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第一将军 by 胖大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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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第一将军 by 胖大葱
甜文重生强强文案·重生将军攻X美人帝王受·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你想给他掏心掏肺··谷嘉义就愿意给他的帝王掏心掏肺··因为他在暗搓搓地爱慕林珵··可惜上辈子为了守边疆,离得人远远的,相思差点成疾,直到死翘翘才停歇。
这么一朝重生,君还是君,臣还是臣··喜欢这东西,还是喜欢··那些不该说的话,谷嘉义还是不敢说,继续掏心掏肺··只是不知何时注定了改变的结局,好令人欢喜。
谷嘉义:我就看看,不追你·林珵:( ̄▽ ̄)",是的,为朕做那么多,都不是在追朕,朕信你哦··食用注意点:·1,主攻,甜甜互宠·2,年下,就一点儿·3,虽然没人,还是要说,不要扒我。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谷嘉义,林珵 ┃ 配角:待定 ┃ 其它:主攻,古代·☆、三朝落榜·大楚明德十五年,三月里草长莺飞,右相府里百花齐放,但花儿开得再娇艳,右相夫人唐悠也还是心里发愁。
她出身定国公府,父亲位及一国元帅,而今虽已告老还乡,兄弟几个也是大有发展,倚靠不难;相公更是官居一品右相,管着天下六部的一半,能让她发愁的就是子嗣不丰,膝下只得的一儿。
这个儿子不太争气,虽样貌生得顶顶好,却未得其父三元及第的聪慧,端的让唐悠- cao -心不已··大楚朝的科举春、夏、秋三试,春试出秀才,夏试出举人,秋试出进士。
这三试里夏试、秋试是三年一次,春试频繁些,一年一次,唐悠愁的便是儿子的这第三次春试··之所以是第三次,是前两次都落榜了的原因· ·三月里的春试过五朝,就到了出榜的日子。
这天,右相府里也早早地遣了仆人去候着··日头高过市集口的圣夫子石像时,锣鼓被敲响,衙门的差役才将红榜贴了出来··看榜的人群里,一个穿着青灰衣裳的高壮小厮瞧了又瞧,最后紧皱眉头,挤着出了人群。
不一会儿,这小厮出现在右相府里,疾步往前院的文轩院去··文轩文轩,取文采轩然之意,这是右相对独子的期望,文轩院里住着的就是右相的儿子了··高壮小厮一路疾行,最后来到院里北边的演武场。
因为右相是文臣,府里的演武场也是往精致了去的,场地也小得紧,跑马是只能想想,最多只能- she -箭玩玩··那高壮小厮进院子瞧见的便是一少年背对着他- she -箭的场景。
砰,箭矢- she -进箭靶的声音传来·少爷- she -箭上可真厉害仅一月里偶尔练习就有这个准头小厮心内不由一赞,而后低声出口道:“少爷,出榜了。”
谷嘉义闻言一顿,慢慢- she -完箭筒里的最后一只箭,问道:“长忠,如何了”·谷长忠挺着高大的身板弱弱地答道:“少爷又落榜了。”
落榜这倒也正常,谷嘉义心里没有丝毫落榜的失落和气愤,他什么水平自己还能不清楚,至多一莽将尔,就算死死活活了两遭,也成不了文曲星。
脑海清楚又模糊的那些记忆,就像浮生一场梦,但却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好比,这不再敦厚惫懒的- xing -子··沉吟一会,他挑眉看向谷长忠,“这是第几次了”·谷长忠看着谷嘉义的坦然觉得自己开口有些困难,瞧那俊秀的甲字脸,眉眼清灵,活脱脱做官的好人才,却没有丁点的进取心。
“第三次了·”·落榜三次,和阿爹的三元及第比比就有意思了·谷嘉义摆摆手,破罐子破摔,重又练起箭来··这时,被谷长忠刻意超过的另一仆人也入了府,进了后院。
“我儿又落榜了·”上座的唐悠语调平缓,似贵妇人一般的淡然,只眉目间的愤然和谷长忠如出一辙·且比起伴着谷嘉义长大的仆人,她做为母亲自然更是疼爱谷嘉义,觉得他无一处不好的。
下面禀告的仆人借着余光,看唐悠玉白的手紧攥,心里惴惴··唐悠却没注意,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谷嘉义身上,前些日子明明见儿子有了长进,怎地又落榜了,想当初老爷三元及第,也未见多难啊·思量半响,唐悠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护子之心,左右老爷不打人,抄抄书若是能让谷嘉义成才,那是她巴不得的事·春试的风搅乱的可不止右相府里,家有儿郎得中的都是一脸喜色,未中的则各有千秋。
如右相大人谷业,听闻独子三次落榜,也不过脸色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往常的儒雅,还能笑着听那些大臣讨论今朝京都的春试··不过踏上回府的轿子,背了人去,谷业还是黑了一张脸,浑身冷气四- she -,惹得轿夫抬轿的脚速也不由地加快了几分,使得谷业比往日里回府要早上几分。
谷业沉着脸站在文轩院门口,盯着牌匾上大气磅礴的三字默然,不过就一个秀才哪里难了不过就是不用心罢了··想到这,心里更是气恼,掂量起书卷和马鞭哪个更适合教儿。
仆人老实地给自家老爷带了路,十分准确地找到了谷嘉义,他晃悠在演武场边的菜地里,月白色锦衣的袍角被弄上了黄泥土,难看又明显··“兔崽子,可知你母亲制衣之苦教你读书十年,秀才不中到也罢了,竟连孝敬父母这些道理也抛之脑后”·谷业说着,都觉得自己心中难受,他少年时便父母双亡,天底下最亲近的莫过于这一子,却是- cao -碎了一颗心,不得半分敬重见了老父连行礼都不知莫说春试这一月里,不知进取,还每每在他上朝的时候跑去练箭·甜文重生强强·谷嘉义正研究着菜地里的菜,猛不丁就听到谷业一番训言,十分想装个老实样,却没忍住笑着喊了声:“阿爹”侧在两边的手轻轻抖落着衣角。
边关多年,礼数都喂了风去,这再活过来的稀里糊涂的一月,也是尽量避开了人··嬉皮笑脸,成何体统·谷业气得抖了抖胡子,在书卷和马鞭下有了抉择。
于是,谷嘉义进了右相府里西边的祠堂,面壁三省自身··傍晚风一凉,唐悠就急红了双眼,书房里质问着谷业:“哪里值当这么跪了,身子不要紧吗”·谷业罚谷嘉义的,是跪着反省。
感受到老妻翻涌的怒气,谷业无奈地叹气··“我哪回不是好好说了,可又哪次有用,总得吃些苦头,方知前人的不易·再说那衣裤是你亲手所制,膝盖处没有加厚”·唐悠瞪眼,“夜里寒气深重。”
这是要谷业开口放人了··谷业梗住脖子,第一回下了狠心,即得罪了娘子,又伤了儿子,哪能这般轻易松口··哐当一声,却是唐悠推开了书房的窗子,夜晚的凉风和露气也顺势飘进房内。
谷业敛敛衣领,遮住刺入皮肤的寒意,祠堂处久无人气,寒气想是更重,到底是心软,大步出了书房,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白日里庄严的祠堂在夜里一片静悄悄,唯一处点着油灯,灯下坐着的翻着书卷的少年,正是被罚的谷嘉义。
谷业看着却有让他再跪几个时辰的冲动,他说的可是罚跪,不是罚看书··一声冷哼,惊醒沉浸在《谷氏记》里的谷嘉义··“跪下”·谷嘉义循言老实跪下,心里嘀咕着怒伤肝,自己还是听话的好。
谷业绕过跪着的谷嘉义,走到供奉的牌位前,“可知我今日为何罚你反省”·“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哉;所能为者,不过家国天下。
你,谷氏嘉义,受家族庇荫存活至今,衣食住行无不精致小心,所耗费财资无数·如今文不成武不就,亦不知敬重父母,爱重亲者心意,要挖坑就地做农夫吗”·“农者,国之根本,为父亦是敬重。
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儿,唔,你力气自小就大,想必掐得死鸡,不过怕是农具都经不起你糟蹋·”·为子女- cao -心无数,却求不得半点好,是人都要伤心了。
被谷业刻薄言语相待的谷嘉义也有点儿难受··他从未符合过阿爹的期待,与所谓文采轩然也隔着十万八千里,但,哪一个人,不渴望来着父亲的肯定,母亲的疼爱呢·谷嘉义低着头不言语。
谷业思及近一月儿子几处不好的变化,狠狠心,嗤笑一声道:“嗯你有什么不服的,这一月间,可给你母亲请安过几次这一月间,习过几贴这一月间,悄悄躲着练箭,可百发百中,百步穿杨呢”·待到眼眶的热度渐去,谷嘉义才梗着脖子反驳,“百步尚可。”
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呢谷业气极,“呵厉害了,- she -几只箭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户部一年的安遣费多达千万白银,多少战士就死在战场。
北蛮南山,你是敢去哪个”·“儿想去北蛮”谷嘉义顺着谷业的话耍无赖··谷嘉义再三/顶嘴,谷业反倒不再气急败坏,只是语气愈发冷森森:“好,去啊隐姓埋名,看看你谷嘉义靠自己能活多久,看看你家香火几时断”·黑黝黝的室内寒风从门缝吹进,吹得谷嘉义愈发镇定,他抬头直视谷业,“阿爹,儿真的想去从军。”
“阿爹,儿愿守家护国,隐姓埋名,也无不可”·谷业有些许的愣神,他清楚谷嘉义的惫懒- xing -子,也知道他是个不能吃苦的,怎么会,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说什么守家护国·“胡闹什么再跪上两刻钟,去你母亲那里请安”·说完一甩衣袖,便想离去。
谷嘉义扯住他的袖子,眼里是谷业陌生的固执··谷业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面容似谷氏儿郎一样,俊美清逸,却好像骨子里唐家的硬朗终于被唤醒,刹那间成长了一般。
一人低头,一人抬头,两人不言··风带着门框互相拍打,分分合合,摩擦产生的刺耳声音刺的人心发麻··谷业蹲下身子,和谷嘉义平视··他细细去看固执的儿子,不过一月,每日习箭也只让谷嘉义体魄强健了一点儿,看着不大明显,面容也还是稚嫩,伸手扯袖子的举动也像是在撒娇。
谷业在袖边拿下谷嘉义的手,少年的手骨骼分明,却带着这个年纪的人独有的柔软,大拇指探过去摩挲虎口,细细密密的茧在那里横行··刹那间无力涌上心头,谷业像是认输般温和了脸色,“你最近怎么了”·谷嘉义心内涩涩,他不敢说实话,事实太吓人了。
说他在几年后因为喜欢男人被阿爹赶出门的吗·说他从文状元右相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将军吗·说他战死沙场,孤苦一生·说他从十几二十年后,突然回了现在,变成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吗 ·这每一件事,现在看来都荒谬的可笑,可偏偏,他就经历了一遭,他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就像他昨夜,敢在梦里压倒那人,敢摸上那赤、裸肌肤,敢冒犯君王,抵死相缠··一个自幼单纯的少年怎会有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唯他这再活一遭的,不忠不义的人罢。
“儿子于作诗做文章无半分天赋,早就厌烦得紧·亦如阿爹所说,男儿当撑得起家业”谷嘉义皱紧眉头,做出一副厌烦样子··谷业拍拍他的头顶。
“蠢货读书与习武一般,有什么难的就是再笨,秀才举人也不是难事·你这样子,到了北蛮也是被一箭串的下场。”
嘴上轻视,但心里也认可了谷嘉义的抉择,他也承认,习武上的天分他这儿子却是有一把·只是,生死难料,谁愿让子弟去送死,何况他就这一个苗苗··甜文重生强强·“明日去你外祖家,看你这百发百中有几分能耐。”
说罢,谷业缓缓站起身子,转身出了祠堂··他已经年过不惑,再过二十年,以谷氏这一支人丁单薄的样子,以后也没个旁人护护孩子,倒不如让他自己努力一把,反正还有大人们看着。
谷嘉义在后面慢慢站起,晚风清冷,却突然又想起那不该想的人,心内火热与酸涩交杂··吾王……··☆、定国公府·翌日,群臣恰好休沐,晨雾浓厚如纱,朦胧的天色里,右相府里一架马车从大门驶出。
马车沿着京都宽敞干净的大街嘎吱嘎吱一路响着,早春清新的空气从掀开的帘缝涌进车厢··谷嘉义在掀开帘子前已经打了好几个呵欠,被冷风一吹,才清醒起来。
手搭在窗框上,坐正了身子挡住掀开的口子··马车内亮了又暗,谷业抬头去看,却只瞧见个背影,有些单薄但也够挺拔,披着的大氅很长,一直到谷业脚边··谷嘉义感觉到肩膀被一拍,随即一个热热的东西被塞到了手边,低头去看,是一个有些暗沉的手炉。
手炉摸上去光滑润手,似陈年的旧物,估摸着是谷业常用的·谷嘉义捧着手炉,心里也是暖的··车厢内安静无声,隐隐有遮掩碳味的清香飘出··不多时,马车安然驶进定国公府,停在主人家安放马车的地方。
一下车,一个敦实的身影便向着谷嘉义扑了过来,而后鸭公嗓一般的声音响起,“姑父,官哥儿,你们来的好早啊我才来一会儿,想着好久没见表弟,特地来看看。”
谷业拍拍鸭公嗓的肩,“开哥儿又长高了罢,你大伯在晨练还是大厅你祖父呢”·“大伯在厅里等姑父,我偷溜过来的,等会带着官哥儿一道去,就不会被骂了。”
说完,唐开嘿嘿笑了两声,浓眉大眼,透出股古灵精怪的意味来··谷嘉义抖开他勾肩搭背的手,“小表哥好·”·“去掉小啊,要不叫开哥,个把月不见,你倒是胆子大了嘛”唐开扯着嗓子嚷嚷,他虽然大不了官哥儿几个月,可从小就听着阿爹阿娘要照顾官哥儿的话,向来都是把自己放在兄长的位置的。
谷嘉义觑他一眼,外祖父家四个表哥,他从小就只怕大表哥唐济;至于唐开这小子,至多一个损友,可没有什么哥哥的地位,更何况现在的唐开不过是个毛孩子,还想当他的哥伸手一个猛按,捂住唐开又要张开的嘴。
唐开也嬉笑着挣扎,手臂往外轻折,脖子迅速一缩,想逃开谷嘉义的手掌··哪能让你这么轻易挣脱谷嘉义也起了玩心,身子靠住唐开的背,凭着灵活的一只手,和唐开你来我往。
好一会,谷嘉义气力不济,才松开手来,这时谷业早就往正厅去了··他用手肘碰一下唐开,喘着气问道;“我爹走了,我们去见阿爷吧”谷嘉义记忆里,来定国公府里的时候还是很多的,他自小和唐开他们一起叫阿爷。
唐开倒没喘成谷嘉义那样,毕竟从小练武,虽没怎么勤练,体格也好得多,要不是谷嘉义巧劲使得好,他早挣脱了··起身拉上气喘吁吁的谷嘉义,唐开不答话,只是一边走一边挑眉说道:“哎,官哥儿,你不是考秀才去了,怎么力气又大了我就说你该和我们一起练武的,多好的天赋啊你好久没过来玩,我可是给你准备了惊喜”·说到那个惊喜,唐开就想起昨夜偷听到的那些话,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不懂,多年进学的人,怎会突然放弃那些坚持了十几年的书本就算未曾用心,这猛然的转变,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吧·他回头看谷嘉义一眼,又生怕被发现似的快速转过头,继续拉着人往前走。
唐开熟稔地在路上绕着,谷嘉义跟在他身后,偶尔东张西望一下,把各处和记忆里的样子一一比较·在他的记忆里,打父亲母亲去后,他已许久不来这了;莫说是这外祖父家,就是偌大的京都,也陌生得紧。
不过,大门处谷嘉义还是认得的··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唐开,“不是去看阿爷吗”·唐开冲他眨眨眼,“谁说阿爷在家的,他去找人喝酒去了。”
******·两匹黑色骏马停在京都校尉营的大门处,唐开拿着特质的令牌给人查阅后才被放行··领头的官兵一身鸦青色的官服,腰间挎着一柄长剑,不怒自威,却是仔细提醒唐开道:“今日有人过来,你们不要乱跑。”
唐开因着大伯唐伟和二哥唐放都在校尉营任职,平日里这里来的勤快,又是小孩样子,故而很得这些兵大哥的照顾,他点点头,笑着许下了几坛好酒··谷嘉义却盯住了那小小的令牌,那令牌瞧来质地特殊,上书‘指挥使’三字,分明是唐开大伯,亦是谷嘉义大舅,现今的校尉营指挥使唐伟的令牌。
大舅的令牌,被揣在唐开身上,一路领着他跑到校尉营来,这都是什么事儿,要让他见识到习武或从军的难处吗还避开了他阿爹,这是打算着让他继续回去进学考秀才吗·等和唐开一块换了兵卒衣裳,手持红缨长/枪站在校场时,谷嘉义更为确信自己的猜测。
校尉营又称护皇军,守卫皇宫的安危,这一项职责,就奠定了校尉营的重要- xing -·而他们这样的外部人员,站在看守校场的队伍里,自然也逃不开唐伟的眼线,说这事和大舅无关,谷嘉义是不信的。
清晨的雾气早被消失殆尽,日头高高挂在天上,看起来像染了红色花汁的圆状糕点,但对于脱了大氅也穿着厚实棉衣的谷嘉义来说,可没得点心那般无害,况且他里面的衣物不是外衣,脱也脱不得。
谷嘉义低头去看手里的长/枪,枪身泛着冷兵器独有的金属寒光,在光照下,映出变形了的他的脸,剑眉英目,除了有些白嫩,可称得好男儿··再看一眼太阳,就当是来把自己晒黑点的。
当谷嘉义做好了穿着袄子晒的准备后,唐开也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拉上了他,挤进了……轮休的队伍··甜文重生强强·轮休,意为轮班休息,这样的队伍是可以留在校场且不用站岗,谷嘉义在轮休队伍换了两次后,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合猜测人心。
一批人离去,休息的遮荫棚下只剩下了哥两个··“表哥,惊喜呢”·被自己冷落半响的表弟终于出声了,唐开停下嗑瓜子的嘴,喝了口茶水,正劲了脸色:“咳,惊喜还得等等。
官哥儿,姑父今日来说的事,昨晚就给了消息·”·“读书是难事,但是习武也不易,做文臣还可以混资历走关系,但是做武官,想拿点军功,你必须得有真本事。
常听祖父大伯说,当下这天下不够稳,所以从军什么,你还是别想了·”·说到这里,唐开忍不住看谷嘉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说,“你若是在京都做武官,也不过两个去处,一处是守城军,但那里都要有经验的老兵,且别调去战场上也是有可能的,想必姑父也只会让你去另一处,就是这处——校尉营。
虽说这里名头好听,但着实没什么意思,你看这些人,在这里学几年,然后去宫里轮值,每日也是重复那些事·说白了,和做文官也没什么两样·”·唐开苦口婆心说了一通,谷嘉义体贴地递上一杯茶。
茶喝尽,谷嘉义幽幽地开口:“小表哥读三日书便知我心中如何想的了·”·唐开鼓圆了眼,他可是那种看了书就想睡了,宁愿蹲马步都不愿意看书,开什么玩笑·“唬我作甚,看你这一月也很是认真,我看就是没学到家而已。”
谷嘉义苦笑,“就是阿爹想我继续进学,我才无法可施,不然每日吃吃喝喝日子更美·”·唐开突地想起幼时,自己和兄弟们一起启蒙的时候,陪/睡的就有官哥儿。
无奈拍拍谷嘉义的肩,“就说不该勉强你,大伯还非要我做说客·”·这时,一队穿了轻甲的骑兵涌入校场,四方的队形,齐整无比,连马儿也似商量好了,一步仅一响。
唐开刷地起身,拉上谷嘉义混入最近的队伍里··“我送的惊喜到了,可够你长见识的”·从- yin -凉的棚下到阳光热情的外面,谷嘉义只觉得一股热气涌来,不过此刻那队刚涌入的骑兵拉住了所有视线,也包括谷嘉义的。
唐开站在谷嘉义身后,瞧着那队骑兵稍愣了会儿,便记起了自己是来给表弟长见识,忍痛不去看自己敬仰的鱼龙兵,转而小声给谷嘉义解说起来·“这是鱼龙兵,原也是我们校尉营的,但现在独成一家。
去年皇家猎场狩猎,五十人斩杀尽是高手的黑衣人三十余,救得太子和今上,获赐鱼龙服,景春剑·你看那个打头的,更是以身护太子,脸上的疤还在呢”·“后秋日那人请战北地,任了四品虎威将军,听闻献得一策……”·后面的谷嘉义已无心再听,那伤疤男他怎么会不认识,未来君王身边最得宠的将军,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可以忠心救主,最后位列一等镇国将军,在元帅外出征战时,朝堂上站得也离帝王最近。
而他,忠义振国将军,除了三年一次的回朝觐见,守边疆守十余年,最后意外亡于战场··谷嘉义心里不是滋味,嘴硬道:“忠君爱国自是份内之内,有何好赏以身相护算什么,灭危机于未发之时,才是男儿本色”·这话好像挺有理,唐开这般想着,眼角的余光警觉地发现一抹不同于褐色土地的颜色。
侧头一看,一匹毛色亮滑的白色骏马上,一人着浅蓝缎袍,生得比官哥儿还俊上些许,端的是眉目如画,让人惊艳不已··惊艳过后,出于礼貌,唐开笑着冲人一点头,却扫到那人的头顶,束着一个白玉雕成的四爪浮龙玉冠。
大楚民风开放,对穿衣的颜色早没了限制,但诸多饰物上,还是极有讲究的·如龙,凤,麒麟等瑞物,非有品阶者不可用,而于本朝能用四爪浮龙的,又这等年岁的,唯太子一人·好兄弟,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抱着这样的想法,唐开眨巴了下眼,迅速伸出了手,飞快地戳了一下表弟的背。
谷嘉义奇怪地回头,一刹那怔然··不同于唐开要靠细节分辨来人的身份,谷嘉义只一眼,便知那人是谁·他心心念念的帝王亦是如今的太子。
只一袭清逸蓝衫,就胜过他见过的所有美景···☆、校尉营·林珵盯着那说出“当灭危机于未发之时”的小兵看了一会,发现不过是个面嫩的少年,心内稍有遗憾。
他预备过些时日去北蛮处,身边急缺人手,而听这小兵的言语,也颇有见识,只是年岁看着太小,想是那个勋贵家娇养的小少爷··从怀里拎出先前预备的铜质令牌,令牌上铸造着‘镇边将军’四字,扔向那出言的小兵,“这是杜将军的令牌,若是有什么事,可持这令牌去找他一回。”
说罢,林珵又顿了一顿,道:“是谢你刚才一言,对我有所启迪·”·谷嘉义只觉得这人更为熟悉,虽贵为君,却有着平等待人的情怀··他听着自己心跳如鼓,一字一句道:“来日北蛮,公子会见到我的。”
林珵稍感讶异,细看那小兵,还是俊秀却肤质细腻的脸庞,身材也不像成人健壮,只是骨骼匀称,身形修长,想来颇为适合习武,怎么看也还像个小少爷,不像是会愿意投奔杜修齐的人。
他给那铜牌不过是身上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物件··但无论这人怎么想,对于有意守卫家国的儿郎,还是要鼓励的,冲着这小兵赞许地点点头,林珵才轻拉缰绳,马儿会意跑动。
嘚嘚嘚,白马载着林珵小跑着离去,蓝色的衣裳袍脚因为跑动扬起,在后面人眼里翩跹旋转··待白马跑得远了,唐开一拍谷嘉义的肩,激动地低声说道:“那是太子还有杜将军的铜令牌”·“你还说要去北蛮投奔那姓杜的,姑父肯定不准”·甜文重生强强·铜令牌有别于唐开手里拿的指挥使令牌,一个只是某大人的私人令牌,另一个则是朝廷特铸,官职换了人,令牌却还是那一个。
而林珵给谷嘉义的铜令牌,相当于荐他到那疤面将军杜修齐手下任职或者找··谷嘉义摸着令牌上的四个字,没好气地瞪唐开一眼,“谁说我要去投奔姓杜的,你想去”·唐开挠挠头,转开脸躲开谷嘉义的黑脸,激动只是对杜修齐这样同辈人的能力肯定,做为唐家子弟,他实在没有任何去杜修齐手下的想法,自然的,谷嘉义也没必要在乎那个。
以为谷嘉义黑着脸是在意他的无心之言,唐开挤着脸往他面前凑了凑··“官哥儿,不气啊,咱不进学,习武也大有前途啊,今早你不是制住我了吗,我可是练了这么多年呢”·唐开哄孩子似的行为倒让谷嘉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他是有点羡慕那个姓杜的,但给唐开脸色看是哪个道理·“表哥,我没生气。
你带我来校尉营,就是看杜将军的鱼龙兵吗”·“可不止这个,带你来看看我们武人的比试,武人的比划可不像文人,都是这个”唐开举起自己的拳头在谷嘉义面前晃晃。
“听说鱼龙兵要招人,上面给了一百的兵制,啧啧,这以后可都是那厮的亲兵·”·“不过一个三品镇边,给一百亲兵”谷嘉义皱眉。
大楚的将军从五品到超一品,不值钱的很,亲兵却不一样,那代表着上面的看重··唐开摇头看他,“还不过三品,大哥也才二品,这姓杜的很有几分能耐·你小子心高气傲也不对的,像我这样稳重才好。”
“稳重的表哥,你还是认真站着吧·”谷嘉义看着唐开的背后坏笑··“我还穿着棉袄呢,晒着该出汗了·”·唐开扯扯衣裳,作势想走,身后一只大手屈起食指,猛地敲他脑袋一下。
唐开抱着脑袋窜了几步,谷嘉义看着那人笑着喊道:“放表哥·”·唐放长得很高,比起敦实的唐开是高大俊朗,比起谷嘉义则多了硬朗的男人味·他对谷嘉义笑着点点头,然后把猴子一样的唐开按在怀里,“官哥儿都没喊晒,晒着你这胖猴了”·“天,二哥,我穿着棉袄啊棉袄你穿的那个官服就薄薄一层棉。
官哥儿救我我带你看比试啊”唐开那里挣扎得过唐放这样的,立马向谷嘉义求援··谷嘉义笑着向前,摸着小表哥的头,手感甚是不错。
“不气啊,我们和放表哥一起去看·”·唐开郁闷地被唐放拖着走,心内气道:“官哥儿这样的弟弟不能分担战火,要来何用”·再转念一想,算了,他这样的才是好哥哥,哪像二哥,完全不顾他的少年英姿,幸好这里都是些大老爷们,也不影响他将来的行情。
这样的吵闹,动静自是不小,不过也无人再关注他们,那些守在校场的兵卒都在唐放出现时,往校场中心去了··唐开说的比试,要开始了··三人往校场中间走,唐放给他们解释道:“这比试说起来是给杜修齐选亲兵,其实选的是太子去北蛮的护卫人选。
不过是为了藏着消息,才有了这么一出·”·唐开兴奋的开口:“我们之前看到了太子,还说了话·不过他没穿太子服,是便装出行,身边也没带个人。”
“太子缘何要藏着消息来挑人,又是秦家作祟圣上也太听话了些·”谷嘉义放低了声音··唐放走在中间,伸出大手摸摸谷嘉义的头,“官哥儿这可不是不懂朝事的样子,不过圣上也有他的无奈。
我们做臣子的,只管忠心就是·也许,那人就是出来走走罢了·”·谷嘉义心想:"若是现在那人是帝王,他可不会只忠心的听令,只盼着世上所有事他给做完,那人也能得个清闲。
不过,每日赏花饮酒的林珵,还会是林珵吗”·杜修齐翻身下马,姿势潇洒利落,不过这一手在众多兵卒眼里也不过尔尔,毕竟,骑马下马都是极简单的基础。
杜修齐也不指望这么简单能收服这些人,让他们情愿跟自己走,离了这繁华京都,往那塞北苦寒之地去·投奔的主子也在一边瞧着,可不能落了面子··他扬弓搭箭,随意地拉开,只见弓弦张满,那箭矢刷地破空而去。
众人都盯住了那箭矢,它前方三百步是树立不动的箭靶,可三百步,对于大楚将士来说,已是不得了距离·那箭和弓也普通的很,五十步开外,就会因风力偏移,百步得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那连箭靶也变成一个小物什的三百步·走进的谷嘉义和唐放都在看的同时闭眼一瞬,估量了下风力强弱,这种估量没有准确的度,凭靠的,仅是- she -箭者的经验和运气。
杜修齐敢- she -出这一箭,就有必中的把握··站在人群最旁边的一人惊呼道:“真的中了”·这人眼力不错,在兵卒中也多有好友,此言一出,不少人目光灼灼,直直看向了杜修齐。
在这个时代,就个人而言,疆场厮杀的唯二方式,其一便为远攻,器械自是弓箭,杜修齐一手远- she -,已然证明他是个中好手,武人看战力定尊崇,在场官兵和兵卒的灼灼目光里,已然是敬畏渐生。
不过唐开这回倒是平静得很,谁让他家守门的阿叔也会这手呢他看向二哥,看他如何动作··唐放却是淡定的看着杜修齐挑选那些自愿的人手,把他们分开来比试,箭术佳者留,近身刀法,剑术佳者留……·一直到那些好手去了大半,杜修齐点好人数,留下造册的小官吏,带着鱼龙兵的人施施然离去。
唐放带着那小官吏去交接,留下没事的谷嘉义和唐开··那些被挑中的多是寒家子弟,素来自强,很多人唐开也认识,想着他们为前途而去,彻底离了这校尉营,心里有点儿闷闷的。
气氛被唐开弄得有些浓重,谷嘉义支着一条腿站立,累了再换一条··甜文重生强强·不一会,两条腿都累了,他拍拍垂头丧气的小表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那些人本来就不一定会一直留在校尉营。
也许这一遭会让他们一路走的更为顺畅,随行护卫太子,当为他们高兴”·“我不太高兴·”·“那是你还小·”·谷嘉义拉起一支箭,微屏呼吸,朝着箭靶放出。
三四百步外,箭矢尾羽晃动在靶子上,发出梭梭的声音··一阵晃动后,箭矢因着力道不足从箭靶上掉落·唐开见鬼似的看着谷嘉义:“厉害了……”··☆、圣旨到·定国公府的大门口,谷业告别拉着他喝了几壶茶,又吃了一顿饭,喝了几斤酒的大舅子,歪着步子踏上了马车。
笑眯眯的唐伟对着车夫叮嘱道:“你回去和夫人说,你家少爷要在外祖家住几天,到时候,国公府送他回去,不用担心·还有你家老爷,他没喝多少,估计是酒量又变差了才醉得这边拿严重,你赶车慢点儿。”
话里句句贴心,要不是每回都载着喝醉的老爷回去,车夫肯定要信了唐伟,不过谷业也早有交代,他恭敬地一一应了,表示自己定会给夫人好好解释清楚··马车又嘎吱着走远。
唐伟转身去了演武场,地方空荡荡,看着唐开常用来蹲马步的梅花桩,他笑着揉揉眉心··“还得多练练,才知道听话·”·谷嘉义和唐开骑着马,中午就回了城,在酒楼吃了一顿,又逛了一圈京都,待得落日只剩余晖,才慢悠悠地往国公府去。
唐开可怜巴巴地看着谷嘉义:“官哥儿,你和大伯说说好话呗,要不求求祖父,我会被练瘫的,大伯肯定是个笑面虎·”·“你不是拿了他的令牌,还怕罚”·说到那令牌,唐开就嗷嗷叫了起来,“还不是为了带你去看那比试,谁知道一点都没意思,假刀假剑,忒没趣早知道还不如带着你站一天梅花桩,站到你乖乖去进学,老实地去考秀才。”
谷嘉义摸摸鼻子,没有唐开瞎搞的这一遭,他还见不到那人,不过大舅可不是笑面虎,那是属狐狸的··第二日,狐狸唐伟起了个大早,从被窝里拎出唐开,扔到了梅花桩上。
谷嘉义却是起得更早,薄雾未散,就去了正院请安··管家请示的时候,定国公唐成文正洗脸洗到一半儿,定了一瞬,露出半个脸来,让管家叫人进来,自己在脸上飞快地搓了三两下,赶在谷嘉义进门前放下了帕子。
谷嘉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唐成文穿了一身精干的短打,站在那里冲他笑得慈祥··虽已是快七十的人,也算的龙马精神,看这架势还要出去晨练··谷嘉义恭敬地请安,唐成文却是大手一拍,“不是不跟着你老子学那些书了,做什么酸样。”
“阿爷,总还是给长辈行礼的,不然成什么样·”谷嘉义微微一笑,睡了一觉后,精神饱满,倒是比之前放得开了··唐成文盯着外孙说:“真想好了不进学了,习武可不简单,阿爷流的汗比你喝过的水都要多。”
谷嘉义笑笑,去问管家,“李叔,府里哥哥之前的衣裳好找吗我想换身短打,陪阿爷去动动”·李叔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见他贴心,笑的和蔼,“有的,我看三少爷的衣裳比四少爷的还合身些。”
唐成文哼一声:“没事长那么胖,一点子力气都没有,白吃了那么多饭”·唐开是定国公府里四个小子里最壮的,算不上虚胖,但那些肉也长得很是奇怪。
旁人长了肉,不是肥肉长起的肥膘,就是力气活练出的腱子肉,可唐开和个活猴子一样,又偏偏没有那些力大如山的特征,常被唐成文笑话··不一会,管家李叔就拿来一套崭新的短打,只折痕有些多,谷嘉义换上,和唐成文一起去了演武场。
唐开站在梅花桩上,汗滴答滴答的流着,还得分神防着自己掉下去,远远看见了唐成文,喜出望外,“阿爷,好累啊”·唐成文指着唐开和谷嘉义说:“官哥儿,你说,要不要让你表哥下来。”
谷嘉义走过去扶一把要掉下来的唐开,“阿爷,站这个可不掉肉,不如去打拳,浑身都动起来,要不了三月,小表哥就精干了·”·虽说力气大的人,一般都健壮些,但像唐成文这样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体型还是瘦削精干些好,起码活得长久。
唐开一身汗淋淋,歪在谷嘉义身上,亏得谷嘉义在边疆时有过更邋遢的时候,这才没嫌弃他··不过百来斤肉,也不是那么好驮的,到了练拳的地方,谷嘉义就把唐开交代给李叔,让他带着人洗澡用早饭去了。
唐成文看他行事,比前些日子见到的要稳重的多,心里点点头·手上比划着军中的招式,让谷嘉义在一旁边看边学··他打完第一遍,谷嘉义便跟上了·这套拳谷嘉义早会了,只是唐成文的和军中教的,比起来更有流利之感,有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拳脚自觉动作着,头脑被渐渐放空,·“记- xing -不错,摆的样子也行,力道不足,还差点火候·”·谷嘉义微微点头,一套拳法下来,他也知道问题在哪了。
唐成文不断摸着自己的胡须,心内满意得不得了,多有天赋的孩子,得亏那些人考题出得难,把人吓过来了··还是我们武人好,看着谷嘉义削瘦的肩和腰,唐成文决定今早上盘肘子。
一套拳来个几遍,谷嘉义也出了一身小汗,接过李叔递来的帕子··“今早上盘肘子·”唐成文说··“大爷的那盘”李叔惊讶。
唐成文摸摸胡须,“他比小四还胖,走出去多丢人,最近肘子都不要给他上了·”··甜文重生强强一家之主,为儿孙身体考虑,都是应该的,唐成文一本正经地看着管家走远。
然后和谷嘉义一问一答地聊上了··“官哥儿,你不进学这事你爹同意了昨夜是你大舅留的吧估计你阿爹又被灌醉了。”
唐成文说着笑了起来··谷嘉义说道:“阿爹同意了,不进学了,脑子没别人好使,弯弯绕绕的,猜来猜去·”·“你爹心思很正,也不见得他为难。”
唐成文淡然地笑,“还是得看怎么想,这日子啊,过得开心就好,到了我这个年纪,也多些事儿可以念想的·”·“嗯,虽然逍遥是一辈子,纨绔也是一辈子,努力还是一辈子,但最后,还是要不后悔的才算得值。”
谷嘉义实际岁数不大也不小,又死过一遭,和唐成文也能聊得来这样的深沉话题··等肘子上了桌,两个早上消耗颇大的人,还有一个等得眼睛快绿了的唐开,深沉都成了浮云,漂在京都的天上,一朵两朵,被冉冉升起的朝日驱散。
谷嘉义尊老爱幼,肘子只啃了两块小的,唐成文用筷子敲敲唐开的头,“以后不用等,饿久了更能吃·”·唐开嗯嗯点头,没说话·谷嘉义却是知道,没有阿爷在,唐开可没胆子吃这本来准备给他大伯唐伟的肘子,同理,他也不敢。
而那厢被李叔叨叨了两句的唐伟敷衍着答应了几声,等人走了,转身叮嘱长随,中午给他定盘酒楼的肘子,送到校尉营去··谷嘉义在定国公府里呆了几天,就回了右相府。
唐悠听说娘家肘子好吃,晚上桌子上就多了一道红烧肘子··谷业忙完一天公务,看见肘子也颇有食欲,但吃了两口,刚想叫人上酒,就想起了这熟悉的好口味来自哪里。
看谷嘉义乖乖笑着给唐悠夹菜,谷业敲敲自己的碗,得到一块去了刺的糖醋鱼··还算长进·“我和你大舅说了,过几日住到校尉营去,好好学,老实做事。”
唐悠放下筷子,秀气地擦擦嘴角,一脸的担忧,“也不要多出息,别累着自己,好好的就好,娘让让人给你送饭·”·谷业瞪他,“别听你娘的,不是她让你小时候看书的时候睡觉,你现在还会看个书就想睡觉要干就好好干,也不要冒进拼命,有勇有谋,徐徐图之”·唐悠椅子挪了挪,夹走谷业碗里那块没来得及吃的鱼,银牙狠咬。
谷业翘起了胡子瞪她,谷嘉义决定先走一步··光棍了这么多年,还要看阿爹阿娘打打闹闹,做人好难··几天后,谷嘉义收拾收拾,住进了校尉营··单间的特别户,每日里流了汗,吃着口味各异的大鱼大肉,没多久,就又窜高了一截,看得唐开眼红。
“你怎么长得那么快”唐开站在板凳上,怒视谷嘉义··谷嘉义抬手拍他最近敦实了不少的下巴,“小表哥,为了你长得更高,我决定戒了你的点心。”
唐开跳下板凳,晃悠了一下才站定·正哆嗦着手指,点向谷嘉义,准备说点什么,身后冒出唐放急促的声音··“官哥儿,快回去接旨”·“接旨”·“宫里传来的消息,旨意和你有关”··☆、宫墙内外(捉)·“宫里传来的消息,旨意和你有关”·从郊外到城里,马儿跑了两刻钟。
谷嘉义一路上想了许多,也不记得以前有接旨这么一遭,他上辈子是十七岁继续第四次落榜,十八岁到太子府做的属官,二十及冠,成人礼还未行,便被发现他居心不轨的阿爹赶去了北蛮。
·如今他尚才十六,记忆里绝对没有接过圣旨·而且他一个没有任何特别地方的少年郎,就算阿爹身份不一般,旨意也不该与他有关··可放表哥说得肯定,那圣旨和他有关应当是没假。
所以,他哪里惹了上面那位的眼吗·思及自己和林珵见过面,那位也是林珵的父皇,难不成连林珵见见他这样的少年也介意,自己阿爹行为那样规矩谨慎,会被猜忌吗·唐放看谷嘉义紧张得很,出言安慰道:“官哥儿,别想太多,说不定是什么喜事,给你赐个小官也有可能。”
谷嘉义勉强笑笑,“借表哥吉言了·”·两人一路骑着马直接进了文轩院··谷嘉义让谷长忠送两份热水,快速洗过跑马出得一身汗,又去了前厅。
谷业穿着官服,唐悠穿上了厚重华丽的一品夫人的诰服,谷嘉义也是新衣锦服,这场景看起来倒像是热闹日子,众人华服以待,可惜没人有那个心思··唐悠紧张拉着谷业的衣袖:“老爷,出了什么事吗”她已经见过唐放,知道了这旨意和谷嘉义有关,心里不免有几分慌乱。
谷业轻拍她的手,板着的脸温和了些,镇定的样子让人安心··“我也不太清楚,今日在圣上身边轮值的是秦太师,他提醒我的时候尚笑容满面,想来不会是不好的消息,你且安心。”
唐悠不信,“自秦家出了个秦贵妃,又有了大皇子,哪件事靠谱过我看你平日不与他们来往,他突然提醒你才是有问题”·谷业听了笑笑,“圣上自有决断,不许胡说。”
家国天下,君臣父子··唐悠叹气,做夫妻这么多年,谷业读书人的- xing -子她自是知晓·有些事,他纵使无奈,也会受着··不多时,管家领着一位深蓝官服的大人来了前厅。
谷家众人叩首拜见··“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相勤恳为国,多年辛劳,今独子谷氏嘉义,钟敏毓琇,品格优良,赏黄金百两,为此次北蛮犒军右校尉,望为国效力,振我大楚雄风。
钦此”·蓝官服把圣旨双手奉给谷业,“右相大人,恭喜了”·甜文重生强强·谷业接过圣旨,递给身边的谷嘉义,回身宽大官服袖袍扬起一瞬,一个红封出手。
“不知道圣上怎么想起了小儿,今日恰好未曾轮值,这位大人可否告知一二·”·那人略略弯腰,声音轻而低:“下官今日见了大皇子和秦太师一道闲聊来着,圣上午膳时,考校了太子和大皇子的功课。”
说罢,蓝官服带着一队侍卫,告辞离去··谷嘉义打开了圣旨来看,唐悠问谷业,“右校尉,和大哥管的校尉营出来的官兵一样”·“差不多,赐校尉出身,七品的官阶。
若出使一路平安,想来回来后会和其他校尉一样,调去皇宫值守·”·谷业说完看向谷嘉义,“你随我来·”·唐悠面色一白,看着父子两人往书房去。
谷业的书房简朴大方,布置的杂物很少,基本除了书卷还是书卷,墨香萦绕室内··谷业挽起官服袖子,绯色衣袍被这么一更动,去了稳重和严肃,显得随和起来。
谷嘉义静静看他亨完一壶茶,凑了杯子过去讨··谷业给他倒了一杯,再给自己一杯··谷嘉义坦诚道:“阿爹,我应当见过太子一次,一个月前在校尉营里看别人比试,遇到便服的太子殿下,估摸着是和杜修齐一道的,在校尉营选了百来个人。”
“嗯,此事和你无关·叫你来是提点你几句·”谷业道··“这回犒军怕是不安宁,你路上需记着这几点·第一,全部听上官的,此次应是杜修齐带队,他是太子亲属。
你不要冒头,老实听安排·一路上也莫忘了磨练自我,手上功夫我虽不大懂,也知道勤练的必要·”·“第二,平日没必要就离太子座驾远些,就当是出门游历。
我断定,这一路上,刺客山匪是必有好几拨的·秦家那些人不过小人手段,我观太子殿下也不是好欺负的·只是你若瞎凑上去要是被砍了头,你爹可救不了你。”
“第三,若是被安排了探路的差事,能推就推,不能推的时候,就众人聚在一起去·用饭饮水,住宿等事,我会向你外祖家借几个人,一路上,他们会照顾你。”
谷业抿一口茶,又道:“不过,你也学着做些杂事,莫要像在家里,恨不得躺着吃饭·你外组家那些人都曾上过战场,都是义士,以后虽要靠着你外祖家养老,也要好生敬重他们。”
谷嘉义认真点头:“我知道的·阿爹的一二三四我都记着了·好周全,比儿子想得妥当多了·”·谷业瞥他一眼,话说得直白,理就显得糙了,本来说话隐晦稳当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担心这混小子听不懂,只好一一解释清楚。
不过谷嘉义这很少一次的马屁让谷业心内愉悦,他得意地摸摸自己的美髯须··“拍什么马屁我看你阿娘甚是担心,你去看看她,安抚一下。
这几日就不要去校尉营了,老实在家陪你阿娘·”·一壶茶喝毕,记起前厅里还有个表侄,谷业丢给谷嘉义一本兵书,两本北蛮有关的游记,自己招待人去··就爱说教谷嘉义轻轻笑笑,捡起书来看,安静地神态倒真像个不知世事的少年郎了。
谷业一言定锤,后面几日,谷嘉义都没再出门··***·皇城东宫··满室金碧琉璃,玉色美人,红衣翻飞,摇袖作舞··林珵板着一张脸坐在下座上,扫了扫让他的大殿满是脂粉味的美人堆,头疼地看向自己主位上的女子。
那女子像是十七八岁,也像是二十七八岁,气质奇异地混合着端庄与活泼,与林珵如画的眉眼有五分相似,更显绝色倾城·她轻轻笑着,看美人们起舞,心情好时,便击掌合乐。
一曲毕,挥退了那些红衣美人··林珵开口道:“母后,可看得开心”·瞧着林珵对着妖娆美人也是一副无趣的正劲脸,被他唤作母后的江卿美目流转,遗憾地看着林珵,“儿啊,你莫不是断袖刚刚想往你怀里去的那个美人瞧着十分可人呢”·林珵对耍无赖的皇后娘娘招架不住,小声求饶:“母后。”
江卿摇首轻叹:“儿啊,都及冠了,合该找个太子妃了·”·林珵板着脸不答··“不想听母后说这个,母后就不说了,你自小就有主见。”
江卿看了他一会儿,优雅起身,一步步像林珵走去,配饰泠泠作响,一身藕荷宫装,竟像是摇曳的莲花一般··林珵把美人母后送出了大殿,看女子身形渐远,大松了一口气。
他身后背景板似的管事太监八喜抿着嘴偷笑··林珵回身一瞪,语气冷然:“八喜,你说孤该给你找个美人吗”·八喜立马跪下,一手抓住林珵袍角,一手抬起来遮住整张脸抽泣,还不忘表忠心道:“殿下都没有美人,奴才那里敢想。
再说奴才这样的人,不是白白害了别人吗殿下还戳奴才的心窝子,奴才委屈啊”·林珵请踹他一下,明知道这奴才是假哭,也放过了他。
大步朝前走去,美人·美人不过一张脸罢了,要来有什么用··皇位上的男人,宫里的女人,还有那些他的所谓兄弟,不都是美人吗对了,他在旁人眼里也是个美人,曾经天下第一美人江卿的儿子,怎会长得普通了。
可大多美人不是想弄死他,就是想嫁给他·嫁给他就是一朝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万国来仪,风华天下呢弄死他也是极好的,他无数兄弟都在抢那一个座椅,他死了,那个据说黄金铸成的龙椅就是他们其中一个的了。
站在东宫巍峨的殿门前,身后是奢华至极的殿宇楼阁,身前是长长的一望无际的红色宫墙,还有或站立或行走着的那些宫人和侍卫们,眺出宫墙,是热闹繁华的京都··那些没见识的老百姓说这皇宫是富贵乡,说这皇宫里是金钱堆,说这皇宫里是美人窟。
甜文重生强强·他们都没错··这皇宫取了天下的富贵,金钱,美人,才有了这盛极的景象··他一衣一食,一饭一粥都取之于民··他,林珵,不欲美人,欲这大楚百姓和美一生··☆、大军出城·护城军的校场一角。
“左校尉杨百”·“到”·“右校尉谷嘉义”·“到”·“千夫长田为”·“到”·……·杜修齐一边点人,一边在纸上做标记。
这些良莠不齐的人,都是主子给的考校··他需要,把这些人管好,尽量拉拢或折服·敌方阵营的,要防备隔绝··点人时凶气四- she -的杜将军,摘下自己的头盔,刀剑似的锋利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一圈。
“本官名杜修齐,列三品镇边将军,此次北蛮犒军,你们与我一道都是随行官军,要负责一路上诸多事宜·本官忝为出行主将,将安排你们一路值守,或看守粮草,或护卫使臣,或前行探路。”
“稍后有官吏记录,你们将自己所会的,都一一告知·若有虚报的,按军规处置”·“现在,以左校尉为首围校场跑三圈”·十数人面面相觑,杨百认命地摆动着两条小细腿,乖乖跑动起来,只是速度稍慢。
谷嘉义紧随其后,还闲着打量自己未来这段日子的同伴··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不过谷业早给抄录了一份名单·靠着那些信息,他也能把人认个七七八八的。
前面的杨百是典型的虚弱文人,瘦得像风一吹,就要被吹跑一般,本该修身的校尉官服,穿着像是小孩仿着大人做的衣裳··后面还有八人,三个面色苍白,眼下肿泡未消,估摸着是昨夜- cao -劳过度。
还有一个体型庞大的,占了两个他的地;另外四个像是认识,虽着了千夫长的官服,却没带官帽,头上戴着精致的玉冠或金冠··仔细看看,一堆人都像是成年男子,他近来个子猛涨,细绒似的胡须也渐渐往外冒,头发被绾在黑色官帽里,不知晓的也会猜错他的年纪,·半圈过后,杨百的两条小细腿就支撑不住了,他慢走了两步,走到旁边去,好不挡着人。
谷嘉义冲他点点头,下巴抬向杜修齐那处示意··杨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杜修齐身边多了个拿着纸笔的小吏,看来是来记录的··他走上前,行了一个文人的礼后顿觉不妥,又冲着杜修齐一抱拳,“下官习惯了,大人勿怪。”
杜修齐看他从刷地从面颊红到了脖子,默默点头退后·他怕他再看下去,这读书人会哭出来··杨百见这凶人退后,欢喜地靠近那小吏,“左校尉,杨百。
年二十,三年前的秀才,唔,什么兵器都不会,体力也弱,不过我是天生的体质弱,经不去- cao -练·随行要带的东西,我准备带很多草药和书·”·杜修齐:草药是给将士们带的有心了。
杨百斯文的声音:“草药是自带的,我怕我路上生病·嗯,就这些,多谢你了·”·一刻钟后,谷嘉义身后跟着相识的那四人队,跑完了三圈。
谷嘉义擦擦额头的汗,全然没有当初和唐开玩闹一阵就气喘吁吁的模样··小吏记完几人信息,没跑完的那几位也陆续过来,他重又忙碌起来··杜修齐打量着跑完三圈的五个,一个右相公子,一个秦太师孙子,一个尚书公子,两个侍郎公子,都是大有来头。
排除掉大皇子那边的四人小队,他把视线放到身份标志着可以拉拢的谷嘉义身上··杜修齐看了看个头几乎与他平齐的谷嘉义··一个俊朗的公子哥儿杜修齐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下面人传来的资料:年十六,书生,体弱,惫懒,- xing -情温和,老实敦厚。
莫非来的是假的杜修齐突然开口喊道:“谷嘉义”·谷嘉义嗯一声,不大想理他· ·杜修齐看他板着脸,突然又想到了冷着脸的主子,摸摸下巴,决定不和这些脸色太过正经的正经人说话。
反正右相的分量,也值得主子自己来拉拢这个臭着一张脸的小子··谷嘉义和未来镇国将军的第一次对话就这样短暂结束··杨百等凶人走了,凑到谷嘉义身边来,“这位大哥,在下杨百,刚刚多谢提点。”
谷嘉义弯起嘴角,眼里含笑,爽朗的感觉随之而生,“在下谷嘉义,算不得提点·”·“谷大哥,你是右相大人的儿子吗”杨百看着谷嘉义,很想从他脸上看出个谷业来。
“嗯,那是家父·”看出杨百对阿爹的敬仰心思,谷嘉义笑着说:“我也很敬佩我父亲·”·杨百:……·这数十人在护城军的营地- cao -练了小一旬,谷嘉义和那些将士混熟了脸,得知了不少确实的消息,身手上也大有进益,在越发灿烂的日头下,肤色也终于脱离了白皙。
而这时,出使北蛮犒军的队伍也要出发了··百姓夹道相送,从宫门前的正阳街,一直到出城门··谷嘉义骑在马上,对自己也能受到这样的呼声感到一刹那的羞愧。
这些呼声,应该都是那些镇守北蛮或者南地,或者绞杀山匪海倭的将士们的,是那些为了国家安定留过血的汉子的·他们很多人都永远在那些地方,做一辈子的军户,或者闭上了眼,不知道是缺了胳膊或腿,永远沉睡底下。
他看见京都两道都是繁华热闹的,但很多百姓也衣裳简陋、面色青白,还有些乞儿混在人群里,目光好奇又不屑地打量他们的盔甲··他看见很多父母殷切的目光,回头遥望,使臣的车架向他慢慢驶来,站在城墙上今上身边的右相大人却离他越来越远。
甜文重生强强·有勇有谋,徐徐图之·第一……二、三、四……·也没有必要有多大出息,你好好的就好……·身边的杨用鞭子的尾部轻轻戳他,他回过神,感谢地笑笑。
前面青草蔓蔓,偶尔蹿出一抹黄色,记忆里的黄色花朵,为他们送行··这是新的一生,父母安康,他离那人很近很近,仿佛人生进入了同一条路··他应当不够聪慧,也不够有勇有谋,但他有世上最忠诚的心。
他的帝王将会成为最圣明的君主··他想,成为这大楚的第一将军·杜修齐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不舒服地动动腰,警觉地扫视前方,给老练的兵卒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但一路上很平静,响午时分,平安抵达第一个休息的地方··一片宽敞的平地,一条小河流淌而过··前几日的干粮都是自备的,兵卒们分块席地而坐·谷嘉义等人有品阶的,待遇还算不错,但也只限于有块油布垫在地上。
三两口啃完夹了肉的饼子,休息了小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列队前进··很快,平地消失,两旁的树木多了起来,城池被无边的绿色或灰色遮掩··过了那平地,就算是离了京都有人烟的地界,谷嘉义知道,这之后的路,是不会太平了。
·☆、江九先生·响午的阳光正烈,队伍的正中,大气宽敞的使臣车架由四匹骏马拉着向前进··八喜在车厢里的一角盘腿坐着,拨弄着宁神香,车厢正中是下棋的两人。
一人便是仅以使臣身份出行的林珵,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老者,素色宽袍,须发皆白··“太子如何看秦家”老者在棋盘上放下一颗白子,问道。
林珵持黑子轻敲白玉棋面,“九先生怎么想起问这遭·”·江九抚须一笑:“许是因为这盘棋要输了,殿下心思越发缜密,这条长龙布的巧妙,虽是看得明白,老朽也防不住、破不开。”
林珵手里把玩着那颗黑子也不放下,“九先生说笑了,不都是您教的·”·江九大笑,“哈哈,同一个先生,还能教出不同的学生呢·你母亲就不如你,但她有一点比你强,你知道是何处吗”·老顽童林珵垂眸,“尊师重道”·江九点头,孺子可教。
林珵再抬眼,一脸的正经,瞟一眼江九因为吃多了点心微微鼓起的肚子·说道:“我是重师尊道,先生可是又重了”·八喜听见这话,乖觉拉开车上暗处的小格子,将老者面前的点心叠得高高的。
江九瞪八喜一眼,“就你机灵”·八喜笑笑,看一眼轻笑起来的林珵,满意地躲回角落··江九还欲再说,林珵却是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秦家虽未作恶多端,但谋不义之财,乱朝堂清明,吾必除矣。”
江九也正经起来,说道:“殿下此次出使北蛮,某原是意在扬君之名,得民心,为日后之事早做准备·但您应了今上的诸多为难,甚至同意在大军里带上那些官家子弟,一味退让,不知作何说”·林珵道:“先生,我意在北蛮”·江九愣住。
良久,欣慰道:“甚善”·林珵放下手里那颗子,“先生,你输了·”·“有些事,躲也无用,不如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有些事占了先手,说不定有意想之外的效果·”·林珵说完这话,车厢被人有节奏的轻敲,这是有人过来了··八喜敏捷地窜到车帘外,坐在马夫身边。
迎面不远处,一脸尘色的杜修齐走来··“八公公,在下求见使臣大人·”·虽只是隔了一道帘,杜修齐还是按规矩行事,江九在车厢内暗暗点头,此子不错。
八喜掀开帘子一角,露出讨喜的圆脸,“主子,杜将军来了·”·林珵指指桌上的糕点,“你端着出去吃,让杜将军进来·”·这车厢虽大,但杜修齐不似江九,老成了一堆骨头,也不像林珵那般瘦削,他骨架极大,又长得高,一进来就让车厢看起来小了不少。
“殿下,今日值守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道那十人怎么安置”·那十人自然就是包括谷嘉义在内的十人,他们身上官职在这只队伍里算不得小,且身后背景也是复杂,所以杜修齐对如何安排他们有所顾虑。
林珵看他面有疲色,“杜将军昨夜未眠多注意身体才是·”·杜修齐脸上浮现激动之色,“多谢殿下关怀·”·“至于那十人,每人身边安排上稳妥的人。
秦太师的孙子去管火头兵;田尚书家的爱子去看管马匹;侍郎家的白日里值守,都御史家的听说会点医术,去给军医打下手,右相家的,你说可以让孤见见”·林珵看向他,杜修齐心头一窒,呼了口气,口吻恳切道:“臣觉得此子颇有意思,或许合殿下心意。”
帘外咬点心的八喜:估摸着是个很别致的美人……·“嗯,他的安排,就待孤见过再说吧·”林珵举起茶杯,“此间正是午睡的时候,去吧。”
杜修齐遵命退下,出了马车,对八喜点头告辞··八喜看他背影挺拔,却不免给人一种疲惫之感··低头咬一口滋味甜美的糕点,心内仿若所感。
杜修齐下了林珵的大车,没忙着去午睡,骑着马去安排那些让他头疼的家伙··谷嘉义等人都不在马上,几人一车,坐在马车里闲聊··杜修齐的亲兵跑了四辆马车,才把人聚齐。
甜文重生强强·谷嘉身边是杨百和那位一个顶两的仁兄,名段温··杜修齐摸摸鼻头,忍住要打出来的呵欠,直接开口道:“秦千夫长去协助管理火头兵·”·秦万不屑轻笑:“杜将军你记错了吧”·“这是使臣大人的意思,我想秦太师也是同意的。”
秦万听到那使臣大人四字,想起祖父的交代,恨恨地点头,“杜将军不嫌弃我没经验就成·”·杜修齐狰狞一笑:“出了事,按军规处置。”
“鉴于行路艰苦,杖刑酌情减轻一半,但是要扒了裤子打·”·秦万咬牙,“什么叫出事,杜将军看来知道很多,早些告诉下官们为是·”·拙劣的挑拨离间杜修齐恐吓了秦太师的孙子,接着安排下一个,“田千夫长负责看管马匹,军医和马夫都是经验老道的,定不会出大问题的。”
田为想了想众目睽睽之下之下被扒掉裤子的情形,嘴角抽了抽,“自然,下官尊令·”·秦万和田为都妥协了,其他的人自也是好安排·不一会,就只剩下谷嘉义和杨百两个。
杜修齐觉得主子对杨百安排有点不妥当,但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带了半车厢的药材随行,实在也不敢指望他做点什么··“左校尉负责军医那处·”杜修齐把话说得婉转。
杨百听了,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右校尉,你有别的安排,先闲着吧·今日便在车里等着,使臣大人要见你一面。”
谷嘉义眯眯眼,忍住内心波澜,笑道:“乐得清闲,多谢杜将军·”·杜修齐觉得心头一梗,这人莫名讨厌··杨百拉了谷嘉义,“谷大哥,你既是无事,不如随我去军医的车架看看吧。”
谷嘉义正要点头,杜修齐忍不住开口:“右校尉方才十六,这年纪怕是当不得左校尉的大哥吧·”·杨百惊讶地看着谷嘉义,谷嘉义也是一愣。
而后他冲杜将军笑笑,再看向杨百,道::“我少年老成,长得高大些·且杨兄弟和我家表弟一样的读书人- xing -子,才没觉得奇怪·”·“杨兄占你便宜了。”
谷嘉义后退一步,作势要对杨百一揖··杨百连忙扶住他,“是我自己叫的,不怪你,谷,谷小弟·”·谷嘉义比杨百高出一截,这小弟叫的颇为艰难。
谷嘉义笑笑,带着一股老成风范开口道:“杨兄,你不若唤我名字·”·杜修齐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官家子弟果然要看怎么教养,杨百是个一说脸就红的,秦万是个娇小子,只会借着秦太师的名头瞎闹腾,这右相家的,怎么脸皮子就那么厚呢··☆、差事安排·虽然谷嘉义解释里的那个表弟是子虚乌有的,但他还真没想过占杨百这个便宜。
不过他不在乎,不代表杨百不介意,看着及了冠的杨百又是一脸通红,谷嘉义心内一阵尴尬,等杜修齐走了就寻了个理由别过··一来缓解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气氛,二来,他需要冷静冷静。
就杨百这个人而言,除了爱脸红,也没有别的毛病,为人也是稳重妥帖,很是细心··有的人天生腼腆,也不能苛求,就像有的花是红的,有的花却是绿的,说得粗俗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拦不住的事。
在他心里,两人还不是很亲近的关系,谷嘉义想了一会,就将这事搁置脑后,转而去想林珵找他的事··上辈子记忆里的那些事,因为他的参合,已经发生了明确的变化。
而林珵找他会是什么事呢·他和林珵的接触来自两处,一个是杜修齐,做为林珵手下大将,可能会提到他;二是阿爹,因着阿爹的身份,他还是有拉拢的价值的。
但他一颗心早不是自己的,哪里需要拉拢呢·仔细想想,他这样的,若是做了林珵的敌人,怕是有投敌的可能·其实投敌也是极好的,林珵那样的人,把天下放在了心上,却是因着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做他的臣民也是极好运的事。
晃悠了半响,又行进了几里,谷嘉义回到了马车上··在马车上换了身衣裳,用没喝完的水擦了擦脸手··做完了这些,又茫然等了不知多久,有人来唤他。
“右校尉,使臣大人派人来寻你·”那人眼里打量明显,自出发以来,使臣大人都没露过面,谷嘉义可是第一个被那位大人主动找上的人··那人是步行而来,谷嘉义也不好特意再去司马处找回自己的马儿,就跟着这人在人群车马里绕行。
不多时,那人停在使臣车马的远处,冲谷嘉义笑着道:“小人们是不许靠得过近的,劳烦大人自己去了·”·谷嘉义捏捏拳,阔步向着那车撵走近,心口不争气的扑嗵扑通跳,像是要跳出胸腔来。
八喜坐在马车外等了半响了,好不容易见到来人了,却不想不是他期盼的美人,失落地叹气··回头冲帘子里的人说道:“主子,想是那右校尉来了,是个和杜将军一样的高大汉子呢”·谷嘉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失落来,不由得看了他几眼,八喜这时还没修出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只知道怎么讨主子欢心,见人看他,也瞪了回去。
谷嘉义紧张的脸色本就严肃,被人瞪了,不由得横眉以对,看那小胖子缩了缩脖子,才收回了气势··八喜秃自在心里怒骂,但林珵已经开口唤人进车厢了,他只好老实撤了帘子让人进去。
谷嘉义揣着一颗砰砰砰的心上了马车··林珵刚用完晚膳,许是吃饱喝足,心情还不错,斜靠在铺了厚厚靠背的车壁上··谷嘉义单膝跪地,郑重其事道:“见过大人。”
甜文重生强强·有点呆,还有点眼熟,林珵眯眼看单膝跪着的人,“坐下吧·”·谷嘉义坐下,他的眉眼的也随之落入林珵眼里··“本大人见过你。”
林珵说完这一句,远山似的黛眉一挑,倾泻出别样风姿,随后厉色道:“你识得孤那礼可行得真是大·”·谷嘉义皱了皱眉,心道:真是失败的见面。
老实道:“初见那日,殿下发上戴的是四爪浮龙的玉冠·”·见他皱巴了一张脸,林珵倒面色缓和起来,不过心里还在忖度,这人和手下收集的信息竟像两个人,这- xing -子看着倒是老实敦厚了,可这样貌差异也稍大了些。
“你怎地黑了那么多”林珵心里这么想着,因为思绪松懈,也问了出口··谷嘉义黑亮的眼珠看他一眼,心跳的更快,脑子乱乱的,“晒的,我不从文,从武。”
林珵点头,别过这逾越了关系的话题,又记起上次的铜令牌,问道:“你想在大军里分个什么差事,孤让杜修齐给你安排,当是许了你上次的承诺·”·谷嘉义把差事围着林珵转了一圈,马夫端茶的倒水的护卫厨子守夜的最后出口的是:“没什么特别想的,都随殿下安排。”
“嗯,孤会给你好好安排的·”林珵说罢,挥挥宽大的衣袖,让谷嘉义下去··他话音一落,八喜就快速地拉开帘子,一副请你下去的架势,谷嘉义瞥他一眼,让他掂量着说话。
八喜刷地趴在了林珵腿边,“主子,他瞪我·”·林珵拍拍他的头,“你眼睛那么大,瞪回去就是,没人拦你·”·谷嘉义听得扑哧笑了一声,这小太监真是个活宝,能逗林珵欢心,瞧着也没之前拿不拿碍眼嘛。
八喜头埋得低低的,好半响,抬起头来想继续告状,林珵却合上了眼,看着入睡了的模样··八喜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到林珵,窝在角落里不动,心内满是气恼,想着要给谷嘉义穿上十八个小鞋。
谷嘉义却是不知道他打算放过的活宝正在计划给他上眼药、穿小鞋,知道他也不怕,在他心中,那人最是公平公正,再好不过了··回了马车,段温和杨百已经在了。
杨百身边还摆着一个小食盒,想来是给他留的饭··果然,见了谷嘉义进来,段温大巴掌拍上他的肩,“嘉义回来了,使臣大人是谁啊,这架势,可够大的”·段温是大公主的独子,亦是今上的侄子,他是见过林珵的,只是林珵出使以来都没露过面,是以他也很是好奇。
杨百在小桌上摆好饭菜,谷嘉义边吃边胡诌道:“是个老大人,虎眼一瞪,气势可足了·可惜我一直在家中闲着,不曾随父亲出门看看,没认出来·”·段温嚷嚷:“你细细说说长相,我认识啊,保管能认出来。”
谷嘉义遗憾摇头,“那里敢一直盯着老大人看,略过一眼,就低了头听他说呢·”·杨百好奇道:“那老大人说了什么”·谷嘉义抬头去看,两双好奇的小眼睛正盯着他,有点掰不下去了怎么办·“咳,那个,大概是看我长得高大威猛,说要给我安排个好差事吧。”
段温捶他一拳,“有哥哥我威猛”·杨百已是知道谷嘉义的年纪,看他最后这句说得夸张,只当他是在瞎说··谷嘉义低头吃饭。
段温却是难得深沉,沉重了心情,拖着沉重的下巴,叹道:“你们不觉得,我们大军里的人很是奇怪吗”·杨百道:“那里奇怪”·谷嘉义嘴巴忙里偷闲,“是说我们十来个人很奇怪吧。”
段温一拍桌子,用知己的目光看了谷嘉义一眼,随后道:“就是我们十个人很奇怪啊,差不多都是独苗苗,家里又是那个背景·送个粮草,把我们都拉上是怎么回事”·段温一挑眉头,眼睛也大了几分,分析道:“我看秦万那小子可能知道点什么,让他去做伙夫,他居然也去了;田为那厮还去看马,开始可没笑死爷”·“是挺奇怪的,我阿爹没说什么,只让我老老实实的。”
杨百点头··谷嘉义附和:“我阿爹也那么说·”·段温总结:“这才是真奇怪啊,瞒着我们作甚搞得我好奇死了。”
·☆、嘉义巡夜·段温叨叨半天,谷嘉义还是死死闭紧了嘴,他不知道林珵的心思,但林珵想瞒着,那就瞒着呗·左右这些事,还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也还没有那个干涉的那个本事。
最后段温放弃挣扎,已经到了扎营睡觉的时候··高高低低却整齐划一的营帐,很好的证实了杜修齐的本事·谷嘉义看了一下地形,也是适合防守的地盘,且风势几无,很利于防护粮草。
与此同时谷嘉义也领到了他的差事,巡夜··巡夜是个苦差事,按谷嘉义的身份和官职,自然轮不上这事··可耐不住谷嘉义得罪了某个小心眼的家伙,八喜找杜修齐嘀咕了几句,杜修齐听得也是一脸同意,两人一拍即合。
谷嘉义就被分到了巡夜的差事··夜里好端端的不睡觉,自是不会舒服到哪里·尤其谷嘉义还是少年的身子,虽然已经快长到上辈子的最高点,但永远睡不饱这点还是在的。
长夜漫漫,谷嘉义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呵欠,天才渐明··和白日值守的人打了个招呼,谷嘉义在不远处的河边用河水洗了把脸,清醒了的头脑有些苦恼··这样下去可不好,日夜作息颠倒,对身体损耗也不小,再者言,这样的行军路上,只顾得行路,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光,他还想着把手上脚上的功夫再练练呢。
天大明,临时营地里炊烟寥寥,大部分人都起身了·河边三五成群的,挤满了人头··甜文重生强强·林珵也开始了忙碌··一个体型精干的紧衣人半跪在地上,与他报告消息。
“昨日火头营里发现了四处不妥当,杜将军的饭食有两次不好,与那秦万有关·还有两处是意外,个别兵卒误食·”·“司马处无事·”·“值守巡夜无事。”
“宫里来信,皇后娘娘一切安好·”·“暗使来信,下一座城池有些不妥当·有官商勾结,粮食在涨价,官仓里的粮食也不够足。
且许多旧俗顽固,城中官员压制不止地方的宗族·”·“属下报毕·”·林珵面色淡然:“孤知晓了·”·那紧身人顿了顿,又开口道:“八喜公公和杜将军给右相公子排了巡夜。”
于位高权重者而言,一喜一好都算不得小事·近身伺候的人更要注意,林珵轻轻点头,赞许地看那人一眼,“你做的很好,这事不算小事·”·黑衣人退去,八喜颠颠提着热水回来。
他欢喜地给主子调了合适的水温,声音欢快地说:“主子,洗脸了·”·林珵看他:“什么事,这么高兴”·八喜脑子闪过谷嘉义一脸倦怠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没什么,出门很新鲜,外面河边都是人,挤在一块洗脸。”
林珵接过帕子,冷冷道:“不是在笑话那个得罪你的”·八喜懵了一瞬,勉强笑了下,还是没笑出来,默默跪下,也不敢去抱林珵的腿,“主子。”
林珵是个很宽厚的主子,但也很有底线和规矩,在一定的限度内,他会尽量宠着护着,就像八喜敢瞪谷嘉义,小脾气那是没什么的,但依着林珵近身伺候的身份去和杜修齐嘀咕,沾着主子的好处还做对主子不好的事,就是不对了。
八喜也想明白了这点,小脑袋低着,一副知道错的样子··林珵看他跪着成了一团,默默不语,突然想起八喜的年纪,十六岁··还是个孩子的年纪·普通人家,这样的半大少年,还在书院上着学吧不过,不吃点苦,小孩总是记不住教训。
擦完脸,用帕子净了手,林珵将帕子扔在了下面的桶里,取了斗篷遮面,径自出了点了烛火还有些昏暗的营帐··江九和杜修齐正在说着什么,看到林珵过来,杜修齐恭敬地行礼,江九却是笑着喊了声:“大人。”
他们一个是下属,一个是占了先辈的先生··林珵道:“修齐不必多礼·老远听见九先生在笑,不知道杜将军说了什么趣事儿”·江九笑着杜修齐说:“小杜再给他说说,你昨天怎么对那秦家小子说的。”
江九是个老不修,但杜修齐在林珵面前一贯是正经样子,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说自己的粗蛮做法··林珵看他不语,江九又笑的莫名,挑眉看杜修齐,心里了然,问道:“是不是扒裤子打人屁股那事”·江九扑哧一笑,杜修齐红了红了脸,奇怪地看着林珵,大有一种主子你不该说着话的意思。
林珵也是个男人,虽比旁人精细些,但也是不计较小节的,“修齐,吓得住那些小崽子就是,方法无须讲究·”·江九笑着点头,同意林珵的说辞··杜修齐顿感无力,扯开话题,“主子,早膳用好了”·林珵轻应一声,想起出来这一茬,“八喜还在跪着呢,人虽是小小的,心眼可不能小。”
杜修齐一顿··林珵又道:“让那右校尉明日来给孤读书吧,我看他有副好嗓子·”·杜修齐低头应是,人走后,才发现自己背后汗津津- shi -了一片,此后行事越发严谨不说。
***·不多时,日头高起,队伍又继续前进,在干燥的官道上扬起一路黄尘··谷嘉义在马车上呼噜一觉睡到响午··起来活动了一番手脚,就着汤水吃了两个饼,想了想昨日杨百和段温带的饭菜,心里冒出点儿愧疚。
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两,他还嫌弃别人腼腆的毛病,实在不该·吃过饭,不宜骑马,谷嘉义在马车上找了找,寻出谷业丢给他的几本书·兵法是早已烂熟的,没什么看头,那几本游记倒是新鲜,个别的描述很是别致。
谷嘉义不禁看得入了神··杨百和段温这日上午有差事,下午才得空闲,找到谷嘉义这,却发现个捧着书一脸痴迷的人··段温的大手搅乱谷嘉义的视线,“看什么呢”·谷嘉义放下书,揉揉眼,“游记。”
杨百看了封面,声音低低地道:“我看过了·”·谷嘉义和段温笑了出声,杨百是个真书痴,经史子集,杂学八卦,就是游记传说,他都爱看。
谷嘉义指着书,“就是普通的游记,看着消磨时间·你们下午空闲”·两人点头··段温揪着车上的帘子扯扯,苦着脸道:“好生无聊啊。”
杨百也是一脸感叹:“路还长着呢,我还剩十来本书没看过了·”·谷嘉义惦记着前日那顿晚饭的照顾,安慰他们道:“过几日就到夏山城了,听说那里虽不及京都繁华,但各种风俗极其有趣。”
段温想了想,道:“我们怕是留不了多少时日吧还不能随意离开大军,什么都看不到啊”·谷嘉义耸肩,表示这个他没办法,“我看杜修齐不顺眼,他看我估计也差不多。”
杨百想到了书中那些夏山城的游记和传说,咽了口口水,“我到时候要去找杜将军请假·大不了,送他一点儿药材,我吃不完的·”·谷嘉义想想那一堆药材,问杨百:“你家给你带那么多药材,是怎么回事”·甜文重生强强·“那个,我娘让带的,我爹就同意了。”
段温脸色微妙,“我娘说话,我爹也是听的,不过我阿娘是母老虎那种·”·谷嘉义突然有一种身为男人的憋屈感,决定无视他爹一个妾都没有,被他娘管住所有俸禄的事。
“我阿娘很贤惠啊·”·杨百赞同:“我阿娘也是的·”·知道右相当年往事和现今情况的段温点头:“嗯·”·从药材到家中亲属,话题变得莫名奇怪,谷嘉义尴尬地转头,正好看见段温在折腾车帘。
“段温,你的手,回去折腾你自己的啊·”·被谷嘉义拍了一下,段温老实收回了手,然后隔着桌子,偷偷抠起了垫子··马车内却是突地一个大晃悠,谷嘉义撑住了车框,杨百倒在段温身上。
刹那间,马车外混乱一片···☆、匪徒来袭·谷嘉义看一眼车内的两人,对他们交代一句:“你们不会武,不要出马车”就跃然跳下了车。
他的车夫是定国公府带出来的,平日里不爱说话,很没存在感,见小主人出来,却是直爽地抽了腰间长刀递过去··谷嘉义接过刀,在手里掂掂,稍有些重,但不影响行动。
又低头看安叔身侧还挂着另一把刀,才放心道:“安叔,我过去看看,我两位朋友劳烦你照看了”·段温闻言,探头往晃开的帘角外张望,看谷嘉义背影果决,不似有本分惧意,不由地燃起一股崇敬之意。
男儿当如是·谷嘉义内里早是个身经百战的莽将,悍勇刻在骨子里,自不会畏惧这场景··他行走间,往大军正中看了眼,见周围兵卒面貌和送粮兵大有不同,也放下了最后的担忧。
夺过一匹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兵卒抽打着的马,也不管那小兵吓得哆嗦,谷嘉义双腿一夹,后小腿轻踢马肚,缰绳也是巧妙地一拉·被解救了的马儿十分合拍,乖觉地向着大军最前方,两方人马厮杀之处跑去。
早在器械精良的对面匪军出现时,杜修齐就知道了消息·但碍于人手不足,送粮兵又多是拖后腿的,他只得匆忙安排了足够的鱼龙兵保护林珵,就带着一堆在校尉营挑来的人手去前方应对。
这些敌手身手老练,看得出是常做打打杀杀的匪徒,且兵器也是锋利的很,与军中用的都差不多了·杜修齐大力一刀,砍下一颗人头,心内暗暗心惊··但随机又有人扑了上来,那人双眼发红,眼里是赫赫凶光。
杜修齐只觉得心内不妥,四处一看,他惯常用的亲卫也被隔了开来,但一时间,他也避不开后来冒出来这人,只得正面对上··索- xing -大喝一声,作势要砍那凶人。
忍着背后汗毛耸立,杜修齐砍那凶人下马后,就是一弯腰,险险躲过后面的暗箭··还不待他放松半刻,转神间,他已被来势汹汹的匪徒围住了··战场瞬息万变,一刹那的变化,会改变整个战局。
杜修齐还在脑子里计划怎么拖到亲卫过来救援,谷嘉义就单人一骑朝着这边过来了··围住杜修齐的人手,堵截他一个是绰绰有余判定形势后,谷嘉义抽过挂在马儿侧边晃晃悠悠的箭筒里的一只箭,对准最外面却背对他的一人。
运起力气,瞄着那人- she -出那只箭矢··随着- she -出箭矢空出来的手也不待休息,又抓起三只- she -向几人中间,那几人靠的很近,谷嘉义的目标也不是人,而是他们□□的马。
马乱了,除非技艺高超者,必然也要跟着乱··前一箭直接- she -中第一个匪徒,那人已是被这般解决:后三箭里,只有一箭- she -中了一匹马,但局势已然是大好·谷嘉义踏马跑近,杜修齐也是见机行事,躲开了人多的一面,向着薄弱处杀去。
这小子出现得及时,他原本打算以伤换得时间的打算也不必再用了··谷嘉义的刀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过重,威力也随之而增,一路杀来,如入无人之境,匪徒见了也面有惧色。
而杜修齐也抓住了匪徒还畏怯谷嘉义那一刹那,顺势脱身··他哈哈笑着,险些在这小小地方丧生,说出去多丢面子·狠狠吐一口唾沫,正欲上前寻回场子。
谷嘉义伸出长腿,踹一下杜修齐的马,一手还举刀砍人,嘴里却是提醒杜修齐道:“杜将军,粮草”·这时谷嘉义远比杜修齐头脑冷静,他不惧杀人,亦不爱杀人,别人头脑被热血或惧意充斥时,他却能保持最初的清醒,这是他初上战场就胜过多数人的天赋。
杜修齐恨恨砍了敌手一刀,哑着嗓子在混乱人群里喊道:“杜三,你们二十人与老子走”·一个高大汉子吼道:“来了”·杜修齐拉着马往后方跑,那汉子也立马跟上。
杜修齐一走,谷嘉义的勇猛更是突出,众人都不由得往他身边聚去··众人齐力,又没了之前的惧怕,对付匪徒更是速度·谷嘉义一个人的悍勇,意外带动了整体气势。
等匪徒被彻底击溃,谷嘉义也累的刀柄脱了手,旁边一人见了给他捡起··一两个还剩着气的,也被拉到了谷嘉义马前··其中一人似是晓得他在大军里的身份,上前问道:“右校尉,此二人该如何处置。”
谷嘉义此刻累极了,浑身是一种用尽全力之后危机解除的轻松,他转转手腕,接过卷了刃的刀,潇洒笑道:“能喘气的,就留给杜将军做活口,我不管这事,先走一步!”·而后他踏马小跑,一人离去。
这里本没有他的事,援手是同僚应做的,还插手别人的后事处理是个什么道理,谷嘉义骑在马上,懒懒地想道··回去的一路,比来时方便的多,那些茫然挡路的兵卒都心有余悸地归了自己队伍,谷嘉义很快地就到了自己的马车前。
甜文重生强强·沉默的安叔依旧沉默··谷嘉义看了看手里不成刀样的刀,不好意思地笑笑,“安叔,刀被弄坏了,到了下一座城,给你做两把新的,你看行吗”·安叔道:“不要夏山城的,到北蛮再说。”
想想北蛮因为刀兵损耗得快,确实有几个好师傅,谷嘉义就点了点头,把这事放在了心里··段温趴在马车帘子被撩开的地方,等二人说完话,才开口,“嘉义,救命啊”·谷嘉义一惊:“怎么了”·安叔默默不语。
段温微红了脸:“我磕着了,疼……”·谷嘉义想上前看看,一动才发觉自己身上不干净得很,忘了洗洗再回来··不过这么一停,他也看清了段温的那些许的羞意,想来是伤得不重了,只是心急才误喊的救命。
“杨兄呢”谷嘉义问··段温道:“去给我拿药去了·”而后又抱怨道:“也不请个大夫”·谷嘉义白他一眼:“很多人等着军医包扎伤口呢,你这算什么伤”·段温嗫嗫,“我这不是没想到吗”·想段温平日里肯定是一大群丫鬟小厮围着照顾,谷嘉义也没那个怪他的意思,转而叫安叔给他从车里隔层取套衣裳出来。
而后谷嘉义拎着衣裳包袱,丢下了还趴着不能动的段温,自个洗澡去了··这时还算晚春时节,踏春游玩是不错的,用河水洗个脸也是清醒人的,但洗澡就不怎么痛快了。
所幸谷嘉义寻了人少处,自忖没被人看见冻得哆嗦的模样··洗去一身血气,穿上阿娘新做的衣裳,心中突生安定·谷嘉义觉得脸上一痛,于是蹲在河水边照照自己的样子,看了看只一道小口子,便不再在意那处。
再细看整张脸,黑瘦了些许,不过也没太大变化··新衣暖意加身,不晓得阿娘想不想他·定是想的·谷嘉义难得小儿女态了一会。
站起身来,又觉得盯着水里自己模样看有点自恋,匆匆忙忙走了··不远的溪湾转角,被草丛掩盖的地方··杜修齐笑着和杜三说:“之前没看出来,这右校尉还挺俊够男人啊”·杜三瞥他一眼 ,却是想着,被杜修齐特意送到这右校尉那里的热水被白白浪费了。
谷嘉义一袭新衣,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又自有一份气度,确实是比校尉的官服更显俊朗··段温见了这样的谷嘉义也是闪了闪眼,赞道:“这一身不错啊。”
杨百从里侧窜出头来,:“啊,嘉义,我在给段兄上药,你车上药味要留一阵了·还有,杜将军给你送了热水过来,弄了营帐,可以去沐浴·”·谷嘉义笑笑:“我洗过了,你们谁要去别浪费了。”
按说以三人的官职和身份,热水自是好要,但谷嘉义不讲究,杨百更是体贴人的,段温也不跋扈,所以出行好几日,打出了京都,这里还没一个人洗过澡的··段温摇头:“我动不了,杨百去吧。”
杨百摆手推辞,不过谷嘉义也懒得说,直接把人推进了那布了热水的营帐··好好的热水,不洗等着冷吗·杨百去洗澡,段温趴着惨兮兮,谷嘉义小心进了马车去看他伤势。
还没看了段温的伤处,谷嘉义就被段温指了鼻子,“你脸上怎么有个口子”·谷嘉义抬手蹭蹭,“没什么,小伤口”·段温沉脸瞥他一眼,“药在桌上,自己擦”·谷嘉义摸索着擦了擦那道小口子,想着段温也学了杨百几分妥帖。
谷嘉义洗完澡还有功夫闲聊,杜修齐却没能偷得那个闲·粮草车那里和司马处都抓到几个人,丢了给杜三他们拷问,他自己还得去见林珵汇报战事···☆、天生杀将·八喜在营帐外转悠个不停,还不时伸着脖子张望,只盼着外面那些匪徒早点被杜将军斩杀,好得个心安。
第一回出京都,这才走了几天,就这么不吉利,看来沿路还是要多拜拜寺庙,八喜正这么琢磨着,就瞧见了杜修齐的身影··他大喜道:“杜将军,你可算来了,那些匪徒都被赶跑了吧”·杜修齐看他胆小,问道:“这么多人护着,怕什么”·“主子不让我进去,心里发慌啊。”
八喜叨完一句,才想起正事,“对了,主子,杜将军来了”·“进来·”林珵声音镇定依旧··杜修齐进了营帐,单膝跪下,因为守在营帐周围的也都是自己人,他便直接道:“殿下,前方匪徒已被击溃,除前锋两人,粮草处两人,司马处三人,其余人等均被斩杀马上,人数还在点算。”
“其中右校尉杀敌勇猛,当赏·粮草处和司马处看管不利,若不是臣及时赶到,怕是会被匪徒得手,当罚·”·“都骑着马的此言不假匪徒兵器如何”林珵问。
“均是骑马的,且器械精良·依臣看,和军中也是相差无几了·”杜修齐答道··什么相差无几不过就是军中的东西罢了,披了那遮羞布,又能瞒得过谁去他们犒军,送去的可不止是粮草还有辎重。
也就那些没脑子,才会直接动用兵器库里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从哪处挪用的罢了··今上无心管理朝事,上行下效,大臣里想做实事的也少,如今的大楚,只怕处处都是这些囊虫败类·林珵想得气了,嗤笑一声,“是打头阵试孤的本事来了吧就是烧了那些东西,又如何”孤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去投胎重新做人·杜修齐低头不语,他是武将,只管干好自己的事就是。
上面的纷争,他掺和不得,只需记住谁是自己的主子就好··甜文重生强强·一旁的八喜见林珵有发脾气的迹象,缩了缩脖子,凑上前去,倒了杯茶··清幽的茶香飘至鼻尖,林珵神情一变,告诫自己一句修身敛气,重又恢复原先的淡然样子,好似先前的怒气都是假的。
“那右校尉,孤倒是很感兴趣·杀敌勇猛修齐第一次上战场,不会害怕吗·”·因着谷嘉义和他第一次所见变化太大,林珵谴人又去查了一番,但得来的结果还是有些对不上号的。
还有杜修齐竟说第一次参与这样战役的人,表现得十分耀眼种种这些,不得不让林珵觉得奇怪··杜修齐摇头,“臣是害怕的·但也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战场。
就像很多文人,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只是这些人极为稀少,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白发学子,一生无个功名·”·林珵点头,觉得杜修齐解释得也算有理,“给他记功吧,一路上这样的匪徒怕是多的很。
若是得用,你就好好练练他·至于修齐的赏,听闻你走前在京都寻宅子安置家人,孤名下有几座,给你个好的可行”·京都里的宅子,尤其是好位置的,那是相当难买,何况他这样常年不在京都里的武夫,轻易也找不到个地界合适又要卖宅子的。
“多谢殿下”杜修齐感激道··这会儿,他只觉得这个主子跟的很值,虽面上清冷了些,但这些臣下家里的小事,也肯挂念在心上·八喜凑嘴道:“恭喜杜将军了,得了新宅怕是离娶新妇不远了吧。”
杜修齐笑笑,摇头不语··杜修齐已是官至三品,这官阶可算不得小,但他年岁不小,长相也是凶猛,脸上还有个刀疤,是高不成低不就··林珵虽是不明白为什么八喜这么一个太监还每日惦记着别人娶妇但也安慰杜修齐道:“好男儿何患无妻修齐这等人品,自有好女儿嫁与你的。”
杜修齐闻言笑笑,在场三人他算得最大,但另两人也是光棍,这么一想,心里舒服了不少··“借殿下吉言,若不是家中仅我一儿·不成亲也是好的,等以后告老还乡了,就四处游览,寻三五知己,看遍我大楚山河”·看遍大楚山河大楚南至海岸,北逾草原,疆域辽阔,不知各处风光几何林珵心中微微一动。
八喜道:“杜将军这个想法,若是伴有佳侣,定是更为圆满·”·杜修齐拍拍八喜的小肩膀,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佳侣,若是有,我自是也想要一个的。”
“人心不足,佳侣难得·”林珵道··八喜默默低下头,心想:若是殿下肯听了他的劝成亲,皇后娘娘估摸着会给他个更好的宅子,他还可以带小殿下呢。
那些被捉了活口的匪徒,最后也没能问出什么来,但他们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很多事,在局中的人都知道··秦万四人聚在一处,也是说着这回的事儿。
秦万比起前几日瘦了一些,又心绪不平,看起来有几分可怖,他怒目道:“我秦家绝对不会放过那姓杜的这回且算他好运·”·秦万是秦太师的嫡长孙,这是他敢放话代表秦家的理由。
他话音一落,其他二人立马符合,想平日里也是捧惯了臭脚··田为却眼光异样地看了秦万一眼,他是出门时被父亲告诫顺着秦万的,先前看着秦万人模人样,没想到是这么个脑子。
他不说话,秦万却是要找他问的:“田弟,你父亲来信怎么说我秦家在北地根基不深,很多事不便谋划·”·田为吊儿郎当地笑笑,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这才几日,我还没收到信呢。
我记得去北蛮的官道经过的这几城,好些官员都是秦太师的门生,教训一个人,对秦兄来说,容易得很吧·”·田为把尾音拉得长长的,显得对那要被教训的对象很是漫不经心,秦万听了更是自满,当下拍桌子笑道:“不难不难”··☆、丛林礼物·在秦万期待着抵达夏山城的时候,谷嘉义等人也万分期待地在等着那天。
杨百已经计划到了买多少书,花多少银子;段温则是想到了逛几条花街,是不是要带着两个纯良的新兄弟去开个荤··在段温心里,杨百属于兔子,肯定是纯洁得不得了,说不定家里管得严,还没能知道那滋味;而谷嘉义则属于还没成年的老虎,当然这是在段温从杨百口里知道谷嘉义真是年纪后的印象。
不过十六岁的小老虎怕是比兔子还纯点,毕竟右相家家风那么正··段温觉得谷嘉义甚是威猛,那些看着他斩杀匪徒的兵卒则感触更深,那日的情形足够他们记得一生。
但这样一个凶神,若是己方的人,就会让人觉得安全感顿生,恨不得好好供着,才能护的自己一两分安全··在谷嘉义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经在下层兵卒里有了威信。
每日里,难吃的饭食也会比别的官军更好些,比如杨百是两块肉,谷嘉义会有三块·因着无聊,这点小差异也被段温发现,并且好好笑了一通··谷嘉义对上段温是不会像对上林珵一样,连话都不会说的,段温无赖,他照样可以,段温脸皮子厚,谷嘉义也没薄到哪去。
有朋友陪伴的日子也过得很快,眨眼间,大军离夏山城就只有半日路程了,但可惜时间已晚,那个半日,要划一些到明日去··下午太阳热度渐去,瘦了一点儿的段温骑着自己的宝马找上了谷嘉义和杨百,准确地来说是找上了谷嘉义。
段温讨好笑着道:“嘉义,好久没吃肉了·”·杨百瞪眼,“段兄,你昨日明明吃了我和嘉义的肉来着·”他是个素食动物,对肉不肉倒没要求,只是觉得段温这般胡说不好,再者自那日林子里冒出了一股匪徒后,他就觉得那林子里不怎么安全。
何况这个时代豺狼虎豹都是极凶猛的,打猎反被猎的人也不是没有··谷嘉义想想这几日吃的大饼子和糊涂粥,看段温眼神发亮,不由地想起了香喷喷的烤肉··甜文重生强强·谷嘉义点点头道:“不能乱出大军的队伍,我去找杜将军问问,别乱了规矩。”
杨百皱眉,段温嘿嘿笑着,动作小心地从马上下来··“嘉义啊,哥哥把马借给你啊,分我只兔子行吗”·段温这匹马倒真是好马,是大公主花了重金寻来的,不是好马也载不住体态圆润的段温。
谷嘉义接过缰绳,利落地跃身上去··这马是匹母马,故而十分温驯,察觉到换了主人,也不会乱来,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口长息··谷嘉义小腿轻踢马肚,马儿矫健地跑了出去,留下谷嘉义的一声:“我过会就回来。”
杜修齐一般在大军的中前段,也是林珵在的不远处·谷嘉义想到烤肉和难吃的饭食的事后,也稍有点儿担心林珵吃的是什么··杜修齐和他一样的大饼子、糊涂粥,林珵那么体贴民生,自然不会小灶开得太厉害,顶多是身边有人照料吃食这块,但出门时又不可能想得那么周全,不至于会想到连御厨都带上吧谷嘉义越想越觉得是,也终于觉得自己于那人有点儿用了。
“杜将军·”谷嘉义让马儿停在杜修齐两步外··杜修齐抬头看他,问道:“有事儿”·虽然两人的关系自了解那伙匪徒的事后有所改善,但杜修齐觉得谷嘉义这小子属于无事不上三宝殿那种,这样特地过来找他,必是有事。
谷嘉义道:“我想带几个人,趁着今天还在山林这块,去打猎·晚上给大伙备点儿肉汤,自己也尝个肉味·”·杜修齐想想自己油水空空的肚子,笑了笑,拉过杜三:“来,带上杜三,再去几个,那边那八个。”
又问谷嘉义:“十个人够了吗快着点回来·”·谷嘉义点头,道:“我没带打猎的家伙,给我一把弓、两个箭筒吧·”·杜修齐大笑,杜三倒是稳重地扔给了谷嘉义弓和两箭筒的箭。
不一会,十个人带好东西,骑着良马,风驰电掣入了林子··杜修齐点的人都是好手,杜三更是他手下得力的第一人,一手箭法,是例无虚发··倒是谷嘉义箭法犀利让这些人吃了一惊,真正相信他是个认真和上进的。
一群好手到了一块,自然避免不了手痒,抱着到结束的时候比比猎物的想法··于是丛林里的动物们遭了殃,钻在哪里都有被这些- she -杀的可能··谷嘉义运气不错,眼神也好,在灌木丛里- she -了只小鹿,不大不小,正好是带得动的重量。
众人艳羡地看看,也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有了这只鹿,也舍不得让马儿带个他还带那么多猎物,谷嘉义就收了手,跟在众人身后不远处··没了事做,眼神也避免不了四处晃悠,不经意间,瞟见树上有东西在窜动。
谷嘉义定睛去看,是一个圆圆滚滚的小家伙,估摸着年纪挺小,身上还是细细的绒毛,看上去就软蓬蓬的·他想着那日看到的林珵慵懒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配,不知道这小东西他喜不喜欢·等杜三带着人回来,谷嘉义已经把小东西揣到怀里,顺带给它磨完了爪子。
“收获不错我们回吧·”谷嘉义道··杜三:“嗯,得快点回去,不然脱队太久也不好·”·谷嘉义来时跑在最前面,回去的时候倒是换到了最后,众人以为是那只鹿太重,也没觉得讶异。
·杜三还细心地落后一点儿,不让谷嘉义落单··谷嘉义正愁着怎么送小东西给林珵,杜三就晃了出来,他冲着杜三做了等下单独说的手势··杜三好奇地想了一路,想着这右校尉是要和自家将军说什么重大的事。
结果回了队伍,顶着让人奇怪的目光让八人先回去的杜三接收到了一只毛团子··杜三嘴角抽抽,捏着毛团子冒出一脸黑气··可怜的小东西吱吱呀呀地乱叫,谷嘉义道:“你轻点,捏痛它了。”
杜三:“右校尉,抓这个东西干嘛”这大军里都是糙汉子,也没得小姑娘让你讨好··谷嘉义道:“不是打猎的时候看到它了吗,我觉得使臣大人会喜欢的。”
杜三也算是见过林珵几次,想想那冰块一样的美人脸,“你和使臣大人很熟”·谷嘉义大方挑眉,明目张胆地骗人:“京都里公子哥儿喜欢这个罢了,小小一团不是挺可爱的嘛。”
杜三看了看他,见他一脸坦然,也相信了几分,“我把这个小东西给将军,会不会送给使臣大人看将军·”·谷嘉义点头,林珵一路也是无聊,他笃定杜修齐会把小东西送上去给林珵。
这天旁晚的扎营,比前面几日都热闹得多·河边不远处,烧汤粥的大锅里飘过阵阵香味,大饼子也有了油腥的光泽··秦万看着大军被围住的那一块地方,目光愤恨,无他,那里的肉香味最浓。
这几日的肉食他都是和千夫长一个待遇,虽然比普通兵卒好得多,但那样的饭食哪里能让这个少爷满意··秦万目光灼灼,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看着谷嘉义几人进去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打算跟着进去,被拦住了罢了。
不过旁人的心情可影响不了里面人的··段温抱着分给自己那只鸡啃得欢快,杨百也是小口吃着·野生的动物,肉质不会比家养的肥嫩,但也新鲜的很,简直的炙烤后,味道也是一绝。
谷嘉义啃着肉有点儿走神,他在想自己那个小东西能不能送出去·一时觉得会,一时有觉得不会··直到被杜三拍了肩膀,他才回过神··杜三冲他隐晦地点了点头,谷嘉义笑着挤进人群里去抢肉。
而林珵的马车里,八喜抱着吱吱叫的东西,一脸惊奇地看着林珵,“主子,这个是什么”·“松鼠小狐狸”·林珵伸出手,轻柔地抓过小小的毛团。
“孤也不认识·”·甜文重生强强·八喜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林珵摸着小东西的毛,手感一如谷嘉义想的,毛绒绒的很是不错··摸了会,林珵单手举起小东西,看了看它的爪子,被磨了掉了最尖的地方。
八喜道:“杜将军真是细心啊,连这么小的爪子也磨了·”说完这话,八喜突地脸色一惊,想要去抢过那只小团子··林珵伸手一挡,不满地看他。
八喜急得要哭了,“主子,有的小动物有毒啊”·林珵拎起胆战心惊的小东西的右爪,上面有一抹红色,显然已经试过毒了··八喜看了,松了一口气,没了紧张,倒是哀怨地看着林珵:“主子,你对着奴才多说句行不,别把话都说到正事上。”
林珵点头敷衍,嘴巴还是紧紧闭着·心内倒是念了声累,可惜八喜听不到··不多时,外面有人送了晚食过来,是切成了薄片的鹿肉··八喜见了倒是惊喜地赞了句:“看起来挺好吃的,杜将军有心了。”
看八喜眼珠子快掉在了饭菜上,林珵开口道:“这小东西不是他弄来的,你去问问·”·外面有特意给八喜留的饭食,通常和林珵也没有什么差别。
八喜眼睛闪了闪,却是摇头:“伺候过主子再说·那个小东西是谁送来的,等下再问也无妨·不知道它要吃什么”·林珵夹一片鹿肉,想着这肉- xing -热味重,不适合小东西,想了想,道:“试试喂点泡软的大饼,明日再给它试试糕点。”
林珵用过饭食,八喜抱着小东西去用了自己的那份鹿肉后,就跑去找了杜修齐··“杜将军,这小东西是谁送的”八喜问道。
杜修齐:“有什么不妥当吗”·八喜笑笑,“没什么不妥当,就是找抓得人问问,它吃点什么”·杜修齐皱眉:“那你找谷嘉义那小子吧,他抓回来的。
我想着挺好玩的,就给大人送了过去·”·八喜点头,又抱着小东西,在快黑的天色里去找了谷嘉义··小东西在八喜怀里扑腾,显然对谷嘉义不怎么想念,只想着躲开。
谷嘉义坏坏地伸手去戳它,这回他可算没白费心思了·谷嘉义给小东西试毒也是灵光一闪想到的,特意留下那抹被小东西皮毛遮住的红色,也是想着林珵会不会发现,然后知道是他。
那人果然聪慧又细心·八喜抱着小东西退开一 步,“校尉大人,大人很喜欢你抓的这个小东西,谴我来问问它吃点什么·”·谷嘉义愣了一下,不靠谱地答着:“松子肉糊糊”·八喜看了他眼,又问:“您抓到它的时候,它的窝里有什么吗您看过没”·谷嘉义抓了抓头,心想:送个东西也忒难。
“没注意,抓了就跳下树了·不是松鼠吗要不给我,我找人问问”·八喜看看天色,想了想道:“快到夏山城了,还是明日再说吧。”
谷嘉义默默点头,有点儿后悔抓了那小东西,并且深深觉得他可能在林珵面前蠢得不再蠢了··☆、府尹为难·一层又一层的浅黄色纱幔,风撩拨着它们一一散开,尽头处是金黄色的瑰丽纱帐。
红色的烛火跳动,朦胧的红色光晕透过纱帐,照在两两缠绵的人影上··高大的人在纤细的人背后拥着,轻轻柔柔地啃噬着那一对儿翩跹欲飞的蝴蝶骨,往上是敏感的脖颈,纤细的人忍不住低低呻、吟。
高大的人细细亲吻着,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浅红色,仿佛和一室的氤氲光泽融在了一块,诱得人心头起火··纠缠刹那由缱绻变得火热,呻、吟声渐渐变大,低沉的满足地吸气声也参与其中。
直到烛火燃尽,那朦胧光线暗去··谷嘉义也从梦里醒来,跨/下一阵凉意··那个高大的人影是他,那纤细的人是谁自不必多说··做这样的梦是再活过来的第二次。
低低沉沉地痛意泛起在心间,但又有一种异样的满足··忠孝礼义、廉耻信勇,这些东西随着那读书睡觉的年月沉淀,不经意间,就记在了心里··可偏偏,心里像是有只名为恋慕的鬼,时不时啃咬一下那所谓忠义,要来个你死我亡。
“大人很是喜欢这小东西”·他靠他愈发近了,他欢喜他送的小东西··可当距离被削减,最后,他拿什么捱那不敢言说的心思·后面的,谷嘉义不敢再想。
但梦境带来的最后一丝窃喜也散去了,徒留下他两生不解的为难··日头高起,大军快速前进,很快地就到夏山城··城里五里外,大军安营扎寨,邻边不远处是夏山城的驻军地。
杜修齐带着人马入城,传回的消息如林珵猜想般,尽是推辞··夏山城是座离京都不远的小城,这里宗族势大,一姓一族,护短到了蛮横的境地·徒经的商人也是不敢久留,故而这里离京都的繁盛差得很远。
管着这一城的府尹名秦盛,是秦家旁支的一脉·这才是杜修齐被为难的最大原因··虽则第一日诸事不利,但府尹大人行事周全,第二日还尽职尽责带着杜修齐在城里游玩。
谷嘉义等人也如愿在杜修齐哪儿请到了假··杨百一心扑在书上,要去书店··段温看看天色,日头高照,那地儿只怕还关着门,“我没意见,去这里最大的书店吧,”·谷嘉义点头,三人问了路人,就往书店去。
杨百看谷嘉义今日沉默得很,问道:“嘉义,你今日怎么了”·谷嘉义道:“无事,可能昨日有些累·”·甜文重生强强·段温凑上去笑笑,绕到谷嘉义背后,伸出手来,给他捏了下捏肩:“昨日烤鸡甚是味美,辛苦嘉义老弟了。”
杨百看了看两边的街道,“快到了,那里应当有桌椅,嘉义趴着睡会·”·段温点头,他也是要睡会的··到了书店里,杨百给两人寻了张安静且光线黯淡的桌子,就急匆匆奔着一行行散发着墨香的书柜去了。
段温摸摸黄色的桌面,掏出手帕来,细细擦了几下·而后胳膊肘碰了碰谷嘉义,“擦擦再睡·”·谷嘉义无奈,接过手帕,胡乱擦了几下··不一会,段温的小呼噜声渐起,谷嘉义却是没睡着。
他精神不好,大多是因着心情,却不是因为困··这天是他们到夏山城的第二天,那府尹大人整日里只顾着拖着杜修齐满城里游玩,看来没有马上给粮草辎重的想法。
要谷嘉义说,同这些文官折腾纠缠最是头疼·看杜修齐,明明想抢了东西就跑,还是得老实陪人耗着,都是为了日后的方便和不落把柄·但这样的官员,没有一点为民为国的自悟,到了下次,也不会讲什么情面,他们向来只重利益和面子。
到时候,该不给的还是不给,该告的状还是会告·谷嘉义因为太过知晓边城的苦,对那些居于富贵却不知边疆清苦的官员,说嗤之以鼻也不是重的·但凡想着驻兵北蛮那些兵民的苦寒日子,也不该在粮食辎重上折腾·他想着,等杜修齐磨过了今天,明日就会醒悟。
毕竟,他们送粮的日子也是有期限的,可经不起这么耗··一旦最后抵达边城的日子延期,那就是违背圣旨罔顾君意的罪名明日知晓了府尹此番行为的林珵又会怎么做·杨百捧了一摞书过来,略有些重,重物放下的声音惊醒了段温。
“怎么了”段温迷糊的道··杨百声音轻轻的,“段温,我挑好书了,时候也不早了,出去用饭吧·”·答完段温,他转头来问谷嘉义:“嘉义,怎么没睡”·谷嘉义摇摇头,示意他看看周围不满地看着他们三人的书生。
杨百冲那些人歉意地笑笑,三人结账出了书店··与此同时,一身锦衣的秦万也从府尹府的侧门出来··他身边的田为摇晃着扇子,一阵阵凉风随之而起。
秦万瞪他,“田兄,这才几月,棉袄还在身上呢”他们的冬衣也是绣娘女工精细做的,暖身又不显得臃肿,但这种天气,扇个扇子·田为摇摇扇子,“秦兄,这就是你不懂了,我就爱这个调调。
不是要去花街吗不然我可是白来你这叔叔家喝茶了”·秦万哼一声,想到那陈年的茶叶,面色更黑,也顾不得田为抽风一样的扇子,径直让人带着往花街去。
杨百站在嫣红柳绿的街头,脂粉味远远飘过来,刺得他一个喷嚏打了出来··转头皱眉看着段温,怒道:“段温,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是想来,自己放纵便是,为何还带上我和嘉义。”
段温淡淡道:“就是带你们开个眼,至于生气吗”·谷嘉义站在两人中间,“我看不远处就是酒楼,还挺清雅,往那里去吧。”
段温向着谷嘉义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杨百:“那是暗馆·”·杨百面色难看的挥袖,“我先回了,你们慢用·”··☆、晚归【捉】·杨百挥袖走人,段温面色也不好看,他恹恹搭上谷嘉义的肩。
“去喝酒吧·这里的暗馆做的倒是别致,不是内里的小院,外面看着小二层和酒楼一样,也怪不得你看错·不过那盏画了美人的灯可不是白挂的·”·谷嘉义抬头去看,果然写着酒字的灯笼下还有一盏精致修饰的小灯。
段温又道:“杨百不也是知道暗馆这玩意儿,还挥袖子给我看,算得什么兄弟,还是你够义气·”·谷嘉义摇头看他··“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愿放纵的,杨百为人清正,看此处不顺眼也是正常。”
段温问:“他是个呆书生,你们武人也这样介意”·谷嘉义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说道:“我不知道他们介不介意,我是介意的。
你看史上为了这家国天下一生不成亲的也有的是,说不得我谷嘉义就是一个”·说罢,谷嘉义大步朝着杨百离去的方向走去··段温愣在了原地,良久道:“一辈子,够狠·这么拖了一会,杨百的人是找不到了,谷嘉义绕了绕,进了一家茶楼。
对夏山城的各类风俗,谷嘉义是知道一二的,也知道那些风俗习惯的由来,大多是因为夏山城的四大宗族——赵、钱、孙、李四家··这四家把持着夏山城五成的土地和铺面,城内低品官员也大多是四姓人家,但因着四家不合的缘故,大楚京都方面却未多加干涉。
积年日久,四家就成了四大霸头·这回要集的粮食,看的也是这四家家主的脸色··隐晦地从小二口里打探出自己要的消息,谷嘉义这么耽搁了一会,天色就不早了。
他掂量着自己怕是要晚回,骑着马出了城,快跑起来··这时候,杜修齐也- cao -着一颗想要抢劫的心回了营地,想要找林珵问问,这粮食该怎么筹··偏偏,林珵也不在营地,偌大的营帐,只有无聊的八喜,江九也不见了人影。
杜修齐无奈叹气,在营地转了一圈,拉上了杜三等人练练身手,泄泄火气··而后,天黑压压了一片,白日成了过去··安叔见天黑了,谷嘉义还没回来,急着去找了杨百。
杨百:“我下午和他们分开了,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当时嘉义和段温在一起·”··甜文重生强强想到最后分开的地方,他又道:“可能城里玩得开心,他们就没回来了。
段温带了人的,若是不回来,估摸着也带了信,我们过去看看罢·”·分属三人的营帐离得不远,到了段温哪儿才知道段温也早早地回来了,没回来的,竟然只有谷嘉义一个。
杨百急忙问道:“段温,嘉义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段温虽行事不妥当,但心内也是个重情义的,他下午在花街逛了一圈,却一点劲头也提不起来,想着自己京都里一起混的兄弟,又想想这两个言辞锋利拒绝他的,最后什么也没干,郁郁地回了营地。
当下被杨百这么质问,虽然段温心里不高兴,但终究担心谷嘉义的情绪占了上风,解释道:“你走后,嘉义就走了·我以为你们一道回来的·”·段温气弱地解释,杨百也知道他这样弱气是为了下午的事,当下板着脸就去找杜修齐去。
大军的主心骨——使臣大人,至今未露面·所以通常而言,杜修齐就是最大的官,有什么事,也合该去找他的··当杜修齐看见一脸凝重的杨百时,有些怀疑杨百也被殿下感染了,好端端的,虎着张脸作甚·杜修齐问:“怎么了”·杨百叹气,道:“右校尉下午和我们一起出去的,结果大家半路散开,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分开的他可有说什么你们平日走得近,可听到什么他想去的地方吗”杜修齐一连几问。
杨百想了想,道:“在一条花街分开的,我不想去那地方,就自己先走了·”·段温补充道:“嘉义不想去,也自己走了·平日也没听见他说要去什么地方,只说到过一回夏山城风俗有趣。”
杜修齐点头,过了一会儿道::“现下城门已关,天色也黑了·右校尉的身手,我是信得过的,大张旗鼓地找人,这地界如此之大,我们也不好去乱找一通。”
“不若,等明日吧”·杨百和段温对视一眼,这里不是京都,是陌生的夏山城,也没有给他们的差遣的下人,只得回去默默等着。
安叔见了默默叹气,想着自己以后还是不离身的好··杜修齐却是比他们更为苦闷,不见了一个谷嘉义,他还不见了一个太子殿下,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今上独宠秦贵妃,皇后娘娘也会扒了他的皮。
但和他话里说的一样,人生地不熟,不知去向的人,找不找得到不说,惊动了不轨的人,说不定还将原本安全的人置入困境··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杜三抱着刀站在一边,看杜修齐肃重的脸色。
又看了看一旁睡的迷迷糊糊的八喜,伸手推了推··八喜抬了抬眼皮,发现不是主子,有再闭上的趋势·杜三再推了推他··八喜打着呵欠伸懒腰:“推我干嘛主子回来还要伺候呢。”
杜修齐:“你就不担心”·八喜扬扬下巴:“我家主子要担心做什么,杜将军只管把营里的人管好就是·何况主子还带了江九先生,不会有事的。
对了,主子回来了,记得叫我啊·”·以往在宫里,林珵若是睡得太晚,都是不会叫醒睡着的人,但八喜觉得他应当是事事周全的,主子的每一方面都要照顾好,怎么可以有懈怠。
再说,主子在外奔波也很是辛苦··等八喜再一次沉沉睡去的时候··四骑马悄悄地进入营地··当头一骑,马儿浑身雪白,在朦胧的月光下,也似泛着银光,只马蹄痕迹颇深;往上看去,却是一人骑马,另一人长腿搭下,靠在另一个并不怎么强壮的胸膛上。
·☆、拜师【捉】··被杜三重又叫醒的八喜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待看清楚后,不满地小跑到林珵马前:“主子,怎么您骑马让他睡着”·杜修齐也从没见谁和林珵这般亲密,愣了愣,才发现马上的谷嘉义大抵是人事不省的状态。
林珵顿了顿,扶着倚在他肩上的人的脖颈,轻轻把人送下去··“把人送回去,明日早起让他来孤的营帐·”·杜修齐点头,看了看谷嘉义紧紧合上的眼,很是好奇。
这已经是谷嘉义第三次和林珵莫名扯在一起了,头一次是他促进的,第二次是谷嘉义要送一只毛团子给林珵·杜修齐投靠林珵是为了前程和抱负,也有些千里马的情怀,但依谷嘉义的背景,他的仕途几乎不会受到朝堂势力的影响,文武皆可顺畅,完全没有讨好林珵的必要。
那么,莫非这小子是真的信服林珵·谷嘉义从武,而林珵只文名在大楚士子中有所广闻·武人更易敬服于强者,文武不和自古也是常态,但谷嘉义送毛团子类似于讨好一般的行为,着实让人奇怪这回人突地消失,出来时又和林珵在一处,端的让人好奇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黑夜里,杜修齐睁大了眼睛去看林珵的背影。
被大氅裹住的身子略显单薄,夜风瑟瑟,袍角微扬,但那人步履从容,似一株晃动的青竹,却从不曾动摇根本··杜修齐原本对谷嘉义那点子好奇瞬间消失了·他想起,他最先折服于林珵,是因为他相信林珵会成为一个好的帝王,会让大楚破去腐朽,涣然一醒。
认林珵为主,是这小子的福气而已··杜修齐把人丢给杜三,让他把人给送回去,回去养精蓄锐应付明天的差事··黑夜里并没有惊动多少人,杨百和段温知晓谷嘉义安全回来,才安心地回了自己营帐,只是面色都有些恹恹。
·这当然不是对谷嘉义的不满,而是对陌生地方,遇上难事寸步难行的苦恼··杨百懂点儿医术,他是把完脉说了没事才走人,安叔也就放心地守在营帐内,没再想着去找个大夫。
不一会,等了大半夜的安叔也沉沉睡去··黑暗里,一阵长长短短的急促呼吸后,谷嘉义眸子明亮,却满是困惑··甜文重生强强·他其实一直醒着··从被人在背后击中脖颈,到半夜被人送回来,他一直醒着,也清醒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人击中时,他已经知道身后有人,但那人手法太快,他只偷得运起龟息气法的功夫·龟闭气息下,他浑身没有掌控的能力,但五感之中的听觉和嗅觉更为敏感··他感觉到自己被带着在那处附近绕了绕,也有可能或许并没有偏离那个地方,只是环绕了一圈。
随即,是让他震惊的声音··“九先生,怎么回事”·那声音十分悦耳,但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清之感,分明是林珵的声音·而后一个老者的声音,“这小子要往粮仓来,与这处也只隔了一墙,我顺手就打昏了。”
另一个稍带- yin -柔的少年道:“这是谁林珵你怎么挑这种地方,太不隐蔽了·”·倒茶一般的流水声响过,林珵道:“一个下属,碰巧而已。”
清脆的敲击声传来,少年道:“你先前说的事,我都同意了·你得先给我人手,救出我哥哥才好行事·”·“嗯·”林珵淡淡应道。
少年又独自讲了会,谷嘉义能听出,两人是在协商什么事,双方都有所求,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少年怪异的口音··那口音带着股弯弯的尾音,因为少年音色的原因有点儿像唱歌。
而大楚人都知道,北蛮人语调特俗,极善歌咏·虽则两国不合,但很多北蛮的俘虏里,也有很多人被充进了歌坊,且不论男女··若不是呼吸被桎梏着,谷嘉义肯定会露了破绽。
他只觉得分出那声音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被颠覆,林珵怎么会和北蛮人在一块,商讨事情·回来的一路上,林珵让唯一带着的侍卫牵了两匹马,奇怪地和他一骑,更是以尽量舒服的方式让他靠着。
换了其他时候,谷嘉义必然是欢喜又纠结,但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哪一个疑惑··为什么呢·长夜寂寂,谷嘉义想了很多,最后告诉自己,林珵一定是有苦衷的。
毕竟,从前那么多的条例和派遣,那么多的免税和犒赏,那么辛苦的治理江南河域,那一切都是他真实看到的,大楚的百姓都看到过··林珵做这一切的结果总是为着大楚好的,可也像有根刺梗在心里,不上不下。
翌日天明,谷嘉义眼里泛着血丝,却没有丝毫睡意,捱到用过早上的糊涂粥,跟着杜三去见林珵··八喜蹲在了帘子边,早上的日头冷飕飕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谷嘉义来了,他和杜三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进去,难得没有瞪人·以后,可也瞪不得这人了··谷嘉义一脸倦色地行礼,随后垂下面容,像是脚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似的。
林珵奇怪了一下,直接指着江九介绍道:“这是江九先生,清远书院的夫子,亦是孤的先生,他有意收你为徒·”·谷嘉义扫一眼江九·清远书院是谷业少年进学的书院,他也多有耳闻,是个好地方。
这江九先生也隐隐眼熟··“是九道先生”谷嘉义问··江九抚须,笑道:“是老朽,没想到还有人知道我的号·”·九道是江九早年的号,那时谷嘉义可能还只是个奶娃娃。
谷嘉义知道这号,也是谷业曾经讲过,他家中还有一副江九的画像··据说九道先生文武双全,为人最是固执·这样的人会看着林珵同北蛮人在一处·谷嘉义看看林珵,而后冲江九弯下腰,道:“见过师傅”··☆、转变·江九点头,扶起谷嘉义。
笑着道:“快起来·为师还要和你道歉呢·昨日我和殿下去查看夏山城的粮仓,看见你偷偷摸摸地,一不小心就把你打晕了·脖子后面可还疼着”·谷嘉义摇头,道:“不疼的,昨日我也是去探查粮仓,可惜没看到里面。”
小东西团成一团在林珵手里吱吱叫着,似乎是对有人说话不满··林珵顺顺它的毛,低声道:“是满的·”·江九应和,“仓里是满的,那秦盛不过是拖着我们罢了。
依老朽看,秦太师的信早到了夏山城·”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继而笑道:“再拖几天,我看杜将军- xing -子都要耐不住了,到时候抢了就跑·”·谷嘉义站到了江九身后,盯着吱吱叫的小东西看。
林珵轻抿了唇,眨了眨眼,想想自己一路上窝的火,冷然道:“不给,那就抢吧·”·轻描淡写的一句,再度惊起了谷嘉义心里的波澜··一贯温和的林珵,竟会做出这样强盗似的选择强抢,这样的方式虽则快捷,但绝对不附和林珵的风格。
去北蛮除夏山城外还有四城,难不成要一路抢下去·谷嘉义已经忘了来时的纠结,盯着林珵看个不停,目光灼灼,好像见了最新奇的物什··许是因为江九的关系,谷嘉义还看见林珵冲他笑了笑,虽然浅,但如春风过境,让谷嘉义脑子由震惊的迟缓,直接停了思索能力。
这时,江九也出乎谷嘉义意料,点了点头··“老夫也去试试,这辈子还没做过这样的事呢·”·江九面容苍老,但眸子里精光绽绽,神色复杂,毅然坚定。
盯着林珵看的谷嘉义却是没发觉,直到江九起身,拍拍他的肩说:“来,出去练练,为师看看你的身手·”·被新师傅拉着出了营帐,谷嘉义还是有点没回过神。
好像,师傅和那人都有点不对,和他认识和知晓的两个人,很不一样··不过江九没有给他细细思索的功夫,接下来的一招一式,都逼向要害··江九的功夫还是货真价实的,谷嘉义只能勉力招架,在避让中小心试探,谨慎出击。
甜文重生强强·后面的林珵挥挥手,拒绝了八喜递过来的斗篷·反正他的身份,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有太大必要··而且,他已经决定要走另一条的路,或许坎坷,或许激进,但于国于民,却大有益处。
·他踏出营帐,去了遮掩面容的斗篷,将整个人暴露在冷飕飕的阳光下··深吸一口气,无视那些略有些呆怔的侍卫,走向江九两人处,看谷嘉义左支右绌艰难应对。
百来招过后,江九运起内劲,讲谷嘉义震开两步··谷嘉义揉揉发麻的手腕,诚恳地道:“师傅厉害”·江九哈哈笑了笑,“算不得厉害,都老了。”
“这还不厉害,我外祖父都打不过您吧”谷嘉义道·这时会内劲的极少,几乎都靠技巧和蛮力作战,谷嘉义也只是耳闻过内劲的存在,真实看到和感受到,还是头一回。
论武功,唐安文自是打不过江九,江九也自知这一点·但一来,唐安文名声在外,二来这话是谷嘉义说的,可见不是拍马屁,而是真那么认为·江九想到这,也颇为高兴,拍着谷嘉义的肩道:“我一生收徒三人,前两位都是习文,唯你是适合习武的。
这些,将来都是要教你的·”·江九许得直爽,谷嘉义楞了楞,而后笑得一脸憨厚,脸上露出点傻气来,可见是高兴坏了··“多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林珵看一眼江九,走近两人几步,道:“先生和师弟说清楚才是。”
谷嘉义抬头看看林珵,再看向江九··江九讪讪道:“我门武艺,因太过特殊,是不允上战场的·”·不上战场,习武干嘛谷嘉义呆了一瞬,他是肯定要上战场的,所以到嘴的内劲功法是飞了。
他又问道:“师傅收我何意”·江九人老脸厚,一边在心里埋怨让他搭台又自个拆台的林珵,一边道:“无妨,无妨·为师所学甚广,可以学的多了去了,除了那特别的功法,排兵布阵,刀枪棍棒皆可。”
谷嘉义遗憾地看了看江九的手,刚刚震退的就是那手,轻飘飘一下,却力道惊人·而后他很诚实地告诉江九:“师傅,其实我学过一段时间的文,还考过三次春试。”
江九笑得勉强:“三次也不错,京都试题都难·况且,听闻嘉义年岁不过十六·”·谷嘉义瞥见林珵嘴角的轻笑,道:“师傅,我没中啊。”
“就是三次都没中,我阿爹觉得习文不行,才送了去校尉营·”·江九脸上笑意僵了一下,他虽然听林珵的话,收了谷嘉义为徒,但也没想到谷嘉义是个秀才不中的小子。
他一生成就,文武皆不弱,自是希望有个传人··第一个弟子江卿,当年深情迷眼,成了皇后·第二个弟子林珵,却是丝毫没有习武的天分·这第三个,刚入门就敢顶嘴心眼真是小·江九瞪一眼谷嘉义,转而对林珵道:“我看日头不早,唤杜将军来谋划一二吧。”
杜修齐大步匆匆,来的很快··江九淡笑看他:“杜将军,我们明日去运粮食吧”·杜修齐愕然:“明日秦盛那老小子同意了”·江九轻摆衣袖,面色郑重道:“我们不是带了圣旨,他怎会不给若是一时找不到人手搬运,我们可以自己带人去。
想必秦大人和四大家主也会感激我们的妥帖的·”··☆、行踪·这个清晨,林珵计划了一系列有些粗暴直接的行动,每个步骤都联系紧密,唯一的缺陷,也不过是不适合下次继续采用而已,而最大的优点,则是速度极快。
杜修齐掂量着,强取粮草的可能- xing -,发现绝对的兵力下,计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事实上,他们真正的,能够拉出去晃悠吓人的兵卒,实在是数量太少。
他不得不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殿下,算上鱼龙兵和那些新纳入的那些来自校尉营的士兵,人数也不够压制那些四大家的家兵”·“我们不需要和那些训练有素的家兵对上,拿了府尹的令牌是文书,挡住那些通风报信的就行了。”
谷嘉义出声道··杜修齐苦笑一声,看向林珵,问出最为难的一点:“那下一次如何从夏山城拿粮”若不是北蛮将士以后须依仗此处供应粮草,杜修齐也不会忍气吞声。
林珵淡淡看他一眼,桃花眸里浮出笑意··“只取两家·其余两家不动·”·夏山城能保持那些特殊的风俗全靠四大家,朝廷能容忍也是因为四大家的制衡。
此次取粮草,不仅要供应路上的运粮兵卒,还要留有余粮给北蛮将士,数量必然不小,失去粮草的两家,也会元气大伤·到那个地步,其他两家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好说话了,那时候,也该是这座城池焕然一新的时候了。
江九垂下眼,盯着桌上的茶杯凝视··杜修齐也有些心惊,他眼里的林珵,一向是徐缓的,行事稳当而妥帖,从不曾这般果决··谷嘉义敏感地发觉有些东西不对劲,他把对夏山城的了解一一在脑海回放,连那日在茶楼偶然听到的笑闻也回顾了一遍,尽是对四大家的阐述和羡慕而已。
再忆及那日粮仓的情景,那个时间,实在算不得早·那之前,林珵有可能会去夏山城或者城外有人居住的地方去看看,他看见了什么·谷嘉义猜测的一切都倚靠林珵的态度,他一时有些不敢揣度林珵的一时兴起看见了什么,他见过很多的平民自愿投身军户,无不是在当地过不下去的,而很多的黑暗比人能想象的残酷。
他侧头看林珵的手,被攥得发白,纤细却显出特有的力度来··担心的问题被解决,杜修齐同林珵要了几个人,就此告退,去准备安排今日下午和明日的事··被杜修齐带走的还有自己请命的谷嘉义,他想再去夏山城里看看,看看他上次没看到的东西。
甜文重生强强·与此同时,夏山城里,秦盛的探子带来一个让他招架不住的消息··夏山城里出现了北蛮人的行踪··做为离京都最近的城池,就算是小城,城里配置的兵力也不容小觑,何况城外不远处,送粮军的附近,就驻扎着一只军队。
在这样的情形下,一群发色、眼瞳和言行皆有破绽的北蛮人进了夏山,难保不会同样混进京都,危机帝王安危,就算入不了皇宫,在京都里晃晃,也够百姓们恐慌了··不过犹豫了一下,秦盛就做下了决定。
他飞快地写了一封书信,完全顾不得字体是否沉稳有力,而后仔细读了一遍,唤过身边最亲密的亲随,郑重地把信给了他,交代他一定要送到秦太师手里··做完这件事,他立马着人去唤城外那只驻军的统领将军,还有负责城里巡视看守城门的卫军千夫长。
·三人齐聚内堂,没有任何的客套,话题直接捅到最关键的事上··秦盛快速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千夫长不郁地敲着梨花木的桌面··“你的探子我们又没人看见东城不是李家的地盘,铺面和茶摊还有那些乞儿,找人细细问了,是什么人作祟”·秦盛细长的眉目眯起,冷声道:“城门都看不住,就会这般推辞”·两人素来不合,哪里商量得出什么好结果,只是这事涉及官场,实在不适合由四大家参掺和。
左上位的统领道:“时间紧迫,我来拿个主意吧·先在城门处加多人手,不管是不是进了北蛮人,只要是没出去的,保证他再也出不去就是·东城也是要查的,但是尽量低调,不要惊动其他三家,李家也需要安抚。
这些年,好不容易软化了四大家,只待慢慢磨下来了·”·这主意算得合理,千夫长立马唤过下属去安排事宜,秦盛的脸色也好看些许··那厢,杜修齐已经备好人马,带好了金玉制成的锦盒,内里装了明黄的圣旨。
一行二三十人,具是高头大马,威武壮汉,显出百人都没有的气场来··行至城里一个路口,一个瘦削的麻衣汉子脱队而出,杜修齐遥遥看一眼,马儿飞快跑过那个路口。
最后,这二十余人停在府尹衙门的正红前门··愣怔了的差役被“圣旨”二字砸得回了神,急匆匆奔着正厅里去请府尹大人··另一人则哆嗦着请马上的大人下马,往衙门里去歇歇。
杜修齐骑着马进了前门入了大厅,片刻后,绯红官服的秦盛大步赶来,身后带着一众府尹衙门的下官··微喘着气伏地跪下道:“臣,夏山城府尹秦盛,率衙门上下,恭迎圣言。”
最前头的杜修齐微微笑着退后一步,秦盛心头一抽··随后,原本沉默在中间的人踏马而出··那人原本在来的一行人中间,看来并不显眼,但这么一出来,立马招惹不少视线。
秦万捧着金玉的锦盒,在旁支族叔的冷冷的目光手有点发软,但在这种众人瞩目的情形下,他反倒有些莫名的激动,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接触圣旨·他告诉自己镇定,缓缓打开锦盒,抽出那明黄的卷轴,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北蛮犒赏大军,以使臣替君,取夏山一地粮草辎重,不得拖延,延时捣乱者以军法处置·”·秦盛笑着接过了圣旨,冷眼看杜修齐:“杜将军何必如此,粮草早已备好。”
杜修齐看看一脸憋屈的秦盛,很好脾气地对着秦万笑笑,心里夸了一句谷嘉义这小子损·再回头对杜修齐道:“粮草倒没关系,大人特地叮嘱了辎重一事,不若现在去兵器库里提。”
当初那些突然蹦跶出来的匪徒,他可还记着呢··☆、糟心·杜修齐咬死了要去兵器库,脸也撕破了,自然没有放过秦盛等人的可能··秦盛还欲拖延:“杜将军带的人手不够吧”·杜修齐扫视一圈,抱拳拱向京都所在的方向:“反正今日,秦府尹也当不了差,不若借这些差役给我使使,两个时辰后就会归还。
想来秦大人也不会违了圣命”·秦盛恨得咬牙,但青天白日之下,杜修齐又借着圣旨强压,不想借人也得借人··只是,族兄素来说太子殿下不得圣上宠爱,这回瞒着身份出行,身上居然还带着催粮草的圣旨,可真是不得宠爱啊·秦盛目光似狼,秦万被瞪得腿发软,只觉得这族叔像疯了一般,凶狠地像要咬他一口。
不过这时,杜修齐也点齐了人数,要往兵器库去·秦万翻身上马,挤进人群里,躲开了秦盛- yin -狠的视线··杜修齐带着人马而去,比他更快一步的离开府尹衙门的是躲在内室的千夫长,他是夏山城卫所的负责人,也是兵器库的看守者。
秦盛回身问出了内室的驻军统领,“兵器库应当妥当吧”·他身后的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千夫长,好像喜欢用那里的箭矢打猎吧”·这一句话,让秦盛摔了手里的楠木珠串,带着淡淡木香的珠子散落一地。
“你,做了手脚”秦盛艰难地问出这一句·很多年来,他们三人都处于被四大家压制的情景,他以为至少有着够稳固的合作关系。
这么多年,他也早知道官场没有永远的敌手,也没有永远的好友,只是,不过短短几天,他不信这人如此轻易变了阵地·“为什么”秦盛又问。
- yin -影里的人抬头冲他诡异地笑,“为什么要有为什么”·***·千夫长先杜修齐等人一步出门,到的却比他早上许多·唤过下属收拾了一通,把该在库里的兵器都重新安放了回去,只要数量不少,旁的都可以解释·这千夫长平日里也爱显摆,挪出来的东西很多,险险赶在杜修齐来之前锁上了黝黑泛着冷光的兵器库大门。
不过这门刚关上,就要再度打开··甜文重生强强·杜修齐冷着略过千夫长,让杜三带着人进去··一箱又一箱的刀,剑,亮出久违的锋芒,一捆又一捆的长/枪,红缨重新散在空中,最后面,是弓和箭。
杜三回禀道:“刀,剑,长/枪,有部分动用过的痕迹·”·千夫长立马道:“是擦拭和检查不小心的弄出来的·只是绝小部分·”·杜三看他一眼,继续道:“部分弓的弦腐坏,很多箱子里箭矢都是空的”·千夫长猛地站起,三两步走到正在检查的箱子旁。
原本该满是箭矢的箱子里空落落的放了几只箭,显得落魄又寒酸··那千夫长撇开这个箱子,一连掀开几个封着封条的箱子··“这不可能,封条都是完整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杜修齐,“杜将军,你信我”·看那千夫长青白的脸色,杜修齐确实是信他的,但是,他相信又有什么用。
那些空了的箭只不会自己回来,依这个千夫长的能力也不补不上那些丢失了的箭矢··杜修齐一脸冷漠地挥手,“去拿记录的书册”·千夫长颤抖着嘴唇,做为武官壮硕的身躯绷紧着,仅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他的绝望来。
他无声地从口里吐出两字,“周”·虽深恨入骨,这两字却没发出声音,也许是再没了开口的力气··千夫长沉默地配合杜三,统算好了所有丢失的兵器。
·少,刀、剑各五把··少,长/枪三把··少,弓一把··少,箭矢,三千只·这样的差错,够一个看守兵器库的千夫长问斩了。
千夫长单膝跪地,“请将军允我戴罪立功,寻回丢失的箭矢”·杜修齐蹲下在他面前,眼里却没有他期颐的同情和怜悯:“你自问没有玩忽职守过吗”·“你若是从不曾打开过这兵器库,别人就是想算计你,也会寻不到门路的。”
千夫长垂下了头,杜修齐却是扬鞭而去··“拿下他杜三你带五人看守·”说着,杜修齐在差役里扫到他们的头,指着人道:“你带两人将此事禀告府尹大人。”
“是,将军·”·“是,大人,小的就去·”灰色红边衣服的差役带着两个人逃也似的窜走··不多时,要带走的兵器都点算清楚,偌大的兵器库里要分给送粮军的兵器不算多,最难带的□□更是要的少,所以差役们抬着箱子就饿可以跟着杜修齐走了。
一行人再度出现在大街上,惹得百姓纷纷瞩目,隔着挺远一段距离细碎讨论着··杜修齐只是一脸冷色·他心里还惦记着千夫长的事,这样的官员,大楚何其多也,守边的将士在前方受着苦寒,- xing -命吊着裤带上,救没人心疼几分·同一时间,夏山城的西城,一个高大有些瘦削的麻衣汉子从土地庙出来。
他面色冷然,眼眶发红··有人靠近了,才发现这人眉目清俊,脸庞也似刀削般英气,眉宇间更是正气凛然··他走过了土地庙一段,一路上有很多衣着简陋的民居,都带着灰色的沉郁。
听说西城是夏山城最穷困的地方,听说这里每年很多人走了,便不再回来··卖馒头的小摊老板笑着念叨,最后告诉那麻衣汉子,他姓钱,以后可以多来买馒头··一个大大的白布包袱,那袋子馒头被送回了土地庙。
不一会,那麻衣汉子骑着大马出城·那大马毛色漂亮而健康,幸得他身上带着生人莫进的气势,不然还要被守城的检查一番··城外一里处,这麻衣汉子追上了杜修齐的队伍。
杜修齐道:“,嘉义,你小子干什么去了这些当官的真是糟心”·说罢,似是不解气,杜修齐还野蛮地朝地上呸了一口。
谷嘉义口里发干,没有口水像杜修齐去浪费··但他也骂道:“真他妈糟心”··☆、周军·也许是有人持一样的看法,谷嘉义觉得把糟心两字说出口后,心里好受了不少。
但想起土地庙里,裹着破被,连件好麻衣都没有的那些人,才知道郁闷还压在心里,除非那些不公正的待遇被打破,消失无踪,才能真正好受··一行人来时骑着马,回时却多了不少东西,一路歇歇停停,直到响午时分才赶到营地。
隔壁的驻军似有事发生,有东西搬动的声音传出,惹得谷嘉义远远望了一眼,但无心去察看,就这么路过两军的相交处··回了营地,杜三带着这些差役们去放东西,杜修齐去见林珵,谷嘉义情绪低落,一个人随意走着。
说到林珵,谷嘉义自然也想见,不过他不像杜修齐,有点事都能去找那人,他只能等着那人来找··谷嘉义寻了个被圈住的坡地,就着蹭蹭往上冒青绿一片的草地躺了下去。
前方一条沉静的细河,远处云色灰沉,还挺符合他的心境··不过不一会儿,烤鸡诱人的香味传来·谷嘉义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他起身来看,发现自己躺的这一块儿,离火头兵做饭的地方很近。
也是因为离水近,这一地青草才会绿油油的··而香味的源头处,八喜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子,细细往烤鸡上撒调料··他手脚灵活,先前旁边的人夸了好几回,面上都是笑意。
谷嘉义却是嗅了嗅渐渐被调料味遮盖的肉香,开口道:“调料撒早了,也不用那么多·”·八喜闻言抬头一看,不满地鼓大了眼睛,念叨了好几句这人现在得主子看重,又是主子师弟才把心情平和下来。
笑着道:“第一回烤这个,多谢右校尉指点了,那边还有侍卫们打的,可以来上一只·”·甜文重生强强·谷嘉义摇摇头,想着八喜手里这只是要烤给林珵的,就挽了袖子上前,大手接过穿过整只鸡的木棍。
动作熟练地在火上转动着半熟的烤鸡,等金黄色的油噗嗤噗嗤冒出来的时候,道:“现在才是撒调料的时候·”·八喜看看他,有点儿不信,转头去看旁边的侍卫。
那侍卫点完头又摇头,楞楞地说:“撒这么多料,怎么都好吃啊”·八喜简直哭笑不得,他还以为这人懂呢·烤东西这活也没多大难度,鸡原本就是半熟的,因此没一会儿就好了。
八喜道过谢,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带上其他厨子做的饭菜去给林珵送饭··八喜到的时候,林珵正和江九下棋,他身后站着杜修齐,江九身后站着一位鸦青武官服的中年男子。
那人一张国字脸,额宽眉正,一双眼睛黑黝黝,瞧来像不见底的深谭··一局毕,林珵放下棋子,道:“先生、修齐、周统领,一道用饭吧·”·这称呼,生疏立见。
那被唤做周统领的周军,揖手推拒:“不敢与殿下同食·”·林珵轻笑道:“我看周统领胆子不小·一手便除去两个同僚·”·周军道:“臣非求功,只求除尽夏山陋习,他姓百姓可得公正”·林珵直视他的眼,但那双黑黝黝的眼无波无澜,看不出丝毫情绪,好像他对口里的公正也不是那么重视。
但林珵知晓他的过去,知道他是三代单传,开始姓张,后来中了秀才,得罪了城里李家人,被毁了功名,而后改随母姓,在军中拼搏,三年前回来夏山,也从而知道那双平静眸子里深处的愤恨。
“丢失箭矢一事,已然上报,半月后,协助新府尹管理户民,审理旧案,周大人想来有的忙了·”·林珵话音落,周军跪地一礼,动作快得惊人,八喜拉人的手还方伸到一半。
“多谢殿下,臣代夏山城诸多百姓谢过了”·林珵摆手,周军告退··江九就着八喜倒的酒水一口就是一杯,“也不知道将来是个怎样的人物即女干却直”·先前同江九一样安静待在一旁的杜修齐道:“臣也不敢去殿下同食,可否先下去准备下下午运粮的事。”
想到上午的事,又道:“还需带些车辆,上午就不曾记得·”·林珵点点头,“要带些车辆,去搬赵、钱两家的粮仓·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吃饭,来用吧,下座即可。”
杜修齐也没再推辞,规矩地坐在下座··三人午食毕,林珵要歇息,杜修齐和江九就下去了··出了被圈住照看看林珵安危的这一块地方,江九拉住杜修齐,笑着道:“下午带上老朽可好”·杜修齐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点点头道:“行啊,一个时辰后,我让嘉义过去叫您”·江九笑意加深,“带上我那小徒儿也好”·“他拜您为师了”·“嗯,今早拜的,是个好苗子。”
杜修齐可不知道九道先生的名号,他只知晓谷嘉义三次不中的事,嘴角僵硬地笑道:“嗯,您老眼光好”·一个时辰后,杜修齐带着人手和车辆一起往城外的粮仓地去,在骑马的人手和车辆的中间,是穿着衙役服的差役们。
他们的小头目被差遣走了,杜修齐这样的三品将军说要走,也没人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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