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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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文案·狼崽子攻(叶朗)and护犊子受(霍杨)·上一辈子,霍杨暗恋着一个- xing -冷淡霸总,只敢暗恋,不敢靠近,抓心挠肝好不煎熬··重生后,他竟然亲手把暗恋对象从一个十岁熊孩子,养成了一个骄狂桀骜的美丽少年,再到一头骚包的大尾巴狼。
那个小狼崽子什么样他都见过:小时候哭着喊他哥哥的小奶娃娃,叛逆期夜不归宿飙车打架,沉默隐忍,杀伐决断,最后慢慢磨砺出钻石的精光··但当他的小狼崽子长成了个富有侵略- xing -的男人时,霍杨心肌梗塞地想,圣贤说的好……儿女都是债。
*无升级流打脸金手指,主角也没有买彩票赚大钱…除了重生就是个正常的二逼故事·===·1.前期只有亲情,无血缘关系·2.受比较放荡不羁,但对还是小孩的攻毫无邪念,偶尔调戏。
后期攻长大……他就正经多了··3.双线叙述,前世今生·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 yin -差阳错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朗(攻),霍杨(受) ┃ 配角:长得好看其人- cao -蛋·第1章 重逢一·巷口小卖部占用着红檐青瓦的老建筑,老板端着个白底红字、上书“为人民服务”的老搪瓷缸子,猛喝了一大口水,拧高了收音机的音量。
“昨晚高峰时段,叶氏集团董事长、全国两会代表叶启儒在南外环发生车祸,送至医院后,于今凌晨抢救无效身亡·”·女主播的声音因熬夜而疲惫,此刻讲起豪门秘辛,强弩之末地带上了仇富般的激昂。
“据悉叶启儒离异后,与李妍星女士结为夫妻·李妍星是摩士根丹利的中国区主席,华通慈善基金会董事长,位列中国胡润富豪榜的第二十二名,曾当选福布斯全球最有影响力的三十位商界女- xing -。
叶启儒与前妻留有一子,年仅十岁,名叫——”·“哧——”·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又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夏日午后凝滞的空气,引得老建筑里的民国耗子们一窝蜂炸了出来。
小卖部老板赶紧跑出去看,发现自己撂在门口的一辆古董级自行车被撞歪了,车把上挂的一把蔬果散了满地,大珠小珠落玉盘,零落成泥碾作尘··罪魁祸首是个骑山地车的小青年,正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小卖部老板乃是一热衷于教训年轻人的中老年男子,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多吃的那几年盐巴全是金砂,此刻立马横眉怒目:“干什么干什么你眉毛下面俩窟窿擤鼻涕用的吗”·“哎,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有急事呢。”
小青年一边捡东西,一边解释道··待他直起身来,小老板发现这是个身材高挑、宽肩长腿的青年,像个平面广告上走下来的年轻模特·深眼窝,薄嘴唇,鼻梁削挺,正是一副端正俊秀的好样貌;当他带着歉意对人一笑的时候,长长的眼睫弯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弧度。
奈何他是个两眼一抹黑的大爷,而不是大妈,并不肯为了美色停下嘴炮,“小胡同里骑车能这么快吗撞了东西还是小事,撞了人怎么办要骑上外面大路上骑去你咋不起飞呢”·“哎哟我倒也想。
今儿堵得不行,我实在是无路可走——”小青年说到一半,低头看了眼手表,脸色立马一变,把东西胡乱往叉手站着的大爷怀里一塞··大爷猝不及防,手忙脚乱了一番才把那些东西抱住,刚想再骂,却见那青年已经两步跨上车,长腿一蹬,又风驰电摩地杀了出去。
“……”大爷怒不可遏,狠狠砸了个西红柿出去才算解气··没数这些毛头小子,一个个的都没数·待他回到屋里,广播里变成了一男一女,穷极无聊,拿着这一桩车祸案没完没了地捧哏逗趣。
大爷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行语,直接关了广播,暗道人死了家属争家产,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嚼什么舌根子横竖钱不是你的·然而他并不知道,刚才那小青年正是那桩车祸案主角的亲属,正活像火烧屁股一样地赶向叶启儒咽气的医院。
只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为分家产而掐架,而是出于某些……非常不可描述的原因··骑山地车的小青年名叫霍杨,他爸不姓霍,他妈也不姓杨,在福利院里长到七八岁,后来被一对姓叶的夫妇收养。
那对夫妇来自一个相当庞大的家族,和叶启儒一家关系比较远,算是远亲··这叶家枝繁叶茂,家大业大,即使是和本家血缘浅淡的霍杨一家,经济实力也是相当可观。
霍杨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养父母给他起的名字,连姓叶都不肯,非得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名字,让人感觉这小孩实在很个- xing -,早熟的很,八岁就开始叛逆青春期青春期。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事……说来话长··今天北京仍旧是堵车,堵得千山鸟飞绝,站在天桥上远远一望,十根车道好似被蝗虫占领的麦田,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霍杨于是明智地放弃了大路,蹬上他的小山地,在小胡同里狼奔豕突··这一路贴地飞行,真打算争家产的恐怕都没他这么心急火燎·然而等他终于赶到医院门口后,却又迟疑地住了脚。
霍杨抬头一望高大的住院部大楼,站在原地纠结地想了半晌,心道我又不是来夺那老头遗产的,我怎么不敢进,他儿子今年才十岁,我去看望看望怎么了……·但他一想到叶朗今年才十岁,一种沧桑的- cao -蛋感觉就忍不住涌上心头。
霍杨的确是个孤儿,但他本不是个孤儿··这话乍一听好似放屁,只要你正儿八经呆过娘胎,不是从那类传说中从胁下钻出来的天纵奇才,那你都能说,本人曾经还是有过爹娘的。
但是霍杨的情况特殊些··上一世他双亲健在,乃是有人疼有人爱的一家之霸,小时候常常骑在亲爹头上,嘎嘎大笑着扇他耳光·对着亲妈也毫不含糊,经常猛一下扎进她的连衣裙下,然后被她举着高跟鞋披头散发地追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皮贱命硬,除了时不时挨一顿男女混合双打,算是一路风雨无阻地长大了·他三观正常,家境不错,智商不说超群,但也可观·如此长到了二十七八,还没等抓住青春的尾巴,却猝不及防地挂了。
那一年他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情绪跌入前所未有的低谷·霍杨刚参加完暗恋对象的葬礼,在大排档里喝得六亲不认,趔趄站在天桥上,突然悲愤难抑··凭什么那般人物会落得如此的下场·这世道人心诡谲,命数难测,原来生死沉浮,半分也由不得自己。
心灰意冷和炽烈的怒火同时缠在一起,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霍杨用啤酒瓶子指天,怒吼道:“皇天无老眼你他妈就是嫉妒他帅”·瓶底晃晃悠悠地又指向桥底下的车水马龙,窜流不息的车灯飞闪,“你们都嗝……嫉妒他帅”顿一顿,瓶底又指向了老天,“王八蛋”·霍杨吼完后,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
他刚颓然地跌坐在地,准备捂脸痛哭一场时,谁料竟遭了老天爷的报复,他背后倚靠的桥栏杆居然是四根铁打的豆腐渣·他就算摔不死,也撞死了··于是霍杨在意识模糊地出生时,还是在思考,当年他到底算是摔死的,还是撞死的·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画面:前世的霍杨,似乎是先狠狠摔上了一辆小轿车的前挡风玻璃,立马吐血三升。
该小轿车在极度的惊恐里猛地踩下了刹车,然后紧随其后的一辆超载大卡车以千钧之力撞了上去,霍杨整个人飞了起来,再次砸地,并且一连滚了十数圈,当场咽了气··然而到此为止,命运还没有作弄完他。
当他回忆完自己的死相后,突然惊觉,自己出生了··出……生……了……·不管是哪个大小伙子,被从成年女- xing -的私密部位硬生生拖出来,都是一种非常惊悚的体验。
而且可能是他喝的孟婆汤质量不佳,他竟然完完整整地记得上一辈子所有事情,当然也包括让人根本不想回味的死前一瞬·更可怕的是,霍杨被收养后,居然还喝了自己当年暗恋对象的满月酒。
霍杨扶着车把,面无表情地想,就算投胎,也应该往后投,为什么他投到了自己当年出生之前造化真他妈弄人,他现在要去探望一下自己那十岁的暗恋对象了。
他的掌心里硌着粗糙的纹路,皮肤底下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霍杨想着那人前世的样貌,心里无法抑制地痒了起来·自从那顿满月酒之后,他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冒着奶骚气的小粉团子,一言不合就嚎啕,嗓音足能震破三层玻璃。
叶老爷子抱着他仔细端详时,声称这孩子如果当兵,军乐团都能全部歇菜·一别十年,那小子应该长得差不多了,再怎么样,也该是个可爱的小正太——·抹得平整的水泥地上忽然传来了嗒嗒的脚步声,来人穿着高跟鞋,脚步急促密集,把站在原地发怔的霍杨从恋童癖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听见一把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来:“叶随……”·这一声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心情,连回头的欲望都没了··第2章 重逢二·林芝一早接到了车祸的消息,紧接着又听说叶启儒伤故,第一反应不是唏嘘感慨,而是通知霍杨——她记得这孩子总是挂念着叶启儒的儿子,想着他肯定会想过来看看。
她和叶启儒的妻子李妍星完全说不上熟,只算能说得上话而已,心里清楚人家那边恐怕正万事缠身,不一定欢迎他们这些远亲去探望··但她对霍杨心有愧疚,怀揣着一点点讨他欢心的期盼,结果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那孩子已经长大了,从后面看去,他的身量已经脱开了少年的骨架,有了青年人那种高和挺拔·林芝抓着手包的金属链子,触感由冰凉到滚热,再到被汗濡- shi -的冰凉,看着他把自行车锁进车棚里,才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对她说:“我不叫叶随。”
“……”她愣着,站在原地,嗫嚅了好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霍杨懒得再跟她纠结这个,直接转过身,“算了·走吧。”
两个人从来都没什么话好讲,一路不尴不尬地走进人影绰绰的住院部·大厅里有六部电梯,却仍是不够用,焦心的家属们都堵在电梯门口,默不作声地等候着。
没有人谈笑,有的神情紧绷,有的苍白,偶尔有几句话音,也是低沉又乏味··霍杨站在这气氛压抑的电梯间里,还没来得及报楼层,这时他身边走进来一对男女,那男人对工作人员说:“27层。”
这和他们是一个楼层,都是单人特护病房·工作人员瞥了他们一眼:“这一层不能去的,已经给封起来了·”·霍杨和林芝刚想说话,那男人却先抢先道:“我们是家属可以进的,打过招呼了。”
这句话让霍杨抬起了头,看清了那对男女··两人相貌颇为相似,像是兄妹·那女人瘦骨嶙峋,直挺挺地戳在过于宽松的衣服里,活像麻袋套了根麻秆,面容憔悴。
霍杨瞥了她一眼,心里冒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又忍不住把视线移回去··他发现女人虽然枯瘦,五官轮廓却不掩姣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含着悲伤神色,整个人从憔悴不堪里硬挤出了一丝楚楚可怜。
至于男的,霍杨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想抠出眼珠子糊墙上··伤眼··他完全不记得叶家有这号亲戚,疑惑看了一眼林芝,林芝也微微皱起了精心修过的眉毛,却没有说话。
两人站好,黄鼠狼似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一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都记得”·女人不说话,兀自垂着眼,男人继续叨逼叨:“你别这样,我们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是什么人,他们谁也不如你有资格的……”·男的锲而不舍地叽叽咕咕,女的左耳进右耳出,只是专心致志地发呆走神。
她个子不矮,脑袋却几乎要低到胸口上,气质萎顿,好像全靠自己身体里仅有的一点精神气儿吊着,着实配不上那副难得的好皮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也听得不耐烦,好像被灌了满耳朵苍蝇。
升到27层后,电梯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剩了他们四个,彼此各怀鬼胎地偷偷打量对方,只有林芝一直盯着电梯按键,看也没看他们一眼··果然,一开电梯门,他们就被保镖们牢牢堵在了门口,迈都迈不出一步去。
“不好意思,”保镖们一左一右牢牢地堵在门口,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闲杂人等,礼貌却强硬地说,“这一层除了2701号病房,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已经都转移到别的楼层了。
你们可能是找错了·”·林芝温声道:“麻烦你通知一下妍星,我们是家属,来看看孩子·”·那陌生男人在身后也忙插了一句嘴,殷勤道:“我们也是家属”·霍杨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女人此时也抬起了头,有些畏怯地看着那俩精悍高大的保镖,瘦长的、鸡似爪似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皮包。
结果这一看,他突然惊觉出了那一丝诡异的熟悉感的来源,她看起来可真像——·左边的保镖掏出了对讲机,按着按钮说了句什么,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夹杂在嘈杂噪音中间的声音。
她的嗓音平滑而冷静,不紧不慢,明显惯于发号施令·保镖随即将对讲机递到林芝嘴边,“两位贵姓”·“免贵姓林,林芝。
旁边的是我孩子,叫……霍杨·”·过了一会,那女人简短地说了句什么,保镖对着林芝和霍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俩可以进去了·那男人一个箭步跟上去,刚想使一招雁过无痕,从保镖让出的空隙间钻出去。
奈何他这上不了台面的轻功在专业人士面前就是笑话,当即就被一把搡回了原地,“你俩等一会”·那男人被毫不客气地推了个趔趄,愤怒无比,大声嚷嚷起来:“娘的,你们还挺嫌贫爱富。
把那对讲机拿过来我就不信那个婊/子不让孩子他亲妈进去什么世道……”·保镖对他的叫骂无动于衷,再次请示了李妍星,理也没理那黄鼠狼,将对讲机递给从始至终都无措地站着的女人,冷冷道:“名字。”
“别管他们·”林芝轻声道,拉了拉皱着眉头的霍杨,快步走进了走廊·他只好转过身来,面前一条笔直的走廊,松木地板光泽柔和,尽头处人影绰绰,一群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似乎在这里临时开起了会,或坐或站,手拿文件,正低声却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见他俩来了,他们纷纷转过头来,声音悄悄止息··站在他们中间的是李妍星··这个上过无数杂志、见惯大风大浪的女人即使在丈夫去世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坚强得无隙可入。
她的脸色并不憔悴灰败,风度仍在,真丝黑衬衫没有一处褶皱,裙裤飘逸,高跟鞋细而锋利·只是她的眼圈带着深重的乌青,未带铅华的眼角眉梢无可奈何地摊着岁月的痕迹。
“李阿姨·”霍杨很乖巧地叫了一声,李妍星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林芝走上前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她总是有种让人安心的魅力,柔声说了几句体己话,几乎让这个筋疲力尽的女人眼眶红了一圈。
霍杨陪着宽慰关心了几句,奈何他心不在此,眼珠滴溜溜一转,就想去找他的小男神··“阿姨,”他道貌岸然地发了问,“朗朗在哪我想看看他。”
李妍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隐约记得叶启儒提过,这个叫霍杨的孩子来吃过叶朗的满月宴,那时候他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叶朗格外挂心,还一个人放学以后跑来叶启儒家,特地给叶朗捎小玩具,追小姑娘似的。
她虽然摸不清这情谊是怎么来的,但是这份心却是难得,一时感慨道:“难得你还想着他·这孩子很孝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在他爸爸床边,谁叫都不肯走。”
霍杨于是站起身来,风度翩翩地一整衣服,活像要去求婚,“成,那我进去跟他说说话·——哎,那位哥们”·被点名的叶氏文秘懵逼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青年正满面春风地看着他,“有便签纸吗”·“有。”
文秘小哥往公文包里一掏,掏出一沓方形的蓝色便签纸,那青年瞥了一眼后说道:“有粉色的没”·“……”文秘小哥握着便签纸,“我,我是直的。”
“我也是·”霍杨道,“黄色的也成·有吗”·文秘小哥犹豫了一下,又去掏他的公文包,在众目睽睽之下,羞羞怯怯地撕下了一张粉红色的心形便签纸。
霍杨接了过来,两下叠成了个含苞欲放的小玫瑰花,扭过头对李妍星露齿一笑,“好久没见他了,不能空着手去·”·林芝此刻也不能不抬头看一眼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不大能明白年轻人热爱套路、娱乐至死的趣味。
这是探望丧父的表弟……还是相亲·霍杨拿着他价值不到一分钱的纸玫瑰,去见他那即将身价上亿的暗恋对象,而且那对象还只有十岁。
当他见到李妍星的时候,心里已经怀揣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激动;待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那点激动俨然已经从三分蹭蹭烧到了□□分··原本放在病床上的人已经被搬走了,只余一条洁白的床单,轻轻盖在床上,上面放着一块镜面碎裂的手表,表针早已停了摆。
屋角放着一台喷雾式的熏香机,李妍星特意挑了一味清新微甜的红橙香,很适合小孩子,用以安抚他紧绷的神经··而小叶朗正坐在窗边的沙发椅里··他穿着孩子尺寸的浅蓝色牛仔背带裤,里面是一件纤尘不染的白T恤。
他脱了那双小小的厚底软鹿皮短靴,抱着膝盖,整个人畏冷似的缩在沙发椅里·男孩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双膝之间,皮肤雪白,眉目像个文静美好的女孩,让人呼吸也忍不住放轻。
这样看着,让人很难把他和前世那个叶朗联想到一起去·那个人好像是世上一切矛盾的集合体,明明聪明绝顶,却非要装得迟钝惫懒,明明温柔长情,却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明有别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东西,却活得冰冷又贫瘠,最后疯子似的孤注一掷,最后重罪入狱,落得个死刑的下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低头看着他,心潭上的一点涟漪慢慢扩大,波涛汹涌,几乎要翻滚而出。
就在他百感交集地抬起手,准备摸摸他的头发,把喉头哽塞着的千言万语小心翼翼地泄出来的时候,身后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强行撞开了,一条身影迅疾地掠过了身旁,直直扑向了叶朗——·那人一开口说话,那声音居然是极其嘶哑的,仿佛一只漏得千疮百孔的破风琴,喑哑又粗粝。
她用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似哭非哭、哽咽着喊道:“……朗朗妈妈来了,妈妈在这里”·霍杨抬着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在了半空,指间夹着的纸玫瑰不慎落到地上,被一脚踩得稀烂。
他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发现那女人把叶朗整个包进了自己怀里,半根毛也不露自己,自己竟丝毫有下手的余地··岂有此理他不敢置信地想。
第3章 重逢三·霍杨只得悻悻地收回了手,不情不愿地戳了戳女人的肩膀,勉强用客气的语气道:“您哪位”·女人抱着叶朗,专心致志地“我的苦命心肝肉”、“没了娘就是野草根子”地哭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哽咽道:“我、我是他亲妈。”
霍杨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道:“哦,那什么,你要不要先松一下手”·“啊”那女人愣了一下,连忙低头一看,发现叶朗脸都憋红了,一双小手使劲地在推她的胸口,颇有种蚍蜉撼树的画面感。
女人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怀抱·霍杨眼里精光一闪,刚准备上前一步,那女人作为母亲的反应却更快,半跪下来,牢牢挡在了叶朗面前,严实得很··霍杨,“……”·他着实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只能站在一边当个背景板。
小叶朗任由女人抓着他的双手·他生着一双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是含了水似的透亮的琥珀色·眼珠一眨不眨,剔透得了无生气··他漠然地叫了一声:“妈妈。”
这时候门外的喧哗声传了进来,一丝不漏地落在三人的耳朵里··“……孩子他妈来看看孩子,你管得着吗……我是她哥……没你说话的份,我们家里人的事,你他妈管什么闲事……素质你知道什么叫素质……”·女人莫名地沉默了下来,她方才的热情好像被看不见的凉水泼头一浇。
她握着叶朗的手,局促地笑了一下,“出这么大事,你年纪还小,我担心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朗朗,我听你李阿姨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男孩却忽然打断了她,看也不看她一眼,轻声道:“妈妈,能不能让舅舅走”·“……”她一时愣住了。
过了半晌,她才说道:“舅舅……舅舅是陪妈妈过来的·妈妈和你说完话就走,行不行”·“不行,让他走”叶朗烦躁了起来,踩着椅子边缘的脚使劲蹬了蹬,不小心踢了自己亲妈一脚。
他浑然不觉,或者是任- xing -地不想理会,“我不喜欢他·”·外面的争吵继续白热化·霍杨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李妍星在门外抱着双臂,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语气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剑拔弩张,只是平铺直叙地说:“你们想看孩子,大可以过两天再看,何必要选这个时间,堵到医院来老叶刚过世,我实在没什么时间招待客人。”
黄鼠狼的声音只闻其声,却好似亲睹其人,“呸现在朗朗是第一继承人,谁知道你会耍什么花招,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的起责任么”·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哟,您还知道第一继承人”·黄鼠狼恍若未闻,专心致志地对着李妍星开炮,“……你就是个小三估计叶大哥也不愿意留给你什么东西,少在这装得人模狗样的……”·那厢李妍星不怒反笑,直接按开了对讲机,“把他弄出去。”
黄鼠狼一听就急了,破口大骂起来,旁边的保镖早扑上来一把扭住他,见他嘴里仍在不干不净滔滔不绝,狠狠捂住他的嘴,就把这个还在蹬腿挣扎的人押走了··这一切声响丝毫不避叶朗的母亲。
她保持着蹲在叶朗身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似凝固了一般··“朗朗,你告诉妈妈……”她紧紧攥着孩子的手,生怕外面那个女人听到一样,带着神经质的紧张,颤巍巍地轻声道,“这个阿姨平时有没有欺负你”·男孩脸上隐隐有了不耐烦的怒色,“没有。”
“如果她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就——”·叶朗没有再说话·他冷冷地听着女人絮絮叨叨,目光盯着地面上的一点,脸上的表情让人连强撑的热络都无以为继。
女人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分钟后,没滋没味地站起了身,“那我改天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吃饭,不要闹脾气……”·“妈妈·”这时候叶朗却突然抬起了头,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上次你来的时候,是找我要钱。”
霍杨注意到女人吃惊之下,脸色变了··叶朗看着她,稚嫩的、苍白的小脸上显着与年龄不符的平淡和冷静,眼珠幽幽的,像块寒石一样吸收了周遭所有的暖光,望之森然。
这个十岁的孩子,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令人说不出的心惊,“这次你来看我,也是因为这个吗”·一时间连空气都凝滞了起来,沉沉地压在人心上。
女人只觉得喘不过气,嘴唇微微发着抖,“……这些话,你跟谁学的”·谁知这孩子循着记忆,平平板板地叙述道:“爸爸跟我说,他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但我以后要学着长大。
因为大家都想要他留给我的东西,他们会来抢,会欺负我·”霍杨忍不住想截口打断他,但是他的舌头好像被毒液麻痹了,逼着他听到了那诛心的最后一句,“——也包括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叶朗”·而女人早已听不下去,几乎面无人色,捂着嘴好像要呕吐一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顾不上别人的目光。
她明明是一个母亲,来看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是低着头,离开的时候,也还是低着头··叶朗仍是静静地坐着,偶尔轻轻踢一下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他这样心智初开、却过早地接触了成人世界的孩子,像一种更多依靠兽类本能的小动物,冷情残忍起来甚至大人都比不上。
霍杨看着他,突然想起叶朗之前和他提过的话··“十五岁之前的孩子,从外界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某种程度上的锻造·如果你小时候家庭和睦,受到亲人呵护,那你打心底里不会是个悲观易怒的人。
如果你缺少亲情,被严苛地塑型,甚至被刻意扭曲,那你就很难摆脱黑暗·其实很多事情是没法定- xing -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而你是个怎样的人、你又觉得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全在你自己的判断。”
霍杨想要走上去摸摸他的脑袋,跟他说说话,可是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想说的话,要么莫名其妙,要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只能在一旁绞尽脑汁地站着,连叶朗都奇怪地看着他。
·想了半天,霍杨又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年纪才刚到两位数的小屁孩能听进去什么他半酸不苦地想,这小混蛋估计认为他有病,肯定在打算怎么像整走他妈一样整走他。
这时候李妍星走了进来,她见叶朗好似并没有被刚才的那一场闹剧影响到,还以为是霍杨的功劳,于是和蔼一笑道:“朗朗,这是你霍杨哥哥·你还记得他吗哥哥给你送过大玩具熊的。”
这话让霍杨精神一振,找到了搭讪的方向,正准备抓住这个话题好好展现一下自己,谁料那小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不记得·”·霍杨,“……”·李妍星对他的秉- xing -很了解,此刻并不以为意,自然地和起了稀泥,“那什么,孩子不大记事。
其实朗朗挺喜欢你给他带的那些玩具的,他比较喜新厌旧,一般玩具他最多玩半天就腻了,你的玩具他玩了三天吧都·”·叶朗在一旁木着脸··霍杨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疼惜之情烟消云散了。
这小子爹不疼娘不爱,实在不是没道理的··他勉强挂着慈祥的假面,蹲下身来,像逗弄小猫小狗似的,轻轻刮了刮叶朗的小下巴,惹得后者像只猫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小孩儿别这么严肃,来,笑一个。”
“不要·”这棵霸总苗子理所应当地无视了他,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了李妍星,孩子气十足地撇着嘴,好像在质问她为什么不把这个猥琐的变/态撵走。
李妍星欣慰地点点头,“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这两天我要忙很多事,没时间陪着朗朗,而且这孩子最近估计也累坏了……你替我照顾他几天,可以吗学校里我给他请了假,你带着他散散心。”
叶朗,“……”·“没问题没问题,”霍杨道,“我亲自伺候他,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绝对让他有来无回——那个宾至如归。”
李妍星自动忽视了他的神经病,伸手轻轻拍了拍霍杨的肩头,这时候却听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李阿姨,能不能这样,就是我去你们家照顾朗朗你也知道,我家不大方便……”·霍杨把话音适时地卡在了一个含蓄的位置,含蓄得恰到好处,又能让人回想起一些不大适合明面上说的事情。
李妍星了然地点点头,“可以,回头我把钥匙和司机电话给你,家里的用人我也跟他们打个招呼,客房你随便挑就好·”·“谢谢阿姨·”青年微微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点在长辈的标尺下修炼得炉火纯青的笑容,硬生生笑出了介于谦逊和机灵、晚辈的温顺和年轻男孩的油滑的境界,一路用目光恭送着李妍星出门。
然后他一转头,一瞬间变得异常- yin -森,“小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叶朗完全扛不住这老司机的分筋错骨手,一开始他还僵直地坐着,胡乱拍开霍杨的手,但最终还是抛开了音量、坐姿、形象等此类资产阶级毛病,被他两三下挠得吱哇乱叫。
这位叶家少爷,平时老爹教他心眼,学校里教他教养,遇见的也都是轻声细语彬彬有礼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野蛮对待,惊恐交加之下差点没当场断了气··霍杨狞笑着逼问道:“该叫我什么”·叶小公子委委屈屈地坐直了,小拳头攥得死紧,揉了揉眼睛,“……霍杨哥哥。”
“小样儿,爸爸教你做人·”霍杨得意洋洋,虐童虐得理直气壮,还暗暗打谱要每天揉他一顿,以解心头之痒··他一把捞起那双小靴子,不甚熟练地往叶朗的脚上套,“宝贝儿,别生气了,我这是在跟你培养感情——你怎么又这么冷漠鞋自己穿”·本来叶朗也没屈尊允许他给自己穿鞋,冤得白眼都要翻到头顶了。
这傻大个毛手毛脚,好像在套螺帽,恨不能拿刀来给他削足适履·叶朗恨恨地蹬进了鞋,又被霍杨扯住脚腕拉直了腿,搁在自己的膝头,一边给他系鞋带,一边不怀好意地发问:“你妈可是把你托付给我了。
怎么着,少爷,您有什么安排没”·叶朗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刚准备从沙发上下来,出溜到一半,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旗鱼飞跃就窜回了座椅上,脸色大变,“那是什么”·霍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椅子腿旁边自己叠的玫瑰花。
那粉嫩嫩的便签纸先是被叶朗母亲狠跺了一脚,又惨遭万人践踏,其形象变得极其丑恶,如果拿出去送人,只怕脑浆都会被打出来··“哦……没什么,”霍杨道,“蟑螂。
二维的·”·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啦大家~·第4章 冷情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原本设想得很好,平民生活忆苦思甜体验日·先带他去游乐园,用旋转木马海盗船和碰碰车征服他的血压;再带他去吃好吃的,用鸡心面筋炒花蛤征服他的胃;最后和他在家玩点寓教于乐的游戏,用捉迷藏贴膏药和老鹰捉小鸡彻底征服他的心。
霍杨一边想一边沾沾自喜,那小子的脑门上就明晃晃写着“缺爱”两个大字,这几天下来,不怕他不黏在自己屁股后面叫爸爸··一个小时后,他站在图书馆里,觉得自己的确设想得很好。
叶朗就读的国际学校是英国某传统贵族名校在中国的分校,历史悠久,人才辈出,这些年才开始招收女学生,学费极其昂贵·整座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分三个学部,每个学部都是建筑雅致、设施齐全,要么坐落在风景优美的近郊富人区,要么矗立在繁华的商圈中心。
区区一个小学图书馆,竟然搞出了六层大楼,里面咖啡馆、甜点屋、餐厅和电子阅览室等等一应俱全,初来的人甚至都搞不清楚路在哪边,只觉得此地的处处是透着股从娃娃抓起的资本主义气息。
此处的电梯要么多余,要么不健全,几层之间的中庭连接得极其艺术,霍杨跟着叶朗七拐八绕,才来到了一处穹顶高耸的借阅室··叶朗在前台掏出了借阅证,并且以霍杨都来不及阻拦的速度熟练地刷了信用卡。
然后这位年轻霸总从小书包里抽出了笔记本电脑,摊在桌子上,又抽出了全英文的课本和讲义,摊在桌子上,开始一本正经地学习··一个小时前,叶少爷丝毫没有身为资产阶级的自觉,心中只有学习,坚持要把作业做完,交给老师后,才能毫无负罪感地放假。
这就白瞎了霍杨那根三寸不烂之舌·他带过的小孩没有三十八也有二百五,本来不管叶朗找什么借口,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他扭去游乐园,还能保证他心平气和,轻松加愉快。
但他偏偏心中只有学习,他爱学习学习爱他,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他妈的世上竟有这种约会·霍杨坐在他后面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摔打着一本书。
小叶朗先在课本上做预习,又把细碎的笔记一点点整理到本子上,最后写需要上交的短评和英文日记·他的双腿勾在一起,鞋跟搁在地面上,半趴在书桌上,拿着钢笔专心致志、一笔一划地写字。
从后面看去,他骨骼幼嫩的腰背挺得板板直直,瘦削而端正,简直凛然不可侵犯··霍杨把那书翻得稀里哗啦,自己都听得心烦,浮躁和郁闷之气快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独自忍耐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靠到叶朗的书桌边上,轻轻一撞他的肩膀,“哎,口渴么”·叶朗在电脑上熟练地敲下一段英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渴。
谢谢·”·霍杨“哦”了一声,插着裤兜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饿吗下面有卖蛋糕的·”·“不饿,谢谢。”
这位撩弟未果的多动症患者彻底无事可干,但也不敢走的太远,只能戴上耳机,窝进沙发里疯狂抖腿,那频率好似已非人类·霍杨非常假正经地又忍耐了一会,自觉这次已经超神,就又小心翼翼地摘下了矜持的面具。
“宝贝儿,有不会的我教你·”·“没有,谢……”·“谢什么谢,别老谢来谢去的,穷讲究·”青年顺势挪到他旁边,弯下腰来,扫视着叶朗的作业,和蔼可亲地给他指出了一个单词的翻译错误,“这个错了。
Evening gown是夜行衣的意思·”·叶朗抬头看了他一眼,隐隐约约感觉不对,但他毕竟单纯不知事,当即知“错”就改,用红笔把它的翻译划掉了,同时也并没有发现自己桌上少了什么东西。
霍杨如此给他纠正了几个“错误”,自己心里颇为满意,还没等他继续下一步的大计,突然他伸进桌洞里的手被狠狠地推了出去··叶朗怒道:“你偷我笔”·叶小公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恬不知耻的人类;一开始他只是发现自己放在笔盒里的笔变少了,那时候他还没注意,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正以12秒88的速度丢笔,以至他不得不怀疑是自己买的那支超大号黑色马克笔成了精,一个个搞死了自己的同胞——直到它自己也失了踪。
他火冒三丈地把霍杨的手揪出来,昂贵的钢笔铅笔哗啦啦洒在了地上·小叶朗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骂人的话,只能像只趴在滑冰场上的猫,弹出了肉垫里的三寸利爪,却抓狂地发现自己死活巴不住冰面,“你——你——”·这家伙被当场拆穿,却一点也不脸红,还道貌岸然地训斥道:“什么别乱说话。
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么”·“……”叶朗还没等说什么,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记同样稚嫩的童音,带着不确定的意味萌萌地喊了一句,“Anthony,are you there(安东尼,是你吗)”·两人同时回头。
身后站着个年纪与叶朗相仿的女孩,穿着苏格兰及膝短裙和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处漂亮又端正地扎着带斑点的红绸蝴蝶结,金棕色漆亮的小卷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女孩抱着几本很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看起来摇摇欲坠,正歪着头好奇地望着他们。
学校里平时是不允许说中文的,女孩开口就是格外细腻文雅的英音,“你怎么在图书馆Mrs.Hugs说你生病了,希望你好些了·”·叶朗一秒钟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小少爷。
他推开了滑桌,站起身来,经典的伦敦腔相比女孩,多了种孩子少有的沉稳和冷静,“是的,但我想要先交上Mr.Moise的作业·”他接过了她手里的书本,像个小哥哥一样用空出来的手摸了摸她脑袋,“女孩子不要干重活,下次叫Marcus他们帮你拿东西。”
笔们骨碌碌滚出了老远,霍杨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这小兔崽子,竟然还有两副面孔·“Whatever.”女孩很自然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这个月末的马术比赛你还参加吗德威的马术队好像换了新人,哈罗这次也参加了。
咱们这几个有马术队的学校里要挑两支去香港,也可能有联谊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当然参加·但是去香港,”叶朗想了想,“我们的马也要坐飞机吗我担心它会生病。”
女孩有条有理地说道:“香港分校那边说会解决这个问题·肯定要坐飞机的,北京到香港那么远”她歪了歪脑袋,看起来一派天真可爱,“如果你们赢了,我就让Papa把他的私人飞机借给你用,放心了吗”·提到“Papa”这个词,叶朗的话音不由自主地卡壳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小会,垂下了眼帘,低声道:“好的,谢谢你·”·女孩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的黯然神色,笑嘻嘻地转过头,动作夸张地和霍杨打了个招呼,“嗨你是Anthony家的新司机吗”·霍杨目前还作为一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大好青年,艰难地调动了一下自己蹩脚的口音,“呃、呃、呃,那个——”·叶朗道:“他是我堂哥。”
又一瞥霍杨,那目光里似乎暗含警告意味,让他的破嘴别胡叨叨··“So pretty,不过和你不大像·”女孩道,“我可以用pretty这个词吗会不会很失礼”·“……”霍杨沉默半晌,扭头看向叶朗,“这小孩会不会说中国话”·女孩正弯着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笔,闻言一扬小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颊边显出了深而甜美的酒窝,“会。”
霍杨,“……”·这时候叶朗半蹲在地上,拢了拢地上的笔,然后抓了满把·两个孩子并肩靠在一起,一样的出尘脱俗,好似一对精巧的布偶娃娃。
霍杨突然觉得这画面非常眼熟,也非常刺目,女孩子抬头时明亮的目光像把尖刀,一下子扎进了他的心窝里··这时候女孩子站起身来,轻轻扯了扯裙褶,“我先走了,老师还在等我。”
她似乎很喜欢笑,当她翘起嘴角的时候,眉眼弯弯,能不动声色地把许多情绪掩在睫毛下面··她彬彬有礼地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脚下踩着的小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跳地敲着清脆的节奏。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多动症,但知道的人如霍杨,能看出那是一支芭蕾的脚部动作·他是见过那支舞的:一二三起,踮脚,旋转,纵身飞跃——·那是当年霍杨刚踏入大学的时候,一个流火的夏天。
为了让朝气蓬勃的青年们把握社会主义的精髓,每到中学和高校的一年级开学季,各校总要轰轰烈烈地搞一次军训,试图把这帮浑身资产阶级毛病的网瘾少年少女们变成一堆兵痞子。
除了那些手眼通天搞出了假条的富二代们,男女兵痞们一个个状如黑炭,浑身臭汗·因此当军训基地里各营开始拉节目,大家都在疯狂挑衅对面,屁股却都坐得很稳,没有人肯站出来施展才华。
对面软件工程学院叫嚣道:“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像姑娘”·这边商学院也喊了回去:“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商学院的学费高,人数少,到底拼不过软件工程学院的屌丝们。眼见着对面的气焰愈发猖狂,商学院除了喊“丑拒”和大唱《丑八怪》之外,也没别的词可说。
这时候,有人应声而出··“报告教官”有个女孩挺直地一站,嗓音清亮,盛夏烈日里仿佛一掬凉水,兜头洒向了四面八方·她大声道,“我会跳舞”·这一声横空出世,好似从天而降的救世主,顿时举座哗然,四周的人都以她为中心纷纷扭过了头。
商学院的教官先是怼了对面一顿:“瞎叫唤什么看把你们给饥渴的,想上我们这傍富婆啊”然后笑眯眯地转过身,“这姑娘,我喜欢你这嗓门来,给那些傻大老爷们亮亮”·女孩跨过人群给她分出的道路,站在了两个营的中间、足有四百个人的面前,摘下了帽子,轻轻拨开额头前几缕汗- shi -的卷发。
她的骨架纤细高挑,五官清晰明艳,气质昂然,看起来毫不怯场·仅仅是站着,就像个明亮至极的探照灯,四面八方灼热的目光仿佛扑灯的飞蛾,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她轻轻提步,一字步,笔直又简单地向前走了四步后,顿在了原地··对面营地的人还以为她怯场了,正准备大声嘘过去喝倒彩,然而他们才咧开嘴,却见女孩子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左腿,抬到了与地面平行、与右腿成直角的高度。
女孩舒展开柔软的双臂,站姿非常放松且稳,一丝摇晃、一丝颤抖都没有··随后,她左腿一勾,脚尖一点,整个人原地开始旋转起来·一开始抬起的左腿一直没有落地,随着愈转愈快的身体自由地缠绕或踢出,双臂模拟着振翅欲飞的双翼,灵活犹如无骨。
女孩子眨眼间便旋转了十数圈·她扬起下巴,好似陶醉又好似指天呐喊·就在众人以为她即将力气用尽的时候,这只蓄势待发的天鹅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旋转,原地踏起,迅急地弹跳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没看清这一下到底是她自己起跳,还是失去重心摔倒,纷纷不由自主地向前探身,张开了嘴巴——·女孩却稳稳地落了地,长腿舒展,上半身柔顺地弯折下去,真的像是优雅地降落在了雪白的沙汀上,然后缓缓地抬起了美丽的头颅。
三秒死寂后,数百人的爆发声几乎震塌了不远处的营地楼··女孩近乎倨傲地站直了身体,笔直地抬起了双臂··——但这支轰动全校的“天鹅之死”才刚刚开始。
第5章 冷情五·还是叶朗的查词笔把霍杨的神智给拖了回来··“Evening gown,女士晚礼服·”查词笔冷酷无情地念道,“查词结果来自朗文大词典。”
就在叶朗把笔一支支按顺序装回笔盒的时候,忽然疑心大作,总觉得自己刚才改的那几个词有哪里不对,就掏出了查词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结果这一查,还真搞出了大事情。
霍杨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到叶朗面无表情地戳向了下一个单词,“Pillow,枕头·”·而那下面用红笔醒目地写着“疲劳”··“哎,不是,犯错是人之常情,你不能不理我……”霍杨赶紧辩解,然后看到这小孩恶狠狠一笔划过纸面,刺拉一声,出现了一道大口子。
霍杨,“……”·他感觉自己彻底抓不住叶朗的心了··霍杨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到一个符合男人兴趣的话题,“刚才那个是谁,你小女朋友吗”·“她叫楚仲萧,Roselyn,是商业部部长的千金。”
叶朗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不是我女朋友·”·但是大人们都说门当户对·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很好·”霍杨赞许地点了点头,“谈什么恋爱好好学习,爱国爱党。”
叶朗不理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长大后——其实现在也——是个祸害·这个理科男只是把书上的错误都改回来,然后有条有理地把所有东西整齐放好。
期间霍杨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把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无可忍地猛转过头··霍杨迅速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末了还装作不经意一样,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随便看,不收钱。”
小叶朗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你为什么总看我我是男生·”·“我就喜欢可爱的小男生·”·“……”叶朗拿着要上交的作业纸,另一手抓着书包带子,沉默了一下,“Mama made a disaster mistake.You are definitely a pedophilia(我妈犯了个大错。
你肯定是个恋童癖)·”·“啊”霍杨一头雾水,“你说啥”·叶朗已经背上书包,把这个土鳖头也不回地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今生前世都是个土鳖的霍杨彻底领略了贵族学校的日常·小学部并不算很大,但非常高端,多连楼建筑,路程少,大概是为了方便小孩子们··一路上叶朗遇到了不少同学和老师,他都很礼貌地问候了,但是如果霍杨低头问他“这谁”,叶朗总是回答“不认识”或者“不熟”;即使遇到个相熟的,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态度,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霍杨看着他,忽然不是很想知道他这样近乎苛刻的教养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他的父母,或者是他的家庭,把一个十岁的男孩训练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霍杨完全想象得出来他吃饭时如何安静地喝汤,如何从外到内使用刀叉,听课时如何严肃地记笔记,回家后又是怎样听爸妈的教导,足以让所有大人满意,惟独不像个孩子。
他像是在信奉着什么人生信条,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些行为准则——除了对着他亲妈的时候··等到叶朗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时,霍杨站在走廊里,挨个读着墙上挂着的名人介绍,“温斯顿伦纳德斯宾塞丘吉尔爵士……这是你们校友”·他又顺着走廊走了两步,“尼赫鲁,约旦国王……本尼”·叶朗和老师畅谈许久,有些口干舌燥,走到了自动售货机面前,“对。”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在这上面找着你”霍杨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微笑道,“宝贝儿,捞个主席当当呗·”·那边没有回答,只有投币时叮叮咚咚的声音。
过了一会,有个矮小的影子拉长了一点——可能是他踮起了脚,微微前倾趴在柜子上,困惑地拍了拍橱窗··但售货机没有反应··霍杨心中暗笑,故意不做声,装作在专心致志地看墙,用余光瞟到叶朗在背包里扒拉了几下,几乎把脑袋塞进包里,终于又找出了几个硬币,满怀希望地投了进去。
售货机还是没有反应··“……”叶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青年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墙前,仔细研究着面前的灭火器,说什么也不往这里看一眼。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霍杨主动过来帮他解困,没办法,只得恼怒地喊了一嗓子,“霍杨哥哥”·霍杨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哎来啦”·叶朗今天屡战屡败,越想越气,恨恨地揪扯着肩上的书包带,几乎把它拧成两根梅干菜。
他瞪着青年迈着轻快的脚步,挽起了袖子,站在售货机前··万幸他这次没说什么找抽的话,“你之前投过钱了”·叶朗声音闷闷的,“……嗯。”
霍杨凑近玻璃,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发现有一瓶鲜榨果汁的阀门拉开了,但是按遍了上面的按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弟控接下来搞了个大新闻:他扶住售货机顶上的两个角,往自己的方向一个使劲,直接把这玩意倾斜了一个角度。
叶朗大惊,“你干什么”·果汁骨碌碌滚下了管道·霍杨旁若无人地猛力摇晃它,无人售货机爆发出闪- she -的红灯,警报声疯狂地响起来。
底下取货物的出口滚出了好几瓶果汁,霍杨全都抓走了,一把薅住叶朗,抱起他在刺耳的警报声里狂奔而去,“给你,拿着”·叶朗快要气死了,拼命挣动起来,“那上面有摄像头,你有病吗老师看到了会、会叫我家长的”·霍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叫家长又怎么了,你以后让我去,保证把你老师撕成猪头。”
两人一路逃出了教学楼,总算听不到警报声了·霍杨把突然沉默下来的叶朗放了下来,感受到他单薄的脊背在激烈地起伏着·他抱着个半大小子实在不轻快,但也毫无怨言,撑在膝盖蹲下身来,还替他拧开了瓶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突然说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去”·他诧异地一抬头,“废话,我是你哥·”·“可是明冠哥哥不会让我去找他,明远哥哥也不会。”
叶朗道,“叶清桑姐姐都不说这种话——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霍杨假装听不出里面暗含的敌意和疑虑,伸手不轻不重地呼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我又不是你家的人,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了。”
叶朗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仍旧双手抓着背包带,没有接过他的果汁,这是个下意识的防御- xing -动作·男孩的眼睫浓翘,扇骨似的倒影在透亮的眸子里,肤色如釉,衬出了浓墨重彩的眉眼。
他不言不笑的时候,俊美得几乎有些忧郁··霍杨叹了口气,把他轻轻抱起来,平视着他的脸,“叶朗,有些事情如果你认定了都是一个结果,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我是你亲哥,那你会觉得我来接近你不怀好意;如果我不是,那你也会觉得我的目的不单纯·天天想这些事情,你累不累”·“你不信我,可以防着我。”
霍杨道,“但是你要相信你爸妈,还有你爷爷奶奶,他们不会害你的·朗朗,你不能谁也不信,见了什么事都拿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别人,把自己逼进角落里。”
你不要做这样的人··你还这样年幼,生命里还会有青山流水,光明和希望……不要再去走那条绝路··叶朗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但是迟疑着接过了果汁。
他抿了一口,是甜蜜的橘汁,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让他僵硬的脸颊放松了一点·霍杨心里有一角柔软了下来,腾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又不是在训你话,你该说什么说什么,不用这么乖。
刚才不是挺毒舌么,嗯”·叶朗乖乖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那别摸我的头·”·霍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也别碰我的脸,”叶朗又补充道,“你的手太脏了。”
因为这份“听话”,直到司机驶回叶家别墅,霍杨都没接近他十厘米之内··劳斯莱斯的后座里,两人一头一个;走进叶家漫长的花园和车道时,两人一前一后。
霍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发起了少年狂,这种无聊的斗法他居然还玩的理直气壮、兴趣盎然··就像现在,自从他坐进客厅的沙发里,说不挪窝就绝不挪窝,最后还得叶朗亲自出面,忍气吞声地哄这个老小孩。
“不是不信我吗,防着呀把你们那书房锁了,什么重要文件,只要跟钱有关的赶紧收起来,别让我看着·”这位爷大马金刀一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我看你们这客厅里有摄像头,就让我睡这沙发里得了,晚上没事就看看监控。
要么还是我出去住酒店”·叶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和他掰扯不清,干脆两手扯住他的胳膊,试图强力把他硬拽起来·结果他不仅没能拽动屁股千斤坠的霍杨,反而被一把捉住了手腕。
·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道把他往前一拉,叶朗猝不及防,直接扑翻在了霍杨的怀里··青年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料,仍能让人感觉温暖又鲜活·他很轻松地制下叶朗狼狈的挣扎,不怀好意道:“宝贝儿,怕痒这个大弱点,你得学着克服一下。”
然后好心来叫他吃饭的叶朗就被挠了个死去活来··他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等欺负,当即气成了个葫芦,餐桌上只管埋头扒饭,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但是霍杨乃是个哄小孩的绝顶高手,饭后把他硬扛去了书房,用两张宣纸心灵手巧地糊了个蟠桃出来,成功征服了叶朗的心。
叶朗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拿水彩上色·珊瑚色的纸桃,碧绿的纸叶,还拿笔刷轻轻勾了个虫子咬的疤出来,惟妙惟肖,水灵灵得叫人想舔上一口··霍杨又拆了一只佛庙里求的护身符,把编织袋抽成一条很长的绸线,编秋蚱蜢,编金色的鲤鱼。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他在福利院里学会的活计,把那堆小玩意往他面前一扔,笑吟吟地说:“喏,送你了·”·叶朗猛地抬起头来,动作很大,几乎带了种不可置信的惊喜。
他有点磕磕巴巴地说:“这个,能送给我”·霍杨又捏了捏桃子的桃尖,给它塑形,“唔,做得是有点粗糙……你要不嫌弃就拿着吧,改天给你做好的。”
叶朗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纸桃子捧到灯下,薄薄的宣纸在光下朦胧成了一团柔美的色彩,美得好像触手即碎·他如此看了一会后,突然站起身来,一溜烟跑到了书橱前面。
书房一整面西墙都摆满了书,每层每列都是一格一格的活动书架,如果想要拿到最顶上的东西,就要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只见叶朗蹬蹬蹬跑到了顶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厚重的大盒子,又蹬蹬蹬跑下来。
霍杨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崩出来:那是个紫檀木的古董,四角包金,处处缠丝雕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时候的古物·只见叶朗打开了上面的黄铜制转轮字码锁,满脸庄重地要把纸桃和绳蚂蚱绳鱼装进去,一下子被抓住了胳膊。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霍杨的表情很无力,“你这是,要拿来当传家宝吗……”·叶朗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做的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看出来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宝贝儿,玩具是拿来玩的,不是收藏起来摆着看的·”·叶朗看着他站起身来,把檀木盒子放回书架里,然后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走,“以后我天天给你做玩具,你放都放不过来,玩腻了再藏进盒子里。
有玩具不玩,太过分了·”·男孩有些茫然,“可是爸爸说过——”·“小孩不一定非要听话,在我这里你就可以不听话·”霍杨道,“当然,你长大了以后,你可以谁的话都不听。”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当他握住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一步步走下楼梯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你永远也不要长大··第6章 眩目六·无数前辈证明过,喝牛奶大概是真能长个儿的。
君不见二战后日本启动了中小学生每天一杯奶的“牛奶计划”……成功把国民平均身高由一米六提高到了一米六五··叶少爷作为一号霸总种子选手,与太阳肩并肩的身高得有保障,因此每晚一杯温牛奶是厨房必须要做的活儿。
霍杨闪电般拦截了准备送去的牛奶和蓝莓曲奇,笑眯眯地亲自给端了过去··这天晚上李妍星不在,叶启儒当然也不在,霍杨心安理得地赖下了·用人对他客气得很,收拾了间客房,霍杨换了身睡衣,就晃荡去了叶朗卧室。
落地窗半敞,楼下花园里一丝丝清凉的花木气息和水汽渗入屋内,不远处的别墅里灯火华艳,却映得屋角一把小提琴光影黯淡·房间里摆设颇有现代感,只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种冷冷清清的简洁。
男孩穿着干净的短衣短裤,自己刷了牙洗了脸,一丝不苟地铺好了薄被子,钻进被窝里,才接过牛奶杯··他双手抱着玻璃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一杯牛奶·嘴唇离开杯沿时,嘴角边留下了毛茸茸的奶渍,于是伸出舌尖又舔了一圈。
这个动作萌得出血,偏偏小叶朗还一脸严肃认真·霍杨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去,大拇指的指腹在小孩的嘴角轻轻一抹,“没舔干净,小奶猫·”·叶朗愣了愣,下意识地用手背又抹了抹嘴巴,发现这次是真的没有奶渍了。
他把玻璃杯递给霍杨,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谢谢·晚安·”·“你还挺有礼貌·”霍杨心情甚好,“快钻进去,我要关灯了。”
叶朗连忙向下一哧溜,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了半张脸出来·他看到青年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按在灯光开关上,勾着嘴角对他说:“晚安·”·随后屋内一切熄灭,熟悉的黑暗又无声地涌满了空间。
叶朗抱着柔软的被褥,和怀里等人高的毛熊,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在一记关门的声音后戛然而止··他闭上眼,用深呼吸调节了一下吐息,把脑袋埋进了毛熊的肩膀里。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五只……·……结果却是完全徒劳·叶朗翻来覆去,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就是睡不着;在心里麻木地数了几百只羊后,突然觉得怀里毛熊在床上占了太多空间,处处碍事。
他烦躁地挪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一脚把这个蠢头呆眼的玩意踹了下去··他气闷地把自己摊在床上,想道:“不行,我要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这个想法未完,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清醒的声音,“明天明天又不用上学”·另一道声音随后响起,迷糊地嘀咕道:“那明天干什么呢,读书打球马术练琴爸爸妈妈好像说……”·清醒的声音越发激昂了起来,猛然打断它:“爸爸妈妈”·“……嗯,他们……”·“你爸死了,你妈/吸毒,李阿姨也不是你亲妈。
谁会管你”·最开始的声音沉默片刻,软弱又茫然地“啊”了一声·可是他心里的拷问还在步步紧逼,像一记又一记凌厉的鞭声呼啸而过,“司机接送你上下学,厨师等你回家吃饭,用人打扫房间、修剪花草、给你把被褥晒得暖烘烘。
但他们是你用钱雇来的,在有钱人家当差当惯了,多么聪明世俗,从来不多管一闲事·这房子是你的,遗产是你的,爷爷奶奶的照顾也会是你的……可是谁把你当回事呢呢”·一语激起千层涟漪。
这时候,清醒又激昂的声音低柔了下去,而迷糊的声音则清亮起来·两道相生又相斥的声音合成一个声道,从很深很深的头脑的幽域里传出来,让他睁开了眼睛··“霍杨哥哥。”
窗外车灯飞闪,一辆又一辆轿车停在了那栋热闹非凡的别墅前,映得房间里短暂明灭,如同一场演出开幕前华丽的追光··半个小时后··叶朗站在走廊里,捏着鼻子,努力憋住一个即将出口的喷嚏。
这时候身后的门忽然吱嘎响了一声,穿堂风从背后不轻不掠地掠过,室门无声无息地撞向了门框··千钧一发之际,叶朗反应很快,也相当凶残——他迅速扭过身,向前一探,一脚别在了门框和门之间……然后脸色都狰狞了些许。
男孩无声地吸着冷气,动作缓慢,轻手轻地脚地合上了门··他四处瞅了瞅,摸索着黑暗中的墙壁,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惊得倒退·要不是叶少爷对自己家的构造很熟悉,没有触发什么警报系统,不然恐怕要被当成贼抓住。
也是他家教过于森严,在自己家里走两步,居然还要搞得像入室行窃一样··最后他终于摸到了某间客房的门把手·叶朗完成了场长征似的出了口气,但并没有就此松懈,又屏住呼吸,以每分钟一度的速度拧动着门把手,一个闪身,贴墙钻了进去。
屋内非常昏暗,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床上隐约的人形,那人随便盖着薄被,睡得正沉,丝毫没发觉自己房间里多了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就在叶朗犹豫是先摇醒他问一句,还是直接爬上床的时候,窗外忽然有车灯的亮光一闪——那是外面经过的车,并不刺眼,但是让风声鹤唳的叶朗着实骇了一跳,吓得倒退了一大步。
鞋底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突兀·床上的人动了动,半睡半醒地看了一眼声音源,怔了怔,不知看成了什么,猛地撑起了半边身体,“……谁在那边”·叶朗很尴尬,清了清嗓子,“是我,哥哥。”
“卧槽……”霍杨砰地倒回床上·他把手搭在额头上,缓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喃喃道,“宝贝儿,你吓死我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鼓足了勇气,把方才编好的话一股脑从肚子里倒出来,因为心虚和急切,他的语速快得结巴,“我的熊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可能是睡觉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它踢下去了……我,我不抱着东西睡不着……”·霍杨含糊地嗯了一声,放下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叶朗分外小心地瞅着他,“……我能和你一起睡吗”·“哦,行啊·”霍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拍自己旁边的床,“你上来吧。”
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叶朗呆住了··自他有记- xing -以来,他好像就是独自睡觉的·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依稀记着一点在妈妈怀里睡觉的感觉,那怀抱对于孩子来说,像是回到了子宫一样的安心温暖。
妈妈走了之后,爸爸搂着他睡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是嫌他烦,还是工作太累,叶朗在五岁的时候就被迫分了床··一开始他不愿意,晚上哭着去敲爸爸的卧室,说什么也不和保姆一起睡。
然后爸爸就发了很大的火,勒令所有人不准管他,咔哒锁了他的房门·五岁的孩子个子太矮,还够不到灯的开关,再说他也不知道灯还有开关,只知道害怕,在黑暗里嚎啕了一晚。
哭累了,也只好抽抽噎噎地昏睡过去··后半夜爸爸坐在床边看着他,对他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话·什么叫长大,什么又叫独立呢他只是不想一个人缩在黑暗的被窝里,每晚听着窗外风打叶声,钟表滴滴答答。
亲爹尚且如此,他就更不敢要求后妈搂着他了·李妍星送给了他那个大玩具熊,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抱着它睡觉·世界上的玩具都是大人造出来的,要么是敷衍孩子,要么是满足自己的美梦。
他们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孩子··叶朗还杵在原地发愣的时候,突然身体一腾空——是霍杨不耐烦,拦腰抱起了他,两个人双双倒在床上··“瞎想什么”他拽过点被子,扔到叶朗身上,“睡觉。”
青年扔下这么一句,就脑袋一歪睡死过去,手还搭在叶朗的头顶·叶朗趴在床上,听着他匀长舒缓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轻轻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快··霍杨也在做着梦,一个与叶朗完全不同的梦··他梦见了上一世的记忆··叶霍二人初遇在大学,那就从踏入大学校门的军训开始讲起。
那年霍杨还是个“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中二期狂犬少年,人五人六还骚包,仗着自己有些小聪明,打着游戏谈着恋爱上了名校,正是人生中最拽得欠揍的时候。
在中国青年受的教育里,高考前所有的日子都只有吃不完的泡面和挤不完的粉刺,上大学就是撒欢儿的代名词,对此霍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军训前他搞了飞机头,买了七分裤,脚蹬一双骚气冲天的浅粉色篮球鞋,要不是长相好气质佳,放哪都是个二流子。
大小伙子们喜欢的东西不外乎三种,美女,篮球,排位赛·对于第一种,霍杨眼光独到,谁说军训就是找对象的地狱油头油面、破衣破鞋,大汗淋漓还能依稀动人的姑娘,那才叫真绝色。
霍情圣凭一双能扒皮抽筋的眼睛,和一条说动母猪上树的舌头,迅速搭上了商学院里多个漂亮姑娘,其中不乏老司机;就在他以为自己坐拥天下的大学生活开始了的时候,突然一切都变了。
京城A大是何许地方各路神仙都到齐,随便拎出来一个,不是学神也是怪杰,要么就富贵双极,家世难攀··有那么两天,霍杨不管去哪,都能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议论一个名字,绝大多数是女生。
营地里有人指指点点,餐厅里有人激动兴奋,学校的表白墙都挂了他的名字,还挂了三次·霍杨尽管对帅哥没甚兴趣,架不住相识的妹子和学姐每天源源不断的轰炸。
“XX用什么水杯”,“XX打了什么饭”,“XX和一个美女聊天”,“XX吃了那个美女的蛋糕”……·霍杨很麻木:“嗯,好,哈哈,洗澡去了。”
他心想这小子家得多有钱,才买得起这么多粉丝连他身边都被渗透了·有这本事,怎么不去搞代购·有一天下午两点,天上地上明晃晃的大太阳,四面暑气翻涌,热得都能听见塑胶地面劈里啪啦的声音。
大家都蔫了吧唧地坐在马扎上,一片死寂·酷日暴晒,隔着两层训练服,皮肤都在火辣辣地发烫··霍杨抹了把淌到脸脖上的汗,终于没心思撩闲了,呆滞地盯着不远处大火池似的- cao -场。
那里居然有条人影··这个天晒在太阳底下就是个死,霍杨一开始以为是看花了眼·过了一会,影子越发近了,那竟然真是个人,穿着全套迷彩服,戴着帽子扎着武装带,正在塑胶跑道上跑步。
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起来,都望着那个不怕死的人·那人不紧不慢,跑得近了,帽檐下露出半张肤色如雪的脸来··身后的女生蓦地小声骚动起来,议论时声音压得极低,但霍杨还是听到了只言半语。
等到那人下一圈又跑到离他们最近的位置时,霍杨忍不住要去观察这个在学校里引起轰动的男人·他注意到他的下巴尖上若有若无地带点淡青的胡茬,不知是忘了刮,还是故意而为,给他的秀致添了分不修边幅的粗糙。
霍杨盯着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考虑要不要以邓布利多为终极目标··当晚,兄弟营的小美女主动与他聊天··“天哪今天跑圈的是XX太帅了,这么热的天跑六圈,还没晕倒”·“……”霍杨道,“人都去医务室了。”
“真是的,你他妈早说”相貌文雅的美女道,“早说我就去看望一下我老公了·”·“……你不是要聊他为什么跑圈么”·“是因为着装问题。”
美女如数家珍,兴奋地打了一大段字,“他戴了条银链子,很细,也不长,大概锁骨链长度·上面什么也没挂,就是一根素链,平时也只掖在衣服里面,不是臭流氓那种戴法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奇道:“军训不是不让戴首饰吗”·“对啊教官一开始让他摘下来,他不摘;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条项链有特殊意义,不能摘下来。
还说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单手双手都可以,但是不能摘·教官生气了,让他去跑两千米,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了·”·美女:“真他娘的帅太爷们儿了老公我爱你”·霍杨,“……”·不就是个装逼犯·他当即就决定,下个月日子不过了,结束训练后就去打根大金链子,与那位哥们遥相呼应。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大概会双向叙述,一边是现世,一边是回忆·回忆比较有病啦啦啦·第7章 眩目七·可惜的是,引来万人空巷的XX自从跑完圈之后,一直没出现过。
这可给广大男- xing -同胞落了口实,群嘲XX是虚货,俩腰子里充的都是气·女同胞们有争辩的,说人家起码敢顶着三十八度骄阳在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跑两公里,跑完也不见得多狼狈,擦了把汗就走了;也有人说那天晚饭时分在校门口见到过XX,人穿着便装,独自离开时不事张扬。
要是真虚,跑完就成摊鸡蛋了,怎么还能骑自行车·也有将信将疑的,以为XX是娇生惯养,我行我素·本来么,一条破狗链子,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何必为了这个跟教官怄气明明是自己要求受体罚,罚完却溜了,不是任- xing -是什么·众说纷纭,但无人和XX相熟,没人能拿猛料来火上浇油。
再说又不是什么红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不过是个长得出众的男生,正主儿既然不在,过了两三天,各种讨论也就慢慢平息了·毕竟每日只要解锁手机,摁开电脑,就有五光十色的面孔涌入眼帘,为你量身打造美梦的人多如繁星,人们只需动动手指,就能从市井红尘看到银河之外。
如果连爱慕和憎恨都能变得浅薄又短暂,大家当然愿意去关注更热闹的八卦,而不是一抹道听途说的惊艳印象··很快,XX连名字都被大多数人忘了个干净·霍杨穿梭花丛中,与妹子们打得火热的时候,也差点忘了宿舍里还有张不知属于谁的空床位。
第二天新生开课,霍杨等人上完了上午的课,回来发现那张床上干干净净地铺了寝具,书桌上也收拾得非常整齐,再拉开衣柜看一眼,整体就俩词能形容:强迫症,- xing -冷淡。
他们膜拜了一番那条铁板一样毫无褶皱的床单,在宿舍充满期待地等了一个多小时,连根腿毛都没见到,只好失望地散了··结果当天下午,霍杨就近距离视女干了那位- xing -冷淡舍友。
哪是什么鬼畜大学霸,分明是过气网红XX·此兄维持着为了狗链就挑衅教官的强悍作风,大学开课的第一天,上午逃得干干净净,下午来是来了,却倒在最后一排睡觉。
霍杨恰好坐在他旁边,灵机一动,向前排女生借了个小镜子,鬼鬼祟祟地观察了此兄的睡颜半天·由于他盯着镜子的时间太长,引来了周边诡异的目光,还镜子的时候不得不翘了个兰花指,极其做作地点评了一下那女生的妆容。
由于他在商学院里是个名人,那女生没想到他还懂这个,顿时又惊又喜,扛着包就挤到了霍杨旁边的位置上,抓着他大吐苦水,男朋友不懂拍照啊、弄坏她口红啊、还嫌弃她败家啊……只是苦了霍杨,一边词穷地陪着哈哈哈,一边悄悄在知乎上搜“美妆”话题。
经此一役,大骚包霍杨再也没提什么有关颜值的话题了··那人平时不住宿舍,要么回家,要么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日不见踪影·偶尔也会撞见他,他每次停留时间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然后就又消失不见。
有一天霍杨正翻箱倒柜找笔盒,下午有三节西方经济学,教授思维跳跃语速快,讲课还不用PPT,不记笔记就是个死·他正心浮气躁,蹲在地上咬着牙生闷气,忽然头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霍杨抬起头,看到自己的书桌上摆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笔盒,再扭头一瞅,那位- xing -冷淡舍友正戴了耳机,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门··他盯着笔盒看了半天,鬼鬼祟祟地直起身子来,把那笔盒哧溜摸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支辉柏嘉绘图彩铅,一块用了一半的美工橡皮,马克笔和细楷软头笔,一支黑纹路白云石的万宝龙钢笔,顶头镶着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流光溢彩··初高中时妹子们送的礼物中文具居多,霍杨不管孬好,啥玩意都用过一阵,因此相当识货。
这些文具不仅不花哨,还是都实用价值相当高的精品,非老油条挑不出来··一个精细到笔头的人,该写了多少字、换过多少伴手的文具这种人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荒废学习么·霍杨猜对了。
第一个学期那人没来几堂课,最后来考了个试,成绩一出,吊打全院··第二天还笔盒的时候,他特意把人堵在宿舍里,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是在找笔”·那人一愣,下意识扫了一眼霍杨身后的门,似乎在考虑怎么逃脱。
他顿了顿,才说道:“猜的·”·“怎么猜的”·“……你贴在墙上的单词便签昨天的没撕掉,今天的还没贴。
你书包里面只放着移动电源,但床上有《西方经济学》和笔记本,只少个笔盒·所以你没写今天要背的单词,应该是因为没有笔·”·霍杨的反应很平静,默不作声地转身拉开了门,目送着那人离去。
他像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此人的颜值时一样平静··又某一日,霍杨的生日到了·本来他是不大过生日的那种,爸妈不上心,他自己也不挂念,结果忽然收到了一个做成多肉植物盆栽形状的蛋糕,奶油上细细地洒着薄荷叶和抹茶粉,让人不忍下口。
蛋糕店附赠的贺卡上写着:“生日快乐·”·霍杨问了一大圈,从开裆裤时期的交情,怀疑到一毛钱掰成两半花的前前前任,依然没问出来是谁送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卡片明显是代写的,他给蛋糕店打了电话,旁敲侧击搞到了订蛋糕的人的手机号,还顺便被蛋糕价格吓得差点卖屁股。
电话接通后,那边声音非常嘈杂喧闹,夹杂着几句听不真切的尖叫笑闹,好像是个酒馆一样的地方·霍杨看了看钟表,已近午夜,怀疑自己那蛋糕应该是送给本公寓里某个小白脸的,“喂,那个……我是A大B园C层D宿舍的霍杨。
您蛋糕是送错了吗”·“嗯”·那人的好像不大方便说话,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霍杨只听了一声,瞬间福至心灵,如遭雷劈,顿时说话都结巴起来,“那什么,你是……那个叫……XX是吗”·对方的态度非常自然坦诚,并且惜字如金,“对。
怎么了”·“哦,那……谢谢啊·”他彻底词穷,挂肚搜肠了半天,干巴巴地问道,“我的哥,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砰。
耳旁一声破风的轻响,那是软木塞从酒瓶里拔出的声音,随后酒液汩汩滚入玻璃杯的声音清晰可闻,喧嚷的舞曲奔涌如河··“有一次学生会的来做调查,问你们身份证号码,你们说的时候,顺便记了一下。”
那人的声音忽然远去了几分,模糊又隐约;霍杨似乎听到了打火机翻盖的声音·过了一会,他重又把手机拿回耳边,低低地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还有什么事吗”·霍杨赶紧道:“没了,您忙您忙。”
电话应声挂断··霍杨盯着通话记录,半天才缓过神来,懊悔自己一句场面话都没说漂亮·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手机塞回了兜里··三秒之后,他又把手机掏出来,定定地看了一会……把刚才的手机号存进了通讯录。
兵荒马乱的期中考试前半个月,图书馆里处处笼罩着亡国灭种的压抑气氛·论文的DDL只剩一周,霍杨正痛不欲生地趴在桌子上,左手一本小山高的大部头,右手下压着厚厚一叠草稿纸,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记天籁般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国富论”·霍杨一开始没听出来是谁,还以为这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过了一会,他胳膊肘忽然一低,压在下面的一本书被轻轻抽了去。
霍杨回头一看,来人可了不得··那人很自然地翻了翻,抬起眼睛,“你怎么不看曼昆的《经济学原理》”·“……”霍杨的后脖子搁在椅子的靠枕上,吊死鬼一般翻着白眼,倒着看这个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xing -冷淡舍友,苟延残喘道:“太简单了,背着没用。”
那人翻了几页,扫了一圈那上面的笔记,又轻轻合上了书,“没读到硕博,先别嫌它简单·你的论文什么题目”·霍杨本想一个虎腰反剪,原地飞起,抓住他目光炯炯问一句哥们找对象吗,觉得本人长得如何;但是一对上那人明亮的眼睛,他平时的小聪明和油嘴滑舌就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垄断吧,”霍杨不自觉地正经了起来,“我想给行业寡头们建个模,再探讨一下什么情况下会出现那种大企业分割高价位市场、小企业分割低价位市场的格局——”·“题目不错,”那人打断了他,“但方向错了。”
图书馆里暖气颇足,他的衬衫外只披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长裤麂皮鞋,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边臂弯里夹着几本书,格外的妥帖潇洒·霍杨的下巴抵在椅子靠背上,仰着头,听他有条有地说着话,“如果有时间的话,推荐你去看萨缪尔森的《经济学》,比曼昆要宏伟很多,胜在体系庞大,能给初学者一个完善的框架。
如果实在挤不出时间,就看看弗里德曼的《价格理论》;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可以当补充知识看看·”·“经济学类在后数五个书架的位置·”那人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表,彬彬有礼地一点头,“我先走了,祝你考试顺利。”
结果是,霍杨不仅成功在DDL前两天搞出了论文,还得到了教授的特别褒奖··——他妈的这人真是神了·大考之后,咋咋呼呼的青年男女们总要聚一次会,一起交换一下八卦,互怼互骂互相伤害,喝到大半夜不醉不归。
霍杨一扫往日清高,彻底挂上了一副小人嘴脸,“你们一定要忘记我以前犯过的傻逼·XX最帅,XX最帅,XX最帅,我说三遍·说十遍也行,裸奔拿喇叭绕着- cao -场喊也行。
你们那个什么法西斯主义后援会的群,叫啥来着……‘强吻XX小分队'快把我拉进去,我现在是XX的小迷弟”·在座的姑娘们眼看自己多了个强劲对手,顿时都不干了,“你别整天说好听的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能把XX拉过来陪酒,就别加入我们老司机车队”·霍杨心说XX说不定只是乐于助人,并不真把他当棵葱,“我没他手机号……你看我这德行,人家会搭理我”·有个妹子撇撇嘴刚想说话,“你和他不是——”·“放心,”戴眼镜的文雅美女一弯嘴角,眼里精光闪烁,笑眯眯道,“到时候,只用你说几句话。”
如狼似虎的妹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挤挤眼睛,相继笑了出来·“妇联主席”霍杨坐在她们之间,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喔哟啊哈嘿嘿嘿嘿”,激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各路英雄好汉,你们想干什么”·文雅美女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地方吃饭么”·霍杨看了看玻璃墙外的夜景,京城灯火辉煌,仿佛一片倒扣的金色星空,诚实地回了一句:“人傻钱多”·文雅美女露出了异常友好的微笑,“滚蛋。
我为了这顿饭,YSL的唇釉都不能凑齐买了,逼死老娘处女座——你知道楚仲萧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道:“军训拉歌的时候跳芭蕾舞的那个”·“对就是她,她舍友是我高中同桌。”
她打了个响指,“我同桌昨天听她打电话聊天来着,说今晚会来这里吃饭,说了好多人名,都是些富二代,还特地提了提XX·”·那楚仲萧的确和他关系匪浅,据说是情侣,XX还因为吃了她从家带来的蛋糕而被疯传绯闻。
文雅美女目光炯炯,“我跟你说,女人但凡能为了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口红,那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啊”·霍杨,“……”·其实这个“迷弟”他只是当着玩玩的,主要是为了讨她们欢心,以打入敌人内部。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时候退出了,还是老老实实泡图书馆,找个大眼镜戴牙套穿过膝羽绒服的姑娘好好过日子……·这时候,远远地传来了一阵说话笑声·突然有人激动地一拍他的后背,掌下发出了浑厚有力的闷响,“来了来了在那边,门口”·举座骚动起来,大家纷纷低声议论,“就是那群杀马特”·霍杨视线投过去的时候,那边餐厅经理点头哈腰地引着路,一帮青年人迤逦而来。
这群皇城根下的纨绔们,满身红花绿柳、鸡零狗碎,在同辈人中间张扬惯了,十分引人注目·有一对人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中间,并不刻意哗众取宠,相较之下稳重得格外讨喜。
其中的女孩就是全校闻名的楚仲萧,即使是远远看去,也是自信昂然,气势夺人·她生着一双天生的笑眼,长眉弯弯,黑亮的卷发堆花压枝一般落满肩背,正衬得人如桃花,明艳如同一束强光,让人不由自主眯起眼来打量她。
她旁边的青年就是XX,在这堆妖魔鬼怪里非常的清新脱俗,格格不入,又说不出的顺理成章·四周人喧嚷夸张,身边人华光璀璨,此间天上地下、座中窗外俱是贵气逼人,他却神态自若,闲庭信步一般,像个披着画皮的白面书生,已然修炼成精了。
“……卧槽”霍杨冷不防又挨了一记熊掌,文雅美女无声无息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赶紧的,打个招呼,我们都准备好摄像头了。”
他眼睛盯着那群人,脑袋不动,只微微动着嘴皮子,“不行,太尴尬了,显得我像个痴汉·”·“事成之后我们轮流请你吃饭·”·“成交”霍杨斩钉截铁,一口答应。
他端正了坐姿,使出十万功率,含情脉脉地追随着那人的身影,被身后的姑娘们偷笑着拍了黑照也浑然不知··终于那人被他一片赤诚之心打动了,不经意间转头的时候,正撞上霍杨这种目光,愣了愣,脚步就是一顿。
他这一停,身边的人训练有素似的,稀里哗啦就都停了,笑语声息,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里·霍杨和他们面面相觑,收回了准备大力挥动的手,尴尬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嗨”·楚仲萧也注意到了这边,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眸光慵懒如水,从微挑的眼尾里飞了出来,“怎么了”·“我舍友。”
那人轻描淡写地答道··他扫视了一圈或紧张或好奇的女孩们,后半句是对霍杨说的,“你朋友”·“对,”本来不是什么事,霍杨此时却觉得自己和一群女孩子出来吃饭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补了一句,“军训的时候一个营的。”
青年微微低下头来,神色稍嫌冷淡,却并不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有种贵公子似的文雅和矜贵·他的话是对着满桌人说的,目光却清凌凌地落在霍杨脸上··“叶朗。”
叶朗风轻云淡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掠过这张桌子,满不在乎地走向了他傲慢的朋友们,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一梦方醒··作者有话要说:·暗搓搓改了个文名,感觉好像卖身·“官人,人家是弱柳扶风学富五车闷声作大死林黛玉型,快来嘛。”
第8章 抑扬八·霍杨是被活活压醒的··他半睡半醒地低头一扫,看到了胸膛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霍杨先把搁在肚子上的一只脚轻轻挪开,然后把小孩从自己身上拨下来,臂弯一带,顺手卷进了自己怀里。
他侧躺过来,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捋过叶朗后背的衣服,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窗外清风习习,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见美人在怀·夫他娘的复求什么·叶朗的脖子垫在他胳膊上,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头放哪都不合适,硌得慌。
他像只找不着窝的耗子似的,又是拱又是钻,闭着眼睛,四处挪动了半天,终于睡不下去了··他没好气地一睁眼,看到面前一张脸挂着诡异的傻笑,顿时一激灵醒了,从头到脚起遍了鸡皮疙瘩。
霍杨兀自沉浸在幸福中,忽然怀中的小美人“哧溜”往下一钻,翻身就下了床·他下意识地一捞,叶朗冷酷无情地拽过杯子团成一团,粗暴地塞到他的胸前。
霍杨睁眼时,只看到叶朗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留给了他一个与梦中人异曲同工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被子,“……”·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之后霍杨一打听,才知道叶公子是因为起晚了半个小时,所以心情不佳··叶家有三个用人,一个管家,一个厨师再加一个司机·管家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叫唐稚,是荷兰管家学院的高材生,原本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端私人培训机构的讲师,叶启儒离婚后,想到叶朗没人照顾,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她挖过来照顾孩子。
李妍星入住叶家后,经常就在别墅里款待客人、举办宴会,还要大改庭院……唐稚样样都- cao -办得好,就在女主人的赏识下加了一次又一次薪,三年就在二环内买了套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唐稚把挑染成浅卡其色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长衬衣,短裤白背心·她不算漂亮,但有种说不出的随- xing -自然,还有种男孩子气的个- xing -,瓜子脸儿白白净净,只描了两条细眉。
“朗朗他就是这样·”唐稚从厨房里端出一杯冰镇柠水,放在霍杨面前,自己盘腿坐在蒲团上,仔细剪去鲜花枝上多余的- jing -叶和刺,“叶叔教育他很严,早上几点起晚上几点睡,什么时候练字练琴,哪天去骑马,而且每个月都会带他去一趟国外,滑雪、听音乐会,还去野外露营。
朗朗学校里的课程也多,除了正课,还有游泳、足球、赛艇、绘画、发声、表演训练……期末考试考六门,叶叔最多只允许他拿两个B,其他的要拿A·”·“你觉得他特别懂事,也特有礼貌对吗”唐稚抬头看了霍杨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这样的。
但是在他爸妈那里,他必须这样·在他奶奶那里,可能还能撒撒娇捣捣乱·”·这时候,叶朗“吧嗒吧嗒”走了过来,抓着楼梯扶手,探头下来喊了一声:“阿姨我想吃多士”·厨房里回了一声喊,“哎听着了巧克力还是草莓,加薄荷叶吗”·“加吧,”他想了想,“这次想吃焦糖肉桂的。”
“好嘞,一会儿给你端上去·”·“谢谢阿姨·”叶朗又“吧嗒吧嗒”跑回屋里··唐稚特地补了几句,“那个是吴阿姨,原来在五星级酒店里的中餐馆做主厨,不管嘴多挑的,都说好吃,还有老外请她去香港,做米其林餐厅的主厨。
李姐搬到北京以后,特别喜欢她那儿·吴阿姨本来打算去上海住,李姐给她儿子写了推荐信,送到哈佛去了,所以她就答应来这里工作·”·霍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他忽然道:“他有没有什么朋友”·唐稚愣了一愣,手中鲜花上的露珠滚落进了瓷瓶里,滴答声清脆·她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指谁,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没有……没几个·”她仍旧把花枝□□花瓶,摆弄着鲜嫩的花瓣,“他整天在学各种东西,过得像个小大人,哪认识几个小伙伴最多就是认识家里的兄弟姐妹,学校里的同学都不大热络……只跟楚仲萧比较熟。”
这时候唐稚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那孩子,成精了快——对了,你应该不认识·”·霍杨心道我俩还真不是一个“熟”字就能概括过来的,只是说:“昨天陪朗朗交作业见到了。”
他一停,又补上一句真心话:“小小年纪,就长这么祸害,长大怎么了得让朗朗少跟她在一块,多跟我玩玩·”·“……”唐稚只有低头默默插花,“你对朗朗——感情挺深的。”
“唉,颜值能使鬼推磨·我这个人……”霍杨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忽然听到厨房里吴阿姨道:“小唐,麻烦你把多士端上去吧我这儿刚做好”·唐稚还没应声,这人冲她扬了扬眉毛,先一步起了身,几个大跨步就抢到门前,“我来我来”·他进去时,吴阿姨正用一个小裱花枪在焦糖肉桂多士挤了奶油,又细细地洒上碾碎的干薄荷。
青年从她手里接过了盘子,却不急着离开,就势往旁边角台上一靠,眼里含着笑意道:“吴姐,手艺真好·一会您歇歇,这里我收拾就行·”·吴阿姨没想到自己年近半百,还有帅小伙上赶着叫自己“姐”,当即忍俊不禁地摆摆手,“你这孩子拿着上去和朗朗一块吃吧,啊。
厨房里我拾掇惯了,用不着你·”·“那不行,”霍杨道,“我是来伺候少爷的,也得干活·你们随便欺负我,淘泔水通下水道,我样样精通。”
这小子在讨女人欢心上已经修炼成精了,很快把吴阿姨逗得喜笑颜开,好像重焕青春一般,只差没拿毛巾抽他·霍杨眼看这番口舌卖弄得成功,一溜烟跑到了楼上,又去骚扰这屋里让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最后一只活物。
霍杨兴冲冲一脚踏进叶朗的小书房时,扑了个空,四处环顾一圈后,没有发现人·他端着盘子,又去了卧室和游戏室,也没找着人··他又跑上三层,空中花园的玻璃门自动展开,硬木地板- shi -润,露台上处处碧影乱花,橘绿橙黄。
伸头张望一下,游泳池透蓝碧亮,繁密的花枝从铁艺栅栏间伸出来,随风点头··霍杨满脑门官司,他刚才明明看到叶朗在二层,也没见他下楼·可是人呢·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昨晚书房的构造。
里间的穹顶非常高,西墙是书架,楼梯都有好几层·霍杨四处寻找,在玻璃门旁边找到了一扇与一楼书房长得一样的门··这还挺有情调,看书累了就上三层来吸吸雾霾。
霍杨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待他低头看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里的藏书量·书架里分格的横栏竖柱是钻石切割的形状,两旁纵向列着与书架分格形状相同的立柜,有种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意味。
尽头处是一张将近两米长的雕根书桌,色调沉郁,两旁可以推移拼折,高背的大转椅后背靠着大幅墨笔淋漓、云笼雾罩的积墨山水画··像是个雅致的囚笼,画地为牢,要把你和无数琐碎烦恼一股脑关在了一起。
里间靠东墙的大书桌所有的抽屉都拉开了,文件成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里面捣腾些什么··叶朗正专心致志地收拾东西,不经意一抬头,赫然看到楼梯顶上有个人,吓得一哆嗦,怀抱里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长得这么吓人”霍杨装作一点也不想帮忙的样子,把盘子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宝贝儿,冰淇淋快化了,你先吃·”·“哦……好。”
叶朗定了定神,弯腰把文件和摊开了的笔记本都捡起来,整齐地放进纸箱里,然后把放满的箱子费力地拖到墙边·霍杨如此看了一会,心里叹口气,还是挽起袖子走过去,把那地上的纸张拢到一处,陪着他收拾起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用袖子抹了抹脸颊上的灰尘,倒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拿东西、捡东西、收进箱子·他听到青年低着头,随意地问了他一句:“这些是你爸的吗”·“我不知道。”
叶朗摇摇头,迟疑了好长时间,还是说道,“本来抽屉里没这么多东西的,但是爸爸之前……对我说,让我以后在他的书房里学习·然后妈妈……就是李阿姨,她突然告诉我,要我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收好,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句话让霍杨抬起头,笑了起来,“那你怎么让我知道了”·男孩目光澄澈地望着他,正如两点水浴清蟾,瞳孔里清晰地凝缩着他的影子,“你说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傻孩子,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叶朗抱着笔记本,非常直接地追问道:“那你会骗我吗”·霍杨蹲在地上,仰起头来盯着他。
他像是掩饰什么情绪一样,伸手胡乱一揉他的脑袋,“以后不要问人这种问题,问不出真假来·你要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想……算了·”他轻轻点了点叶朗的胸口,“别用脑子了,你那没几根好筋。
用这里·”·“……”男孩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口袋,腾出手从里面掏出了一卷红色毛爷爷,摊在他面前,“用这个”·霍杨一把抓过那卷钱,咬牙切齿,“……用良心”·他本想把这堆钱塞回叶朗口袋里,抻着他的衣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别的口袋。
他略一思忖,一边说着“小孩拿什么钱,我先替你收着”,一边自然地塞进了自己裤兜里·叶朗瞅着他,一脸纯真地问道:“那你有良心吗”·霍杨被堵了个结结实实,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很想说老子撂挑子不干了。
叶朗却一脸毫不掺假的求知欲,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良心”这种抽象的玩意跟狼心狗肺有什么区别··他只能安慰自己儿女都是债,低头思索了半晌,却用余光瞥到那小孩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鬼脸,顿时不管了,把手里东西往箱子里一扔,“兔崽子,挠不死你”·叶朗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两人在这间华丽的书房里上蹿下跳,东躲西藏,叶朗仗着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居然把霍杨给玩得团团转,什么继承家业、什么学习都抛诸脑后·倘若叶启儒泉下有知,非得气得把满屋的书都烧了纵火。
这个逆子捉迷藏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文件踩得零落成泥碾作尘,还是霍杨这个外人动了同情心,把这些貌不惊人的文件都整理了··就在霍杨半跪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一枚人形的迫///击炮///弹从他身后发- she -了过来,他毫无防备,一下子被砸倒在地毯上。
他哭笑不得地反手抱住叶朗,“你疯啦起来,干正事”·叶朗在他怀里哼唧了几声,软软地嘟囔道:“……我要吃多士,给我拿过来。”
“是是是,好好好·你帅听你的·”霍杨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抬头一看,那盘浇着糖稀缀着奶油的多士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地上,正是个玉山倾颓倒插葱的优美姿势……倒扣在一叠文件上。
他赶紧一个箭步窜过去,发现冰激凌已经全化了,花花绿绿地浸透了这一大本·霍杨把它捞起来抖了抖,两根手指捏着边角,拿卫生纸使劲吸干净了后,辩认出封皮上几个模糊的大字:·“《遗产继承委托书》。”
霍杨,“……”·第9章 抑扬九·前世的叶朗整天神出鬼没,花天酒地,对京城基本所有排得上名的馆子都能点评一二,专业课考试还能极其可恶地名列前茅,似乎就跟他爹的遗嘱有些关系。
枝繁叶茂的叶家家史,上数能追随到民国时期,从烛火将熄到风光无匹,历经了百年风雨飘摇·这个家族真正开始发迹的那一代祖辈是晚清的留学生,之前只是个破落门第,靠着书香文化和姻亲联系才勉强维系起一份体面。
那一代的叶家人才辈出,哥哥从戎,弟弟行贾,家中年纪最小的幺妹也是西南联大的高才生,北平学生运动的领军人物·抗战打响后,叶家倾力抗日救国,在两党军民间都留下了美名。
而幺妹毅然决然拖着全家人一起从了马克思,南征北战,一步一个血印,杀进了党内真正的实权层,建国后更是高官高威,扬名海外··改革开放之后,叶家留存海外的一支回了国,把国内一度死寂的家族给扶了起来,加之借着当时平反冤假错的东风,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扶持政策让叶氏重焕新生。
时至今日,其规模已经雄不可言,产业遍布海外,这些年隐居幕后,家族成员不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形富豪··据说叶朗当年年幼丧父,继承了大笔的股份后,并没有过上“买两杯豆浆,喝一杯倒一杯”的奢侈生活。
小时候一没事干,就被家里长辈硬拖着去公司里旁听会议,当助手,跑腿……让所有人期待无比的假期,在他眼里就是暗无天日□□工的日子··当然这都是他自己所说。
一开始霍杨是啥也不晓得的,只觉得这小子是学界的恶棍,富二代中间的叛徒,闲时就和跟院里的学霸们商议怎么开他一顿飞机,以泄私愤··你看他整天来去如风,在宿舍里都脚不沾地的,对身边的人满心冷漠,连搭话都懒得;教授气不过他连名都不点,期末悄悄记了几个旷课,然后叔叔开着路虎亲自上了门,居然就把这事给摆平了;你再看他把床铺整得像铁板,衣服款式简洁得像糊了一身A4纸,跟美女说话都七情六欲不上脸……·这他娘的是什么品种的小公举·霍杨所在的宿舍一共四个人,除去叶朗就有三个人,个个都是开飞机的老手,悄悄计划了一万种体位。
什么十几个人轮番上,五花大绑,痴汉电车,制服play;什么赖在他床上打滚吃东西,让他看到自己床铺的尊容就自动□□……当然,他们也就是想想·谁想招惹一个跑六圈的二愣子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第一个学期叶朗没给他们机会,直到第二个学期。
寒假开学后的第一天,霍杨等人对宿舍里的“铁”床已经司空见惯,每当无心学习沉迷游戏的时候,还要围聚观赏一番··这天像往常一样,他们收拾了宿舍,打扫了卫生,铺好了床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
回来以后将近十点,大家打着酒嗝,一抬头,赫然发现宿舍门居然虚掩着,留着一条缝,还大剌剌地亮着灯··三人住了脚··“你关门了吗”“关了。”
·“关灯了吗”“关了啊”·“……”霍杨犹疑地看着宿舍门,迟迟没有挪步,“咱那民工宿舍,难道还招贼吗”·人称二炮的眼镜男是个二了吧唧的战争贩子,当即撸起袖子,烽火狼烟地蹿了过去,“何方妖孽,吃我一炮这位——呃……哥”·霍杨和小胖惊疑地交换了个眼神,赶紧跟了上去,进门发现靠窗左边的那张修行专用床上,居然坐着个人。
那人把头戴式耳机撸到了脖颈上,膝盖上摊着个Mac,似乎有点惊讶,脸上写着“你们这个进了女生澡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四个人面面相觑,场面很是尴尬。
还是霍杨故作自然地打破了寂静,哈哈一笑,“哟,您这是……来体验生活吗”·叶朗顺手摘下了耳机,笑笑,“没。
你们住得比我好多了·”·“那肯定,我们这也是民工窝棚里的总统套·”二炮吹完这一句牛逼,沉默半晌,也哈哈一笑,“你呆一会就走还是怎么着我看你这床上都没被子。”
叶朗道:“今晚睡这里,被子在我橱子里放着·以后平时应该都住校,整天跑太耽误时间了·”·“哦”·但是他们三个只听见了“今晚睡这”四个字。
小胖此人粗中有细,反应尤快,立马和二炮交换了个眼神,又和霍杨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而霍杨和二炮隔得太远,没看到二炮的聚光小眼,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心中翻腾的邪恶想法。
“……”叶朗莫名其妙,隐约间感觉有点异样,停顿了一下后,说道:“要不我——”·三个人福至心灵,一起心怀鬼胎地叫道:“打住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今晚就住这,哪也别去,咱们哥几个交流交流感情。”
叶朗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叶朗·这场面除了尴尬,还多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氛围··平时不来宿舍的恶果现在显现了,叶朗虽然感觉哪里不大对,但是并不清楚这些人是什么德行,也不知道他们背后都在打什么小九九。
他合上书,正准备下床洗漱,三人心里有鬼,却以为他要跑;霍杨和二炮一把将人拦回了床上,小胖扭身就蹿出了门··叶朗见状,心中的疑虑由两三分变成了五分,张口欲问,霍杨却突然开始东拉西扯,二炮负责拍手附和对对对哈哈哈,当场来了段演绎校园传奇的小品。
两人接话如撒豆,竟没有能够插嘴的余地··叶朗就这么被他们挡在了床///上,有些狐疑地盯着他们:“你们有什么- yin -谋”·二炮条件反- she -,咧嘴就笑,“既然是- yin -谋,那怎么可能……”·他话没说完,胸上就挨了狠狠一胳膊肘,痛苦地弯下腰去。
霍杨和颜悦色道:“不是,别听他瞎说·刚才没别的意思……就是带你玩一个交流感情的游戏,小胖去叫人了·你看你今晚正好在,大家认识认识嘛。”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了身,霍杨第一次和他在同一水平线对视,发现这家伙比自己还要高一点··当然,就一点点·霍杨坚信以自己毫米级的视力,他最多比自己高一厘米。
“什么游戏”·“呃……”霍杨被他看得一卡壳,二炮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开飞机,就是把你抬起来,往天上扔几下,我们会把你接住的。
你放心,看你这么瘦,我们力气老大了……”·叶朗再清心寡欲,也是经历过具有中国特色的高中生活的,当即无视了这段屁话·他刚准备说话,一扭头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张望着的人头,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亮如探照灯。
其中还不乏他认识的狐朋狗友,正表情扭曲地悄悄摸出手机··叶朗,“……”·这还万人空巷了·错失了逃跑的良机后,他又看看身后的二炮和霍杨,一个素昧平生,另一个恩将仇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家才不指望他高冷地点点头说“准了,允许你们来上我”,不知是哪位大哥大吼了一嗓子:“- cao -他”大家一拥而上,乱哄哄都喊了起来,好似蝗虫过境。
小胖被推了个趔趄,“哎呀”一声刚出口,二炮夹杂在混乱里兴奋的喊声就紧随其后,“上车老子上车啦哈哈哈哈哈,都滚让我先当柱子——”·风风光光的叶男神终于从壁纸、头像和说正事专用配图,沦为了表情包。
翌日早上,霍杨听到门轻声开合,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最后停在某个位置,塑料袋撕扯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裹着被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叶朗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桌旁,解下了手腕上的早点和粥。
他这人即使没课也起的很早,因为有跑步的习惯,三炮和小胖早起时总是萎靡不振,被王者荣耀掏空了肾,那精神气跟他一比就好似半截身子入了土··霍杨犹如一个洞房花烛夜之后的新婚男人,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意气风发,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不由自主地嘿嘿笑了起来。
他这辈子还没有发过点赞量破千的微博,苍天有眼,让他了却了人生一大愿望··拍照人是叶朗的“朋友”——当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八成已经不是朋友了——是个高中就开起了自己工作室的摄影大神,把昨晚开的飞机拍得极有动感,不是gif,胜似gif。
有一张照片从侧面取的角度,刻意做成了黑红色调,周围轮廓模糊,乱影晃动,只有T恤衣摆下露出的一小截腰身是清晰的,浓浓的肉///欲感扑面而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底下的评论也是精彩纷呈:“《五十度黄》”、“两肾不比千裆,双拳难敌万狼”、“真没想到Po主是这样的人,我一气之下点了关注”、“这个配色好似老干妈炒蛆”……·“醒了”一道声音把霍杨从不堪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叶朗回过头来,喝了一口豆浆问道:“给你带了饭。
食堂里没什么好吃的,蟹黄小笼包看着还行·你饿吗”·“饿饿饿,感谢衣食父母·”霍杨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恬不知耻地摊开手,“多钱我……等会,我怎么没吃过蟹黄的。
你买的不会是梅园餐厅二楼的那家小笼包吧”·“嗯·”·“……”霍杨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摸了摸枕边人比黄花瘦的钱包。
那家上海小笼包名“施家”,味道极美,个头极小,价格简直贵比黄金,江湖人称“黄金屎”,商学院的平民学生们都将其视作一种稳赔不赚的期货。
一个女生如果要吃饱的话,都得要三四笼,而这个价格都够出去吃一顿像样的西餐了··妈的,土豪带饭,果然是灾难··叶朗好似没有察觉到霍杨的暗自神伤,用完了自己的早饭后,就回身掀开电脑,调出文档,略一思忖,便开始打字。
霍杨终于爬起了床,大剌剌地只穿一条短裤,去卫生间洗漱完,才回来吃饭··他站在靠窗的桌前,拿起豆腐脑喝了一口,余光不小心瞥到了叶朗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清晰地倒映出了自己半裸的影子 。
霍杨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会,摆了个几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在心里非常谦虚地评价道:“还行,比吴彦祖差那么一点·”·叶朗打字声没断,节奏始终匀速,好像他不是在写文件,而是在用打字软件。
霍杨听了一会,忍不住好奇这位大神都在写什么,于是一口吞了手里的包子,走过去看··霍杨刚走到他旁边,此时叶朗却忽然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霍杨凑到他脸边,看到他正长按着删除键,“你都删了干嘛”·叶朗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言简意赅:“写错了·”·“我靠这么一大段都写错了不能吧,你是不是强迫症。”
霍杨粗略扫了一眼文档内容,发现没看懂,就逐句读了几行,最后开始逐字地读,喃喃道,“你他妈写的什么玩意……”·“融资约束、融资渠道和政治关联对企业绩效的影响。”
叶朗看起来有点烦躁,像是遇到了什么瓶颈,一边语速很快地说完这一句话,一边站起身来收拾东西··霍杨听得目瞪口呆,“哥,咱们现在上的不是大一吗”·“这个不是学校里的作业,是我叔叔让我写的,他给我的限时快要到了。”
叶朗行动非常有效率,说话间已经背上了包,一秒钟都不耽搁就大步流星走向门口·霍杨赶紧把吸了一半的豆腐脑吹回去,只来得及在他拉开门的瞬间嚎一嗓子:“你等会”·叶朗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侧过脸来,望向了霍杨··他穿一身简洁而宽松的黑白运动服,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骨肉匀亭的小臂,留给霍杨的那张侧面好看得能杀人·眉骨眼窝到鼻梁下巴,轮廓精细又秀致,肤色雪白,衬出了山水画似的眉浓目深,淋漓重彩。
霍杨看着他,嘴里还咬着吸管,“包子钱,我还没给你·”·叶朗面不改色,“哦·五十·”·“……”霍杨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
就你要脸,就你要脸·当然,以他的- xing -格,就是这顿饭花了五千,他也会咬着牙打开钱包,装作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说:“哎哟,怪不得这么好吃,下一次咱俩再去。”
叶朗接过钱时,挑起眉毛笑了起来,“那我明早再给你带”·“不用不用,我自己买·”霍杨干巴巴地笑着说,“自己买,不麻烦你,总裁。”
他笑容满面地送走了叶朗,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扶着门框,痛下决心,决定明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开飞机这个有益身心的国民活动:·大致玩法是一群人抱住并举起一个男生,拉开他的双腿,另一个男生充当“柱子”,在他双腿间冲撞之类,“柱子”可以轮流当。
也有拉开了以后往树上或者柱子上撞的,但是有点凶残,不如“人柱”那么……·据我所知,此游戏在全国各地风行,叫法应该不同·起码我校学生一个个没两天就要来一下……·第10章 抑扬十·这天叶朗照常晨跑,回来后还微微有些气喘。
他拧了- shi -毛巾,擦了擦脸脖上滚落的汗,还没走到自己的书桌,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浓香··霍杨站在桌边,热情洋溢地介绍道:“佛跳墙,豆腐白菜甜不辣,一份一百八。
你没吃早饭吧我顺便给你带的·”·叶朗给他的反应是,只简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身 ··“哦,不饿·”·这剧情走向不对啊霍杨大惊,赶紧冲了上去,“哥,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你看你这么瘦,不能再虚了……哥你理理我·”·叶朗没说话··这小子背对着他,正仰着头喝水,他长身玉立一站,把那桌子挡得严严实实。
霍杨左插右突,也挤不到他面前,“骗你的,这个是食堂里卖的养胃粥,五块一杯·我他妈都跑到杏园去了,文学院的妹子都如狼似虎,差点没回来……”他嘴上滔滔不绝,观察他的表情,目光在叶朗喝水时滚动的喉结附近逡巡,最后发现他的嘴角正不合时宜地……扭曲着·叶朗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只感觉到自己胸膛上突然挨了一击,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砸得他一口水卡在喉咙里。
他的下巴被人一把扣住,霍杨面无表情的脸在眼前忽然放大了好几倍,“好笑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生生把咳嗽咽了回去,赶紧一扭头想要挣脱他的手,眼帘一垂,目光向下盯着地面,“那谢谢你了,多钱”·霍杨却不松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很是没素质,像是缓缓舔掉了叶朗脸上那层糖衣般的画皮。
最后他嘴一咧,露出个非常不怀好意的微笑,“你是害羞了吗”·但是他很没素质的笑容才展开到一半,就被叶朗抓着后领拎开了,两人之间起码隔了三十公分的安全距离,好似直男武松正与潘金莲面面相觑。
叶朗冷漠得毫无水分,“不好意思,- xing -冷淡·”·霍杨心说迟早治了你,开你开到自动撇开腿·他意犹未尽地松了手,“好吧——那个早饭,甭给钱了,下次我当柱子的时候你配合点。”
叶朗,“……”·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还想来几次·他在那里暗想对策的时候,后面传来了霍杨捣鼓书架的声音。
他那书架乱成垃圾堆,只要是稍跟书沾边的东西,哪怕是三九感冒灵都往上面堆,还声称三九纸盒子和书是一个材质,所以也是一类东西·“一会又要上经济学原理了,真他妈……咦”·霍杨拿书时,一张夹缝里的东西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张碧绿的五十大钞··“卧槽,这是我思想的结晶吗”·他弯腰捡起来,冲着无动于衷喝着汤的叶朗挥舞了一番,“你别不当回事,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从这种地方找着钱,那感觉和白捡的一样。”
霍杨仔细思考了一番自己什么时候塞钱进书架,没思考出什么所以然来,有点疑惑,“……老子这书架不长灵芝,专生钱吗”·叶朗不动声色道:“厉害。
借点空,我插几张卡上去·”·“你说我要不要专营个业务低息贷款,无担保无抵押,”霍杨乐呵呵地把书塞进包里,甩在背上,“好歹也是商学院的。
哎,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啊……”·他走到门边,忽然想起来身后有个人,于是好心地停住了脚,“一块走吗”·叶朗“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拿,只往兜里塞了个很薄的钱包。
他很低调,平时不怎么在意穿搭,总是过于简洁清爽,长裤帽衫运动服永远是纯色,篮球鞋和帆布鞋又永远是经典款,让人怀疑他不是只会折腾那几样搭配方式,就是已经看破红尘了。
今天有些不同寻常··也许是叶朗太久不显山露水,稍一捣鼓,就格外让人眼前一亮·他只是穿了件破洞的水蓝色牛仔裤,腿的轮廓笔直且长,有种猫科动物一般的敏捷又凌厉。
上身依旧黑T恤,不同的是,胸膛部位设计感十足地绘了一只暴怒的狮头,红线勾勒,炫彩淋漓,外套的黑皮夹克的肘部饰了一圈铆钉,那种桀骜不驯的寒光时刻都能刺入人眼。
霍杨瞠目结舌地看着叶朗换好衣服,随手把碎发往脑后一梳,把棒球帽反扣在头上,难以置信他居然也会穿这些地痞流氓的衣服·“你,你……要出去勾引谁”·“我去打///黑工。”
霍杨心说搞这么骚包,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为了讲西方经济史的五十岁老寡妇,“你在哪个夜场坐台我砸锅卖铁也包你看在同学的份上记得打折。”
“不正经”叶朗转头瞥一眼镜子,从书架上拎出一副无度数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一挑眉头看向霍杨,“这样行吗”·“……”霍杨憋了一口气,“我不跟你一块走了,自己爱上哪上哪去。”
叶朗一哂,“那我就当能看了·”·人原形一毕露,那股贱气是多高的颜值也压不下去的·霍杨本想把他一甩门关在里面,自己掉头就走,结果那小子反应十分迅速,伸手一撑门板,贴着门框哧溜钻了出去。
霍杨在他擦身而过时,试图伸手拦住,但他像条滑溜得握不住手的鱼,一闪身就蹿出去好几米,远远站在走廊上看着他,弯起嘴角,笑得十分欠抽··霍杨今天屡战屡败,心里好气,但还要保持微笑,“平常打什么,后卫”·“嗯,控球。
他们都说我像个偷包贼·”叶朗停了停,“有个中锋被我兜了大半场,后来他外号叫‘朝阳群众’·”·“叶爸爸就是厉害。”
霍杨道,“叶爸爸一会要去当霸总了”·叶朗用一种“你想干什么”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我保洁去·”·当晚这位哥回来的时候,果然没有半点霸总的形象——是被人一路架着回宿舍的。
宿舍门口停了辆大越野车,驾驶座上下来了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一边一条胳膊,气喘吁吁地把醉得不成人形的叶朗往宿舍里面扛·这哥们嘴里胡嚷嚷个不停,旁边站了个长发如云、长裙如仙、衬衫领口开到肩膀的大美女,正一手握着手机,面露凶光地质问道:“你到底在哪个房间”·叶朗:“厕所”·有人认出来这是他的“闺蜜”楚仲萧,本来在旁窃窃私语,被她突然的一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我问你住哪”·他终于听懂了人话,当即高唱:“我家住在东北松花江上哎——”·旁边的小青年努力制住叶朗四处划拉的胳膊,拼命阻止他在宿舍门口举办男中音演唱会,累得一脑门汗,向楚仲萧陪笑道:“楚小姐,您回去休息吧,我们再问问别人。
他要是吐了就不好了……”·话音未落,只听叶朗突然住了口,上身急速痉挛了几下··楚仲萧,“……”·两个小青年脸都吓黄了,却又不敢把他直接扔进绿化带。
还好这时有人解围,恰好是那天聚众开飞机的其中一员,惊异地停住了脚,“这不是一楼叶朗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同学麻烦你了”两人如获大赦,赶紧架起人。
那位同学刚想趁此机会与美女搭讪,美女却已经转过了身,从他身边经过时,隐约地飘过来一声轻哼,“真能装……”·叶公子被扛进宿舍时,三人都吓了一跳。
他居然穿着一身深银灰的正装,还打了领带,只是黑框眼镜不知道去了哪,白衬衫也揉乱了·他扯着自己的舍友,盯着那两个苦逼小弟匆匆逃离的背影,大着舌头喊道:“跟叶启峻说他侄子我——肯定争气下次还和那个……那个……我姐夫喝酒”·霍杨反应最快,迅速跟三炮和小胖以及门口的带路同学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脸虚情假意地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叶启峻谁,你老板吗”·跑堂小弟们消失后,这“醉鬼”前一秒还东倒西歪,随时能上房揭瓦,此时突然站直了身体,健步如飞地迈到床前。
他翻开自己的西装外套,从里衬掏出手机,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叔叔,一个傻逼·”·“……”霍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抱,里面只留了扑鼻的酒气,“你去你叔叔公司帮忙,干嘛这么拼。
他灌你这么多绝对不怀好意·”·“很对·”他低头快速地按手机,“他把我的股份削减了50%,还总让我当他贴身文秘,就差喝交杯酒——我只能装吐。”
霍杨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他喝大了··面对着一个会爆粗口还直言不讳的叶朗,他对豪门恩怨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在他身后摩拳擦掌,“别理糟老头子了,快来我的怀抱。
他满足不了你”·叶朗一如往常,并不搭理他的枕席自荐,拎起他那件在奥地利高级定制的西装上衣,挂在衣橱里,然后转身想去洗漱。
霍杨于是主动出击:在他经过自己面前时,悄悄伸出一只脚,猛地别住了他的小腿··叶朗的确喝得有点多了,不慎着了道,一个重心不稳就栽倒在了霍杨早就展开的怀抱里。
这时候大队伍已经赶到了,一推开宿舍的门就看到如此香辣的一幕,还伴随着桀桀的怪笑,“卧槽这腰这辈子值了”·大家都刚军训完,黑的像炭,自己找不着女朋友,满腔热血只能发泄在同- xing -身上,此刻都扑了过来,“滚,戴///套了吗你”·但是他们错估了叶朗。
第一次是见面礼,纯是为了拉近关系,第二次他怎么会束手就擒·众人本来是奔着叶朗去的,眼前忽然一花,一条人影投怀送抱地扑进了人堆,赶忙七手八脚接住了。
定睛一看,这居然是霍杨,正在狼狈地挣扎着,嘴里喊道:“叶朗我X你八辈祖宗你他娘的黑虎掏心”·“男人都想玩制服play,我理解。”
叶朗拍了拍霍杨的脸颊,后者非常贞烈地呲出了满嘴钢牙,随时准备让他的“女朋友”消失·他一边解开衬衫袖扣,一边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舍命陪君子。”
说话间他单手扯下了领带,活像个撕破了面具的土匪头子,这反差让大家一时不大敢去动他,条件反- she -地摁住了挣扎个不停的霍杨·后者暴怒:“松手松手傻逼吗你们”·此言差矣。
众狼都正热血沸腾,又不是真的基佬;开谁不是开·待叶朗终于把自己捣鼓舒服了,负着手,上下扫视了霍杨一番后,点了点头,道:“把他腿拉开吧。”
几秒钟后,爆发声几乎掀了梅园男生宿舍的屋顶··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叶朗(手在身下人腰部缓缓抚摸):舒服吗·霍杨:就是那里,用力……啊……不要乱碰,死鬼……·叶朗(低头,语气温柔):上次我那黑照,是谁拍的·=====·被和谐的地方是“打?黑?工”·第11章 深冷十一·当年叶朗说“他把我的股份削减了50%”,霍杨原先以为的是他家在叶启峻公司里的投资,还奇怪为什么叶启峻要缩减他的股份。
后来他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入殓三日后,第四天举办了叶启儒的葬礼,国内海外的亲友都不远千里赶来吊唁,地点在本家的老宅里··现任掌舵人的意外身亡,震动了家族上下,可想而知李妍星有多忙乱。
在办公室和不知道什么地方睡了几夜后,葬礼的前一晚她终于回了家,还不温不火地怼了霍杨一顿··这个驰骋商界的女强人几乎不带妆上班,也从不忌讳自己容貌上的不足和脸上的皱纹——因为她拥有仅凭名字就能让别人敬畏的权力。
但是昨晚她踏入家门,弯腰解开高跟鞋的绑带的时候,唐稚正好为她提来刚清洁过的软毡拖鞋,看到了她眼底下用深色眼影才略略遮住的青黑··唐稚询问她要不要先休息再用晚饭,李妍星用手背试了试脖子和额头的温度,“那两个孩子开始吃了吗”·“没有,都等着你呢。”
唐稚道,“他俩饭前吃了不少点心·要不你先歇会吧”·李妍星疲惫地一摆手,“肚子里都是酒·我和他们一起吃就是了。”
女主人一向是很有主意的,唐稚也不想在她累成这样的时候还坚持己见,只是快步走回餐桌旁··金合欢木餐桌漆亮洁净,金褐的花纹相间铺陈,正中立着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老镇玫瑰”,蓝釉莹润,插着恰好朝向三个座位的三朵紫罗兰。
吴阿姨端碗盛菜,唐稚取过了一只擦拭干净的骨瓷茶杯,李妍星端起右手边的餐前水,先喝了一口,与霍杨简单闲话了几句,然后将视线转向了叶朗··叶朗放下了特制的小刀叉。
他一瞬间切换回了霍杨刚见到他时候的样子,坐姿端正,神情冷静,和李妍星用英语流利地一问一答·不像家长在餐桌上问孩子功课,倒像老板在考察员工的业绩。
末了,李妍星轻轻掂着玻璃杯,表情无喜无怒,“所以他这两天除了作业,什么也没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她换成了中文,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犹豫着,谨慎道:“主要是我想让他放松一下,这两天一直呆在家里……也没去别的地方·”·“别紧张,我不是在责怪你·”李妍星本想用更温和的语气说话,但她实在太累了,面部肌肉不听调动,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在公司里冷冰冰的意味,“小孩子爱玩很正常,我们从来没拘着他玩。
但是每天的功课一定要做完,他自己要有责任心和紧迫心·”·“什么功课”·叶朗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在餐盘上清晰的倒影,机械地重复道:“昨天应该临三张字,练一小时小提琴;今天有一小时双语外教,一小时写作。”
“……”霍杨沉默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不管前世今生,都是泡妞打游戏,在街头浪荡撒野,“我以为他应该休息一下,叶叔叔他刚——”·“在这种事面前,忙碌是一种放松。”
李妍星淡淡地说,“朗朗需要的不是不停回忆父亲,而是排除杂念,削弱这种情绪给他的伤害,好集中精力、坚定信念去做其他的事·”·霍杨看着她,沾了酱汁的刀尖在餐盘边缘无意识地划来划去,“您觉得失去了父亲以后怀念父亲,这是一种杂念吗”·“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妍星轻轻揪起了眉心,“重点也不在这里·”·霍杨往嘴里送了一块黑松露煎蛋,在咽下去的时候开口道:“阿姨,我不是质疑你和叶叔叔的教育方法,你们都是特别厉害、特别成功的人,我很佩服你们。
但是朗朗,我跟他相处了这两天,我觉得他……他太累了·”·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唐稚在不远处的茶几上细细沏着红茶,早停了手,正默默地看着这边。
那边光影黯淡,看不清她的表情,霍杨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叶朗,发现他正低着头,同样看不见他的表情··“十岁的孩子要有十岁的活法,二十有二十的活法,三十有三十的活法,六七十以后也得有自己的活法。
如果一个人十岁的时候就像二十,那么他二十的时候该像几岁等到他活到四十、五十,心境却已经像一百岁快要入土的人一样了,他难道不会出问题么”·李妍星没有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自己口味清淡的果蔬通心粉,曲起食指,掂起汤盅,抿了一口才道:“这样吧,朗朗先去把功课做完,小霍你和我去楼顶坐坐,喝喝茶·怎么样”·叶朗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吃完自己盘子里的饭,就漠然地站起身来,“好。
妈妈晚安·”·李妍星转头看向唐稚,吩咐道:“小唐,你一会去书房,帮我把那份《遗产继承委托书》拿过来·”·“……”霍杨张了张嘴,还是老老实实地没吭声。
直到他现在坐着叶朗家车库里闲置已久的一辆阿斯顿马丁,出现在叶家本宅后,才真正切身明白了李妍星昨晚给他上的课是什么意思··本宅距离北京市区并不远,开车上高速,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
一路都貌不惊人,司机钟叔从某个收费站出来后,气拐八绕,不知怎的就找到了一大片待开发风景区一样的地方,四周绿树成荫,林高森然,这一段车道非常长,四周没有村镇,四下里只有风声鸟鸣。
尽头处不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霍杨总怀疑会突然出现一个霍格伍兹··先是爬了一段山路,绕到山后时,他探出车窗,眼前豁然开朗··眼前是偌大一片浓林,青瓦朱柱的老宅像一枚龙王口中的定水珠,风云不动地矗立着。
与雕梁画栋、庭院深幽的的老宅风格迥异,现代风格的新居众星拱月般围在外面,犹如立体的书法,错落有致,游龙走笔地勾勒出了历史的荣光变幻、时空的新旧交融··一个家族的繁盛辉煌,不过如此。
昨晚霍杨按照李妍星的指令,先看完了委托书的前几页·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过这种正儿八经的文件了,看得有些吃力,李妍星在旁边作了简单的解释··这叶氏是一个偌大的集团,按行业分成了五六个中心,而整个集团的核心企业,也是叶氏最早发家经营的企业,是由叶启儒当家掌舵的。
叶家成员自老爷子叶鹤龄往下是启字辈,叶启儒这边是全家最单薄的一支;叶朗年纪又太小,因此得到的是核心企业的部分股份,还有叶启儒名下的所有固定资产和私人投资项目,这些都暂时由叶启儒生前合作的财管专员打理。
“他们家的继承体系很完备,叶氏已经平稳传承了百年了,所有持股的家族成员都需要定期写遗嘱,以防不测·”李妍星道,“老叶去世,董事长的位置会在同辈里遴选,核心企业的优先,其次是子公司的董事长,然后再顺下去。”
霍杨脱口而出:“叶启峻吗”·她没料到这个远离本家的孩子居然还知道这个人,一时非常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别太懂这档子事,以防显得目的不纯。
不怀好意的都理直气壮,一片好心的却得前思后想··他故意问了个脑残点的问题,“我猜的·如果叶启峻卸任了,会轮到叶朗吗”·“不一定,主要是看能力。
不过肯定都偏向自己孩子,可能会有点暗箱- cao -作·到了历练年纪,只给他安排个闲职,或者直接不让他接触核心圈层,这种事也有·”·霍杨想起了叶朗曾经貌似随口提起的“他把我的股份削减了50%”,心里咯噔一响,好像带翻了张摆满瓶瓶罐罐的桌子,一时油盐酱醋,五味混杂。
李妍星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往后翻三页,你继续看·”·“……好·”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依言后翻了几页后读下去。
这次他没读几句,就猛地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这是……这是叶叔叔立的遗嘱”·“对·而且立遗嘱的时候有律师在场,”李妍星把一侧头发拨到了耳后,露出瘦削而冷硬的半张侧面,几乎带了种金属的光泽,“这个安排是老叶亲自定下来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又不可置信地反复读了两遍,确定自己识字,并且眼睛没出毛病··这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叶启儒叶叔叔,霍杨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和蔼可亲之余,似乎有些嫌弃他的油腔滑调。
但是他却留给了霍杨自己全部遗产的10%,这里面包括一家已经扭亏为盈的酒庄,一家经营良好且绝对控股的五星级酒店,京沪两地各一套房产,还有一辆黑色的宝马X5··他实在不能理解有钱人的思维方式……联系李妍星之前对他的夸赞,难道叶启儒这是招婿的意思儿子七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定好了婚事,连嫁妆都不忘鉴于霍杨在法律上已经成了个有钱人,他很担心自己也变得这么任- xing -。
“……”霍杨一口气读完了文件,然后才抬起头,迎上李妍星似笑非笑的表情,“叶叔叔遗嘱里没提到你·”·李妍星顿了顿,才笑道:“小孩子,这么敏锐。”
夜凉如水,露台外不远处是金碧辉煌的豪宅,还有北京压抑浑浊的夜空··“办完这些事情以后,我会回美国,朗朗跟着他爷爷奶奶·我对他要求严格,这也是有原因的。
叶鹤龄对子孙的培养看得很重,他实行的措施其实是各方各面的'控制',manipulation·”·“叶启峻掌权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李妍星搁下杯子,面色沉沉。
骨瓷和黑木桌面碰撞,发出轻而低的咚的声音,“如果我不要求他,他可能会直接丧失唯一的优势·”·“给你的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多照看一下朗朗。”
她凝视着沉默不语的霍杨,“我不可能留在叶家,叶鹤龄也不会让他跟着我去美国·他在叶家里面只会更累,情况更复杂,我怕他压力太大·你偶尔去看一看他,带他出去玩,这样就很好,我怕他压力太大了。
人总是有限度的……他还这么小·”·夏蝉喧嚷··汽车驶进了直切入建筑群的一条直道,不远处是以单元形式联结的小建筑群,好似串联在项链上的珍珠。
每个空间单元约有两到三栋连栋房屋,中间围着一块庭院,旁边还有相当大的园林面积,花木掩映,灯火隐约··进入老宅后,他下了车,看到了前面的李妍星和叶朗。
叶朗拉着李妍星的手,跟着她的步子还有点吃力,穿着带跟的小皮鞋有些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祠堂满目雪白,众人都是一身深黑·李妍星照常穿裙裤衬衫和西装外套,叶朗穿的小西装是临时订制出来的,还有些不合身。
他正低着头,难受地拉扯着浆洗的衬衫领口,这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叶朗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盯着那手看了半天,看得那只手收了回去,他才茫然地抬起头来。
青年一本正经地穿了正装,黑西服配黑皮鞋,雪白的衬衫一尘不染,胸前别了一朵婉约的白花·他的头发梳得板板正正,露出分明的五官和脸廓,只有一缕碎发落在修长的眉间。
他弯下腰来,那双眼睛平时总含着三分笑,此时显得格外深邃·重新对着叶朗摊开了手掌,他轻声道:“朗朗·”·叶朗仰起脑袋,琥珀珠子似的大眼睛懵懂又稚气地望着他。
他几乎没有迟疑地松开了李妍星的手,然后迟疑地伸出手,缓缓地抓住了霍杨的一根手指··当他感受到那只手的温暖时,力道蓦然由迟疑变得紧绷起来·叶朗死死攥住了他,仿佛有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到了寒冷封冻的心尖上,巨大的回声让他心神巨震。
那种热度缓缓在胸膛里蔓延开,烫得他眼眶都发热,几乎想要落泪··霍杨把他冰凉的手整个包裹在了掌心里·孩子的力气再怎么样也不大,他没有感觉不适,只感觉到一种脆弱的依靠。
这是我曾经那么喜欢的人,霍杨想着··他现在正紧紧抓着我,害怕我会离开··作者有话要说:·申签被拒到麻木_(: 」∠)_·谜之体质·第12章 深冷十二·老祠堂的顶梁极高,四面雕花朱窗大敞,透进的天光照亮了堂前的佛像和香案,斑驳金黄,沉默而尊严,无数粒灰尘如星子般静转。
满堂素净黑白,横幅和花圈都是毫无花哨的样式,屋内正中位置放着一副厚重的棺木,白菊簇拥,它赭红的提琴漆是屋内唯一的色彩··霍杨听到叶朗轻声问道:“爸爸在里面吗”·霍杨沉默了半天,才握紧了他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你爸爸在里面睡觉。”
“那他有没有盖被子”·“在那里面不冷,也不会热·他会睡很久很久·”·“那要多久”他睁着眼睛,尽管打扮得严肃漂亮,脸上还是一派天真,“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霍杨笑笑,“等你长大以后。”
这时候,急促的高跟鞋踏地的声音“哒哒”地接近了,李妍星拉起叶朗的另一只手,说道:“叶鹤龄——你爷爷一会要来了·朗朗跟着我和你霍杨哥哥一块过来,在门口等一会。”
男孩“哦”了一声,乖乖跟了过去·一行亲友都在门口等候着,三两成团,侧脸低声交谈·叶朗走到一半,又忽然住了脚回过头来··“可是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呀”·霍杨低下头来。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温柔,叶朗也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懵懂,只看到青年抬起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他头顶的位置,“长到我这么高的时候·”·他飞快一瞥李妍星,趁她不注意,想给叶朗猛地一个脑崩,可是临下手之际又突然舍不得,指尖只是在他额心轻轻擦过。
叶朗条件反- she -地避开,听到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横着长不算·”·叶朗也悄悄瞟一眼李妍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扭头,对着他用力鼓起了腮帮子,把自己的脸弄得特胖,眼还瞪得贼大,只有一个小下巴是尖尖的形状,活像只在呼吸的青蛙。
霍杨心说这小子还会哄人玩,顿时手心就无法抑制地开始发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还好此时门外远远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把他从当众虐童的边缘拉了回来。
三人站定,霍杨伸手人模狗样地一捋衣服衣领子,清了清嗓,对着叶朗做了个口型:“大眼贼·”·“大眼贼”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厉害的词汇,但是一看他那见牙不见眼的笑容,直觉不是好话,立刻换上自己可以登上教科书封面的严肃表情,翻脸如翻书,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种子霸总。
人声渐近··“……鼎科的点对点改革,我认为还有不妥·本身就是行业里的半垄断,贸然取缔那些‘资深’顾问,百分之百会出事情。
……”·“……清桑和M&A昨天飞抵香港,这两天的动作直指□□业……”·“……国内地产泡沫破灭已经是定局,美驻华大使都打算十二月请一遍地产界的老头子,我看百狮还能合作一下……”·“……”·“……世事无常……”·最先听到的是琐碎而漫漶的言语声,从大片的空气里满溢出来,虽然多,但是轻飘飘的,听不见具体的嗓音,好像人们都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与之相反的是一个夹杂在人声里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响声,不疾不徐,又清脆又稳重·仔细侧耳听去,那好像是什么东西有节奏地敲在半山石路上的声音··霍杨忽然想起他唯一在本宅呆过的一次大年三十。
团圆宴在本宅举行·由于堵车,林芝一家到的时候天色已近黑了,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和各自车礼络绎不绝,他们只能将车停在离本宅较远的一处小别墅区里··那户人家离本家的三支血缘也颇远,在家里没什么发言权,招呼客人倒非常热情。
男主人和女主人帮他们卸下烟酒茶礼,一路却是刚上高中的儿子领着他们往本宅走,言谈老练圆滑··头顶已经是墨黑发蓝的夜空,近地面还有黯淡的橘色黄昏,周遭却是张灯结彩,满目火红流金。
霍杨拉着林芝的手,听自己的养父母跟那孩子闲聊,装出一副小孩特有的好奇四处打量·他不记得自己看到了多少风格各异的华美住宅,那些隆冬却还花木掩映的落地玻璃窗中,隐约能窥见羊毛地毯、树枝形状的灯具和光可鉴人的云纹大理石地面。
有次惊鸿一瞥,霍杨还看见过一个红铜色卷发的纤瘦美人,着一领袒露肩背的黑绉绸长裙,款款地提着裙摆,下一条漫长的楼梯··这一路移步换景,男孩说今天天冷,等改天再带他们逛这里的景。
他畅谈起喷泉、雕塑、花园、栈桥等等东西,如数家珍·霍杨受了资本主义铜臭味的大肆熏陶,有些麻木,谁知等他进入了坐落在老宅之后、位于新居长链中心的本宅,才是真的大开眼界。
·外面那一行人浩浩荡荡,终于进了祠堂大门··为首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英俊得颇有梁朝伟风格的中年人,旁边则是拄着手杖的叶老爷子叶鹤龄。
他人如其名,就是不死,老到这把年纪,和他手里那根楠木根雕手杖一样,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衬得“梁朝伟”像个虎头的花瓶··“爸·”中年人的声音很有磁- xing -,是那种能让人耳朵怀孕的、大提琴似的男低音,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种领袖演讲式有力的庄重。
加之祠堂里空旷寂静,他一开口,顿时身前身后都肃然地静了下来,“大哥在里面·”·叶鹤龄一言不发,保持着一个微微驼着背的站姿,长久地杵在大门口。
后面的子孙亲眷却没有一个敢探头往里看的,更别提吭声了··四周呼吸可闻··叶鹤龄的拐杖捣在地面上,沉闷地响了几声·他朝着李妍星等人的位置,缓慢地往前走了两步,霍杨一个没反应过来,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行动了起来。
李妍星上前虚扶住了他的手臂的同时,叶朗十分训练有素,迅速跟上了她,一把抱住了叶鹤龄的另一只垂在身边的手··她先开口低低地唤了一声:“爸·”·叶朗面无表情跟上了一句“爷爷”。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终于开了口,声音苍老沙哑,“……这几天,”他抬头环视了一眼这间老宅,目光沉郁,“累着你和老二了·”·“……”李妍星喉中哽塞,胸中也异常憋闷,她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默默低下了头。
始终没有上前的中年人适时插嘴,用那把低音炮嗓子带极有感染力的悲痛说道:“爸,这些身后办的,都是虚礼·大哥如果泉下有知,也肯定不想累着你和嫂子。
您坚持要孩子们都跟着,从家里一步步走过来,走了这么半天;嫂子这几天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劳心费力·先喝口水,稍歇一会·”·叶鹤龄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虚虚地握了握叶朗的手,沉沉地叹道:“孩子。”
其他亲友都上前来和他弯腰握手,带着对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死者父亲,也是能写进历史的商界传奇的敬重·叶老爷子的神色里并没有悲痛,只有肃穆和自持,礼数周全地与这些远道而来的人一一寒暄,还跟几位同样年岁已高的老朋友拥抱着拍了拍彼此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
霍杨一开始试图跟上寒暄的队伍,最后发现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搞得有点尴尬,于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等轮完了这一圈,叶鹤龄目光一扫,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霍杨本来想伸出手,又突然觉得不对;想鞠个躬,也觉得不对·手脚不协调地傻了几秒钟后,他赶紧一收手,装做一个刚高考完满脑门傻气的后生,按辈分叫了一声“爷爷好”。
在他面前的叶鹤龄拢着一袭对襟排扣乌金橘绿的长衫,当他行动时,滑亮的丝绸上流动着银色的暗纹·他面相能看出来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长眉不飞不乱,牙口极好极齐整,气息干净。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对眼珠并不因老迈而浑浊,反而褪出了很浅的蓝灰色,目光非常矍铄有神,像深潭一样明冷,鹰隼一样含锋·当他带着审视意味看人的时候,那种压迫- xing -的气势能令举座瞩目。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而为,现在他正用这种不怎么慈祥的目光盯着霍杨·后者被他盯出了一后背的汗,表面上还得装腔作势,二愣子似的直勾勾地对视回去。
叶老爷子轻轻抚过楠木拐杖的杖身,表面上树的根脉凹凸不平,“这个孩子,叫什么的”·李妍星察言观色,赶紧在旁补了一句,“霍杨。
林芝的孩子·”·“哦·来拜过年,”叶鹤龄轻轻拍了拍叶朗的肩头,“还喝过你的满月酒·考大学了吗”·霍杨如实答道:“今年刚高考完。”
“考到了哪里”·“本地A大·”·“有出息,好·”他脸上露出了一分笑意,些微皱纹绽了出来,看着柔和了许多,“给你父母长脸。”
霍杨眼观鼻鼻观口,端的好一派大家闺秀气质,“谢谢爷爷·”·叶鹤龄没再搭腔·他微微弯下腰背,对小叶朗温声道:“陪爷爷去旁边坐一会,聊聊天。”
“爷爷慢点走·”种子霸总转眼又换了张训练有素的画皮,很乖巧地扶住他的手,三个人一起慢慢地往堂前走去··中年“梁朝伟”——也就是老二叶启峻,目视着叶老爷子在堂前的位置上落座,才招呼外面那一大帮“孝子贤孙”进来。
老人落座,家眷亲友大致按辈分排序,年轻人除了个别已在公司里任职的才俊,大都排在后位,孩子则一律没让跟来··总体来看,祠堂里倒也不至于菜市场一样喧哗——除了后排那帮被家长从各种妖魔鬼怪堆儿里揪出来的纨绔子弟,被摁着脑袋穿了正装,要么就精神萎靡,要么就浑身长虱子似的。
几个人挤眉弄眼做口型打暗号,或者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不时还会接收到自己家长愤怒的警告眼神··叶启峻微微侧身跟另一个人说完话,一边听,一边展开手中的悼词。
然后他点了点头,吩咐了一句什么,就转过身面对着满堂济楚,轻轻拍了几下双手··待到大家都安静下来后,他低头酝酿了一下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用洪亮的嗓音款声道:“感谢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不辞繁忙、不远千里来到寒舍,参加叶启儒先生的悼念会。
叶启儒先生,他是叶氏的掌门人,商界的领袖,是一位艰苦奋斗、勤劳工作、热心公益、始终以最大的善意关怀和帮助身边每个人的人·他是良师,是挚友,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慈爱父亲,是一个八十岁老父亲的孝顺儿子,也是我的长兄……是我最挚爱、最尊敬的人,从小就努力向他靠拢的大哥。
今天,我们都痛失所爱……”·作者有话要说:·我妈今天炖了鸡,刚刚给我舀了一碗,发现里面好多姜·本来想直接挑出来,忽然猜测这会不会是山药·咬了一口发现果然是姜(微笑)·不死心,每个都咬了一口,每个都是姜(微笑)·第13章 深冷十三·“爷爷。”
上午这一场追悼会办得简朴煽情,叶启峻致辞完后,全体默哀,然后由部分亲友上台讲话·叶鹤龄待到默哀完毕后,就想要离开·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衣角上却忽然多了只小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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