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第一将军 by 胖大葱(4)

分类: 热文
重生之第一将军 by 胖大葱(4)
·是时候了,铁棍咻地朝着破绽处而去,眼看就要打中壮汉的头部,那汉子手一横,险险挡住铁棍去势,谷嘉义扭转手腕,大刀也被侧向一边··铁棍从手间滑落,谷嘉义以手作钳,刷地抽走了这汉子手里的大刀。
空着一只手接住下落的铁棍,对上壮汉的眉间·赢得这般潇洒,谷嘉义也忍不住扬眉一笑,恣意飞扬··壮汉摇摇头,看着几乎被大刀刮去了表面一层铁屑的铁棍,连连道:“我输了,我怕输了。”
而后看笑得灿烂的谷嘉义一眼,“可记得请我吃饭啊,下回再切磋”·因为这壮汉的天生大力,和谷嘉义倒是水平还算相当,若是多打几场,结果还真不好说。
谷嘉义拍拍他的肩,“若是有志向,就去从军吧”·壮汉冲他咧嘴一笑,两人搭着肩,倒是和谐一片地下台了··八取四,壮汉在台下给谷嘉义喝彩。
四取二,谷嘉义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随意包扎后,就继续最后一场·汗水几乎淋漓地往下滴,衣裳早已被打- shi -了一片,露出明显的肌理轮廓··杜修齐身后跟着抬着温水的兵卒,林珵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握着一个瓷白的药瓶,身边还跟着一位军医,恰好是军中老资历那位。
其实最后这一场,两人都几乎没有多少力气,这时候拼的就是毅力,咬咬牙,说不定对面那个人就倒了下去·谷嘉义这回选的是大刀,比起他的敌手来说,他其实不占什么便宜,很多人以为年轻人气力好,其实青壮年才是真正气力强健的时候。
就算只是看汗淋淋的衣裳,对面那人就比谷嘉义情况好上不少·不过那人却是心里一悬,谷嘉义自一开始的□□、到硬剑,到□□,这还是第一回用大刀·刀者,素来是兵器里的王者,最适合勇者。
虽说这时候毅力重要,但若是敌手先发制人了,再有毅力算个屁·谷嘉义便是撇去了自己的弱势,手里握着自己的老伙计,气势陡然一变··先前的壮汉使刀是以力破力,谷嘉义的刀,使从血肉里杀出来的,带着冷凝的杀气,刺骨的森冷。
十五招,大刀架在了敌手脖颈上,划了浅浅的一痕,血迹却翻涌而出··锣鼓声起,胜负已分··那人捂着脖子跳下台,林珵把手里的药瓶塞给老军医,自己去扶谷嘉义。
最快上去的壮汉看着一身干爽与他们满身臭汗格格不入的林珵楞了一瞬,谷嘉义咧着嘴唤道:“师兄”·谷嘉义手轻轻搭在林珵肩上,兴奋的情绪让他忘了自己的一身臭汗,林珵也浑不在意。
反倒是那壮汉在后面看着,开始的异样感不再,觉得一身臭汗的谷嘉义和林珵之间莫名融洽··擦汗,换衣,上药,再到出武馆,一刻钟的功夫,恰好赶上动作最慢的一波人。
林珵看着谷嘉义冲他用力,挥手,皱着眉点点自己的手臂,让他注意受伤的地方··武馆的门合上,隔开了视线·门外侯着的人已经凭借锣鼓声知道了比试的进行程度,青色油桐车的车辕上,谷业板着脸坐在上面,一打眼就瞧见了头发还有点- shi -漉漉的谷嘉义,父子二人对视一笑。
·东宫,宽大的宣纸被铺展开来,林珵挥墨在纸上,三两笔勾勒出人形轮廓,随着细细的落笔,赫然一个俊美男子□□上身立于纸上··八喜偷偷一瞧,看谷嘉义被画在纸上,忍不住挠挠手里的九宝,惹得它吱吱叫唤起来,跳到桌上去。
仿佛是瞧见了纸上的模样,九宝摊开四只爪子,学着画中人摆了个样子,露出白嫩嫩又略带粉红色的肚皮··八喜看了一笑:“还是我弟弟最可爱·”·林珵看一眼九宝的肚皮,将目光移到谷嘉义块块分明的腹肌上去,点上几笔,算做汗珠。
掀开画好的宣纸放在一边,画起第二张来·这张是谷嘉义回身和田为对踢的模样,姿势很是好看,腿又长又直,仿佛能通过那动作,看到鼓起的健硕的腿部肌肉来。
画好这张,林珵吹了吹画,想起明日那份文试试卷,谷嘉义皱眉板脸的样子又跃然纸上··和那些文举人做一样的题,有点儿心疼那些武进士们···☆、第 60 章·第二天, 六十个人里大半愁眉苦脸、眼圈青黑,排着队进了武馆。
穿着青色官服的清瘦文官面上淡然,心内却对这些熬夜看书的人不看好, 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将考卷分发下去··谷嘉义坐在第一行第一列的第一个桌案位置,正前方是空荡荡的一片, 透过窗缝的光打在空气里的尘埃上,行迹难定, 却折- she -出七彩的光来, 一时间, 令人惶然不觉外物。
只稍许愣神了一会,谷嘉义就打开了考卷·黄色的纸张,三处段落置于其上, 这是只有三道题要做了··武进士们的文试不同文人的秋试,他们的最后这一场,往往是为了查阅他们的简单的书写能力。
当然,若是能测出一两个将才来, 那就是意外之喜了·虽则考卷的题量和秋试最后一场一样,但在众人认知里难度却是天差地别的··是以明绅初提出来用一样的考卷,几大学士都觉得他像是疯了, 才做得出这般离谱的决定。
林珵尤记得林元武不解的脸色,和不自觉看过来的眼神,以为他是当年江卿,会将旁人心机都剖开给他解释吗·林珵自然知道明绅提出这建议, 为的是激发文武官员之间的隔阂。
文武两厢比较,纵使林珵武艺不精,也不会轻视武力存在的重要- xing -,不然若是别国打来了,和别人讲道理吗文人或可一言灭一国,但借助的也不过是人力,在人心算计里,借一方力灭了另一方而已。
甜文重生强强·但是激发了那埋藏在表面之下的隔阂,于左相又有什么益处呢他在文人中地位超然,武人里却只是一般般,远不如谷业多番推进工部器械改进来的名声远扬。
不过此时此刻,谷嘉义万万想不到考卷上的题和那些文人是一样的·他在稿纸上写几个字,又停了下来,捏着笔杆发愁··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把文章做的花团锦簇,而是立题新颖,行文规矩。
没有足够的底蕴和积淀,勉强凑一篇花样文章,只会是一个笑话;他笔风大开大合,收敛之下,锐意里带着沉稳,破题若是能从旧道里走出一条新路,文章只会是眼前一亮的存在。
但眼下这几道题,明显太难了点,是从四书里截出来的长短句,偏偏看着还挺像样,但题意难分明·谷嘉义沉思半响,稿纸上乌黑一片才开始誊写··纵观其他人,看得两眼发懵的也大有人在,但是写了总比没写强。
一时间,不管是会的还是不会的,都掏空了脑子里的东西,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灌上两口墨,让自己写的文章更出彩几分··静谧的室内,青衣考官看见这画面点了点头,听着笔上毫墨摩挲纸张的声音也觉得悦耳无比。
正午时分,热气弥漫在室外,坐在边角处的谷嘉义松了松衣领,全神贯注在行笔间·周边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是无人动作··武进士的文试是正午就可以交卷的,昔年这个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但是现下无一人先行,饿着肚子又没带干粮的就只好忍着饥饿,狠狠下笔,泄愤似的挥洒着墨迹··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人捧着吹干的纸张起身,于是接二连三地有人脸色释然地离开。
谷嘉义稿纸上写了一遍,再誊写过来,费的时间不短,等到半下午才出了武馆·这时候,外面都没几个人了,独昨日的青色车帘的油桐车还在武馆门口不远处··武馆处常年没有外人问询,擎天似的大树张扬着枝叶,在地上盖出一片- yin -影来,马车就停下树下,满是青绿的颜色,瞧着就让人在这热热日头下心生凉意和舒爽来。
“上来,我们回家·”·树影光隙里,谷业冲谷嘉义招手·许是光影太斑驳,绿意太盎然,谷嘉义很多年后都记得这一幕··九月十三日,九天秋试过去,干干净净进去的举人老爷们都带着一身邋遢出了考场。
各个回家的回家,回客栈的回客栈,沐浴过后,睡他个昏天黑地··待到九月十四,才是震惊时··方巾缠头的书生看着市面上的文试之题皱眉,这刹那,他只觉得是自己记错了题目。
问他身边的好友,颤声不可置信问道:“我们最后一场做的,是不是这三道题”·旁边的人伸头一看,“是这个啊,今年出现得这么早,最后这个你如何破的题”·书生怔然答道:“这是今年武进士的考题。”
“你看错了吧”·书生摊开书册,“你自己看,这是三日前出来的·”·这场景不止出现在书生这儿·三年一届文武同比,后出来的人不免要看看前面人的考卷,纵是难度不可比,也是一大慰藉。
但这回,可是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球··无数书生关注的秋试,这一年的出题人竟玩了这么胆大的一出··震惊之余,无数书生又同情起这一年的武进士们来了,能武就罢了,还要和他们做一样变态的题;到时候被拿到一处去比较,不是面子要丢尽吗·如果说这事在举人书生堆里,还只是小小的暗流,那在文武官员里,就像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无数秦派官员如潮水般涌上了太师府,又因为秦太师的闭门谢客而心惶惶地打道回府·只是不知何时私底下传出了左相出题的消息,使得很多人又往明绅的左相府去拜访。
明绅可算是文人里最敢嚣张的了,他面色因为休息不好而变得青白,眼下也是浓重的黑影·对着一众闹哄哄的文官们,眼里直直泛着冷光··他薄唇轻挑,语气轻缓道:“诸位大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回头就告诉圣上你们对他点的题很有意见。”
这话出口,很多人都傻愣愣地看向上座的明绅:不是你的管家放我们进来的·有胆大的人问出口:“大人让我们进来,不是要说明新科考题一事听闻大人是出题人”·明绅脸上扯出一个笑来,笑得那人背后发凉,才施施然开口:“若不是你们堵着本相府邸门口了,本相管你们作何明远,送客”·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变得清净,明远赶了人回来,对着明绅小声道:“老爷,今日下午暖气正足,不若再睡会。”
明绅神情恍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问他:“田为被人踹下台了”·明远点点头,觑一眼明绅脸色,道:“是右相家的公子。”
明绅嗤笑一声,倒是比之前冷笑有温度得多,“不是秀才都考不上,原来是像唐家人善武,可别被谷业教笨了·”·半响后,明远都下去了,明绅才出声道:“若是阿然在,我们的孩子也快有那般大了。”
夕阳下去,朝阳爬上来,又是一天·正阳宫前的石阶下,许多官员细细碎碎小声讨论着·文武官站的地方很分明·谷业打量了一下大舅子乌黑的脸色,摸一把美髯须,随着响起的脚步声往殿内去。
明绅像是被点燃了炮仗,林元武的话一说完,他就站了出来··“臣有本要奏”·林元武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道:“明爱卿说吧。”
明绅便立身一番长辞,将昨日跑到他府上堵着门口的一个个点了出来,从扰乱民生到文人集聚,最后说到不敬君上·洋洋洒洒,千字有余··他语调清冷,和洪亮挂不上边,微微嘶哑的声音却叫人无比信服,就连当日上门的官员都在他说话间有种怀疑自己的冲动。
林元武只是点了点头,左相每年这时节就无端暴躁,其他知晓陈年往事的人,也默默低着头,不去掺和··谷业隔着殿中站着的明绅,看秦太师一眼,心里纳闷·那些被指责的官员多是秦太师一脉,说明背后有着秦太师或明或暗的指点,而这时候的明绅,帝王总是多几分忍耐,两方计较,必然落了下风。
甜文重生强强·他正奇怪着,就有没心眼地小官员从大殿的最后面,走了出来··前方浑凝的气场几乎让他腿软,但是这文官只是无声地滑动了一些喉结,对着林元武抱怨起明绅的为人为官来。
有多少文人敬着明六元,就有多少人妒着左相明绅··明绅冷眼瞧着,却听得有小太监在殿外大声道:“圣上北蛮的和书到了”·历时四五个月,北蛮的使臣已经带着人马和贡品到了夏山城的位置。
和书之前的官方书信早送到了林元武面前,但和书的意义不同于那些随便反悔的话语,是无比正式,可宣告天下的国书··林元武站起身,保养得当的身材还依旧健硕,隐隐透着当初的霸气,挥动明黄衣袖道:“呈上来”··☆、第 61 章··经由管事太监的手, 那和书被送到林元武手里。
他展开一看,随后大笑拍桌,目光在殿内一扫, 一种久违的振奋和热血涌上心头和胸腔·上一次这般激动是什么时候呢是他解决那些重重的困难, 登上帝位吗是他平定乱王,大楚和顺吗·记忆太遥远, 林元武一时也记不清楚了,他的目光最后转到林珵身上, 比以往都温柔几分。
不同于江卿的强侵略- xing -, 林珵作为他的亲子, 更能得到几分包容心思,何况林珵生- xing -温和几分·但是每次瞧着林珵的聪慧,他就会立马想起江卿的才智来, 还有当时被压制的自己,狼狈又无力,表面风光却无一刻快活。
他想起这份和书,也是林珵的功劳, 随后欣喜就略微淡了几分,目光定定的,像是在凝神等着旁人祝贺··林斌和林珵面对面站着, 一人身侧是秦太师,一人身侧则是谷业。
林元武侧向林珵的时候,足够林斌看清他所有神色,还有那细微之间的变化··从欣喜到淡然, 林斌知道这时的林元武还是宠爱他这个长子的,他的心还是偏着他的。
林斌上前,声音里带着欢喜,朗声恭贺道:“恭喜父皇,此等盛事,不若遣人去迎接北蛮使臣一番”语罢,林斌还仿若崇拜般看着林珵··林元武看着他脸上神色,睨林珵一眼,见他神色清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一怒之下就想同意。
明绅冷眼看着,只觉得林元武越发不成气,一年年地蠢笨起来·他收回视线,挑眉不屑道:“战败之国,哪里用得上储君去接待臣看大皇子即可。”
朝上等人对于北蛮之事,也了解得很清楚,十之八/九都在心内点头同意·林元武思量了一瞬,想着迎接一事也极有脸面,还可锻炼林斌一二,便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迎接一事,就大皇子和右相去办吧,礼部可听其差遣·至于先前之事,不过是一份一样的考卷,有何值得吵闹”·“臣有本要奏。”
一青色官服的人颤巍巍地站出来,手里举着的玉笏像是要掉下来一般··林元武不记得这人,但他打算揭过的事,又被人出来接着难免生气·故而不满道:“说。”
“江南极南之地,武官勾结山民,弑我文臣数十人,仅为文武之愤·臣窃以为,因此事可重秋试考卷,以正我文人于家于国之地位矣·”·他身侧一人踉跄跪倒在地,嘶吼道:“圣上,若是武人能兼习文学,天下要这许多学子何用先帝时也没有这样一样的考卷,我等觉得这是不敬圣夫子欺我天下文人啊”·以唐伟和护城将军为首的武官站在一侧,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冷哼一声。
那迂腐文人一副受了大辱的模样,颤抖着手指点向他们,“在朝堂之上就敢如何,视我等为何物”·明绅甩甩袖子,像是不愿管事站了回去。
林元武也知道事态严重,逮着谷业问道:“谷爱卿如何看此事”·谷业半低着头道:“臣认为先谴人查明江南极南之地山民的事,其他便可定夺。
秋试已然结束,武进士的考卷,诸多学士也已经批改完,没必要再起波澜·我观街面上学子们,并不觉得此事不妥,反倒是挺期待的·”·林元武自己也和那些书生差不多的好奇心思,不然也没有必要弄这么一出,他微微笑了下,“其他爱卿有什么高见”·跪着的那文人比之前上奏的胆子要大上许多,他愤然道:“谷大人一直是我等的敬仰,如今竟也不顾我等死活,听闻谷大人爱子也参与此次武试,莫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题,好出彩一番,洗洗之前三次落榜的羞耻”·谷业- xing -情温和,但谷嘉义可谓是他逆鳞之一了,他嗤笑一声,“本相还给我傻儿子写了文章给他背呢他文章写的不好是不是还要说半相江郎才尽了武试三轮是不是本大人自己上了,无人敢说”·这话就差明着骂你个蠢货了,林珵简直能在他眼里看出嫌弃的冷意来。
想到谷嘉义还被禁足着,还有这一早上的混乱,他索- xing -上前一步道:“先前听得太师说武进士的考卷批改完了,等秋试改完,将好的一并摆上桌案,诸位大人好好品鉴,想必也能看出一二来。”
秦太师黑了脸,考卷被批改完这种事他怎么会和林珵说··三个肱骨大臣,两个丞相发了火,一个太师还差点被拉进水,林元武赶忙开口道:“此事就依右相所言,调遣几位将军去查看江南极南的山民区,尽快解决此事。
今年的文武状元游街,也可让北蛮见识一二”·他极快地看了看谷业和明绅,到底繁忙的政事还要这两人忙碌- cao -心,又道:“左相大人喜静,你们无事莫要去叨扰。
至于右相爱子,朕见过的,是个好孩子·”·皇帝都夸了好孩子,谁还敢置喙那位抖着玉笏的大人扶起自己的同伴,两人瑟缩地身影看来有几分可怜,可是无几人关怀,所有人都看着从最前方而来的明绅和谷业。
出了大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仍是阵阵寒意侵袭··“明兄这题出得好,惊起一江水啊”·“不及谷兄爱儿题做得好惹得一身浑水。”
甜文重生强强·两人挥袖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堆在后面偷听的··唐伟一众武官倒是难得和睦,白眼都无一个,只淡然地走过,倒是比以风度著称的文人们,更多了几分气度。
京都的一座精巧酒楼的三层,林珵从后门进去,沿着窄小的楼梯上了二层的一间房··他推门而入,江千刷地起身,只是眼睛还盯着脸色通红、满身酒气的江万·林珵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看着闷闷喝酒的江万,心内也是难言。
陪坐的谷嘉义也不知道说什么,江万这人是真汉子,虽然只接触了几日,但也是合眼缘的·对于江万和北元绯那点事,他也是知道一二 ,情字最是伤人,这倒是圣言,圣夫子不曾欺人。
想到这里,谷嘉义也不自觉灌了自己几杯酒,身上泛着淡淡的酒香··林珵到的时候,酒坛子都空了两个,他伸手拿过谷嘉义面前的碗,挪到一边去·对着江万道:“你可向她说过心意,这般苦闷又能如何”·江万笑了笑,那模样看来实在勉强,又摇摇头道:“有何好说,北蛮是我带人打的,大楚边民得幸也。”
林珵一向算能言善辩了,但是眼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家国天下隔在中间,很多事都太轻;但搁在心里,那些事又太重··谷嘉义想扒过酒碗,被林珵瞪了一眼。
江千摸着胸口处布袋,像是自己的鸟儿还在的温度··室内醇厚的酒香醉人,使得一室之内全是这香气,无端生出几分憋闷来·谷嘉义拉着林珵的手,朝外走去。
这家酒楼是林珵的私产,后方是完全隐私安全的,倒是不会有人看到··九月的菊花盛开在灿灿的金光下,一团团一簇簇,散发着淡淡香气·鹅卵石的石子路有些搁脚,林珵紧了紧谷嘉义的手,前面的人回转头来,失落的神色挂在脸上。
林珵伸手捏捏他的脸,柔声问他:“怎么了”·谷嘉义看着他一汪桃花的眼,艰难地开口:“若是我们没在一起,殿下今年该娶亲了;若是我们没在一起,也许江万和北元绯都不会遇到;若是我们没在一起……”·林珵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捏,眼里泛着冷光,“你这是后悔了”·谷嘉义摇摇头,箍紧他,“我怕误了殿下。”
他曾经经历过很多很多林珵不知道的事,到如今他也担心了很多很多事和后果,做过无数假设,但最后一步步走过来·他知道,做为一个臣子的愧疚一直在心底深处,从不曾真正消失。
·☆、第 62 章·江万对着北元绯心动却不敢往前迈步, 是知道最后能得到的答案是拒绝,也知道拒绝是北元绯最好的答案·他不欲那个鲜衣怒马、扬鞭恣意的女子陷入心里的为难,所以选择离她远些。
谷嘉义曾深埋心底的, 除了怂和害怕之外, 也夹杂过同样相似的心绪·直到他越来越放不下,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只是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最后走上不归路·仿佛置身于悬崖顶端, 也把林珵放在了悬崖之巅, 让他受着风霜雨露, 直面那些本不必也不该面对的难题。
可林珵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温柔地像个最贴心的兄长,注意着他的点点滴滴, 关心着他的情绪,像是最贴心的伴侣暖在心窝里··谷嘉义低头凝视林珵的眼,心里翻腾的爱意像是奔涌的江流,下一瞬就要倾泄而出, 将林珵淹没在那里面。
“阿珵·”我会把能给的都给你……·林珵以为他是被江万和北元绯的事惹得难过了,想伸手安抚,但是他的双手都被谷嘉义箍住, 伸手拍拍他后背,“官哥儿,松手”·乳名向来都是最亲密的叫法,林珵这般叫着, 谷嘉义就觉得一阵羞意涌上心头。
他严肃地板了脸:“不要叫乳名·”·林珵笑笑,“这不是很好听又顺口,在家里,谷大人和你阿娘可是这般叫的”·“他们都改口很少叫了,若是年纪一大把,还被人叫小孩一般叫,不是很没面子。”
谷嘉义道··“那我是赶上时候了,以后这样叫你不是要生气了·趁着你还小,多叫几年·”·谷嘉义挺着挺高的个子,想不到林珵总觉得他小的原因,也不大好意思问,掩着那点想着因着年纪能得几分疼惜的心思,任由他拉着往楼上去。
桌上上了些菜,江万喝酒之余时不时嚼个花生米,江千脸色也好上不少,坐在那里扒饭··他吃饭很快,像是不要嚼一般一口接一口,扒完两碗也不过半刻钟功夫,而后像是不放心地看了看江万,对着林珵道:“主子,我去处理江南的信件。”
江万在留在北蛮的时候,就主动退出了江家的暗探·他还是江家人,但身上那些担子都转给了江千,因此自打回了京都,江千也忙了起来··****·九月二十,天微- yin -,有冷风,但是个大楚举国欢乐的日子。
可能和北蛮十年不战,对很多人的生活并不会产生影响,但是那份荣耀和欣喜,还是蔓延在了每一个人心里·那是由血脉和土地衍生的感觉,知道消息的人里就算是街上的菜农,也愿意少收两个铜板来庆祝庆祝,他们诚朴地知道目前的安定是那些人在维护。
·而京都的城门大开,两边穿着铠甲的兵卒伫立,他们神情肃穆,铠甲闪着银光,手里很稳,但是细察之下,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弧度·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去过定北,和北蛮作过战,又带着遗憾被调离。
风似乎越来越小,太阳也没有出来,黑压压的城门外远处,马蹄声渐起··马蹄声越来越响,像是轰隆隆的雷声,铺天盖地而来·当头两骑并行,一人黑衣,一人红衣,远远停在城门百米外。
林斌带着一众人马出城迎接,笑容款款,引着北元晨和北元绯入城··百姓们视线都焦灼在红衣的北元绯身上,轻纱遮了半张脸,露出白皙的面庞和浅色的眼,乌黑的发被风扬起,黑红白交错,美得妖异。
唐开从沿街的二楼挤出头来,对他旁边的少年道:“北蛮来使是个少年和女子和亲吗”·甜文重生强强·谷嘉义站在一群少年身后,看北元绯腰间不忘的长鞭,想告诉唐开不会,却没开口。
这一行的热闹随着大皇子林斌带着人进入驿馆而消失,唐开等人却还在兴奋地讨论国家大事··谷嘉义身侧的人问他:“听得谷兄有幸去过定北,不知道定北有什么趣事”·被好奇的眼光围绕,谷嘉义想了想道:“小娃娃喜欢打架,姑娘们- xing -子爽快,你们这么大的少年喜欢满草原地赛马,牛羊很鲜美,桃花开得有点晚。
家家都有狼皮褥子,户户都有兵器刀剑·好像也没有特别有趣的事”·问话的少年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是这话题太不合时宜,他摇了摇头,道:“京都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掰开了揉碎了,趣事是因为人有趣才有趣,但是很多有趣事,都不能说是趣事··西街的寡妇嫁了人,东街的小姐新婚十里红街,南街的楼里出了花魁,北街里赌馆被人砸了场子,都是些俗事。
今天这个小国打了胜仗,殊不知死了多少人,城池毁了几座;明日哪个人揭竿而起,一朝登第,其实可能就想做个小老百姓,媳妇孩子热炕头,吃饱穿暖··唐开笑着打岔,“秋狩快到了,你们说圣上会不会让北蛮那几位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说到这,他大眼笑眯了看谷嘉义,“听说表弟文章做的很好,前些日子圣上都夸了,看来是要拿状元了”·这些年里,十七八岁的状元还是稀罕东西,就算是二十来岁,也还年轻得很。
是以谷嘉义这个年纪,倒是让诸位少年心惊不已,都哄闹起来··唐开扒在谷嘉义肩上,调侃他:“那文试听说很难,嘉义写的如何,可别被人笑话了”·这几日京都里的热议的事,不过就这几样。
文试的题和文官的态度,使得这些武将家的少年们心里攒了不少的气,就等着武人文试里有个出彩的,挣点面子··谷业在朝堂上说的话也传了出来,众人在气愤之余,偶尔想起谷业脱口而出的傻儿子,乐得不行;那文官的名字也被传扬得人众皆知,只是那名声,因着牵强的理由可没好到哪去。
谷嘉义拍他一下,笑着睨他一眼:“比起你肯定强上几分·”·唐开被人笑红了脸,不服气道:“行行行,等你的文章被贴了出来,我请人品鉴一番,看看能不能中明年的秀才。”
***·短短几月,北元晨- xing -子里还是难掩单纯,北元绯却已是变了大样··林斌带着打量的目光看她,她也只是低了头,嘴像是上了铁栓一样一言不发。
北元晨个子拔高了一节,往前半步挡住林斌的视线,“大皇子,我们远道而来,族人们都疲惫了,需要安置一番·”·林斌浅笑点头,表面上的斯文遮不住轻蔑之态,只是为着那点子名声,他还是道:“我去安排驿馆里的官员,让他们早点安置好远来的客人,王爷和公主休息吧。”
等林斌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北元晨“呸”地朝地上吐唾沫,他长得好看,就是粗鲁的动作也给人率真的感觉··北元绯难得有几分做姐姐的感触,戳戳他气鼓鼓的脸。
“和那种人生什么气,你还是等着找林珵求求情,让他多给点好处·”·北元晨道:“林珵也还是太子,上面还有他爹,管不了事·听说刚刚那个小白脸还更得他爹喜欢,一看就不是什么能干的,肯定昏庸又无能”·他气得坐下,看着不争气地北元绯道:“我说你跑过来做什么,在王庭里种种花骑骑马,找个男人嫁了多好。”
北元绯摘下面纱,红唇嫣然一笑:“嫁人啊瞧外面街上,多热闹·”·北元晨怔怔看她,到底没再说街面上的热闹是在看我们的热闹。
·☆、第 63 章·武试结束后, 谷嘉义就没有再被禁足了,好像拿了功名,就是个大人了, 能够为自己的行事负责·其实这样的标准未必都对, 但是对于唐悠来说,谷嘉义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将来有安身立家的本事,也有两边的亲人在侧, 不会被人欺负。
眼看着, 就只差成家娶妻生子了··北蛮使臣穿过京都城门那样轰动一时的场面, 唐悠自然也和其他好友去观看了一番·回了右相府,她对着谷嘉义感慨道:“今天那个姑娘真好看骑着马在外走着,落落大方。”
“还行吧, 她哥哥更好看·”北元齐的一双绿色瞳仁,确实是衬的他容貌比北元绯更出色几分··唐悠瞪眼,“你还见过别人哥哥”·“见过。”
说漏了嘴,谷嘉义也不做掩饰, 坦白道:“北蛮的和书是因为我们打进了北蛮王庭,杀了北蛮王才来的·大表哥可是带兵的将军,还有那些同去的将士们, 我也去了的。”
这些事倒还真是稀奇,唐悠愣了下,看着谷嘉义道:“跑到别人老窝去,那得多危险, 幸好你们都没出事·我就说北蛮突然来和书很奇怪,还有那个漂亮公主,怕是来和亲的。”
说着,她眼神奇怪又探究地看着谷嘉义:“官哥儿,你不会看上那个北蛮的男人了吗阿娘还是觉得我们大楚人好……”·谷嘉义一口茶水喷出来,“阿娘,没有的事。
那个公主的哥哥现在是新的北蛮王,我哪有那本事,把人勾搭过来·”·唐悠瞥谷嘉义一眼,“没出息,北蛮王怎么了你哪里差了,相貌堂堂,- xing -子也好。
还能文能武·不过我可不想要个北蛮的男媳妇·”·因着先前禁足的事,谷嘉义倒是多了不少在家的功夫,一日日水磨功夫下来,唐悠对自己多个男媳妇的接受程度显然已经很高。
私下里,还想着哪家的儿郎要是也喜欢男人,就讨来做媳妇·不过,也只拘于想想,谷业的虎须,唐悠可不敢去摸··谷嘉义打一开始放那话本,就猜测到了唐悠的一路转变到最后的接受。
都说最了解儿子的会是母亲,但是一个做儿子的对父母心思其实也敏感得不得了·唐悠- xing -子里的烂漫,有太多缺憾,她不讲理,她不懂很多大道理,她还护短。
她有着太多缺憾了,但是她浓浓爱意不可否决,一心是只想谷嘉义快活的··甜文重生强强·唐悠小模样不满,谷嘉义偏喜欢逗弄她:“要是人家不愿意,非要娶你儿子呢”·唐悠笑着看他,直白道:“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模样”·谷嘉义脸上黑红黑红的,提醒她道:“相貌堂堂,- xing -子也好,能文能武”·门口嬷嬷咳嗽一声,而后谷业进来就看见媳妇和儿子大眼瞪小眼,问二人:“这是怎么了嘉义你脸那么红”·唐悠拉过他袖子,告状道:“官哥儿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呢刚刚在夸自己相貌堂堂。”
谷业看了看谷嘉义的脸,看他面上还有丝丝的红意,就知道这是唐悠欺负他了,安抚道:“也算的俊朗不凡,晚上宴席阿爹带你去见见人·”·见人这事,还真挺迫切。
做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走出去竟然认不得几个官,就连谷业好友家的小辈,谷嘉义也认不得几个·武试过后,就是谷嘉义入朝为官的开始,人脉什么必须得开始着手考虑。
***·夜风吹动树木的枝叶,谷嘉义跟在谷业身后,沿着弯曲的明亮灯火而去·到有人声处,便看到一条银色河带映衬河边灯火,隔开了两岸男女··隔岸边上,还有绵延半里的红纱,使得这边的人能听得见女子嬉笑说话声,却只看得见朦胧的影子。
场面何等侈靡,谷业在黑暗里皱了皱眉,才温和笑着走出了树丛的- yin -影处··谷嘉义则是粗粗一打量,就开始揣测着晚宴耗费了多少银两,明明江南的山民都暴动了,却只是谴了个不得用的四品将军去查看。
那日朝堂上的江南极南山民区,被说成武将屠杀文臣,谷嘉义却是因着上辈子的记忆知道那不过是妄加的理由,只是武将里有一人被俘虏了去而已··谷业停在明绅面前,对着谷嘉义招呼,“来,嘉义,见过你明叔。
往后要是有什么为难事,尽可找左相大人帮忙啊·”·谷嘉义面上和心里俱是一笑,原来还以为自己阿爹风轻云淡,也还是心里有疙瘩啊··他对着明绅客气地笑:“明叔好。”
明绅和谷业对视一眼,扯过腰间的玉饰塞到谷嘉义手里,“好侄儿拿好,有些事你爹确实不行,找我也可帮忙一二·”·谷业脸上依旧笑得文雅,甚至还能瞧出几分开心的意味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玉,快谢谢你明叔·”·谷嘉义在后面捅捅谷业的腰,让他收敛一点··这时,前方原本暗着的灯笼被点亮,明黄服饰的林元武在小太监的通报声里坐到了上座。
他身后是年轻一辈的林珵和林斌,还有北蛮而来的北元晨··谷业带着谷嘉义往前面安排好的地方去,明绅落后一步才坐到谷业对面,神情冷凝,看起来不知为何又被谁惹到。
 ·身为皇室,总是比臣子更受优待些,林珵和林斌坐在下座的第一列,第二列则是北元晨和秦太师··明绅不经意地打量北元晨的眉眼,手心里瓷白酒杯轻轻旋转。
“小王爷的兄长待你如何”·北元晨记住了明绅的画像,却奇怪明绅的问话,一头雾水地答道:“我哥哥待我极好·”·北蛮王室服饰色彩艳丽,倒是让北元晨少了两分英气,侧脸落在明绅眼里,似故人梦影。
酒肉飘香,舞女在中间随着乐声起舞,不用如何调节气氛,林元武一个动作,诸位大臣就自相得宜,极为熟练的样子··谷嘉义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晚宴,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菜肴,等着今晚的重头戏。
不多时,红纱那头有女声清丽,逶迤成歌·抬头看去,有佳人俏立,背影清隽··这边的官员们俱都失神了一瞬,才好奇起对面的女子是谁·林元武看着北元晨笑道:“公主真是好歌喉”·北元晨对着上座举杯,一饮而尽。
谷嘉义抬头去看林珵的身后,侍卫服的江万低着头,神色不明,仿佛神魄都不在了··酒过三巡,林元武上了重头戏·圣旨接二连三地上·从迎接使臣的林斌,到领兵出行的唐济、谷嘉义和定北军。
而后是立妃的旨意和一大堆给北元晨的赏赐··谷嘉义代替唐济等人一并上前领了圣旨,躬身等着对林珵的赏赐··三千两黄金,无数珍宝和药材,还有天下寻医的旨意。
林珵面色淡淡,极不在意的模样·他何须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北蛮是他拿下的,正史上、野史上,都不会埋没事实·林元武不过自欺欺人而已·醉醺醺的官员们被宫里的小太监或自家仆人扶上马车。
秦太师面色微醺,秦伟却是滴酒未沾,面色沉静·秦太师半靠在秦伟的肩上,满意地看着他··“这般沉得住气才好”·***·葳蕤宫里,秦贵妃面色微红躺在贵妃榻上,额间秀发微- shi -,林斌守在塌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元武松了一口气,上前捏住一只白嫩的手,嘴里道:“斌儿做得对,你不舒服瞒着朕作甚”·他语气虽带着淡淡的责怪之意,但是关心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秦贵妃勉力笑了笑,林元武立马把人挪到怀里。
对着林斌挥手道:“斌儿先下去吧,今晚可歇在偏殿·”·林斌走了,秦贵妃也不说话,只是难受地在林元武胸口蹭了蹭··林元武捏捏她小巧的鼻尖,“朕不过过去看看,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贵妃脸上红了红,心里却不信,若是回得来,她哥哥和儿子怎么还会让她使小- xing -子·不过她心内也是在乎林元武的,知道林元武该怎么哄·声音轻颤道:“我害怕。”
林元武笑着将她搂紧·比起那些仿佛无所不能的女子,很多男人更喜欢那些柔弱的女子,林元武则更甚·仿佛他失去的那些自信和霸气都要怪上江卿,而他怀里孱弱,失去他宠爱便仿若失去一切的女子,才能给他最大的成就感。
·甜文重生强强·新的宫殿里,女主人一人睡到天明·从北蛮带过来的侍女小声问北元绯:“公主,该去给皇后请安了·”·北元绯腰间依旧是红褐色的细小马鞭,她扶扶头上金叉,“走吧。”
江卿看着早早跑来的林珵,应允了他和北元绯交好的事·问他:“你收了到自己宫里不是更稳妥,我看昨日的高个儿也不是小心眼的·”·高个儿是江卿和谷嘉义的称呼,昨夜隔着红纱,也只瞧出个身形。
林珵脑里一晃而过谷嘉义的样子,跟江卿解释道:“我收了人,江万心里更难受·倒是嘉义,长得高,力气也大,儿有点发愁·”··☆、第 64 章··一夜之间, 晚宴里的消息如同春风般吹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帝王新晋妃子的绝世容颜,仿佛自己见过一般。
与之同时, 京都里的红色料子卖得像疯了一样, 让不少布店掌柜高兴的不行··而定北军大胜北蛮一事也被提及,唐济成了定国公府的荣光, 定北军再度披上神圣的光辉。
唯一让人置喙的反倒是先前没露过面,又被众人认为拖累了谷业名声的由文转武的谷嘉义·几乎所有人都在嗤笑一个习武不过几月的人能厉害到哪去·这个九月注定是热闹的, 没过两天就是出榜的日子。
响亮的锣鼓从街头到巷尾, 家家户户大门敞开, 各个客栈更是人心激昂,掌柜地备足了鞭炮和封银,巴不得多出几个进士, 来年好招揽更多的肥客··武试的榜出在前面,谷嘉义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震惊了一众旁观人。
他们的震惊理由有理有据·一者、谷嘉义不过是习武几月,旁人苦习多年武艺, 怎么能拿得了第一;二来、谷嘉义春试已然落榜三次,一看就不是顶顶的聪明人,得了谷业指点还如此水平, 可堪蠢笨;这三嘛、文官之辞言犹在耳,纵是众人不信谷业会做出违背信义的事,但未必能敌得过爱子之心·一个平常很厉害的人,纵是干出了再令人讶异的事, 习惯他出众的旁人都会觉得习以为常;而平凡的人,好似你出彩几分,就不正常了。
这说辞偏激,但人们看待事物时,总有这表面看来是顺势而为的毛病··唯亲眼见过真相的人,才知晓那些不可置信之事,都真切得不得了··黄昏街头,老酒馆里。
诸多汉子光着膀子,不知深秋之寒,厚实木桌上酒味刺鼻· ·其中一个黑脸壮汉看起来比较年轻脸嫩,他脸色泛红,看着像是喝多了,若谷嘉义在场,定会认出这是那个力气很大的朴实汉子。
他是一个镖局里的弟子,参加武试也不过是因缘际会,这番侥幸拿了名次,被局里的兄弟们围着恭贺·他力气大,兵器又使得不错,只文章什么,识的字的水平,以为自己会被淘汰,谁知道狗爬的字也挂了尾名,没被筛了出去。
酒馆老板被呼和着又叫上了两坛酒,十斤肉,笑呵呵的老板仿佛看到了银子入袋,提着酒坛上来,还不忘讨喜道:“可是哪位壮士今年中了武进士小店店小利薄,送几个下酒小菜”·小黑脸红了红脸,旁边的人指着他告诉店家,是这个小子。
店家想起最近的热闹事,好奇问道:“听说今年武状元很厉害,不知是真是假”·不说这还好,小黑脸可是不懂为何谷嘉义老被针对,他本身早年间也是不出彩的人,只靠着蛮力和近年兵器的天分被师傅挖掘才过得好些。
当下酒气涌上心头,又见识过谷嘉义的几场比试,拍着桌子大声说道:“你这店家问的不对很厉害还有假的吗不说混斗上状元郎还被偷袭,回头一踢,直接将人踹下了台子;就是器斗的五场比试,哪个是好对付的,我这等力气”·他大力拍一下旁边的桌子,三指厚的敦实桌板四分五裂,吓呆了几个路人,满店里的人都看向了他。
“也不过撑到了第三场和状元郎打了一场”·“那场我使的大刀,威风镖局的刀三郎,我手里的刀可不好挡。”
酒隔声起,却无人说话·酒馆里多是行脚路人,也多是好奇- xing -子,对下文也期待不已··“你们肯定猜不到那姓谷的选的什么兵器”小黑脸兴奋大笑,喝上一碗酒。
“他竟然选了铁棍·那铁棍除却两头有点威力,比起刀来,可不占便宜·我初时砍得过瘾,铁棍也被我削下一层屑来·当时只觉得这人厉害,能抗下我那么多刀,谁知道这是个滑头家伙铁棍是故意选的”·“别停啊接着说”·店里又坐进一拨人,聚精会神像是在等着说书的讲故事。
小黑脸脸上红了红,只得又喝上一口酒来壮胆··“我冒进露出一点破绽,就眨眼的功夫,他击开我持刀的手,铁棍在刹那转手,直对我脖子·看着他双眼泛红,我就知道,定然是个见过血的,森森的杀气,只觉得脖子都是疼的。”
店家的媳妇从后头出来,挤在了店家身边,桌上送的小菜被店家自己吃了不少··“下一场更是以刀对刀·可见我能让他用棍,也是说明我不弱。
那使刀的不如他悍勇,几个回合就露了下风,最后落败也是应有之意·最后一场,只剩状元郎和另外一个兄弟,两人均是衣裳- shi -透,我当时也出了一身臭汗,只觉得这比试太他娘累人,还不许偷懒,一懒你就输了。”
小黑脸也像是说得渐入佳境,还有空偷瞄一眼同桌的小师妹,见她目光只盯着自己,接着道:“只说这最后一场时,状元郎,手臂上两条大口,其中一条便是我划的。
看他面色也比另一位兄弟更累上几分,后来听闻他的年岁,我才知道他体力可比不上我们这等壮实汉子·你们都说考不上秀才的蠢笨,世上多少人中了秀才,没中的就都是蠢货吗你们是吗”·旁边有路人笑道:“你才蠢货,这里都是些粗人考个屁秀才!”·小黑脸瞪那人一眼,“我蠢也是武进士,你这不如我的,算算自己有多蠢。
别打断我说话·说到最后一场,以前都是靠的拖延时间拼拼力气,谁站到最后谁就赢了,状元郎知道自己力气比不过别人,就使了别的法子·至于那法子,今天不收酒钱,我就告诉你们。”
甜文重生强强·店家着急地看着,“不收就不收记得肉钱就好”·这年头,酒可没肉贵,不过小黑脸也算是挺满足的,松松衣口,继续道:“这要从你们说他冒领军功说起了,他身上气势可不像没杀过人,当下拿着大刀,一刀刀劈过去,就像是切瓜一样,不说他把力气都用光了就要输的危机情况,就是那彪悍的几刀,我也心服。
在军伍里杀过人的,可比在家练把势的好·就像那些书读得再好的老爷们,很多人还不如手底下的账房厉害,那些清客,史上出过多少有名的你们没瞧见的时候,别人可能就差点掉了脑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是一场场打出来的,考官是护城军的将军,城门上经常去的,尽管去问”·小黑脸坦荡可信,脸上微微红着,像是激动得不得了。
喝到大家都要走了,店家要去收肉钱,他媳妇揪着他耳朵··“这可是有义气的武进士,送他几斤肉又如何”·店家护住耳朵,“你这婆娘,还不是看人家长得年轻结实”·中年女子单手叉腰道:“状元郎还长得好俊呢你咋没那本事,还就会瞎说”·“我没瞎说,不都是别人说的。
我明儿就告诉别人是真的,显摆显摆”·*****·街头交错处是酒馆,往里不远就是威风镖局这一行人暂时住的客栈··小黑脸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关上门。
一身普通麻衣的谷嘉义冲他一抱拳,“多谢兄台仗义执言了”·小黑脸鼓大了眼看他,“你怎么跑这来了,若是被发现不是要穿帮。”
“你说的又不是假话,怕什么”谷嘉义抛给小黑脸一个普通质地的荷包·“算是贺礼,等兄弟娶媳妇了,可得请我去喝杯水酒。”
小黑脸掂掂重量,脸上带着点点红意,不过为了让师妹以后日子好过点,还是收下了荷包·问道:“你怎么招了那么多人的眼我看今科文状元都没有你出风头。
还有你什么时候再陪我打几场,之前你也下手太狠了些,险些牙都被你打掉俩·”·谷嘉义后背一痛,推脱道:“改天改天,我后背还痛着呢你下手哪里轻了。
再说了,新郎要是缺个门牙也挺难看的·”·小黑脸摸摸上唇,推着笑得玩味的谷嘉义出门,“快走快走,就没见过你这样丢人的状元郎,说话还不如我这小进士。”
这街尾的客栈地处偏僻,行人很少谷嘉义在巷子里三窜两窜,就不见了人影··同一天里,倒是有不少同样武试的人站出来给谷嘉义说话·不同于文人里难以判定的第一,武试里的第一实在是太过好分明,纵然是有运气的成分在,但是谷嘉义本身的能力不容置喙。
而出自小黑脸的战场磨砺说辞,也得到不少人认可··甚至还有人跑到城门处,等着那些将军出来巡视,仗着身份逮一个问一个··段温肩上坐着段铎,父子两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里,倒也挺和谐。
看着一个老实的轮值官兵被问得无奈,段温笑笑之余还不忘给段铎擦擦口水··“段铎,你的口水不要再流了”段温戳戳段铎的屁.股。
一个华服青年见了笑着逗弄段铎,“铎铎来嘘嘘一个·”·段温踹他一下,晃动惹得段铎咯咯笑一声··“问清楚了吧,都说我小兄弟不和你们一水平,就别瞎坏人家名声。
你们走吗段铎要回去吃糊糊·”·那青年在后面嘀咕:“这段温,交了个靠谱的好友还真改了脾- xing -,想必那状元郎确实是个好的。”
☆、第 65 章·礼部送来的状元红袍不怎么合身, 唐悠熬了一夜,天微微亮就兴冲冲地去叫谷嘉义试试··唐悠一夜不睡的眼睛被呵欠弄得- shi -朦朦一片。
谷嘉义一边套着外裳一边对唐悠道:“阿娘,等我们出门了, 记得睡会·”·唐悠心内兴奋得不行, “我上午怕是睡不着了,响午那会睡个午觉便好。
听说今天殿上会赐官, 可千万别离京都太远了·”·谷嘉义从屏风后出来,大红的袍服紧身贴着, 腰间一根缎带, 绣着精致的鲤鱼纹, 挺拔的身躯更显意气风发。
唐悠怔怔瞧了会,眼眶微红,嘴里连连道:“好看好看, 我儿长得俊·”·宽大略有些粗糙的手在她脸上蹭蹭,擦掉那不小心冒出来的泪珠,谷嘉义没大没小地捏捏她的脸道:“哭什么,这是好日子。
等会阿爹看见了, 又要说我欺负你了·”·唐悠瞪他一眼,拉着谷嘉义转个圈,看着肩、腰、背, 皆都合身无比,才放下心来·“快去看看你的马儿。
礼部真是越来越小气,衣裳不合身,游街还要自家的马·”·“礼部可是阿爹管的吧, 最近忙着北蛮那边,等人走了就好·”谷嘉义脱下状元服,披上自己平时的外裳,出门同唐悠用早食去。
***·百来十个年轻人俱是华丽的新衣,头发齐整地束在冠里,只遥遥一眼,便觉得朝气蓬勃··这些年轻人只分作两队,谷嘉义站在一队最前方,忍不住动了动脖子。
他身后的人笑着说道:“是不习惯束发吧,我一开始也觉得总拉着皮肉,平日里不大爱束发·”·谷嘉义回身笑笑,有礼地点了点头,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和棱廓分明的侧脸,俊郎里带着超脱表面的沉稳。
殿前的小太监拉长了尖细的嗓子,“宣新科进士觐见”·一众人便低了头,随着管事太监仿佛丈量好了的步子往殿内去·林元武接见这些新科进士的宫殿并不是往常上朝的正阳宫,而是一座新建的宫殿。
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低着头也仿佛瞧见了满目金光··仿佛是被这气势震慑,殿内寂静无声,呼吸可闻··低着头的谷嘉义眼间余光看到一片浅黄衣料,心内定了定。
心思想到自己是不是该找阿珵要个贺礼上,要个什么奖赏才好··甜文重生强强·林元武晾了众人一会,才摆足架势开口:“起身罢·”·话落,谷嘉义起身,挺直腰板站正,听着林元武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来夸赞这一年的新科进士。
大殿之上,除了这些年轻人和伺候的太监宫女外,只有前排站着太子林珵和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四人·触目之下,就有不少人奇怪他们师座怎么不见人影··林元武心情貌似也不错,笑着对侯在龙椅一侧的小太监道:“你们去看看左相、右相,还有太师他们好了没”·问罢,林元武转过身对下面的年轻人道:“朝中官员们对今年的考卷有颇多议论,如今殿试结果也出来了,就请了几位大人去看看你们的考卷,若是有特别之作,朕在官位上自然会偏颇几分。”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都神色各异,有的一脸兴奋,有的一脸苦涩··小黑脸手心出了汗,红色的进士服也没能衬出气势来,他只记着自己那□□爬的字了。
武进士这边还有好几个都这样,倒是文人里兴奋的不少,眼里满是跃跃欲试··谷嘉义倒是难得有几分担心,忍不住看了看林珵的侧脸,想着自己受过阿爹和林珵两人指点,应该不会太差。
纵是这般安慰了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却让他知道自己稍稍有几分惧意·那惧意来自多次的失败,来自很多次的失意,来自曾经浪费过的年少时光··很快,去叫人的小太监快步回来,身后跟着明绅等人,还有捧着木盒的宫装侍卫。
明绅淡然上前,对着林元武躬身行礼,而后道:“考卷已筛选完毕,并无不公正的地方·此番阅卷官员都尽心了,圣上可赏之·”·林元武看着侍卫捧着的木盒,欣然道:“是今年比较出彩的文章吗呈上来给朕看看。”
那木盒里的文章只十来份,在场的进士们,算上文武有百余多·考卷的总数就是一百多,百里挑出十来份,按比例是十比一·秋试里出来的文进士们都攥紧了手心,希望自己能在其中。
谷嘉义却放下了担忧,他的那份,居然在第一个··换了旁人,可能看不清是谁,也可能看不到那木盒里的东西·但谷嘉义一来长得高,二来又是个眼尖的,一眼过去,就看到了自己的那份,那独特的笔迹也使得他不会错认自己的那份。
按捺住心内的欣喜,谷嘉垂眸掩住眼里的得意之色·这也怪不得他,惊喜太多··眼下考卷是拆封了的,是以能看得到名字,林元武瞧见谷嘉义的名字,顿了顿才拿起来细看。
他很快看完,打量了一眼谷嘉义,又看了眼林珵·随后继续翻看下一份··殿内充斥着纸张摩擦的声音,等林元武抬起头来,文科状元腿都站麻了··林元武缓缓问道:“这第一份,貌似比不得第二份”·明绅微微一笑:“这第一份是武进士里的头一份,又只这份算得上佳。
臣想着出来的时日比较早,又只有一份,就放到前头·圣上慧眼如炬·”·文人拍起马屁来,面上笑得坦然自在,可信度就刷地上去了·林元武满意地点头,看着谷嘉义也没之前那么碍眼。
“都是有见地的文章,朕盼着你们以后能将所学的这些,都用到百姓身上·至于你们的去向,除了武状元调至东宫任统领,其他就按旨意来·”·林元武又和蔼笑着看明绅身后的谷业一眼,说道:“谷卿家的既然已和太子是师兄弟关系,就不妨再亲近些。”
林珵正看着谷嘉义的考卷,闻言冲着一众进士们淡笑一下,晃花众人眼后道:“师弟若是在东宫,孤正好替先生管上几分,免得坠了先生九道的名头·”·文科状元猛地抬头看向谷嘉义,无声地磨了磨牙,很是赞同林珵的话。
九道先生的弟子,怎地只能做一个武夫·外面对谷嘉义的不认可,林珵自然也是知道,借着这些还心地诚挚的年轻学子进士们,正好给谷嘉义正名·至于林元武的话里之意,林珵只觉得他越发想不开了,谷业可算是他帝位稳固最大的拥磊,居然还使这离心之计·明绅是个孤傲的,谁做皇帝做的如何只要对他没有太大妨碍就好了。
至于秦太师,也不过是个琢磨帝王心意的小人罢了,只有谷业是正统的拥护,还算得上靠谱··管事太监念完圣旨,金科进士们的程序就快走到尾声了·谷嘉义和文科状元打头,带着两边的榜眼和探花,往宫门口去,骑着高头大马□□街头。
两旁的百姓都挤做一团,但是因为人太多,反而使得没有人流流动的可能- xing -,倒是安全几分··大红官服,年轻的青年,高头大马,还有功名加持,这些都使得很多人激动不已,像是在为自己庆贺,也像是为能看见这热闹而欣喜。
马儿走得很慢,一个带着香味的荷包冲着谷嘉义砸来,他闪身躲开,才想起这是什么,只得老实任砸··唐悠和出了宫门的谷业在一侧的酒楼里,目光穿过窗口,看他们娇儿缓缓而行。
***·三日后,谷嘉义穿着统领服,戴着官帽,腰间挂一把宝刀,给林珵站起岗来··八喜招他进了书房,林珵正合上一份折子,白皙的手上还蹭上一点黑墨,在他手背晕染开。
八喜在谷嘉义进来的时候,乖觉第转身出去,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林珵浅笑道:“过来给我倒茶”·林珵书房里的茶壶是小巧精致的紫砂壶,谷嘉义摸过壶身,又黄了晃茶壶,无奈道:“没茶水了,八喜”·八喜蹭地从门边挪过来,捧着茶壶走人。
这时林珵已经起身,看谷嘉义新的一身衣裳,道:“这衣裳倒是很精神,可惜进宫不能骑马”·谷嘉义懵懂看他··林珵上前一步,眉目流转,调侃他:“不是要高头大马入东宫就差马了。”
谷嘉义想起这个玩笑话,不服道:“前头可是有不少人穿过统领服”·“你是我夸的第一个·”·甜文重生强强·谷嘉义拿起他沾了墨的那只手,用手蹭了蹭,瞧着黑墨衬托出白嫩心痒痒。
想起自己念叨过的贺礼,飞快地亲上一口·而后手臂一用力,将人拥在了怀里··“昨日殿上多谢师兄维护了,只是师傅名字说出去无妨吗我们都快被逐出师门了。”
手背上的- shi -意让人哭笑不得,林珵直了直背,正想摆脱这姿势,一人冲进门来··“主子,那毒的方子解出来了”江千欣喜的喊完一句,呆呆地看着两人。
·☆、第 66 章·两人紧紧贴着, 林珵还像是趴在谷嘉义怀里,旖旎的气氛一眼就分明,江千尴尬地说完话, 才发觉不对··不过, 谷嘉义却没有丁点怪罪他的意思。
惊喜瞬间充斥他的脑海,这刹那, 也只记着高兴着林珵能少受点苦·傻楞了一瞬,回过神还不放心地问:“方子可靠谱”·江千用力点头, 语气里藏不住欢愉:“这回肯定能药到毒解我们请到了制出□□那位太医的后人, 只是传下来的方子不完整, 一味味药补齐下来,才花了几月的时间。”
林珵不动声色退开半步,手背上- shi -润的触感很快消失, 但是看着面前的人,却有止不住的暖意从心头涌现,而后冲刷着身体各处··但于惊喜之外,林珵也想到了些江千和谷嘉义还未来得及想到的。
他毒解造成的这些事的影响有什么, 对目前局势的作用,这消息该不该马上放出去·很快他就做了决定,能解毒的消息, 还是拦截住,让它只在这东宫内被人知晓就够了。
传出去,不外乎让更多大臣相信他的身体很好,但是他林珵立足于这大楚, 作为太子的关键,从来不是什么身体好不好·幼时一步三跄,他也是整个皇家学堂里最出色的学生,别人拍马难及。
因此林珵浅笑着嘱咐道:“解毒的事宜先安排着,动作也小着些,我打算把消息瞒下来·以后太医院那边的太医,换做归属于我们的那几位来探脉·江千你们辛苦了,什么时候轮着去放放风,军医那边,从我的私库拨些药材过去。”
·江千脸上也浮现出一个腼腆的笑,似乎是因为被夸了有些羞怯,实则是想到了自己来时的激动,说不定已经惹得很多人在探究东宫发生什么好事情了……·“主子,我先下去安排”·江千转身急着去处理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谷嘉义则是有些心疼地看着林珵。
不过一项小事,还得方方面面都小心考虑到,更不用说那些涉及到大楚朝政民生的大事了·林珵他,一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爱人缱绻的目光缠绕在身上,林珵看了好一会,才瞧出那是疼惜。
他粲然一笑,上前握住谷嘉义的手,粗糙的掌心和柔软的手心嫩肉摩挲,麻麻痒痒的··谷嘉义看着林珵空出的一只手在书桌上随意翻动着,几张浅黄色的纸张被抽了出来。
这些有着特殊质地的纸是皇室特供给林珵作画的,配上适宜的笔墨,可以保存得极久··被盖住的地方露出来,面上人儿跳进眼里··青年眉眼俊朗,身材高大,眼神清灵,一对剑眉扬着正气,轩昂之气从画纸上溢出。
林珵道:“这是我空余画来送你的,可还满意”·弹琴下棋,作诗画画,林珵都是擅长的·而这些里面,林珵觉得作画是最能为人接受又神奇的东西,它能留下当时的记忆,就像是保存着年轮,让它停止在那时刻。
谷嘉义从没见过这样灵动的画着自己模样的画作,他小时候谷业还给他画过几幅,大了却不再有了·他抚着画问:“我有看起来这么厉害吗”·在最前面这幅画是谷嘉义回身踢田为那张,腿像是长得不得了,身姿凌飞在半空,衣角因为动作的缘故飞起。
细致地看却让人直观地发现画中人的速度极快,导致衣角都打了卷··这是对自己的怀疑林珵捏捏谷嘉义的手心,安抚着手里人仿佛小心翼翼的情绪。
笑着道:“看下面的·”·谷嘉义翻开第一张画的一角,待看清了第二张后,瞪大了眼,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扫着林珵··林珵面上依旧翩翩君子的模样,笑着看了看谷嘉义,伸手在谷嘉义腹部隔着衣裳摸上一把,在谷嘉义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无比坦率地道:“食色- xing -也我也是男人。”
压抑在心底的秘密被摊开在阳光下,林珵心里舒畅不已··谷嘉义在心跳邹然加快的紧张里,回想着那句“食色- xing -也”·他看看林珵即使已然成年但是依旧俊美无双的脸庞,桃花眼里笑意流转,还有在他腹部缓缓动着的手带来明显不同于自己碰触的感觉。
但是,林珵好男色上辈子可不曾听闻··谷嘉义腰上被碰到,忍不住抖了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犹豫着问林珵:“殿下独好男色”·林珵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但是也不愿骗谷嘉义,诚恳道:“偏好男色罢。
如今……独好嘉义”·谷嘉义激动地用力抱住林珵,低头在林珵发间轻吻,眼眶微热,声音比向神明宣誓郑重:“阿珵,愿共白头……”·***·夜间,江千带着四五黑衣人进了东宫。
林珵伸出手腕,军医和那位太医后人轮流上前把脉··军医恭敬道:“殿□□内藏毒因为先前的调理,并未深入肺腑,只需服药八日便可清理干净·”·林珵问道:“以前这毒,可是一样要服用八日有什么法子极快地清毒吗”·处于要隐瞒这部分消息的考虑,林珵才有上问。
军医和那位太医后人对视一眼,道:“以前确实也是八日解毒·不过可用熬制药材的药水泡浴和服药一并,料来三四日即可·这法子是我们空闲之余想到,因此几日不能确定,但比只服药定要快些。”
烛火幽幽,跳动的火焰把人影拉得老长,林珵想了想,像是下定决心般道:“那就泡浴和服药一并,今晚开始吧·”·甜文重生强强·下午时分,林珵就谴了八喜往江卿哪里告知自己略有小恙,此时那消息想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如趁着这机会尽快解毒。
这夜值班的太医被请进东宫,开了一张治疗热疾的方子,风牛马不相及的药材被从私库捡出,小厨房的锅炉里热水冒上热气,颜色浓重得如黑夜里海浪翻腾··随后,八喜尽然有序地安排着人抬着浴桶进出,木桶里的药香味被盖子遮掩住,一桶桶颜色几近黑褐的热水被倒入浴桶。
八喜伸手试了试温度,才上前给林珵宽衣··八喜最近也在长个子,不过只从林珵肩膀到林珵下巴·林珵看着他头顶想,要是谷嘉义也这么个个子,自己就不会老被抱着啃,还动都动不了。
目光再往下,八喜的小身板单薄得像是竹竿,不同于谷嘉义宽肩窄腰,身上肌理分明,瞧着就满是力量感··唔,还是结实些好……·八喜看着主子只剩下裹裤还站着不动,问道:“主子,这回裹裤要帮着脱吗”·林珵被唤回神,脸上露出一抹红晕,摆摆手往浴桶去,“不用,穿着泡。”
“咕咚”一声,是热水冒出的气泡破灭了,林珵在这声音里醒来,“什么时辰了”·添了几次灯油的八喜道:“才三更,不过时间差不多够了,主子要出来吗”·“好。”
林珵应了八喜,撑着浴桶边松缓因为盘坐太久而发麻的腿,过了一会才踩着小凳子出来,慢慢走向屏风,在地上留下一条- shi -漉漉的痕迹··与此同时,谷嘉义还未入睡,手里把玩着一个小东西,外间还有守夜的小厮。
这小厮不是一开始谷长忠,而是后来换上来的手上厚茧一片的那个,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做事极为妥帖··他老早想知道的,这天夜里,谷业告诉了他··所有的奥秘都在谷嘉义手里把玩着的那个小东西上,紫色的半个铜牌,完好的那边周边花纹精制繁杂又古朴,最重要的是,上书“谷氏清远”四字。
这个清远,是江南清远书院的清远,而那个书院,几百年间,已霸占了大楚半个官员体系·当然在事实上,谷氏在清远书院里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因为书房不可能给所有人洗脑,让所有人都一直保持着衷心,那太难了。
依谷业所说,清远书院里,知道谷氏才是建立书院的源头的,也不过院长和一些夫子·不过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些人无一不是名满天下,为人清正的,他们身后的力量若是运用得当,不亚于坐拥半个大楚。
·除却书院里那些人,还有一些谷氏收养的孤儿,都学会了一身本事,比如门外的小厮,就是一个天资出众的高手,谷嘉义还不一定打得过··手里的铜牌带有手上的温度,不完整的半边刺到皮肤,谷嘉义冒出一个念头,猜想另外半边是什么·是江家的探子还是皇室的权柄·无论怎么看,另一半都该在林珵手里。
那传自先人的充满着预示和象征意味的铜牌,他们一人一半……··☆、第 67 章·九月很快到了尾声, 善忘的百姓开始忘记他们热议的人和事·很多人还记着的,就不再是谷嘉义虚有其表,而是他名副其实了。
因为文人们的口口相传, 江九的名字也再一次被提及, 谷嘉义和林珵也被理所当然地被捆绑在一起·一个厉害的师傅,教出两个厉害的徒弟也很自然地被众人接受。
当初时日太短的猜测, 都成了谷嘉义天资聪颖的证据,而当初的文试不行, 也成了后来文转武选择上的明智··转眼十月初, 北蛮使臣被一行将士护卫着, 出了京都,往更北方去。
也许因为那天下了雨,也许是因为百姓们的热枕被消耗殆尽, 北元晨走的这天的街头巷尾,都十分冷清··不过这些正中北元晨的心思,他巴不得少些人·原本就是为难事,不如无人观看, 多点体面。
车队慢慢行进,萧瑟的秋意透过- shi -意传来,雨啪嗒啪嗒落在车棚上, 声音很大·北元晨掀开车帘的一角,问车外披着蓑衣的车夫:“到哪了”·“前方是十里亭。”
北元晨往前方看去,一座空荡荡的草亭坐落在连绵的雨幕里,雾气迷蒙, 似有若无的朦胧景象着实很美··他感慨道:“这十里送别亭,也只在大楚这等地方才盛行了,雨天里很美。”
官道离十里亭有一段距离,车队这边看不清亭里模样,里面的人却是能看得到那长长的队伍蜿蜒着远去,最后眼里只剩下了无边的雨幕,还有耳里啪嗒啪嗒的雨声·***·东宫里,林珵一口闷下黑色的药汁,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舌中部,最后扩散开来,使得整个口腔里都是药材苦涩的味道。
药汁从口腔留下,进入食道,流入胃里,再反窜出一股苦气··林珵打个嗝,用温水洗漱过的嘴里又是一股苦味·他微微皱了眉,将一枚橙黄色的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自舌尖蔓延,褪去满嘴的苦涩。
谷嘉义进来时,林珵正吐出一个梅子核,坚硬的果核和银器撞击的声音清脆·谷嘉义收了伞,站在门口处脱蓑衣··“北蛮车队走了”林珵问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
谷嘉义脱去了蓑衣,里面是玄色的锦衣,早上来的时候,官服沾- shi -才换的这一身·他站在门口是想散散一身的寒气,脚上的皮靴也在门口厚实的布上蹭着·听见林珵问话,转过身来道:“雨一直没停,就走了。
你刚喝了药吗那梅子别吃多了·”·林珵点了点头,合上了梅子蜜饯的盖子,推到一边去··谷嘉义蹭干了靴子,才走进林珵,摸一把他额上,不觉得发热才满意点头。
嘴上还不忘叮嘱林珵:“牙疼可吃不得这些,等那些牙长好了再吃就是·”·林珵无奈看他,好脾气笑着道:“嘉义你又没疼过,怎地比我这疼的人知道还多”·甜文重生强强·“没疼过,我可以问别人啊。”
谷嘉义收走装了梅子蜜饯的盒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外面下着雨,躲着雨在屋内其实是很无聊的·谷嘉义往外面窜了一圈,回来就觉得无事可做,盯着重又忙碌起来的林珵看着。
心内叹道:这天下事情咋那么多忙完今日忙明日,没个尽头似的·谷嘉义吃完一盒子的梅子蜜饯,看了外面的天色,和林珵告了个别,就坐上马车往右相府去了。
早上是骑着马走到一半就下了雨,谷嘉义身上才淋- shi -了一些,晚间这时候,府里有马车来接,自然没有再淋雨的道理··回了自家,谷嘉义直接奔着唐悠在的后院去,他们一家人用饭也在那里的。
进了唐悠的院子,正房里居然没看到人,谷嘉义在外间喊道:“阿娘,人呢”·伺候的嬷嬷从里间快步出来,蹲身笑着恭贺:“恭喜少爷,要多个弟弟了夫人有身子了”·弟弟这可确实是个令人惊喜的消息,谷嘉义一时也没想着为何又有了与上辈子不同的事,迈步就往里间去。
小丫鬟殷勤地打着帘子,待谷嘉义和嬷嬷进来才放下,免得冷风进来··谷业正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美髯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目光柔和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唐悠。
谷嘉义蹲在床前,看唐悠面色红润,对着她眨了眨眼··母子两对暗号似的神色自然落在了谷业眼里,不过他是如何都想不到谷嘉义是个断袖,唐悠知道还一个劲瞒着他的。
一是谷嘉义自小就算不得顽劣,就算以前懒散了些,也是规规矩矩的;二就是唐悠一直是个心思简单的,有什么难事都会找他帮忙,免得自己将事情弄得更糟糕··谷嘉义咳嗽两声,回头对谷业嬉皮笑脸:“我们对暗号呢”·谷业睨他一眼,“你们母子两有什么暗号可对”·想起谷嘉义幼时,唐悠还老带着他捣蛋时就会这样对眼色,他又问道:“可是弄坏我的东西了想着这下我不会发脾气,罚你们了”·“没,这不是快到阿爹生辰,我们先前还说着送什么生辰礼。
阿娘这下可是省心了,这么好的礼,阿爹可得高兴坏了”·谷业含蓄地弯起嘴角,看着谷嘉义面色柔和:“你生辰也不远了,到时候直接给你行成.人礼,以后戴冠也方便,免得出去还被人毛头小子的叫。”
这话有些夸张,因为谷嘉义在外行走,一身武官服,身材高大,腰挂宝刀,没几个人会想着这是个毛头小子·何况他在东宫里任职这些日子,在行事上手段也很是老辣,一手大棒,一手萝卜,那些侍卫都心服口服。
谷业其实也知道谷嘉义最近越发稳妥,心内很是满意,只是嘴上素来不夸人,就只能以提前成.人礼来表示了·在他的标准里,扛得住事,才算是真的长大··不过眼下,谷嘉义显然只和唐悠一个心思,都为家里新成员的到临欣喜着。
唐悠是觉得心头一大难事被解决,她既担心着谷嘉义过得不欢喜,又担心谷嘉义高兴了,谷业知道谷嘉义断袖不高兴·眼下有了新的孩子,不说能分得谷业几分注意力,于谷家香火,唐悠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对的去故去的老人了。
·老实说,香火什么,谷嘉义看得没有唐悠重,因为他是早以为谷业只会有他一个子嗣的·不否认,谷嘉义觉得唐悠怀上这一胎让他觉得自己能少愧对父母几分,但更多的是对新生命的喜爱,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有着同样血脉的弟弟或妹妹,怎么会不高兴·这份高兴让谷嘉义持续傻乐到第二日,在东宫里轮值的时候也在傻笑。
有些关系好点的侍卫问他:“谷大人,高兴什么呢”·“家里添丁”·“啊大人还没成亲吧”·谷嘉义摇头,走过这人,丢下一句:“我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同样的,满面春风的谷业也这样被动地告诉了别人家里的大喜事,得到很多艳羡或者白眼。
不过明面上,都是恭贺一片··林珵知道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松·他对谷家是有些愧意的,尤其是谷业那样清正的为人,为着大楚兢兢业业十来年,他这厢还拐带了别人唯一的独苗苗,怎么都说不过去·八喜窝在一边逗弄九宝,看林珵注意力不在政务上,问道:“主子,今年的秋狩要备些别的东西吗还是按往年的惯例”·林珵出乎八喜意料答道:“秋狩那些东西不用备了,我们不去。”
·☆、第 68 章··料想明日河堤溃坏的消息就会被送达京都, 他们哪来的功夫去秋狩·林珵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有些发愁江南的情况··河堤溃坏一事来自他的推动,但他不过是让人用石头阻了一小段水, 隔日才放下去, 那些不知是什么筑成的河堤就崩散开来。
这样不堪一击的河堤若是遇上梅雨季节,疏水不当能起何作用而那些河堤不远的村落和城镇, 毫无防备地被洪水冲击时会如何后果想想就心惊。
及时解决河堤一事已迫不及待,自然要找到突破口, 解决掉那潜在的危机·但目前的困难是, 他还应付不了江南的那一摊浑水, 盘根错节的官场,还有河面的积年河匪,一个不慎, 就是丢失- xing -命的事。
而真正解决河堤隐患,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又何其多矣·林珵苦笑着让八喜下去,自己看着新近整理出来的江南消息··八喜一头雾水地下去, 不过在他心里主子无所不能,想不通的事就被抛在了脑后,给林珵准备晚上的膳食和要喝的药去了。
林珵忙于政事的时候, 谷嘉义也开始在接触一些五花八门的消息,有宫廷后院的偏门消息,也有大街小巷的趣事··比之林珵手里那些专有一套收集、分析、整理信息能力的人员,谷业给谷嘉义送来的, 是一些自己都还要去学的人。
而在这样的安排下,谷嘉义原本薄弱的基础也会一步步随着进步,在扩宽视野的同时,知道如何提炼那些各处而来的消息,从粗粮涨价几何看天下动荡·一叶而知秋的能力,就藏在这些许的细微之下。
甜文重生强强·翌日,林元武朝堂大怒,留太子、左右相和秦太师四人商议··明绅接过小太监捡起后递来的奏折,翻开来边看边念:“江南山民之地现盐山,臣惶恐不知如何处置。
且山中山民彪悍,山地作战不便,不敢妄动,臣请兵力协助·”·盐铁之物,是国家根本·在农业并不发达的大楚,盐业是赋税的大头,而铁,则是制兵器的根本。
明绅和谷业对视一眼,手上翻开下一本,在花团锦簇里找出重点的一句:“江南曲州知水府城郊河堤溃坏,长达十尺,且余势汹汹·”·这两份奏折都是红色的硬质封皮,和朝中大臣们所上送的或黑或白的不同,应当是来自林元武手下信臣的私折。
明绅沉声道:“此二事都极为迫切,请圣上速下决断”·林珵看龙椅上林元武面色青白,一副被气得不行的样子,心内倒不像明绅等几人那般急迫。
毕竟他是知道河堤一事并非像奏折说的那般紧急,若是没有他让人动的手脚,只怕那些人暂时还查不出个什么··林元武看下面四人一眼,止住心里怒气,问道:“几位爱卿怎么看如何处置何人去处置”·明绅低着头,表示自己还在想着法子。
林元武目光从明绅身上挪开,放在谷业和秦太师身上,眉心紧皱··往常不作为的秦太师今天像吃错了药,轻轻挪上两步,走到中间位置,拱手道:“臣以为,盐是国家之重,河堤亦是涉民生安危,均是急需解决的事。”
谷业看他一眼,想到九月里山民之事的起初,扫到林珵背影,心道这老东西怕又要算计太子了··从谷业来看,林珵作为一个太子还是十分优秀的,为人也是温和又正派,温和说明他- xing -情好,不会动不动就抄家砍头;为人正派说明他是个贤明的,把天下百姓放在了心里。
且林珵手段也不弱,冒犯点来说,比林元武都好上太多··如谷业所料,秦太师接下里的话里,果然扯到林珵··秦太师擅长揣摩林元武心思,而林元武好文,故而秦太师在遣词造句上也是颇有一番功底的。
随着他娓娓道来,江南两处事情的重要- xing -和危急都摆在了林元武面前,一点一点堆积,让林元武在泄去急躁的同时下了决心··秦太师给的主意自然是让林珵外出去处理,而到时林珵能不能回来,就看他如何动作和林珵如何防范了。
而那些明晃晃的迫害心思,林元武是恍然不觉的,他只知道,秦太师的法子能解决面前的问题,不会对他的名声和来年的国库收入造成影响·或许说,他知道,只是不在意。
那样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差别·明绅紧接着陈述了一通,还列数了太子出行的不利··但秦太师早有准备,他笑着道:“太子出使北蛮,不也是极妥当。
且北蛮一事,可见太子能力高超·”·他夸得越真心,林元武越觉得林珵不过而已,心内否决着林珵的能力,又处于不得不利用林珵能力的境地,所以就愈发不在乎那些林珵可能面对的困境。
谷业在林元武脸色越来越难看下站出来,说起了林元武的心头另一大患,“太子固然能干,但其他皇子也需要历练·再者山民之地和曲州知水府,距离极远,若是安置好了一处,另一处难免顾不过来。”
其他的皇子,自然是指的大皇子林斌,近来秦贵妃身体不适,林元武的宠爱可见一斑·若是林元武对林珵不满,那最后肯定会偏向林斌去山民那边·但是,一道往江南去了,林斌真的能从林珵手里出来还有曲州,有一条直达的河道到山民之地。
·谷业退回去,等着林元武抉择··林珵却是看着谷业莫名亲切起来,想起在东宫轮值不休的谷嘉义,心内暖洋洋的,完全无视了林元武刀子一样的冷凝目光。
对于林元武要把自己作为林斌盾牌一般的命令,林珵也不过是风度翩翩地应允了,而后看着他变脸·这样的不以为意,倒是让明绅高看了两眼··秦太师也满意退去,他原本算计的,只是让文臣和武官不和,免得林珵在京城武官里拉拢势力。
谁知道,会有后来一连串的事发生·林珵出了大殿,和谷业并排越过明绅半步,有礼地谢人:“多谢谷大人一言听说大人在准备秋狩,我哪有只好弓,极是轻便,今晚让嘉义给您送回去。”
谷业摆摆手,客气地笑道:“不过是臣该说的,两边都是大事,急事,盼殿下处置妥当·”·林珵也不多说,怕再说会,又要惹得林元武猜忌谷业,就停步目送谷业和明绅并排离去。
带着八喜回了东宫,林珵并没有赶着去书房,而是抱着暂时放松的心情去看谷嘉义在干什么·而这心思的由来,大抵是谷业在朝堂上为他说话时起的··谷嘉义在东宫里,除了在林珵身边,偶尔去的就是偏殿的书库了。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谷嘉义从谷业早年批注的书里抬起头来,看见林珵一边朝着他走来一边好奇似的打量这屋宇··谷嘉义合上书,笑着看他,“这边你怕是少来,人少很安静,不过之前的看守也不够。”
人少看守的侍卫自然少,谁会这么较真·皇宫里宫墙就不是一般人能翻的过的,何提还有那些巡逻的侍卫,就算是刺杀都少见··林珵笑笑,“指不定那些被你分到这的人都在骂你呢这冷清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不敢·”谷嘉义脱口而出,“看守哪里都是职责,人少更清闲,反正就是守着大殿门口,也是没有油水的·”·林珵问:“你干什么了”·“没干什么,讲道理啊,平常再请他们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偶尔切磋一下,增进感情·”谷嘉义一脸诚恳··其实处在宫里的侍卫说本事也有几分,只是水平都一般般,没什么大志,日子过的无聊,对于偶尔收点银子也不排斥。
谷嘉义不说多了解他们,至少也懂过·林珵对谷嘉义的亲近摆在那里,而他们的领头上司谷嘉义又摆出了强硬的态度,家里不缺钱的侍卫们自然不会老虎头上拔须··甜文重生强强·林珵略微一想,也明白过来。
很多事他都处理不过来,偏偏这些细致的防卫也需要花心思去打理··“唔,讲道理好·”林珵点了点头,神情无比认真·说着,他还想起自己同谷业说的话,道:“我今天答应送你阿爹一把弓,可要记得提醒我一二。”
“秋狩吗阿爹说要打些狐狸兔子取皮,阿珵想要什么”谷嘉义倒是对秋狩还挺期待,听说皇家狩场里可都是些珍品。
林珵歉意地笑笑,道:“曲州河堤溃了一段,我们过两日就出发,去趟那浑水,怕是没工夫去秋狩了·”·“曲州没伤着百姓吧”谷嘉义皱眉问,觉得头疼不已,一切都乱套了,曲州河堤溃坏可是三年后的事··☆、第 69 章·谷嘉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乱又杂,还成了坨。
他知道他的改变,应该能改变身边的人或事·所以他的上进, 解了谷业一大心结, 身体也愈发康健,就连唐悠, 也应该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怀上新的生命··而现在江南的事,离他千里万里, 什么因素造成的影响力, 对千里之外造成了改变。
如今只是秋日, 秋雨的雨量绝对造不成很厉害的冲击,那河堤怎地会这般崩溃·仿若灵光一闪,谷嘉义想到先前北蛮的事, 那个出使任务本来也没有林珵的介入,后来的战事理论上也是不存在的。
那个变化的因素莫非是林珵·谷嘉义不接地盯着林珵,问他:“阿珵,你为什么去北蛮你本来应当是打算徐徐图之的吧”·从曲州河堤之事到北蛮, 所有的关联点都是自己的激进作风,嘉义能察觉林珵看着谷嘉义的目光灼热起来:“因为听到了你那句灭危机于未发之时,从那时起的念头, 布下北蛮的局要不了多久,江家早有探子潜入北蛮王庭,要得到准确的消息易如反掌。
徐徐图之有徐徐图之的好,快刀处置虽然在实施上更难, 但是对大楚更好·是你点醒了我改变了那徐徐图之的规划·”·原来,是一句无心之言引起的巨变。
若是林珵知道他是因着妒忌那杜修齐才说的那句话,怕是要笑死·不过那时初见,哪里说得通嫉妒这词·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意,林珵又目光灼灼地盯着,谷嘉义只觉得有只带着尖刺的爪子在心里挠着心肝肺,痒痒的还夹杂着疼意,疼意让人愈发清醒,反倒把那痒意尝了个尽- xing -。
两人对视一眼,谷嘉义想起林珵一身蓝衫清逸的模样,越发觉得口干舌燥·他伸开双手,正好拥住林珵,怀抱契合无比·陷入爱恋的人,总是轻易经不得挑拨,一个眼神就能灼烧了神智。
何况他们还双双思及了初遇情景,当时只匆匆一眼,后来缘分纠缠··书库因为藏书众多的缘故,很是宽敞,屋梁又弄得极高,平日里呆着就让人觉得空空旷旷·两人站在门边不远处的一个书架旁,木质的沉重书架有着仿若岁月沉积的深颜色。
这时候,空荡的书库里,就响起啧啧的水声,以及若有若无的轻哼和喘息,在寂静的周围里被无限放大,冲击两人的神经··谷嘉义霸道地把舌伸进林珵嘴里,在陌生的领域攻城略地,并且来回扫荡着回味自己的成果。
他一只手就能搂紧林珵的腰,将人紧紧锁在怀里,另一只手不知觉地在半圆处揉捏着,力道有时轻有时重·重是没忍住时的激动,明明脑子是空荡荡的一片,可重重的揉捏两下后,手上力道又不自觉放轻。
林珵只觉得那只手十分作怪,时轻时重地撩拨着他的理智,随着那动作,一股莫名的躁动和不满窜上心头·林珵被谷嘉义束在胸前的手也在理智消失之前恨恨地摸进谷嘉义胸前衣襟,摸是吧他自然要摸回去·谷嘉义自然也察觉到胸口乱摸的手来,楞了一瞬,头抬起来看林珵。
怀里人气息不匀,脸颊因为亲吻染上红晕,往日里平和的眼里被水雾占据,显得- shi -润润一片,瞧得人无端心头发软·手上还没停了动作,一下一下揪着他胸口凸起。
·谷嘉义眸色暗了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咬上林珵嘴唇轻轻研磨,但随即不满足地加大了手上力度·索- xing -两只手都托在双丘下,把整个人都箍进怀里,贴的无比紧密。
由最动情的亲吻到忍不住的互相紧贴,这种因不断占有的而产生满足感和油然而生的不满足,让两人忘了时间和地点,满脑子都是好奇和欲望,像个新奇的小孩探究对方的身体。
两人不知何时已靠上了书架,两人嘴唇在亲吻,唇舌交缠,手上在摸索着对方身体,就连忍不住的肿胀处也隔着衣料在互相摩擦着,火热的感觉仿佛穿透了隔层,能直接碰触到对方的最私密处。
那种青天白日下的刺激和禁忌感也越发蛊惑人心,谷嘉义双臂抱着林珵和自己不断贴近,有时林珵甚至能低头吻到谷嘉义的眼·在越发的畅快中,谷嘉义听到林珵一声清楚的哼声,那声音带着绵柔的尾音,好听的不得了。
一阵- shi -意自下身传来,林珵腿一软,就失了力气,眼见谷嘉义还一脸享受似的蹭着,羞臊让他红了一张脸··虽然他心内也有些异样异样心思,但没想到,两人竟在书库就做了这样的事。
林珵不自在地抽出自己已经摸到谷嘉义腰腹处的手,腿上勉力站定,谷嘉义低头看他,嘴里嘟囔道:“阿珵,难受·”·林珵站着任他羞耻地蹭着,但是一个人的动作哪有互动来的舒服,谷嘉义虎着胆朝着林珵衣摆下摸去,顿时明白了林珵先前那声哼声是为何。
他有些想笑,又有点委屈,就盯着林珵在他脸上细细密密地亲着··林珵则是从头红到了尾,闭着眼亲上谷嘉义,手颤抖着朝谷嘉义那处摸索去,握着那粗.大的东西,给谷嘉义动作起来。
- yín -.靡的声音和气味和书库里回响飘荡着,闭上眼的林珵却觉得那些声音都放大了,气味也越发浓重·随着谷嘉义一阵颤抖,林珵才松了口气·尴尬地抽出手,感觉到一手的- shi -粘又觉得无处下手。
谷嘉义满足地哼哼,还想再回味一下,却被林珵推开·随后看到林珵盯着自己手掌,摆着一副不知如何处置的可爱表情,惬意又有些高兴地从怀里抽出帕子,给林珵细细擦拭着。
甜文重生强强·林珵伸着手任谷嘉义擦着,脑子里也不知该想些什么,就看着谷嘉义低头一脸温柔的模样发呆··等手被擦拭干净,谷嘉义捧着林珵的脸啃上一口,“师兄,真舒服”他知道林珵最喜欢他这么叫。
林珵哼一声,扫扫四周,教训他道:“重欲伤身,以后……以后注意场合·”·谷嘉义捏捏刚被自己擦干净的那只手,认真点头:“都听师兄的”·林珵脸上还带着浅浅的一层红意,没好气看他一眼,“换衣服去吧”·***·三日后,太子林珵和大皇子林斌受皇命往江南去,处理河堤溃坏和山民区的事。
令朝臣奇怪的是,山民区的事发生已久,诸多处理事宜也相应稳妥,为何又派遣一位皇子前·不过思及林元武对秦贵妃的独宠,觉得林斌能出使也是意料之内··而这个消息也早早地在江南上层人士里传了开来,引发一系列的极细微隐晦的变动,其中曲州官员更是四处奔波起来,想知晓圣意如何。
他们纵然是地头蛇,但对于这天下之主的权势,还是要畏惧几分,若是林元武一言不合想要屠尽江南官场,那他们敢反了这朝廷吗不敢·扎根于江南的秦家自然也受到了很多关注和询问,在秦太师的束缚下,秦家倒是宛如沉浸在水下鳄鱼,在没看到目标前安分得很。
京都往江南去有陆路和水路·秋季里,水面寒气深重,但是水流平缓,船只行驶速度很快,是以林珵等人是乘坐大船出行的·十行十来艘大船,千数人都在其上。
林珵带了谷嘉义随行安排守卫,林斌却是带了一个秦家的族人,也是在军中任职,说来官阶还不低,只是一身本事和林斌差不多,连挑衅谷嘉义和他争一争整只船队的统领权的胆量都没有。
谷嘉义站在甲板上,看着江河往后倒退,两岸青山疾飞,竟是有种莫名的感悟,体内久久不动的劲气在体内游动,一点一点变得绵长··侧后方船只甲板上同样有一人,仿佛是看到了谷嘉义,那人挥手要了一艘小船,快速行进着往林珵这艘船上来。
等那人从船侧的架子上爬上来,谷嘉义才回神看到人··田为穿了一身黑衣,靴子是纯黑的,只头上一顶玉冠颜色略浅,不过也是浅墨的颜色··谷嘉义上次见到他还是在木台上混斗,见他无意闯入船内,朝着他来,便问道:“田兄过来是为何”·田为漫不经心地笑笑,“我来问你一件事。”
谷嘉义道:“若是能回答,我自然会告诉田兄答案,若是答不了,就无能无力了·”·田为双手抱臂,“若是那天我不在背后偷袭,谷大人可还是会踢我出局”·这事儿倒是好回答,谷嘉义摇了摇头。
田为不死心地追问:“谷大人如何肯定”·谷嘉义冲他挑眉:“看我名字,还不能看出我的为人吗”··☆、第 70 章·田为本来还不忿师傅对谷嘉义的赞许, 现在看来这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是这脸皮上,自己也没薄了。
他回谷嘉义一笑:“在下眼拙了, 还真没看出来·”·“眼睛要是不好, 还是不要乱出门,尤其这船上, 掉下船没捞回来就惨了·”谷嘉义看着荡起水纹的河面,淡淡道。
田为嗤笑一声, 懒得多说, 看了看天色就沿着船侧的架子重新上了小船回另一艘大船··谷嘉义朝着水面扔一把鱼食, 没一会就有大鱼冒上头,抢着吃的·这些鱼冒头的如此之快,并不是因为船头部分算得上急湍的水流好, 而是因为天色沉沉要下雨,鱼儿才往外冒的头。
田为走的那么爽快,也是因为看了天色,不然可没有那么容易让谷嘉义占了便宜··不一会, 稀稀拉拉的雨珠儿开始飘落,谷嘉义退回了船腔·而后雨珠变成雨幕,细细密密, 看不见前面的水路,船只放慢行驶速度。
八喜合上船上开的窗户,林珵窝在皮毛褥子里,手上时不时揉着自己的腮帮子, 眼睛还要盯着手上的小册子看着··谷嘉义进来的时候,林珵看得眼睛都快要闭上了,头还时不时点着。
八喜冲他嘘一声,谷嘉义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地坐在林珵身后,让他靠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的册子被裹进了褥子里,慢慢地也染上温度,等林珵手上松了,就无声地砸在他身上,又让他醒过来。
·身后暖融融一片,林珵偏过头一看,果然是谷嘉义让他靠着··谷嘉义不觉得困,看林珵半边脸颊肿着,虽然觉得可爱但又有点心疼,伸手给他揉着。
他手心温度不冷不热,力道也轻,林珵被揉得很舒服,只是想着那几个牙齿依旧心烦··“这牙,还得长多久”语气里竟带了几丝不平。
谷嘉义亲亲他肿起的半边脸,笑着安慰他:“这是智慧齿,一般人想长还长不了·”·林珵哪里不知道这是十六岁以后有可能长的牙,根本和什么智慧挂不上勾。
“唔,不疼了·”林珵缩回下巴和脸,觉得一阵冷意从空气里传来,掀起宽大的褥子给谷嘉义一半,让他一起盖着··谷嘉义可不像林珵这么怕冷,把林珵掀起的褥子角重新堵上,笑话他道:“这么怕冷,冬天怎么过阿珵要暖床的吗我怎么样”·林珵紧了紧褥子,摆出师兄的架势来罚谷嘉义:“抄心经去吧,过些日子师傅生辰送去正好。”
谷嘉义摸摸鼻子,捡起掉落在船板上的册子递给林珵,讨好道:“阿珵看这个吧,师傅也不喜欢心经,抄书就算了吧·”·与此同时,后面的一艘大船上,林斌也窝在被窝里,怀里还有暖玉温香。
他搂着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嘴里同怀中人说道:“你说,父皇干嘛非得把我弄到这地方来,无论王府里还是宫里都比这舒服多了·”·甜文重生强强·杨婉言低垂着眉目,显得十分温婉,林斌说完话,她才慢慢道:“想必是盼着殿下成器吧,太子殿下不是也一起出门了吗听说河堤的事特别麻烦”·林斌叹口气,许是因为发泄过的缘故,说到这个脾气也没变得糟糕,向杨婉言解释道:“河堤的事,还不是那些人贪钱弄的。
国库里每年就那么些银子,都不够花的,倒是下面这些人日子过得舒服·”·说到这,林斌也是瞧不上那些贪官的,不过他瞧不起人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些官员贪钱导致他没钱花罢了。
“要处理河堤,就要钱·国库里没有,林珵就只能自己折腾了·抄家才是发财之道,但是这家,他也不好抄,那些人都绑做了一团,难不成林珵还能把所有官员都砍了父皇都没有那个威风。”
这道理就像林元武要砍了江南所有官员,那些官员不敢造反一样;若是林珵要抄这些官员的家,就相当于把整个江南官场湮灭,到时候再建立一个官场,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又是一大笔损耗。
杨婉言顺着林斌的口风,道:“那圣上还是待殿下更好,没把那个烂摊子甩给殿下·只是山民区,听说那里人很凶,还会吃人肉,还有丛林瘴气”·被女子温柔里带着担忧的目光看着,林斌也觉得心头一暖,轻轻拍拍杨婉言的后背:“不怕,我们就是在外面看看,听说只差拿下那些作乱的山民了,有那么多将士,还是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杨婉言似乎慢慢镇定下来,在温暖的丝绸絮被里沉沉睡去,留下林斌还在想着山民区的情况,心里惦记着,要找那些幕僚问问·若是贸然闯了进去,把小命丢了就划不来了。
他低头看着合眼睡着,睡颜乖巧的杨婉言,嘴里喃喃道:“你若是身份高一些多好这- xing -情再好不过了·”·等林斌下巴搭在杨婉言肩头睡熟之后,睡着的人却又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船板怔楞发呆。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让河道上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烟雾,船只只能小心地在河道上穿行·等着太阳出来,这些雾气又散去,河道才露出宽阔无波的样子来··再往后,就都是晴日,风平浪静。
就连绿林有名的芦花湾,也没见了河匪的影子··十月二旬的最后一天,船只停靠在曲州的码头,掉光了叶子的大柳树垂着光秃秃的枝条,靠近陆地的河面颜色也暗淡了几分,像是沾染多了灰尘而变得脏兮兮。
整体暗沉的码头上,货船和往日里来往不绝的力夫都早被肃清,唯独剩了一众穿着官服的官员们侯在避风口处·前面一小半是官阶高的大人们,和后面能吹得到风的地界里的官员们成了两派,泾渭分明。
旁人还看不出这翘头,甲板上的谷嘉义却是瞧个分明·而这只皇家船队也渐渐靠近码头口,船头上的黄色小旗帜被河风吹的哗哗作响··众位守在在避风口的官员们都依序站在了迎风的码头上,看着越发靠近码头的船只一脸严谨,面有沉色。
随着船抛了瞄,纤夫拉动纤绳,宽大的木板被搭在码头上,发出震天的轰隆声··一列穿着整齐的侍卫服的官兵们从船上涌出,身上气势冷峻,无视了在场官员们的打量站在木板两侧。
随即,一位杏黄色便服的青年踩着木板信步而来,这人有一双灵动至极的桃花眼,仿佛能洞彻世事;他身侧是一位持刀而立的冷峻男子,官服上绣着四品的白鹤补子,一双眼淡淡扫过来,令站在前方的秦不负忍不住颤了颤。
要知道秦不负是江南秦氏一族的族长,就算是对上这曲州二品的苏府尹也是不会胆怯半分的··这杏黄色的人身份好猜,次于明黄,太子也·而另一位伴在身侧的,莫非就是同出于九道先生门下的师弟,今科武状元·林珵的船只靠岸后,就是林斌等人的船只,等林斌下船来,诸位官员都打理好了自己的心思。
站在最前头的曲州府尹更是迈步上前恭敬道:“下官苏昭明率曲州官员来给太子殿下、大皇子接风了,两位殿下一路可顺风”·这位曲州府尹苏昭明年方四十五,有一个似怀胎五六月的大肚子,他弯腰弯的艰难,林珵却只是淡淡摆了摆手,道:“孤一路忧心河堤,虽算得上顺风,但心里总是不安定,担心着曲州百姓。
想必苏府尹也有同感”·这太子不是一向传闻最好说话的吗苏照明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勉力直起了腰,抱拳道:“臣自然也是挂心曲州河堤和百姓,幸好得圣上庇佑,除却那十丈之地,其他地方的河堤都安好无事。”
林斌坐船坐了十来日,还是一路疾行一刻都不曾下船,此时早就没耐心看着林珵应付着府尹·他出声打岔道:“本殿下和太子一路奔波,府尹大人不如先带我们去安置,等太子休息好了,再带他去河堤看看”·带着冷意的河风拍打在面上,苏府尹却觉得一阵热汗从背上留下,他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请示林珵。
林珵温和地笑笑:“皇兄舟车劳顿,苏大人带路吧,下午这码头也不用继续肃清了,让船家好好做生意吧,等到明日不晓得耽误多少事·”·苏府尹笑笑,往前带路。
心里却觉得这太子段数比大皇子高上不少,说话也好听得多··林斌到底是在皇宫长大的,只一眼扫过就知道这曲州还挺繁华,就算满目的暗沉也影响不了那些街面上的酒肆茶馆,想必夜里画舫穿行,必是一番好景。
杨婉言穿着浅色的侍女服饰,手上戴着玉质通透不是凡品的白玉镯子,一双白皙的小手揪着林斌衣摆·小声对他道:“我看到船上那位秦大人同另一位大人相谈甚欢呢”·林斌顺着她的手望去,那个外祖父让他带上的人正热切地对着另一人露出谄媚的笑意。
想到一路上那人或多或少的忽视,林斌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这人要敲打敲打了,脚上却步伐不停,用手拍了拍杨婉言仅作安抚···☆、第 71 章·由那位苏大人引路, 一行人被带到了曲州最为奢华精致的庭院——曲园。
曲园是一位富商的私居,且因着这位富商颇好风雅,园林里的各处景致十分小巧雅气, 各处花草萦绕, 倒让人全然察觉不到秋天的存在,只以为还是初春时节·只是这好看的景致不知道填了多少银子进去, 索- xing -有这么一回皇子入住,倒是够他吹嘘上三年。
甜文重生强强·林珵占了正院, 八喜负责内务, 谷嘉义则是先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 安排了几队侍卫严密看守庭院··等被褥等私物都被八喜备好后,林珵也恰好沐浴出来,可以合眼睡个好觉。
坐了将近二十日的快船, 谷嘉义也有些疲乏,不过他惦记着这曲园还需要再查看一番,就四处巡视去了·虽然他们带出来的兵力不少,但是危险依然是存在的··等曲园里里外外飞不进个陌生苍蝇的时候, 谷嘉义才爬上自己的床,开始休息。
晚间还有给林珵准备的接风宴,明日他们就该往河堤口去了, 那说不定是个辛苦活,他得攒足体力··这只皇家的船队上午到了码头,中午时分,码头就继续人来人往。
上午的官员迎接场面也像风吹一般被很多人知晓, 就连码头上的力士和挑夫,都知道林珵是个体贴百姓的··姑且不追究消息是如何传出的,林斌起床后,在看过苏府尹的晚宴帖子之后,见了那位一路负责他安危的不靠谱的秦大人。
这位秦大人名秦水,在林斌心里就是个水货,长得就不像个武艺高强的,做事还懒懒散散·一路上林斌船上的护卫,时不时就被安排得乱做一团,最后还是沿袭了他王府里的旧规矩,才安分下来。
林斌面色不好,秦水也不敢坐,站着笑道:“下官上午在码头遇见了江南秦氏的族长,这才耽搁了少许的时间·殿下可歇息好了”·林斌冷冷扫他一眼,“你还记得你是来保护本王的真是难得”·这话难堪,不过秦水听过更多更难听更难听的,面色变都没变,笑着道:“下官自然记得自己的职责,只是下官以前是在兵部做的文官,对诸多事宜都算不上了解。
想着殿下手下能人众多,那位侍卫长就比下官能干多了,就没插手安排看守侍卫的事·若是因为下官的无能,把事弄得更糟就不好了·殿下这样的尊贵人儿自然得好好精细地照看,容不得疏忽。”
秦水一通奉承之后,林斌面上好看了稍许·秦水知道,这是自己贬自己贬对了·他想着秦不负送过来的银票,心里乐滋滋的,又夸了林斌几句才道:“殿下,下官一直为着不能给您解忧心烦,今日在码头上见了秦氏族长,才想起秦家在江南权势非一般官僚能比。
若是殿下肯见见秦族长,想必在江南行事也如有神助 ”·林斌在江南倒还真没什么人手,林元武手里的信臣也不是他能差遣的,因此对秦水的说法还挺心动。
甚至还在猜想着着秦水认识的人多,秦伟那边才会把人塞过来·他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开口道:“本殿下过两日才会去山民区办事,眼下倒是还有空,你让那位秦族长安排吧。”
秦水的目的达到,笑着点头下去··杨婉言自从进了京都,眼光长了不少,隐隐也觉得这秦水只是个马屁精,不过林斌在这毫无人脉的江南拉拢地头蛇,她也觉得合适,故而并不多言。
****·谷嘉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夜宴开始的时辰·苏昭明带来的仆役一部分在厨房里忙碌着,一部分人在摆着桌椅,另一部分则在圆林里挂着齐整的红灯笼和树丛里忙活着。
夜色再黑一点,有人在灯笼里点起烛火,那些火苗儿透过灯笼上的红纱,发出朦胧柔和的红色亮光来·那些白日里精致的景物都披上了一层红纱·不过跟着林珵一道而来的人都没有欣赏这美幻景致的心思,只是花了眨眼功夫定了定神,就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个由树丛雕琢而出的拐弯,入目的就是一片银色的海,星星点点,放入置身星空,美轮美奂·可细看之下,就知道那是一片片的银叶,被细心地摆放在树上,花上,一眼扫去,不知道用了多少银叶才有这景。
而银光的来头,则是置于树丛下方的烛火和置于树丛里的夜明珠··谷嘉义看着那银闪闪的一片楞了一会,很是不懂这些人怎地在这场合做出这些事来,他可记得上午,林珵还训过那苏府尹吧·林珵拳头捏得噼里啪啦地作响,可见用力之大。
谷嘉义本来就走在他身侧,此时听见这动静,哪里还不知道林珵是气急了,单手掰开林珵握住的拳头··同他说道:“生气有什么用这些人都被富贵熏黑了心,毒烂了脑”·周围的侍卫和护城军里临时调遣来的兵卒们也都看不过眼,他们明明是来处理河堤溃坏之事,这里竟这般奢华,丝毫不知百姓之苦他们知道富贵人家的日子过得好,知道很多官员都不清廉,只是亲眼见着这场景,竟叫他们都气得要背过气去·很多人都将目光看向最前头的林珵和谷嘉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和去向。
林珵不知道身后那些目光,只是瞬间就恢复了之前的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还笑着道:“晚上都吃饱些,吃完饭记得帮忙收拾下东西,别叫别人伺候了我们吃饭,还要收拾是吧”·谷嘉义点头,认真地补充:“这些亮闪闪的东西,还带着棱角,你们都记得帮着收了,若是有人要借着这个行刺,可不好防”·这下所有人都明白,林珵说的腰帮忙是直接拿了这些做装饰的银叶了。
人群里,还有人不小心发出笑来,被身边的兄弟们瞪了,他也不怯,小声却无比骄傲地道:“这不是要劫富济贫,高兴”·是的,劫富济贫,依他们所知的林珵的为人,就算是收了这些东西,也不会把这些类似脏物的东西往他们手里分。
但他们依然高兴,因为这些东西能分到那些贫苦人家里去,让那些活不下去或者吃不饱饭的人活下去、吃饱饭··并且这也不仅是满足了他们的同情心,他们也是普通人里的一员,或许比一般人好上几分,但是也有家人朋友还过得一般的。
今日林珵能多为江南的民众做这些事,明日,这个未来的帝王就会把福音遍及大楚··林珵显然不知道他身后的这些人会这般想,就连总对着这些人明着暗着说太子圣明如何贤德的谷嘉义也没想到,他说得那些话,会在今日,起到这样的作用·转眼,林珵就到了夜宴的园林中间,他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骨子里透出的贵气却叫人心折,一步一步朝着站在中间的苏府尹去。
见林珵气势全开,谷嘉义虎着脸,像是要杀人一般·在北蛮边关的十来年里,他早知道,自己那个表情最是凶恶,足够吓怕那些慌神的北蛮悍勇还有浑身冷凝的杀气,曾经在受重伤的时候,就救过他好几次。
甜文重生强强·苏昭明笑着的脸上肉抖了抖,矮了矮身子,像是哭又像是笑似的对着林珵道:“太子殿下来了,上座曲州三品以上官员都到了,还差大殿下一人了。”
“无妨,皇兄不大适应船上,一路上也辛苦了·我们等等就是”林珵矜持地点头,入座,而后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园林里,银海茫茫,倒是别有一番心思”·苏昭明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眼睛扫了扫园林外面,殷勤道:“太子殿下不知,这园林的主人听闻您要来住不仅献出了这园林,还打听到您好些别致物什,找来许多人,才想出这法子”·林珵一直笑得温和,让人觉不出一份恶意和嫌弃,苏昭明就以为林珵是好这口的,只是为着面子才有外面的名声,所以才提起了外面候着的富商一家。
林珵也像是极感兴趣,笑着道:“哦,倒是颇费心思了,可是在外面候着,请进来一见吧”·苏昭明动动手,身后小厮就跑了出去··没多久,一个比苏昭明还威武上一圈的人迈着八字步进来,他身侧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微微低着头,让人只能瞧见光洁的额头,但额顶露出的美人尖却告诉众人这是个美人·那园林主人是个富商,就算喜好风雅,也是个没底蕴的,瞧那一身横肉就能看出一二。
在苏昭明给林珵介绍后,这人脸上挂笑,小心地抬头看林珵··看他傻愣在哪里,苏昭明没好气提醒他道:“还不给太子殿下行礼”·这富商砰地跪下,颤抖着声音道:“小民见过太子殿下”·他身侧的那少女也盈盈屈身,在众人目光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面如桃花的脸,像是紧张,她眨了眨自己和林珵有两分相似的桃花眼,看见林珵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软语道:“民女见过殿下”·林珵还没说什么,就听得一声冷哼,吓得那女子抖了抖。
那出声的人自然是谷嘉义了,他这样无礼,也引得曲州的官员们都看向这个四品小官·不过谷嘉义没赶人已然是极客气了,他充满嫌弃地道:“见了太子殿下,连下跪也不会吗”·严谨地讲,真正给皇室行礼自然是要下跪才合规矩,不过那少女是女子,又是眼见着要被送给林珵的人,诸位官员才觉得没什么大碍。
这下被点明,都傻眼了,这愣头青哪来的··☆、第 72 章·站在愣头青前面的正主浅笑依旧, 甚至在谷嘉义出声后,笑意更真挚两分··林珵在高兴谷嘉义的在乎,在他眼里, 谷嘉义使小- xing -子的模样实在可爱得今。
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 还欲安慰谷嘉义一二·不过在众人目光之下,他只是等那少女跪下后才摆手道:“起身罢·曲州僻远, 不知那些规矩倒是合理,只是孝之一字, 还是记挂在心上的好。”
那少女面色白了一瞬, 她知道面前的贵人是在说她父亲都下跪了, 她这个做女儿的却不知道,这样看来倒是自己还比父亲尊贵一二了·她咬咬牙,身子才稳住不再颤抖, 再看向林珵,眼里竟含了几分不可置信。
林珵不再说话,也没看到她神色·满场都是富商往日巴结都巴结不到大人物,这富商早就心惊胆战起来, 这下看女儿吃亏,连忙拉着她起身,就要默默退下··富商这般行事, 林珵倒不好再说什么,不过想着那女子容貌他也觉得有些纳闷,竟然和他有个几分相似,送这样的人上来难道他是会对和自己一样的脸起什么心思吗·林珵再如何聪慧, 也不会想到那少女按着江卿的样子找的。
只是江卿早年便入宫为后,这些年模样早长开了,留在外面的又都是当年一些书生的私藏画作,按着很多年前的画作找来的人,导致差异太大,林珵想都没想到江卿身上去。
何况,这少女不过是徒有其表,就是当年尚且青涩的江卿也不是她能比的·谷嘉义倒是知道一二,拜他现在五花八门的消息渠道和内容,江南这边又是除京都之外最惹人关注的地方,他手里关于这边的消息多得不得了。
曲州来的这一路上,虽然断了消息的递送,但是他一到码头上,身边的小厮就去取了重要消息,避免了耳目闭塞,被人算计的可能··也是因此,他才知道这女子是江南这边的秦家那边找来的,这宅子也是恰好而已,曲州的园林,齐名的可有好几座。
一个刻意找来的无知少女,虽然怪罪不到她身上,但想想也挺糟心,何况这人还明显觊觎他的人,自然是不能忍·不过,这些人要是打着让林珵怜惜的主意来染指东宫,就注定只能空手而归了·这时,林斌也眯着眼到了地方。
他面上装作不好意思地对林珵笑笑:“皇弟啊,大哥起晚了,你们可有久等”·这样的膈应方式,林斌受杨婉言启发得来的主意,虽然气不到林珵,但是能口头占个便宜,林斌心里也挺高兴的。
林珵自然是笑着说不介意,林斌就施施然入座了··苏昭明再度松了口气,拍拍手,让准备好的歌舞上来,而后偷偷瞄一眼林珵·他不怕那个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大皇子,倒是觉得这个太子殿下很难应付,还有太子身边那个据说是他师弟的人,真是看着就鲁莽又凶残不敢惹啊·琴瑟声里,还有悠扬的笛声,舞女妖娆的身段在朦胧红光里摇曳,若是换了平时,定有人要忍不住了。
奈何今天在座的两位大佬,都没什么心思,林珵不用说,林斌自己带了人,还觉得十分合心意,也就过过眼瘾··这顿晚宴,也算得宾主尽欢,中途林珵还和苏昭明对饮了一杯,谢他为曲州百姓- cao -劳之苦。
所以宴席结束后,看着谷嘉义安排的人手脚麻利地收捡着银叶和明珠的时候,苏昭明还好意地遣人上前问要不要帮忙··有厚脸皮的老兵就笑着道:“这是惦记着你们的仆役辛苦,我们也就来帮忙了。”
问话的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惊讶和不屑,这些京都来的人,真是没见过世面·那老兵却笑着道:“不用谢,真不用·就当我们在消食,晚上吃的好”·苏昭明看着这一幕,鄙夷地抬起头小声哼了哼,肚子上的肉也抖了抖,“就说什么美人儿都是虚的钱财才是心头好,京都里被圣上管着,这些殿下们只怕连个捞银子的机会都没有。”
甜文重生强强·他这话其实也对,林珵是个顶顶廉洁的,日常用度也都是自己的份例和江家这边传下来的的家产·江家到江卿这辈主家嫡脉就是她一个,到了下一辈,那些百年的积累自然都给了林珵。
因此,他做到了顶顶廉洁·就连林斌,有了秦家的供给,也不是个手紧的,故而还真没捞过钱··这些没捞钱的事,江南自然也打听出来了,只是这苏府尹,素来只爱金银不爱美人,固执地认为林珵是个同道中人。
等那老兵带着人回去,把收获奉上,对着谷嘉义道:“谷大人,他们还真是故意试探,拦都不拦我们一下·大堆的银叶子,收着还挺爽”·谷嘉义拍拍他的肩,“爽等你们回去再爽,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
这些东西都留着建河堤,估计你们明天还要忙呢”·第二天,很多人就知味而来,往曲园里送着大箱小箱的金银珠宝,珍奇古玩、就连名家字画也是数不胜数。
只是被送的人,连看都没看,只留下八喜一个人造册忙的不行,林珵则带着谷嘉义和一种侍卫往河堤处暗访去了··说是暗访,其实和明访也没有什么差别,毕竟该知道林珵身份的人都知道了。
如果说看到河堤的林珵是面色冷冷的,不好看,谷嘉义就是臭着一张脸··当然,谷嘉义臭着一张脸,肯定不是因为昨晚的那点子小事,而是林珵明明知道这河堤是用了烂料,还担着可能遇刺的风险跑来这边。
秦家的心思,简直路人皆知·林珵竟然还说一开始外出时风险最小的,秦家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要动手也会选在他找出的证据能威胁到秦家,或者回京能得到极大好处的时候。
谷嘉义却不这么想,换了他想干掉一个人,直接弄死,一了百了,简单粗暴但是有效·林珵蹲下身,摸着一块石料,若有所思道:“果然换了好石料来应付我,我们路过的那段河堤材料可不是这样的。”
谷嘉义看也不看他,只是还是习惯似的答道:“掩人耳目也是要的·”·林珵抬了头,见谷嘉义忙着四处打量,看脚下的地方被竹荫遮掩着,一屁.股坐到石料上等着谷嘉义来看他。
一直走动,要注意的地方就多了,相反的,停下来要注意则少得多·林珵选的地方也不错,只一丛不怎么茂密绿竹,连人都藏不住·所以,谷嘉义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移到了坐在石料上的青年身上。
“累了”这一路,先是骑马,又是走路,林珵累也是正常,谷嘉义这么想着,就开始懊恼自己生气没照顾好人了··林珵点了点头,挺老实的样子,只是眼里氤氲着一层笑意,没叫谷嘉义看出来。
“那歇会,这石料膈人吗”谷嘉义语气软了软,见林珵摇头自己捡了个挨得近的石头块坐着··侍卫们乖觉地离远些,在一个听不大清的距离待着,又不会太远来不及阻挡突然冒出的刺客什么的。
过了会,林珵敛了笑意,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又不能一直不出门,若是只待着那庭院里,来不来江南有什么区别这数百数千里的河堤,出了门,才能看到实情。
再说了,我还带着你,不会出什么事的·”·谷嘉义双臂搭在膝上,半偏着头挑起半边剑眉看他,眼里墨色翻涌,“再往下来,是迟早要被刺杀,不若坦荡点多做点事,死不死还不一定是吧还有什么说辞,在一个地方待着也很危险,等于在别人眼底下等死”内里的道理他都懂,只是不欲这人涉险罢了。
这一套一套的,正中心里话,林珵突然有些心虚,但是他在江南,也确实是这个境地·进也难,退也难·进要彻查此事,或者拉一些官员下马,等同于在地头蛇身上拔取鳞片,但是他又没有兵力调取权,等同于面子光的软柿子。
退则是将此事暂时轻轻揭过,等到来日再清查,但是京都那边,能容得了他如此轻松脱身·那些固执地相信认为他能给江南一个公正的官员和学子们,能接受一个暂时屈服于权势危机的储君能体谅他的为难和苦楚·他们都不能,就算想得明白,也不愿意,也都不会体谅这些他可能面对的危险。
无限荣光之下,承受的人要面对的艰难和困苦都让人难以想象,但是未曾体验的人,都沉迷于表面的愉悦·那些认为自己给了他支持的人,只会要求得更多·林珵把目光移到冷着脸的谷嘉义身上,看他又瘦削了几分的脸颊,有些心疼又有些心痒。
柔声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拿什么哄你”·“这边都看完了,那些捡出来的材料带回去让工匠看看·还有午食,曲州的曲楼也有名在外,不如去看看。
嘉义,我们回罢”·“嗯·”谷嘉义起身,伸手拉林珵一把,对他嘴里的哄只当没听见··林珵却瞧见他偷偷红了的耳垂,像是要滴出血来。
心里止不住的庆幸,就算前路险阻,也有人伴着同行,为他守得一方净土,也还能苦中作乐一番……··☆、第 73 章·曲楼最顶楼的独间里, 林斌坐在上座,面前是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十来个精致菜式。
瞧着颜色艳丽, 色泽诱人, 却是没有让人有动筷的兴致··只听得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用官话语速偏快地讲着每道菜的来历··林斌自诩是个文人,但是也没那个兴趣知道每一道菜的典故。
况且, 这秦氏的族长说了一刻钟有多,却是没动过一下筷, 只让人看着, 就能觉出这些菜色的好吗·他秃自腹诽着, 秦不负终于舍得停下来,颇有成就感地问林斌和秦水:“殿下和小秦可有哪道菜偏好的,多用点, 尽- xing -尽- xing -”·秦水闻声就分了公筷,秦不负也后知后觉地发现桌面上菜色一点都未动,他提起旁边的小巧酒坛,掀开有些- shi -润的竹盖, 给林斌倒上一杯酒,歉意十足道:“老朽见着殿下一时激动,说得都忘了殿下还饿着肚子, 实在罪过。
哎,我自罚一杯”·说着秦不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亮出光洁的碗底来··林斌也不能不给面子,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甜文重生强强·秦水也抢着开口, “殿下是不知道族长痴迷酒道,想必这酒楼的酒水滋味必定不差,就是先前抢着赔罪,估摸着还揣着想多喝点酒的心思呢”·在秦不负面前,秦水还是更亲近林斌一些,言语里也显露出几分。
林斌这边自然也是一样,就算秦水本事水了些,由他带出来的也算得上是自己人,故而很给面子地道:“秦族长哪里缺这点酒,想喝你就多喝点”·有酒有菜,三人又都有心相合的,言谈之间十分融洽。
但因着林斌地位的缘故,话题都朝着他想要听的内容去··秦不负脸上微红,身子有些不稳,说道:“殿下这回差事可是不错,山民区那边都处置妥当了,领头的将军是定国公家的一个小子,行三,带兵打仗都是好的。”
说话的不注意,林斌却在第一瞬就想到了定国公府的国公爷唐安文是谷嘉义的外公,而谷嘉义呢他是林珵的人··政治导向就是这样奇怪,一个人的事,往往能扯上一个家族,而家族之外,姻亲之类的也被算在其中;但是那些个家人和姻亲也不是全然一致和可靠的,弄到最后所有人都防备着身边的一切。
林斌明显地将定国公府划分到林珵那边,再不行也是中立,站他这边是绝不可能的·他知道,他不如林珵,就连他手下的那些人都不如林珵的人·他唯一胜过林珵的是更强力的外戚和林元武的宠爱,是秦太师这边的鼎力支持,他和秦家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想到这,他对着秦不负的耐心也好了许多,压着那点子不自在,顺着他的话道:“国公大人是勇猛的,家里出这等子弟也正常。
近年来,也听得外祖父说过秦家不少儿郎文武里都树立,假以时日,一门多候也是有可能·”·秦水笑笑,不再掺和这话题,他可不是那种有树立的人,只是和秦太师那一支关系最亲近罢了。
他小时候,还曾和秦伟一道启蒙··秦太师也惦记听闻这消息,秦不负心内讶异都被惊喜遮盖了去,笑着谦虚道:“都是一般文才,武学上也一般,未曾中过头三。
若是殿下有兴趣,也可考较一二,让那些小子长长见识秦家的祖宅,说来也有百多年,这回殿下去了,才算得蓬荜生辉啊”·林斌道:“本殿倒是想去,奈何出来时,父皇催得急,打算明日就去山民区那边,看看事态到底处理的如何了若是妥当了,就收回盐山,让那边将士清剿山民,或引为良民,老实做我大楚臣民。”
“这事儿……”秦不负再倒下一杯酒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事可用不着殿下出马·从此处到山民区那边,快船不过一日,只要殿下传个消息,那边也记得送信过来就好。
说白了,还要殿下带兵去深山里抓人吗之前那位据说叛变的武将,就是被山民俘虏了去,回来名声也挽不回了·”·林斌想起那阵子朝堂之上的文武之争,想到那两个有些眼熟的文官,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像什么都没想过。
不过,留在曲州的念头,倒是一再加深,他有必要跑去那危险的地方自虐吗·这厢几人酒酣时,那厢谷嘉义和林珵却是才从城外骑马进了内城,又步行到曲楼这处。
一个身上带银子的侍卫去和掌柜的打交道,谷嘉义和林珵在小二的引路下上了二楼的包间··跑堂的小二自夸是个眼利的,却没在谷嘉义和林珵两人里看出个主次来。
这两位客人都衣着富贵,瞧着就不是普通人,且态度亲近,但说是兄弟吧又有点不像··小二愁了一瞬,脸上出现个奇怪的表情,但随即笑着问道:“两位客官可是远道而来要小的推荐地方特色菜式吗”·林珵点了点头,随和道:“小二哥说说,有什么特色的菜式,我还听说曲楼特酿的酒水别有一番滋味。”
小二笑笑,想来是也觉得高兴,语气轻快道:“这位客官说的差不多,楼里有特别酿酒法子,酒水味道就特别一些·不过这天下大着呢,我们的曲楼青可不敢称道什么。
配曲楼青,是有几个常搭配的菜式,我一并给您点了,您看如何”·见着好说话的贵客,小二哥难免笑得灿烂几分,索- xing -他做事伶俐,有责任心,略说了几句,就关上门出去了。
不一会,好几道色彩艳丽的菜肴被送了上来,引他们进来的那位小二走的时候还不忘道:“过会儿,有酒娘过来给二位送酒·”·谷嘉义可不曾听闻这里的这些习俗小事,随意问了句:“送酒的还有讲究”·“你且看着,就知道讲不讲究了”林珵说着,用筷子夹起一根嫩绿色菜芽,吃进早已空空的肚里。
看着谷嘉义有些无奈的样子,林珵又笑着夹一块镂空状的深绿色菜- jing -喂到谷嘉义嘴里··谷嘉义张嘴接了,耳根那处又开始冒红,不过还是趁着没人给林珵喂上一口。
偏那一块肉太大,林珵吃下去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林珵轻声笑了出来,嘴里嚼着不知道是什么菜肴,叮嘱谷嘉义道:“空腹饮酒不好,吃点再说”·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力道偏轻故而声音不大,很容易让人想起先前说过的酒娘。
谷嘉义看见林珵又去夹菜,就开口道:“进来·”·门被轻推开,只见一位五分袖子的青裳罗裙女子款款而来,别致的袖子露出一双玉白的皓腕来,双手则是托着酒坛。
那酒坛小巧,被轻轻地置放在桌面之上,露出贴在酒坛上的浅青色纸张,那纸上书“曲楼青”三字··女子瞧着年约二十五六,面庞仅清秀,但身形修长、体态优美。
那女子盈盈一笑,手抚上酒坛坛盖,“今日给几位客观呈上的是曲州曲楼产的曲楼青,每一种酒都有它的妙处,有的须细品,有的须快饮·别人家的酒许会详谈酒色、酒香、酒味、酒体,这一坛曲楼青,诸位可细品细评。
若是有什么评语,出彩又合理,可免费送一坛三十年的曲楼绿·”·酒坛坛盖上是一层白色的泥,这女子用一小锤在侧边轻敲,酒坛纹丝未动,那泥盖却被那酒娘一下揭开。
在那泥盖之下,是一层暗色的荷叶,酒娘朱唇轻启:“泥盖是梨花泥,这叶子是煮沸的荷叶,再外下是竹盖,几位客官可自己启开·”·甜文重生强强·捡起泥盖和荷叶,酒娘就转身合门退出这间房。
这期间,谷嘉义和林珵竟是一句话未说,其中有两人不想多说的缘故,也有这酒娘的缘故,只短短言语,就让人觉得桌上未尝的酒就和酒娘一般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味··林珵冲谷嘉义挑眉,眼里是狡黠笑意,“这回知道为什么讲究了吧”林珵说着,手上就掀开了最后留给客人开启的竹盖,给谷嘉义和自己都倒上一杯。
谷嘉义瞥林珵一眼,低头顾着吃菜,每个菜都尝了个遍,才拿起酒杯··虽然谷嘉义晚了一拍才想起试菜什么的,林珵却觉得这样的爱人可爱得不行·你说他细心吧,肯定算不上,但对着他却是再细致不过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林珵这才道:“这酒楼是我的私产,不用怕出事·林斌那小子,现下就在顶层喝着酒呢”·京都秦府··秦太师看过宫里暗探传来的消息,对着最近老实无比的秦伟拍了桌子。
他气喘着怒道:“你,你这个逆子,还以为自己手脚能通天吗”·秦伟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垂下眼,淡淡地盯着地面。
秦太师袖子一扫桌面,瓷杯哗地摔碎在地·随着一地狼狈,这个两鬓苍苍的老人反倒是镇定了下来,沉声问道:“你说说,什么时候开始换宫里的人这事多久了”··☆、第 74 章··不算明亮的室内寂静地近乎诡异, 秦伟却在安静之后,突然嗤笑一声。
看着秦太师的眼里从未有的平淡无波,却让人知道他心里自有万千恨意··“从万儿死了之后·”秦伟走进秦太师一步·“从我知道他死了, 阿爹你却毫不在乎开始。
难不成有天, 我被无声无息毒死,阿爹你也无动无衷”·“你自是不一样, 你是我唯一的嫡子·”秦太师哑声说着,却不知为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知道, 若是秦伟出事了, 也许难过一阵后, 他照样会过着安静却深得圣上宠幸的太平日子·但是那一切都是假设,在他的嫡孙去后,那些人就该知道再动不得他秦家人。
秦太师试图安抚秦伟, “万儿的死因未必是表面那样的,你查得到的,阿爹自然也能查得到·何况太子一派若是真的想毒死万儿,怎会在城门外头, 做得那般明目张胆纵是和太子背道而驰,阿爹也信得过他为人,不会那么下作”·秦伟呵呵笑了一声, 笑声里空落落的,“除了太子一脉,可还有其他人有那个必要费心费力去害我的万儿。
那些证据阿爹你不信,儿子是信的·”·秦伟是秦太师的嫡子, 而秦万却是秦伟唯一的子嗣··秦伟先前的态度,只让人以为他不怎么在乎秦万·此时猛地察觉,秦太师才想起秦伟对秦万的宠溺,几乎到了什么给什么的地步。
曾经那样宠过的儿子,就算没用了些,鲁莽了些,也照样是心头宝··就像秦伟于秦太师而言,这个儿子实在是没什么天资的,心计也过于简单·只是这个儿子,从启蒙的小娃娃带到近乎中年,带到如今孙子都成.人了,还习惯地- cao -着心。
秦太师像是认输般叹了口气,无力地道:“你细细说说,为父试试替你遮掩一二·借口你担心你妹妹,去辞官回家,再加上你妹妹求情,想必圣上不会太为难。”
这时候了,还想着屈服,有些事就是一退再退,退无可退·秦伟对秦太师的提议不置可否,反倒是淡定地重新坐回座位上,端起茶杯来喝··半响后凉凉道:“凭什么要我辞官那林元武也不过是个草包,就是胎投的好罢了”·秦太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逆子莫非胆大到想要改朝换代·***·江南曲园。
谷嘉义等几人隔着一点距离围着中间的石匠·看匠人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手握着石料,一手用铁锤用力一击,原本结实的石料立刻散碎开来··那双粗糙的手摸了摸碎开的石料,又转向另一边的小石块,但那边的石块颜色瞧着奇怪,只被那大手一捏,就成了粉末和草根状。
石匠抬起头,粗声粗气道:“前面大块的石料是正常河堤的硬度,后面那个连土房子都不如,但是掺和了一些凝石粉和石粒,防水也不差,只是受不得大水冲击·那想法子换石料的人,聪明倒聪明,可惜没用到正途上去。”
这结果和料想中的没差,当下众人就骂骂咧咧起来,倾泄着心中的怒气··谷嘉义捡了两个小石子,平静地退出了人群··路上有人打招呼,也得了他的笑脸,仿佛心里无波无浪似的。
只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重重心思··他还记得,三年后河堤全面溃坏的场面有多惨烈,几乎小半个江南都毁在了那一场洪灾里··不,那洪灾其实也不是罪魁祸首,前面些年份里,就是比那样大的水患,也没有这样的伤亡和损失。
最大的罪该那些经年昏庸的官员、该那些死扒皮的富商、该是那粗制滥造的河堤来背··天灾不可免,人力却可救··肃清了这浑浊官场,才是最好的治根办法。
只是当年林珵的大刀阔马,背后有着整个朝堂和百姓怨愤的支撑·而如今的林珵,背后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这些知道实情的小人物··手握万千兵权,一言镇江山。
在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之后,谷嘉义咻地冒出这念头··若是他手里握着兵权,林珵要做事,又何必受这些掣肘··他几乎已经能看到到未来的日子里,爱人要面对的风和雨,除了一起面对,他还能如何·谷嘉义快走两步,好像就此抛去了那些担忧,大跨步进了林珵的院子。
八喜脸上挂着笑,见到谷嘉义进来,把怀里揣着的九宝塞给他,丢下一句“谷大人您帮忙看着”就一下跑远了··九宝吱吱叫两声,毛茸茸的身子打个转,咬上谷嘉义的衣袖。
小小的一团,大半年也不见长长,谷嘉义看着手里的小东西摸一把光滑的皮毛,随它吱吱叫着蹂.躏衣袖处··甜文重生强强·见了林珵,才问道:“八喜把九宝塞了给我,还笑着跑了,有什么高兴的事”·林珵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后仰,抬着脸看谷嘉义。
不远处的男人一身黑衣裹着精干身躯,腰间一柄长剑,若是他没看错,勒出弧度的腰带里还裹着一柄软剑的剑刃·气势冷凝,粗看还有几分吓人·只是眼下所有气势都被他手上放肆的九宝给破坏了。
他打量间,谷嘉义就走近了,把手里作乱的小东西伸手递出去··林珵双手接过九宝,“抱抱怎么了,这可算得上八喜他弟弟了,照顾得皮光水滑,比伺候我还用心”·谷嘉义哪里不知道他比起八喜来,喜欢这小东西的程度也不低。
爱屋及乌的念头早被在心里猜测过千百遍··“你不喜欢”谷嘉义目光澄澈地看着林珵,还微微皱眉,当真是单纯得不得了的样子。
“没·”林珵笑着脱口而出·“哪里不喜欢,你送的,我待它好着呢”·不同于有坐垫和地龙,南边的桌椅都是高腿,林珵就坐在一张宽敞的雕花梨木椅上们笑着看谷嘉义,眼里像是含了水。
谷嘉义看看那椅子,见坐不下两人,突地羡慕起九宝这个小东西:“我可不喜欢它,老在你怀里占便宜·”·林珵笑笑不说话,要是谷嘉义小上一圈,让他坐怀里也是行的,别的就算了。
谷嘉义瞥过桌上纸笔,想起自己最开始问的问题,“忙什么你和八喜神神秘秘的·外面石料验过了,后来盖上去的那些石料是好料子,到时候就建那样的河堤,想必百年内可一劳永逸。”
想到石料,林珵的好心情也没那么好了,不过谷嘉义的安慰倒也是合心·他站起身,取过桌案上被收捡在一起的一摞书信,抽出一封递给谷嘉义··“看信”·信封已经被拆开,谷嘉义就直接抽出里面的信纸。
薄薄的一张,上面印着浅色的花痕,和有些生涩的字迹··一目十行地扫过,再回头细细看了一遍·喜色也浮上谷嘉义眉眼之间,抬头看林珵,心想这人怎么就那么能干那么聪明·林珵拍一下他额头,“可是不敢信一开始,我也是不信的。
不过北元齐这信实在写的恳切,纵观全文,也不过让我将来好好待北蛮的人,也没要个什么东西,于他一点好处都无·只是后来送来的印鉴,倒是不得不让人信服·”·谷嘉义点了点头,欣然道:“息战的十年内,若是让北蛮渐渐适应大楚,最后融入也是可行的。”
说着说着,他的眼又看向了林珵,“内忧外患,如今已算解决了一桩·江南这边,就多放点心力,总归是还有人挂心着你的·”·其实谷嘉义想要林珵多注意的,不是江南,而是自己。
不过他纵是说得隐晦了点,在林珵眼里也清晰明朗得很··抬头间,两人相视一笑,散落在桌上的信纸上,是北元齐送出的北蛮·假以时日,林珵也有信心将那么地方彻底融入大楚,那片疆域,也将纳入大楚版图。
在两人为着北蛮不用再担心欣喜的时候·秦太师已经无奈地同意了秦伟的决定,并且安排不少的人手拦截着消息的泄露,免得还未行事,就被林元武发现,一道圣旨葬送了全家- xing -命。
与之同时,在秦太师的干涉下,秦伟没发觉的一些事,也被揭发了出来··秦太师一开始的心思就是让秦伟辞官回老家,而让他改变主意的一个是秦伟铁了心,二则是事情已经进行到一个不可纾解的地步。
秦伟的人手在一股势力的安置下,居然潜进了林元武的宫殿,就算只是外围,也触及了帝王的底线·秦太师察觉到的,就是那股奇怪的势力,若不是那股势力的遮掩,秦伟早被发现。
那么,那边是助力还是在后的黄雀·只是无论助力与否,秦太师都拦不住越发疯狂的秦伟了·秦伟像是把所有的恨意和野心,都攒到了一起,配之狂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破坏力。
一个人的能力,当用来挽救的时候,总是微不可闻,但是当用来破坏时,达到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京都里这个秋,在热闹的九月过后,谁也没能想到,十月是腥风血雨的。
·☆、第 75 章··第二天, 谷嘉义晨练过后,和林珵一道用过早饭·方道:“我今天出去一趟·”·“去哪儿”这可是谷嘉义头一回要自己出门,林珵不免好奇。
谷嘉义在怀里摸摸, 摸出半边紫色铜牌来, 亮给林珵看:“去清远书院,这是阿爹给我的令牌·”·林珵伸手从谷嘉义手里拿过那熟悉的半边, 摩挲着背面字迹和端口处,肯定地道:“另一半在我哪儿。”
说着, 他抬头看向已站起的谷嘉义, 有些感慨道:“还以为另外这边丢了, 没想到那个谷氏,是你们这一脉·”·林珵站起身,“你应当不知道, 这令牌也是大有由来。
谷氏和江家,百多年前当年可是掌控了大楚的命脉·很多人都觉得那些盐铁是国家重物,但官员才是维持朝堂的关键·你们谷氏,负责众多书院的开设, 就连现在培育了最多学子的清远书院,也是由谷氏创立的。
而江家,比谷氏藏得更深, 像是帝王手里的暗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人在哪,做着什么,但是无一例外的, 所有官员都被他们监管着·”·“当年官场风气清正,江家的监管可没什么用,探子倒是养出了不少,灵犀鸟也是那时出现的,可惜最后一对也死了。”
“百年过去,当时知道的人都不在了,倒是皇家的这些东西保存得很完整·江家低调到只剩我阿娘一个,我猜真正的谷氏一脉,大抵也只有你阿爹一个。
真是巧事”·这些东西,谷嘉义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不过也唯有当事人才能了解得这把清楚明白了·林珵看的是皇家秘藏,谷嘉义了解的渠道则是祠堂里那本《谷氏志》。
当初想要把自己名字写在书上的宏愿,那种激昂里夹杂着纠结的心情,谷嘉义还依稀记得几分·只是到底隔了时日,有种恍然若梦的错觉,好像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很久。
甜文重生强强·不过时间其实只过去了一小截,只是这一小截的年岁里,命运给的回报和收获太好,才让他有那是错觉的感觉··察觉到谷嘉义目光有点不对劲,林珵疑惑问道:“怎么我猜错了”·“没错。”
谷嘉义拉过林珵的手,把紫色铜牌揣回怀里·“只是想到我当初的宏愿,不过现在达成了一半·为了完成另一半,我还得努力·”·“宏愿扬名立万建功立业”林珵问道。
谷嘉义在林珵脸上亲上一口,瞎掰道:“娶个媳妇儿·我走了啊”·看着谷嘉义落荒而逃的背影,林珵好笑又好气,不过随即对着房梁上暗笑的江千道:“笑什么,下来”·江千一个鸽子翻身,从房梁上帅气落地,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无比正经,仿佛刚刚暗笑出声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儿女情长的事,是最私密不过的事了,就算林珵老早习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注视下,也对谷嘉义脱口而出的媳妇有些赧意··那人分明也是知道的,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二。
林珵走着神,江千就老实低着头,不去打量不该打量的东西,恪守着自己的本分··片刻后,回过神来的林珵问道“证据收集得如何账册找到了吗”·江千声音清朗,快而清楚地道:“历年国库拨银的记录在户部一份,江南总督府一份。
自总督到府尹到知府等下属官员,都有分册记录·两边总册都有,只是有些分册未能找到·不过依着主子的话,河堤各处的材料有好有坏,那些官员贪腐严重的,我们已经有了成算。”
“可包括了曲州在内,若有实据,回京后,就拿这里开刀吧·”这时候的林珵,已然失去了面对谷嘉义的温软,只留下为人君者的冷硬··曲州这边河堤也许不是最差劲的,但是早已在朝中挂了名,从这里开始处置才算名正言顺。
江千肃声应是,年轻的脸上是无比的冷静·骤然一看,这个年轻人比之初在草原上的时候,已有了极大的变化··那些变化不止在面容上,由一个肆意的探子到领头的,江千这段时间的成长不可谓不大。
他可能还没有江万那样举重若轻,能谋划在草原深处的事宜,但是给他机会,也会绽放自己的光彩··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了很多人身上,林珵的越发成熟不必多说,谷嘉义也似一柄未开锋的长剑,在往锋利冷寒的名器转变,有谷业的指导还有林珵耳濡目染的影响,谷嘉义的眼光和视线甚至心胸,都在往新的境界突破。
从曲园到清远书院,距离是不远的,它们分属于两个州·但是一条河渠跨过了弯曲的官道,将一天的路程,转变到了半日,赶上顺风,船夫又是技术好的,小半日即可。
因着出门时拖了一小会,谷嘉义到书院的时候,书院里学子都结束了上午的课业,书院里到处都是人·于是,他们就看见山长的书童领着一个糙汉进了后山处山长的小院。
小院里十分简单,有块空地种着一种常见的药草,也算得绿意盎然·从这块小地,能瞧出主人家是个务实的··院里一颗老槐,树下是一位发须都染了白霜的老者。
那老者面庞清瘦,一身简单书生长衫,让谷嘉义想到了江九·因此他弯腰躬身道:“山长好·”·山长淡淡道:“不必多礼,若不是按着小九的排行,老朽当不得你这礼。”
这态度,有些冷淡了·谷嘉义心内这念头拂过,脸上却笑着道:“自是该按师傅的排行来,小的只是晚辈·”·山长和江九一样留了一把长而整洁的胡须,他轻轻抚着,脸色不悲不喜,丝毫看不出对持令牌的谷嘉义的看重。
客气又疏离地问:“可是有什么要事都可与老朽说说,帮得上忙的,老朽必不推脱·若是我不行,书院里还出过不少学子,也可勉力一二。”
要说谷嘉义这回来,也不过是为了拉近关系,见见人,若是能得点提点就更好了·没想到这山长这么直接,竟然直接问他所来为何··这样难得的机会,自然不容放过,必须得问最为难和最重要的事。
就算山长也不能解决,也得个提点多个思路·谷嘉义想了想,问道:“山长认为江南如此局面,太子如何行事最佳”··☆、第 76 章·老者白皙的面上眉宇轻蹙了一瞬而后就恢复冷淡的模样, 短暂的几乎没人看见。
作为教书育人的山长,他是有些不满谷嘉义跑去从武的,何况谷业也是出自清远书院, 他更希望面前这小子能继承谷业的沉稳聪慧, 来日未必不能做另一个右相,为大楚多做些实事。
只是这希冀到底太为难人, 个人有个人的道,谷嘉义也不会是下一个谷业··不过谷嘉义这般将林珵的事记挂在心中叫他疑惑·要知道, 谷业可是个帝王派。
他问道:“这天下, 如今还是今上的·缘何如此维护太子”·谷嘉义反问他:“山长以为今上和太子可比得何况我年岁尚轻, 追随新君也在道理之中。
太子人品高洁,心怀坦荡,亦是爱民的, 何况也不是荒唐- yín -.乱的,我衷心护他,思我君之事,优我君之愁, 有何奇怪我又未曾随着太子谋弑今上,做那些大不韪的事。”
林珵在谷嘉义心里自是再好不过,但其实他在百姓里, 学子里,官员里,名声都极其不错·这其中的原因有一定的人力推动,也有自身品- xing -的优良, 够优秀的,总是不怕被质疑的。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桩桩件件的好,就是山长也没办法置喙·而太子的缺点呢只有太过洁身自好这点能算得上了,毕竟储君的子嗣,也是需要担心的。
不过又因着他只是储君,皇上都不管,谁还去- cao -那个心··山长略僵硬地点了点头,待尴尬过后,回答起谷嘉义问的江南局面如何处置的问题来,“江南官场浑浊了多年,几方势力也都不是善茬,官场内部早出了内乱。
殿下若真的要处置,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端看他怎么想·老朽的眼光比你强上不少,却未必胜过太子·进一步清洗官场,退一步来日算账,选了这样,就注定放弃那样,世上的事总是有失有得的。
但目前,护好太子安危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甜文重生强强·这是说林珵能处置所有的事,问题也算是白问了,谷嘉义有点懵·不过最后这句说到他心坎里了,外出一天,回去不知道林珵会如何,可千万别自己跑出门去。
书院里钟声响起,山长拿起一卷发黄的书,对谷嘉义道:“我该去讲课了,日头正高,到曲州还能赶上余晖,老朽就不送你了·”·山长步履矫健,一会儿就消失在院门口,谷嘉义也沿着书童带他来的路往回走。
码头上船只接踵,做苦力的短工们在扛着大包,他们都尽数弯着腰,背上驮着可能比自己还重的货物;还有叫骂着的管事,衣裳精致,力气十足;再加上如谷嘉义这等匆匆的行人,整个码头都闹哄哄的。
谷嘉义来回上的都是专门载客的大船,这种船速度飞快,且安全最有保障,轻易不会发生事故·归路和来时一样一路顺畅,谷嘉义在落日余晖里,下了船,踩上踏实的陆地。
他这一趟,说白了就是什么都没收获到,没能让山长见之叹奇人,也没得个青眼·虽然他也不怎么需要,但是心里总有些过不去·且把记住的话,回去给林珵复述一遍,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
在谷嘉义抵达曲州码头不久前,两艘黄色旗帜的大船扬帆起航,朝着更南处去·那是林斌的船,只是船上没有他的人,只有原本林斌贴身的侍卫长和秦水,两人面对面坐着喝着酒。
脱去官服换却一身锦衣的秦水面上笑得和蔼又亲切,林斌王府里的侍卫长也去了往常的严谨模样,和秦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水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着道:“兄弟可是深得重用啊,大皇子的印鉴都拿到手了。”
他对面的人灌下一杯酒,呛了自己一下,嗓音略带点沙哑道:“都是听秦大人的话,何来什么重用·若是那事败了,我们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现在就先快活着吧。”
秦水面色沉了沉,想起自己已经被秦伟接了去不知在何处的妻儿,一腔心思也是愁苦难言,索- xing -和对面的男人一样大口喝起酒来··而原本该在船上的林斌,却是在带着人搬出了曲园后,换了另一座并不逊色丝毫曲园的庭园。
下人们在园子里忙活着,杨婉言在主院的房内收拾着床铺,林斌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抬眼看床上的人专心忙碌··身后视线萦绕,杨婉言早就察觉,但是依旧等到整理完后,才回头瞪大了眼看正在看着她的林斌。
这诧异的表情维持了一瞬,而后便是淡淡的浅笑,挂在她嘴角的梨涡让她容色顿增··林斌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放下手里翻了几页的书,笑着问她,“笑什么”·杨婉言撩了撩耳侧掉落下来的发丝,侧着脸小声地道:“没笑什么。”
“我可不信·”林斌说着,走近杨婉言,将乖巧柔顺的人搂在怀里,在她耳边细语··这时天还大亮,林斌也不会做出什么,杨婉言就细细慢慢地答着他的话,有时候还好奇地问个话,再用崇敬似的目光看着他。
杨婉言知道林斌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男人喜欢柔顺,有点小聪明但也不是特别聪明的女人,可以轻易掌控在手里,但也不会太乏味·她如今扮演的正是这样一个乖巧的人,事事都顺着林斌,身边的物什都处理得妥当,比跟了他十几年的太监更得他青眼些。
只是,杨婉言也知道,这些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只需要轻轻一戳,就消失幻灭··有时候,她也想,若是林斌身份普通些,换做某个县的书生,而她则是嫁给他- cao -持家务的农女,会不会就真的一直如此时此刻这般画面温柔缱绻、让人艳羡不已。
***·谷嘉义回了曲园,自然看到了因着林珵离开而空旷出来的半个园子,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这边一起看守起来,但是人手上的不足又让他有些难以抉择··往江南来的一路上带上的护卫兵卒,足有千余人,林斌那里带走了四百多,剩下这些若是看守整个园子,未免就有地方会被疏漏,到时候防守薄弱,还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想了想,谷嘉义还是决定找林珵将这事一并说了,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园子,他有些莫名的异样之感··等见了林珵,谷嘉义就复述了山长那通在他耳里几乎全是废话的话。
林珵揉着九宝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笑着道:“最近怕是要粘着你了,不然小命危矣·秦家人手里没什么兵权,倒是不知道除了家养的死士和重金请来的绿林江湖人,能从哪儿挪腾出人手来”·“江南总兵是今上的人,也是个忠心的,秦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请的动他。
而其他人,兵力一调遣,就会引起怀疑,将来东窗事发,可不是一条人命的事·这么说来,倒还真找不出什么人来”谷嘉义分析着,把人选在心里一一排除。
林珵看他眉头像是要打结,看得更乐··当事人一脸轻松笑意,谷嘉义心里的担心也像泄了气,无奈道:“阿珵,你正经点·”·林珵也道:“师弟,你正经点”·四目对视了一会,两人都笑了出来。
林珵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虽然对那山长的话存着一些怀疑和疑惑,也没多说·没有实证的猜测,不过是让身边人多添烦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第一将军 by 胖大葱(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