陨站在靠窗的位置,不时抬腕查看时间,而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看沙发上的雪橇犬。
十七没有变人形,整只狗懒洋洋地趴成了一条,半眯眼睛,身后那条粗壮的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旁边放着代表“乌鸦”的金属面具··苍星陨盯着那条尾巴,继续默数那条狗摇尾巴的次数。
“三殿下有说要过来做什么嘛”终于,十七忍不住发问··“没有·”回答完,刺客先生目光上移,落在雪橇犬毛发丰满的屁股上,紧接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想这狗是不是变得太肥了难道智能体也会长胖而且全胖在了拟态形象上·“话说几天前你好像出去过一次。”
边说,十七边一骨碌立起来,扭头看向苍星陨,舔着鼻子道,“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按照那天苏逝川的部署确实是该有消息了,但军部方面完全保密,他也不了解具体进度,最关键的是苏逝川没提能不能对其他人公开。
苍星陨深谙这狗的脾气秉- xing -,知道他平时遇事挺淡定的,唯独一遇见跟他那位主人有关的就容易犯病,幼稚得像个孩子,所以不敢贸然把“见过苏逝川”这事告诉他。
当然,犯病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担心这货跳起来打人··刺客先生十分淡定地说:“我出去办点事·”·“什么事”·“私事。”
十七瞬间震惊:“你竟然背着我有私事”·苍星陨闻言不禁挑了挑眉:“不可以”·“也不是,就是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很无聊。”
十七泄下气来,继续要死不活地趴着,“要是不用假扮主人就好了,三殿下可以把我安排进军部,这样还能多收集些情报,总比顶着‘乌鸦’的身份什么都不能做要好。”
“说实在的,你扮演的‘乌鸦’浑身都是破绽·”苍星陨说··“那当然了,”十七叹气,“根据系统综合分析来看,主人本来就是- xing -格最复杂的那种,比你这类单纯的面瘫难度大很多好嘛。”
苍星陨:“……”·苍星陨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回头看向窗子,借助玻璃上的像快速进行了一番自我审视,心想,面瘫么·镜像中的刺客先生一脸冷漠。
就在这时,楼道里脚步声响起··两人的听觉远超普通人类,苍星陨几乎是瞬间回身朝十七递了个眼风·十七根本不用他提醒,第一时间变回人形,捡起面具戴好,双腿交叠摆正坐姿,压低声音狐疑道:“三殿下有提到会带人过来”·那脚步声还很远,但是智能体的听觉系统却可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一点苍星陨完全相信十七,不疑有他,沉声道:“没有·”·不过多时,两位到访者来到门外··十七拿捏着苏逝川的行为举止迅速进入角色,整个气场顷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低头吹了吹已经温了的茶水·恰在此时房门从外面打开,十七抬眸看去,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今晚皇储殿下怎么——”·话没说完,他声音猛的戛然而止,五指无意识扣紧,直接将杯子捏得粉碎。
苍星陨:“……”·完了,正事得先靠边,蠢狗犯病了·刺客先生默想··一切不过片刻之间,苏逝川前脚刚迈进会议室,下一秒只瞧见一头雪白的庞然巨犬飞扑过来,结果就是他人还没站稳便被原封不动地扑了出去。
西法:“……”·雪橇犬浑身炸毛,鼻涕眼泪齐流,把长脸迈进主人胸口,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呜呜呜呜呜,我就知道那死鱼骗我,他肯定是去偷偷见您了对不对”·苏逝川被当胸撞了个结实,伤口撕裂,疼得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撒娇的雪橇犬,伸手摸了摸那颗硕大的狗头,哭笑不得道:“星陨骗你,你怎么不找他算账”·被果断卖队友的刺客先生:“……”·“呜呜呜一会儿再弄死他”十七抱着不肯松爪,末了觉出了不对劲儿,吸吸鼻子,抽噎道,“怎么有血腥味”他低头在苏逝川身上嗅了嗅,蓦地一惊,“主人您受伤了。”
“小伤·”苏逝川道··十七赶紧爬起来,张嘴要叼苏逝川,临下嘴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嗖”地变回人形,二话不说把苏逝川抱起来。
十七完全无视门口的另外两人,径直返回会议室,将他安安稳稳地搁在沙发上,然后业务熟练地拟态成乖巧可爱的狐狸狗,跳上主人大腿,确保既能撒娇又不会压迫伤口··“伤在哪里,重不重”十七殷勤地摇尾巴,说完态度立马一变,磨着牙又问,“哪个混蛋干的我这就去废了他”·西法:“……”·西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被狗叼走,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沉默数秒后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才侧头看向苍星陨:“程序是不是有Bug,怎么感觉不太正常,一直这样”·“可能是对狗的拟态次数过多,行为失衡,导致了程序偏差。”
苍星陨面无表情道,“习惯就好,先进来吧·”·西法不错目地盯着屋里的一人一狗,眉心浅蹙:“它能不爬逝川大腿么”·苍星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得看殿下的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最后开了个小剧场——·重生未来架空相爱相杀机甲·西法:你家狗把我老婆叼走了··星陨:苏逝川二话不说直接卖我我说什么了·西法:那狗还要弄死我。
星陨:这我管不了··西法:我说你一直被狗打为什么不反抗啊·星陨:……(沉默)·西法:你说“星际第一大刺客”怕老婆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在黑市上会不会掉价啊·星陨:………………·第78章 【与预言对应】·西法不想跟非人类计较, 暂时不去理会得寸进尺献殷勤的十七,走进会议室, 头也不回道:“话说回来,看到我们俩一起过来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难道逝川已经提前联系你了,还是说你知道他这次没打算继续隐瞒身份”·在他身后,苍星陨不甚明显地怔了半秒, 脑中快速思考了一下这个“身份”的确切含义,然后不动声色地掩上房门,说:“在心里意外过了, 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西法听闻忍不住笑了,随手从烟盒里抽了两根香烟,回手递给他··苍星陨没有拒绝, 接过烟以后兀自点燃, 淡淡解释道:“这些年十七漏洞百出, 跟Boss那几年建立起来的形象实在相差太大,再加上从前有过接触的种种细节, 您会怀疑是理所当然的事。
起初我还很担心, 但后来一想Boss原本就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你, 这种结果他恐怕早就料到了,说不定还是故意这么安排的·”·西法一愣, 觉得挺有意思:“你果然很了解他。”
“被算计多了,想不了解都不行·”呼出烟雾,苍星陨起手做“请”, 示意西法坐下··往后两人不再闲聊,分别在茶几两端的单人沙发落座。
十七已经消停下来,眼下乖乖趴在主人腿上,享受着久违的顺毛··早前听说了人事安排,除有正式分配的尤纳斯和极月外,其余三人都是自由身份,苏逝川一边心不在焉地给狐狸狗揉耳朵,边抬腕看了眼通讯器时间。
再一抬头,他看向苍星陨,问道:“麦克格雷呢”·“说是有生意,几天前就走了,人应该在黑市那边,就是我们上次见面的镇子。”
苍星陨如实回答,“今天也没想到你会过来,不然就提前通知了,现在教堂就我们两个,麦克肯定赶不及回来,你看用不用联系一下其他人”·苏逝川缓慢摇头:“不用了,到时候极月那边你单独通知,博士就不要打扰了,他不知道反而更好。”
“所以主人今晚来果然是有计划要安排了”十七扭头看他··苏逝川平平“嗯”了一声,没着急表明来意,而是把此次帝国特工的渗透任务,以及他本人的双向计划概述了一遍。
十年跨度,细节纷繁复杂,根本不是三两句能说得清楚的,苏逝川只挑重点,并加以解释说明,以便于可以让两名下属快速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待他说完,整间会议室瞬时安静,苍星陨神色略显凝重,显然是在思考。
十七眉头拧起来,小狗爪不自觉地微微扣紧:“没想到西塞会把特工渗透任务交给您,这不是有意为难嘛三殿下都叛了,难道他还对您不放心”·“不用想得这么复杂,”苏逝川安抚地摸了摸狗头,“可以当做这是西塞对于手下资源的合理利用。”
“那您也太当回事了,一培养就是十年,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十七说,“反正我们里应外合,您想怎么安排渗透都没有太大问题。”
苏逝川闻言看了眼西法,却是笑着回答了十七的疑惑:“这是准备阶段的缓冲期,给你们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既然西塞不信任我,那我必然需要利用这个机会先安定下来,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也好麻痹他对我的疑心。”
在场另外三人对苏逝川此番部署的了解程度各不相同,十七算是他们之中所知最少的那一个·而且身为智能体,十七的思想尤为单纯干净,几乎谈不上城府和心眼,只懂得心无旁骛地忠心于主人。
正因为这样,比起决策,他更适合充当执行者·这是智能体无法规避的弊端,也是苏逝川不能重用十七、必须培养星陨的唯一原因··见十七没再说话,苏逝川这才抬眸看向苍星陨:“还有其他疑问么”·“说你要交给我们的任务吧。”
苍星陨道··“那好·”苏逝川缓了口气,说,“第一个就是那天我交给你的特工名单,注意做得不动声色一些,从浅层渗透开始一个一个处理,要确保不会有联盟方面的重要消息从他们那里泄露出去。”
苍星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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