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4)

分类: 热文
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4)
·“我也怕·”楚仲萧带着他到了舞池中央,语速极快地说,“一会我说松手,你就松手·你不用跳,随着我动作转身,我伸手的时候你就抓住我的手。
听明白了没”·霍杨迅速一瞥前方的音乐台,“明白等会我让他们换歌·”·“不用换·”·楚仲萧最后一个跟转,高跟鞋在地面敲打出鼓点般急促的声音,速度之快带起了风,看得霍杨眼花缭乱。
她一边旋转,一边渐渐地直起膝关节,在最后一个鼓点炸裂般砸响的时候,霍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这一样,在她停下旋转的瞬间手腕一抖,定住了这个最后的动作。
周遭鸦雀无声··楚仲萧缓缓松开他的手,完全没有被剧烈的旋转影响方向感,缓缓向灯光处走了两步,也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只是落在前方的某一点上,眼睛熠熠发光。
所有的光线汇集于此··光影错乱间,霍杨看不见楚仲萧的表情··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抬腿,展臂··纵身跃起的时候,有如银刀出鞘,身姿凌厉。
认识过什么样的人,又见过什么·华丽的裙裾在光亮的地面上绽放,乐曲洋溢,楚仲萧转身时洒开了长发,行动间衣料上流光溢彩··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她是唯一一个没有休息的人。
下半场的第一支群舞开始前,楚仲萧扭头递了个眼神,此时基本所有人都从休息区站了起来,相携着走入舞池,霍杨也赶过去拉住了她的手··两人一直跳到舞会最后,音响里最后一支圆舞曲结束。
他一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跳舞着实是苦力活,不比搬砖好多少··当大家都在纷纷说笑着往门口走的时候,他俩还在狼吞虎咽··霍杨一边吃,一边分明看见楚仲萧都接了一杯咖啡,又犹豫着放下了,皱着眉端起一杯温牛奶,最后以壮士断腕的表情仰头一口干了。
什么仇什么怨·果然这一杯牛奶下肚,楚仲萧明显什么也不想吃了,叉了一块凤梨酥,半天咽不下去·霍杨还以为她噎住了,想再给她接杯牛奶。
楚仲萧摆摆手,“别,腻死我了·”·霍杨嘴里塞着东西,不能说话,动了动眉毛示意她:那你还喝·“朗朗让我喝的·专门打电话叫我别喝咖啡,说晚上容易胃疼……”·“等等”霍杨差点呛死,“朗……什么玩意儿”·楚仲萧转了转眼珠子,突然笑道:“哦,叫顺口了。
叶朗小名·”·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对这个称呼还是感觉难以置信,拼命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是你发小儿”·楚仲萧叹了口气,“他是我妈。”
朗朗··直到他无意识地把楚仲萧送到门口时,脑子里还是盘旋着这个名字,搞得他心痒难耐,十分想当面抓着叶朗叫上两声,看他是什么反应··……最好还是在开他的时候,最好最好还是霍杨当柱子的时候。
他还在杵在门口发呆的时候,突然被一记断背掌打醒,“傻什么呢过来搬砖”·霍杨抬起头,发现宴会厅里的人早就走了,只剩下文艺部全体成员,断他背的人是副部。
他应了一声,懵头懵脑地走了两步,又猛地刹在原地,“人呢”·“什么人”副部奇怪地看着他,“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就一个人傻站在门口。”
“……卧槽”霍杨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他这都是图什么他不吃不喝不睡午觉,跟着大妈跳广场舞,结果连个手机号都要不到他是不是傻逼谁能来解答一下这个疑惑·程筝过来催他走的时候,看到他的表情,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又被糊一脸啊有什么不高兴的快让我高兴高兴”·霍杨立马一指她,“你自己走”·“自己走就自己走,”程筝道,“我和师哥一起吃肝癌街去。”
“……”霍杨看了看那个莫西干头,又糟心地看了她一眼,“别闹了,他长得就够癌了,老老实实等着,我送你回宿舍·再损我就滚蛋”·回学校路上,程筝用一大把烤串成功贿赂了他。
他目视前方,恶狠狠地咬着烤串,听着程筝没心没肺的大笑,十分想把她扎个穿胸透··这打击着实不小,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思考着今天有何收获··收获一,成功邀请了楚仲萧。
收获二,并在她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跟屁虫舞技··他一掌拍在脸上,已经不忍心想下去了··收获三,这可能是唯一有价值的收获了··……朗朗。
霍杨关掉台灯前,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空空荡荡的床铺·然后他转回头,伸手拧灭了灯光,缩进被窝里··学期还未结束,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这段时间比起之前的忙累还要凄惨,他每天跑步,还要拼命补笔记,写攒成一堆的课题论文。
A大是好学校,但教授们并不为难学生,布置些难度高、时间紧的课题,不至于像隔壁Z大一样让学生们学到升仙,还经常放些“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假。
但是A大有个丧心病狂的传统,是Z大望尘莫及的··期末长跑考试··女生一千五,男生三千·年年如此,绝不糊弄·如果此项挂科,不仅要补考,还直接取消一切评奖评优资格。
别说申奖学金,这事儿要写进档案里,考研都可能有影响··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半月,每天傍晚,- cao -场上举目望去,黑压压全是攒动的人头·健身房里大家也是扎堆办卡。
趁着天还不太热,霍杨也出去跑步,从校史馆跑到南湖,气喘吁吁地掉头,再一口气跑到北门的步行街·如此跑了两三天,他几乎想买个轮椅··再跑跑。
他拖着两条腿,麻木地告诉自己,再跑两天,腿就断了,就不疼了··如此跑了半个月,霍杨在一个傍晚跑到南湖,实在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到南湖边的长椅上,用护腕擦掉都挂到睫毛上的汗。
他抵着膝盖,低着头喘了一会,抬起头时,看到了南湖上橙黄的夕阳··柳叶细长,风烟迷茫··就在前两天……不,是整个学期,他几乎每天都要骂一遍“垃圾学校,毁我青春”。
考试,杂事,人际关系,还有他举步维艰的暗恋··此时他听着自己的胸膛里扇动的呼吸,突然又想到了叶朗,顶着烈日跑两千米,每天早起的晨练··他还是羡慕叶朗,羡慕他的毅力,八风不动的冷静,好像能做成任何事的聪明。
他还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朋友,能让人无比心安,心安又受激励··起码他肯定会回来考试·霍杨突然有了劲,站起身来,想象着期末考试的时候套他三四圈,把他远远甩在后面,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跟着旁边刷地飞驰而过的自行车跑了出去。
人生还是美好的·他想··但是直到考试周的最后一门课结束,叶朗都没有出现··作者有话要说:·卧槽今天居然十三号了·卧槽·我怎么断更这么久·我以为只过了一天·别走啊朋友们·第39章 新象三十九·放暑假回家以后,霍杨第一件事就是躺床上睡个两天两夜,他这个学期过得可谓昏天黑地。
由俭入奢易,他吃了睡睡了吃,躺在床上打滚玩手机,还是霍杨他爸忍不了家里多了的这头猪,在上班前把他一早上拎了起来,摁在餐桌边上··“你也成年了,以后呢就是个男人,应该学着分担家里的压力。”
他爸坐在桌边端着碗,“去,吃完饭把碗刷了垃圾倒了,然后去把你妈的车擦干净·”·霍杨慢吞吞地夹了颗榨菜,“哦……”·“哦什么哦,”他爸斥道,“看你那样儿”·“爸你那车我还擦吗”·“不用,我开着走。”
“我记得有人说要减肥来着,每天走着上班·”霍杨拿眼觑他,“您可别说是单位搬家了·”·他爸冷笑一声,“还跟我贫——成我今儿就走着去,你再多擦一辆吧。”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大吃一惊,赶紧把花生米夹到他碗里,“说什么呢,工作那么累,快别走了·”·霍杨妈妈笑眯眯地从厨房走出来,拿了个昨天吃剩的糖角,“你爸开车是要送我去上班。
老头儿真倔,还不让坐地铁·”·“人那么多,挤什么咱家又不是没车·”·霍杨他妈声如其人,嗓音温软,絮叨起来也不显烦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路上一天到晚堵成那样,开一次车多耗油。
再说老夫老妻的,又不是谈恋爱……”·霍杨他爸道:“我送我媳妇儿上班,谁说闲话啊”·“又秀恩爱”霍杨堵住耳朵,喊了起来,“照顾一下打光棍的行不行啊”·“不照顾,看本事。”
霍杨他爸放下碗,表情严肃,“说正经的·学习怎么样”·“好,”霍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好得很·”·“真好假好”·“没挂科,也没奖学金。
就这么好·”·“臭德行·”他爸啧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前两天我看了个新闻,就你们学校,和你一个专业的,有个学生才大一,就办了个公司,赚了五百万美元”·“不是一个专业。
他是应用经济,我是金融·那家伙开发了一个APP,得到了国外一个投行的五百万美元投资,具体有没有开始盈利不知道,而且他是大二的·”·霍杨他爸忽视了这些细节,开始了自己的日常教育:“别说没盈利,就是没开发出来,人家有这个想法就比你厉害多了。
我听说编程起码都得过四级,你……”·霍杨叹了口气,“爸,四级我高二就过了·”·“那六级呢,八级呢”他爸继续振振有词,“你也是A大的高材生,一天到晚好吃懒做。
我看你最近花钱挺多,又谈恋爱了闲不住了”·霍杨妈妈适时插嘴,“咱儿子找的女朋友都长得不错,你别- cao -心了。
原来高一那个,我就挺喜欢的……”·霍杨:“哎我也喜欢”·“你俩还说”他爸一提这个就没好脸色。
他不觉得因为孩子早恋被叫到学校受一通教育,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还不止一次·他用筷子一指霍杨,甩起了一滴汤底,“你给我做出点成绩来,再吊儿郎当,咱家不养你这个闲人”·“知道了。”
他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粥··好不容易送走爸妈上班,霍杨糊糊弄弄地把家务干完,然后提了一桶水兑上洗车液,又拿了两块抹布,一根长毛刷,扛着下了楼。
他一边洗车,一边思考·等到擦完之后,一个专为了气他爸而生的计划已然成型··第二天早上,霍杨破天荒起了个早··霍杨他爸系着领带,走到餐桌边时,居然看到了他儿子,吃了不小一惊,“饿醒了”·霍杨嘴里叼着根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我起来思考人生。”
“不得了·”霍杨他爸拉开椅子坐下,还颇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你思考什么跟我说说·”·霍杨咽下嘴里东西,态度挺正经地说:“爸,你昨天的教诲很给我启发,我决定为我的前途考虑考虑,积累一下工作经验。”
霍杨他爸很意外:“哦”·“但是我需要一点家里的资助,”霍杨说,“不多,我妈买菜的那辆小公鸡·”·“随便开。”
他爸大手一挥,“打算干什么,嗯”·霍杨看着他爸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掏出手机,“众包平台……送外卖。”
啪嗒一声,霍杨妈妈按了油烟机的开关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起刚煎好的鸡蛋饼·她一转身,发现刚才餐桌上还坐着的两个人不见了··走廊里远远传来了他爸的吼声:“滚出来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跑”·霍杨的声音从门板后闷闷地传来,“不出”·霍杨他妈也不着急,慢悠悠摆好了碗筷,摘了围裙,才不疾不徐地过去解围,“大早上的,老霍,你消停点。”
他爸怒气冲冲地一转头,胸膛起伏不止,明显被气得不轻·霍杨听到他妈来了,打开了门,但是他爸一看他就来气,立马一指他,嗓门大得吓人一跟头,“出息一个考了A大金融系的,现在要出去送外卖了你是你们区状元知不知道”·霍杨道:“我们区有三个市重点,一共十三个上A大的。
我们学校有六个,我还排第五呢·”·他爸吼道:“他们哪个像你一样打游戏谈恋爱你比他们强”·霍杨振振有词:“我今年才大一,明年大二,除了驾照啥证没有,你想让我去五百强企业,那也得等我实习啊。”
“那你给我去学习从今天开始,哪都不准去,在家看书”·霍杨一闪身从他身边蹿了出去,霍杨他爸伸手一抓,连片衣服也没抓着,听到他在自己身后喊道:“没人权了”·他爸正口鼻冒烟,胳膊肘还被他妈拉住了,听她在一旁和风细雨地劝:“好不容易放假,你让他玩两天。
孩子回来都瘦了,昨天一称掉了五斤……”·“别惯他”他转而瞪着霍杨,“你为什么不学习你怎么就不能像高中那样”·后者嘀咕:“你给我报的金融,我又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你给我个志向也行啊”霍杨他爸背过手,“没出息”·霍杨本来想说“我有点喜欢唱歌”,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这话他小时候说过一次,被他爸用怀疑的目光一番扒皮抽筋·他爸也不是没把这事放心上,后来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个中央音乐学院声歌系的副教授,领着他去见了那老师。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老师四十上下,看起来很和蔼,但谈吐间能看出来是个厉害也严格的人·他让霍杨唱首歌,霍杨还特地选了首比较符合中老年音乐家口味的红,歌,唱完了,那老师没有什么反应,简单评价了两句。
“基础不错,还得好好练练·”他这么说··之后这事就没有后文了··他爸劝他别再想这事了,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霍杨高中学习好,就算张扬出格,老师也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早恋被抓,在爸妈面前顶撞校长,其实都有点故意的意思,倒不是说他真恋得轰轰烈烈要死要活了··霍杨妈妈见他沉默,把他爸推到了餐桌边上,回头一指酒柜,“钥匙在那上面,自己拿。”
又声音挺大地跟他爸说,“我的车愿给谁给谁,你管不着·”·他爸没说话··霍杨笑了笑·他妈就是这样,平时脾气特好一人,所有气- xing -大概都用在帮他和他爸吵架上了。
早上吃完饭,霍杨去了地下室,把他妈的“宝马”——一辆红色电瓶车扛上来,擦干净灰,充上电··下午时分,他骑着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霍杨到了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下一张望,不远处有人对他挥了挥手·他蹬上车继续骑过去,听到那人面前··“先对暗号,”小胖道,“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霍杨接上··“腺嘌呤,鸟嘌呤”·“胸腺嘧啶胞嘧啶·”·“完美·”两个理科男击了个掌,随后小胖打开众包平台,开始教学,用了十几分钟教会了他如何抢单,去哪接单,各种注意事项。
霍杨表示学会了以后,小胖晃了晃他的前车筐,觉得不稳当,把保温箱五花大绑在车后座上,拍了拍,“我先陪你送两单,你适应适应·”·霍杨问他:“一单多少钱”·“三到五块,”小胖蹬上车,“前提是你没拿到差评。
如果被投诉,一次就扣一千·”·霍杨被震惊了一下,“你平常能赚多少”·“运气好一天能赚一百多,有次下雨天赚了三百。”
小胖瞅了瞅他,“明天你穿个冲锋衣来,多抹防晒霜,不然给你晒成炭·”·霍杨研究了一会抢单系统,小胖说话间帮他抢了个下午茶的单子,就在附近的蛋糕店。
他一拍霍杨的喇叭,发出巨响的一声“滴——”··“走了”·送外卖最重要的两点,一是抢单,二是规划路线。
众包平台竞争激烈,抢单多才能赚得多;而如果配送过程中路线规划不好,外卖晚送十五分钟,这一单就毁了··小胖带着他做了两单下午茶,霍杨负责送上楼,还被开门的单亲妈妈夸了帅。
小胖说:“别得瑟了,等会摊上个猪窝,你就有的受了·”·晚高峰前夕,两人事先在小吃街蹲好·小胖继续传授经验:“这些小吃街的快餐便宜,订这些外卖的一般都不会住高档小区,那些高档小区进门太麻烦,耽误时间……单来了,快抢”·霍杨刚下手,小气泡又倏地没了,明显是被人抢了,他一边骂一边下手,“这他妈也太刺激了,我抢哪些”·小胖飞快移动手指,“全都抢除了汤面”·第一个餐厅显示出餐后,他飞赶了过去,沿街提了一溜快餐,然后原地掉头,火烧屁股地冲了出去。
这一路上生死时速,还好霍杨对大街小巷的比较熟悉,基本跑到哪就在哪接单,领了东西就又杀出去·从五点半到八点半,他前前后后一共接了二十多个单,总体比较顺利,除了一个客户的玉米汁洒了一些,他赶紧给人赔了钱,对方也没有给他差评。
这么一下午奔波,他和小胖的T恤- shi -透了好几次,洗了遍脸脖,坐在饭店里一言不发地喝了一大杯扎啤,才长舒出一口气··“你平时就这么干”霍杨问他。
小胖扯着衣服扇了扇,咧嘴笑道:“就当锻炼身体了·你也知道,我家条件不好,我不干就没生活费·”·“都一样·”霍杨顺手给他倒了酒,“这顿饭我得请你,陪我跑了好几圈,遛狗都得给钱不是”·“我- cao -,什么话,”小胖立马凑上来,掰着手指头跟他算钱,“你看,燃油费,蹬腿费,精神损失费……你不得都来上点”·“滚”霍杨抬手一挡他,“什么玩意儿,破电瓶哪来的燃油富贵不能- yín -,贫贱不碰瓷知道么”·两人“你走资我投机倒把”地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了,霍杨打开手机,发现附近又有一单,手指头一动就给抢了。
小胖凑过来看,“你还没接够呢”·霍杨啧了一声,“抢了一下午,都条件反- she -了·这个单子配送费怎么这么高,八块”·“现在是夜宵时段,配送费高。”
小胖道,“等三伏天那几天,我就打算晚上送,凉快·”·霍杨看了看订单信息,商家是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里的餐厅,餐点贵、起送价高,配送地是CBD里一跨国公司大楼,估计是熬夜加班加点的金领们要犒劳一下自己。
“反正我回家也得走那里·”霍杨说着,弯腰把电瓶从饭店门口的充电站拔下来,顺便对饭店老板娘手比了个心,“谢谢姐”·老板娘对他挥挥抹布,“甭谢下次再来啊”·夏夜闷热。
霍杨只来过CBD一次·那天有雾霾,天空- yin -沉灰白,四处都是压迫感极强的高楼巨厦,行人步履匆匆,大多西装革履,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这是一片物欲世界。
白天这里冰冷森严,晚上则带着诱,惑气息·不是那种销金窟、霓虹灯式的华丽绚烂,而是权力、话语和颠覆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吸引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从配送地大楼门口下车的时候,仰头想看到楼顶,但是脖子怎么仰都看不到。
高楼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雕,万千灯火像洒在上面的银粉··他又向后仰了一半,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叶朗~·配角的戏份快没了我自己也要忍不了了·第40章 新象四十·人体的应激反应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今天下午霍杨送餐时在路上狂追猛赶,没发现车行道的绿灯时间快到了,但此时急刹车,保温箱里的饭一定会洒,只好狂按喇叭催促前面的车让道·他经过那人时听见了一句字正腔圆、吐字清晰还带着京片儿的“- cao -,你祖宗”,就条件反- she -地竖了个中指回去——之后才看到那是个愤怒的老太太。
就像现在这样,霍杨猛地弹起来,倒是还记得护住手里的保温箱,但直到撞了那人的鼻梁才反应过来——有点眼熟··那人被撞得一声儿都没发出来,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霍杨傻抱着自己的保温箱,想了想觉得不对,赶紧撂在地上,跑过去,“这位……大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要纸么”·那人抬起头来,一只手捂着鼻梁,浅色的眼睛像无机质一样,冰冷地看着他。
霍杨从这熟悉的眼神里判断出来,这是叶朗,顿时大松一口气,特别亲热地凑上去搂他肩膀,“哎是你啊,你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 cao -,血”·一分钟后,叶朗被这个家伙大惊小怪地弄进了办公楼。
他倚靠在前台边上,鼻孔里塞着两卷接线员姑娘给的- shi -巾,全程面无表情··霍杨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你……你没事吧”·“韩国做的,”叶朗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吐出一个字,“赔。”
霍杨道:“你那我都压了多少债了,怎么又多一个……我上有老下有小,唉,还想谈对象呢·”·霸道总裁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呵。”
霍杨叹了口气,“真不是个东西·”·前台几个姑娘早笑成了一团,有一个拿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叶朗,霍杨余光瞥到,立马用力一扳他肩膀,叶朗就猝不及防对上了镜头。
“耶”霍杨笑嘻嘻在他头顶比了个剪刀手··“咔嚓”·叶朗,“……”·他决定以后都走后门。
有人好奇问了一句,“你认识叶总呀”·“都上过床的关系了……”霍杨说一半突然打住,扭头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叶总”·“这里保洁阿姨都有英文名。”
叶朗道,“你外卖还送不送了”·“送,叶总给带个路呗·”他故意咬重了“叶总”俩字,一脸正直,眼里却绷不住笑意。
叶朗掀起外卖盒上的配送地址看了一眼,“陈虹订的·走·”·霍杨屁颠儿跟着他上了电梯,一路四处打量,发现这个地方电梯都有八部,通往不同的楼层,有些电梯还需要倒换才能去相应的楼层。
他站在观景电梯里,俯视着外面急速缩小的街景,“你不问我怎么送外卖”·“我也打工,没什么好问的·”叶朗说着,带他换乘了一部电梯。
“可是打工质量不一样啊·”霍杨想了想,道,“就拿颜色来说,我会变黑,你会变白·”·“你还能偷吃,我能么”·霍杨靠着电梯,笑个不停,“你这人怎么这样”·“失望了”·“没。”
霍杨把脑袋搁在玻璃上,听着很低的电梯运行声,安静的空间里叶朗轻缓的呼吸声,突然间,一整天奔波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他喃喃道,“不过,是很失望你又跑了,招呼都不打,还不来考试。”
霍杨半闭上眼睛,余光看到叶朗侧过了半张脸,停顿了一会,什么都没说,就又转回了头··叮·电梯到了··出门先是一条左右向的走廊,正前方是四扇大开的玻璃门,霍杨跟着他走进去,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地方··此间极大,高度大概有三层,俯视的话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空间·这个地方很像硅谷里那些科技公司的办公处,里面来来往往有几十人,办公区域完全共享,没有用毛玻璃隔板隔出来的方块,有的只是一张张看似随意摆放的木头长桌,大家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又能有充足的个人空间。
“这里有高管,也有程序员,都是这家公司的核心血液·”叶朗跟他解释,“大家都有独立办公室,就在走廊上,不过一般只拿来睡觉·”·霍杨没说话,他正忙着四处张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巨大的玻璃墙,视野广阔,将外面辉煌的夜景全部容纳进来·头顶的灯具极具设计感,灯光明亮丰富,每张桌上又有各自的灯,光点错落,和外面的灯火相映成趣。
尽管坐落在CBD,但这里并不给人紧张感,墙上栽着大片的植物,休闲区的沙发鲜艳柔软,旁边还有涂鸦板,上面画满漫画和各种吐槽··叶朗指了指一张长桌,“我坐那里。”
又朝前面喊了一声,“陈虹外卖”·这一声顿时招来了不少饿得眼发绿的人,首当其冲的是个打扮得像苹果店店员的女孩子,大叫着“谢谢”来抢外卖。
……然而没走两步就淹没在了要饭的同事们中··霍杨跟着叶朗到了他的桌子,发现他的桌子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木头桌子,软皮椅苹果电脑。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你们这里像个网吧·”他环顾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电脑后,一抬头,发现这大厂房般的天花板上,居然吊着只很大的Q版鲸鱼。
于是硬生生改了口,“……学龄前的·”·“这里规矩不少·”叶朗道,“不能看黄片,不能喝酒,不能吃声音太大的零食,比如薯片。
每天下班检查卫生,桌上除了电脑显示屏和笔筒,其他一律不准放·不过可以喝啤酒……”·霍杨奇怪道:“办公的地方还能喝啤酒”·叶朗头也没回,霍杨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里面有两个易拉罐,“藏包里,带走就行。”
“……这么猖狂·”·这时候,霍杨注意到他桌子上有个名牌,木制的,刻着“叶朗,Anthony”,还有个看不懂高大上的职位。
他凑过去,“你是什么职位”·“研发,打杂小弟·”他说,“干两年换运营,再干两年换财务,市场,行政……最后进管理层。”
他看着叶朗背对着他,单手插裤兜,另一手拿起了份摊开的文件·袖子没系袖扣,挽到了手肘,皮肤白皙,白衬衫也熨帖,两种颜色奇妙地融合起来,显得干净又潇洒。
那份文件他就看了几眼,也随手整理到一边去了·他的动作和刚才的语气一样,平平淡淡,既不兴奋也不厌烦··然后他转过身来,指了指那边的饮水机,语气比刚才谈自己的前途轻松多了,“喝什么咖啡果汁还是水”·“不喝了,我得走。”
霍杨看了看表,“十一点了·”·“……哦,”叶朗怔了怔,“那……路上小心·”·他送霍杨到电梯。
霍杨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四周,叹了口气,“你也真好意思说□□工啊·”·叶朗也配合地叹了口气,“没合同,没工资,只能吃分红·”·“我算看清了,”霍杨拍拍他肩膀,“你就讹我钱吧你。”
“我不讹你钱,你舍得拿我手机”·“哟呵,这么了解我·”霍杨一边说,一边帅气地把包甩在背上,“这马后炮我给满分——那个我先走了。
大晚上少喝啤酒,自己弄点东西吃·”·他下楼,蹬上小公鸡回了家·等晚上清清爽爽地冲完澡,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看到手机里“众包平台”上又多了一个单,还是叶朗在的那栋大楼。
他看着手机,忍不住扬起嘴角来,心想要是住得近点,他就出门给他送了··往床上一躺,霍杨觉出了累,就手机往旁边一扔,关了灯,很快就睡了过去··第41章 新象四十一·这两天,霍杨俨然成了那栋高级办公楼的常客。
一开始叶朗还担心会不会给他增加工作量,霍杨说反正单子都是要靠抢,他还生怕自己工作量不够大·于是两人一本正经地约定好,只要这个地址一出现带菠菜、油菜之类带叶的炒菜,那就是叶朗放出的暗号。
霍杨还强行留了他的电话号码,旧的打不通·他抢了叶朗的手机,飞快拨号给自己,然后将手机揣进胸口,防止他来抢··叶朗自然干不出当众撕人衣服这种事,又无言以对,只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霍杨一边揣紧手机,一边问他:“话说我为什么老打不通你电话”·“原来那个号码不安全·”·霍杨怀疑他在扯淡,“不安全”·有来电就会发光跳舞然后爆炸么”·叶朗道:“不是,我那手机容易被窃听。
FBI、CIA、KGB什么的,万一他们找我入伙怎么办,我也是很愁的……”·“……”霍杨指着他,“肯定是联通认为你太不要脸,拒绝提供任何服务。”
叶朗耸耸肩,“无所谓,有钱就是上帝·”·真是聊不下去了·霍杨觉得还是和前台的漂亮姑娘们聊天更有意思·第二天傍晚他送完饭后,接线员们叫住了他,态度都意意思思的,说是闲聊,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地套他“家住哪里”、“在哪上学”、“平时送外卖忙不忙”、“和叶总是什么关系”……·他应对这种情况可谓轻车熟路,上至卖菜大妈,下至学龄期小萝莉,凡是带点春心的,他都能给生生撩动了。
但是这次,一个大眼睛的女孩趁着大堂经理上厕所,很羞涩地悄悄问他:“你有叶总微信吗”·霍杨,“……”·他想走。
霍杨实言相告:“我和他舍友一年,今天上午才有他联系方式,还是我强要的·”·“手机号”·“手机号·”·她立马掏出手机,仰望着他。
霍杨有点尴尬,“那个,不是,我也得问问他的想法啊,毕竟是他的手机号……哎张总”·张总是大堂经理的名字,大眼睛慌忙回头,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再转头时那家伙已经飞快朝门口跑过去了。
她情急之下喊道:“明天还来吗起码多拍几张照片啊”·“来”他匆匆应付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霍杨和几个朋友约好,骑车去城北的水库那里玩,吃一顿鲜炖鱼·这天阳光明媚耀眼,沙石路旁都是郁郁苍苍的高树,处处碧影乱花,有些树上结着橙黄或紫红的果实。
空气清新得能拧出一把水来,几个年轻人嬉笑打闹,一路上颇不寂寞··飞驰过波光粼粼的水库时,霍杨扭头,透过飞闪过去的树影看到了遥远的对岸,一座青绿的山丘半山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有点晃人眼。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那是什么”霍杨大声问旁边的人··那人也大声问他:“什么什么”·他扬了扬下巴,“对面山上,好像有些房子。”
“是疗养院”在最前面带路的人回头对他说,他常来这片闲逛,骑车骑惯了,说一大段话不带喘气,“都是些有钱人,不想养老人,或者家里人有生病要休养的,就送到这里。
看护费特别贵,也有配套的医院·”·霍杨又把目光投过去,“建的还挺好看·”·“里面有温泉,我去过一次,死贵·”那人说着,又喊了一声,“那山上有个庙你们去看么”·“去”大家喊道,一起加速,绕过了大半个水库。
一群人抵达山庙底下的门口时,抬头往上看,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曲折石阶,颇有古旧气息·道旁森绿,非常寂静,只能隐约听见空山鸟鸣··大家纷纷锁好车,准备往上爬,霍杨跨在车上没下来,说道:“我下午还得去兼职,爬完这个就没命了,你们去吧。”
领队问道:“那你去哪”·“我自己随便逛逛·”他挥挥手,“一会饭馆那里见”·“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走远了,迷路了开导航,或者给我打电话。”
领队嘱咐完,一群青年学生就兴致勃勃地开始往上爬··霍杨蹬上车··他顺着水库旁边的道路独自前行,也不觉得无聊,看哪都觉得新鲜漂亮·不知骑了多久,看到路旁的山腰上用石头砌起来了一小块高地,不远处有一片白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那屋顶是欧式设计,像蛋糕上精美的奶油裱花··霍杨再眯起眼打量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这似乎就是他在水库对面看到的房子··他骑得近了,逐渐看到了这个疗养院的景貌。
这里有风格迥异的住宅,既有他刚才看到的地中海式欧式小别墅,也有木制的和式庭院,层林掩映·往上有精致的小石路和喷泉,还有各种各样的建筑,但是每隔几步都会有几个摄像头,还有停放着不少机动车的小警卫亭。
霍杨觉得挺新鲜,就一边走一边看,大约又走了十分钟路程,右手边的茂密树林忽然少了一截,水库边的堤岸上逐渐蔓延开一片木头支撑的观景平台,径直伸向浩浩汤汤的水库里,清风骤大。
不远处是疗养院的一条斜坡开口,有团人影正慢慢地横跨过马路,仔细看去,似乎是个推着轮椅的长发少女·观景台和马路相接处有一小块高度差,而且这是段上坡路,那少女推着轮椅和上面的人,试图翘起前端,往观景台上挪动时很艰难。
霍杨放慢了速度,准备停下车去帮个忙·他距离那少女还有些距离,就看到了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轮椅搬上去,那上面坐着个成年人·她如此反复了一会,放弃了努力。
双手还搭在轮椅上,那女孩很慢地弯下了腰,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单薄的脊背鼓动了一下,是疲惫地长出了口气·女孩子垂下脑袋,手臂一垂,连轮椅带人抱住了,也一动不动。
是个依赖的姿态··霍杨一卡刹车,胯,下的自行车轻轻“吱”一响,停住了·他还没开口说话,那女孩就猛地一弹头,动作太快,霍杨吃了一惊,对上她的视线以后,吃了更大一惊。
居然是楚仲萧·他第一眼其实没认出来这是谁,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楚仲萧这个人和“惊慌”、“紧张”、“不安”这几个词绝对划不上等号,尤其是跳舞的时候,堪称目空一切。
但对视第一眼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法骗人··那简直是一种被一刀剖开的惊慌··霍杨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推着的轮椅,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干脆不说话,直接下了车,默不作声地俯下身,搬起轮椅走了几步,放上了观景平台,又迅速一转身。
·动作太过匆忙,他跨上车的时候差点侧翻,“叮呤哐啷”了一番,才把车稳住··“喂”她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
霍杨犹豫了几秒,在直接逃跑和扭头之间抉择了半天,还是决定扭头··楚仲萧离他几步之遥,风从身后灌进了她的衣服,头发纷乱,她纤瘦得能随风而起·霍杨看到那两片嘴唇动了动,毫无血色。
“你怎么在这”·他定了定心神,“我和几个人一块来玩的,随便……逛逛·”·“就是随便逛么”·“对。”
这口气火药味很浓,霍杨一时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一会要集合·”·她轻轻“哦”了一声,“和谁呀”·霍杨停顿了好一会儿,“来的都不怎么熟。
他们聊他们的,我一般自己到处玩玩·”·“你怕我找他们事么”楚仲萧笑了笑,“不说算了,我有办法知道·”·她嘴角虽然在笑,眼神却冰冷得可怕,霍杨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这么重的戾气,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不欲多纠缠,人明显正在气头上,再说下去只有吵,但余光却瞥到什么东西在移动——是那辆轮椅··观景台和这段马路一样,本身带着坡度,那轮椅上又坐了人,此时正以越来越明显的速度往下滑去。
霍杨不能装做没看到,也奇怪那人为什么一点声音也不出,简直像……死了一样··“轮椅”·楚仲萧看都不看,“她摔不死。”
霍杨很想问她到底是不是你有病,但是人命要紧,那轮椅要是撞到扶栏上,就算摔不出去,也要疼半天·他顾不上自行车摔倒,赶紧跑过去,抓住轮椅——还被沉得带了一下。
他费了点劲,把轮椅转回来,移动间看到了轮椅上的人··是个女人·大约中年,眉眼依稀能看出来和楚仲萧相似的地方,只是木然地睁着眼,时不时才眨一下,木偶似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楚仲萧走过来,手里拿了块石头·霍杨以为她要把自己砸个头破血流,下意识躲了一下,结果她只是把轮椅推到观景台边上,又用石头卡在轮子底下。
她经过他的时候,轻飘飘的声音混在风里,“管闲事·”·霍杨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是条狗,我也不能看着。”
楚仲萧漠然地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关我屁事”的气息·就是这个背影,和这个气场,让他一直到正午,都如鲠在喉得吃不下饭··他真是不能理解这人到底是什么脾气。
接触得多了,才发现又冷又硬,要说城府深,又锋芒毕露,还有种偏偏针对他的喜怒无常··下午送餐时,他好像被霉运沾染,也遇到了诸多不顺··上午的晴光满空到了中午就变成- yin -云密布,越压越低,四五点钟的时候变成浑浊的昏黄色,飞沙走石。
傍晚六点,雷电撕裂云层,像是天突然被捅了个洞,骤然间,暴雨倾盆而下··夏天的天气没个准儿,还好霍杨有备而来,披上了雨衣·但是外卖平台上一如小胖所说的,爆单了。
一条街上足有七八十个单子,霍杨每回冲出商家的门,保温箱里都是满满当当·暴雨严重阻碍视线,他得顶着风迎着雨,衣服口扎得紧紧实实,还是有雨水不断灌进脖子里,又冷又痒。
不少路段堵上了车,非机动车道里自行车、电瓶车都疯了一样,不少人没有带雨衣,拼命想赶回家·霍杨有好几次差点被刮擦,还被人硬生生别到一边··偏偏手机还响着来电,都是客户的催单,别提多闹心了。
有个客户非常急- xing -子,下单二十分钟就开始催,声称家里有孕妇,等不及·霍杨暗骂你个大老爷们,自己到楼底下买顿饭又怎么地,嘴上还得说“不好意思,下雨天路上堵,实在走不快”,并跟疯狂的车们抢道。
没过一会儿又来一电话,还是这个人,霍杨心里烦躁,刚准备接起来的时候,没仔细看前面路况——然后车前轮猛地向下一沉,仍在高速转动的后轮失去了重心,向前翻了过去。
霍杨整个人飞甩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时,扑起了一大片水花··眼前水花破碎,雨点打在身上是鞭打一样的疼··膝盖和肘部一阵阵撕裂剧痛·霍杨摔得不轻,再爬起来时,有点站不直身子。
他趔趔趄趄地去把车子扶起来,看到了地上有个没了井盖的下水道口,忍不住骂了一句··保温箱歪在地上,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的饭一定摔得稀烂,他的身上也彻底- shi -透了。
他推着车子,随便找了处屋檐,先躲躲雨··“喂,先生,实在不好意思……”·霍杨低着头,看到自己脸上不断滴落的雨水,砸落在浅灰色的水泥地上,晕成深灰色。
那个客户最终没有给差评,给了个中评,就是在电话里骂了挺长时间·但一个中评扣的罚款,也足够让他这些天白干了··身上疼得厉害,霍杨本来想着今天先不送了,但是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了CBD的那栋大楼有一个带“油焖娃娃菜”的订单。
他跨在车上,想了一会:“娃娃菜带叶么哦,好像带……”·还是拧开了钥匙··领了餐,送到大楼门口的时候,霍杨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去,而是在大门口打了个电话给叶朗,“你下来拿吧,我还有事,不送上去了。”
“行,”叶朗看了看外面的雨,“我现在过去·”·霍杨却说:“我把外卖放在门口那个保安大哥那,你拿吧,我走了·”·叶朗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这么急”·“嗯,急事。”
霍杨刚准备走,转身却撞见了熟人,是前台接线的那个大眼睛姑娘,撑着伞,手里提着几份卤肉饭,看到他以后先是开心地打了个招呼,“嗨,是你啊”·霍杨笑了笑,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嗨。”
“本来我还想订餐呢,想了想,你今天肯定超级忙·”大眼睛说着,忽然注意到他脚下正不断淌着水,很快在大理石地面上积了个小水洼,下巴尖上都滴着水,“你……你是- shi -透了么”·“嗯,一会回家。”
霍杨说着,“我先回去了,拜拜·”·大眼睛对他挥挥手,“太辛苦了,那你快去吧·”·说到这里,霍杨把手机放进防水袋时,突然发现屏幕还亮着,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没挂电话。
一阵冷风刮过,他一激灵,连忙把手机放到耳边·但他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那边都没有回音··这是把手机落在桌子上了·就在霍杨迟疑着要不要直接走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就在一楼。”
“……啊·”霍杨愣了半天,“那个,我……”·叶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简洁,“回头·”·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爆字数了…·第42章 新象四十二·霍杨从擦得发亮的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这副尊容比他想的还狼狈。
他一个像溺水刚被捞上来的,鼻子和眼角都冻得发红,看着叶朗一言不发走过来,直接抓住他往楼里面走··霍杨吃了一惊,“你干什么”·“上面有健身房,里面有淋浴间。”
“换洗衣服呢”·“我有,穿我的·”·“等……”霍杨还是不肯乖乖跟他进去,在他的力道下向后仰着,想抓抓头发,却发现- shi -得滴水,“我那个……”··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现在到处堵车。”
叶朗看着他,“你可以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等雨小一点再走·还有什么问题”·霍杨磕巴了一会,“那个……”·“什么”·他又看了一眼大楼里光洁如新的地面,来来往往衣冠簇新的人,很是不忍心看自己,“我身上全是水……”·叶朗没说话,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了一圈,眯起眼,“- shi -透了”·“……滚”那目光有如实质,霍杨居然被他看得老脸一红,“你注意素质我是怕进去以后把地弄- shi -。”
叶朗不跟他废话了,扭头跟旁边的警卫说了句什么,然后直接把他拽进了大楼·霍杨叫道:“喂哎哎哎哎——我的小公鸡”·他瞥了霍杨一眼,成功让他闭了嘴,“叫人给你开到停车场了。”
外面天色很暗,进门的一瞬间,大吊灯明亮温暖的光从头上浇了下来,好像连带着自己也多了几分人样·霍杨的鞋里也都是水,走路时叽叽咕咕的响,一路上人都惊讶地打量他。
他被叶朗拽进电梯里后,才松了口气,摘了雨衣帽子··叶朗带着他去了第一次去的那层,一转身,进了走廊里一间办公室·霍杨进去后,意识到自己踩的是木地板,连忙退到门口的垫子上。
叶朗进了里间,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后,看到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愣了愣,“你不进来”·霍杨解释说:“木地板沾水会坏。”
“无所谓·”他低头看了看霍杨的鞋,“我这没运动鞋,你穿拖鞋行么”·“行·”·叶朗于是又拎了双拖鞋出来。
土豪就是土豪,人字拖的款式也好看,还是真皮的·霍杨接住他扔过来的背包,听到他说:“衣服和浴液·健身房在九层,卡在外面的夹层,进去刷卡就行。”
霍杨拿着包,却没有动··叶朗有点奇怪,“怎么了”·霍杨还是不说话,巴巴地瞅着他·叶朗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裤链没拉,低头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怎么了”·“没什么,”霍杨说,“我是不是……挺麻烦你的”·叶朗帮他的次数,他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了。
从刚见面开始,借他笔盒、指导论文、送他生日蛋糕,后来又送他手机、写曲谱,所有人都关注他台上活跃,只有他记得给自己带个晚饭……·没想到叶朗很干脆地点了头:“是。”
“……”·“友情提醒你,我有点洁癖·”他指着霍杨脚下已经快- shi -透了的羊毛垫子,“所以你——”·“我滚”霍杨立马跑了。
等他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叶朗坐在亮着一盏护眼台灯的办公桌旁边,一目十行地看着文件,说了声“进来”,并没有抬头·霍杨也没有像他在洗澡的时候暗自决定的那样立刻告辞,而是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悄悄关门,悄悄挪进来,再悄悄坐进……陷进靠窗的大沙发里。
头发还没干呢·他在心里想好辩解的词··叶朗没有赶他走·他收拾完东西以后,站起来,在旁边饮水机接了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我听你说,你摔了一下”·霍杨就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他抓了抓头发,很不情愿地发现自己这两三根支棱毛居然快干了·叶朗听完以后问:“你不能举报他吗只要给中评就扣钱”·“不能。”
他喝了口水,“众包平台本来门槛低,当然没保障了,不像那些专业的公司·之前还有个客户故意不接电话,就为了拿超时赔付红包·”·“……”叶朗皱起眉毛,“那个人电话多少”·霍杨看了他一眼,“大哥,你要干嘛”·“聊聊。”
霍杨乐了,“你看你一脸不善·我过两天会把他电话喷墙上,写个‘□□’的·”·“要我就喷‘找小姐’。”
叶朗看着霍杨笑得起不来,也勾了勾嘴角,“别笑了,起来,下班回家了·”·外面路灯点亮,高楼大厦也渐次灯火通明起来·霍杨不大想走,应了一声,但还是窝在沙发里。
叶朗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微妙情绪,“怎么了,不想回家”·“没,等会再回·”他想了想自己现在能去哪呆着,咖啡馆餐厅电影院,但又不想花钱,今天的损失够大了,而且迟早要回家,就叹了口气,“算了,是不想回……”·霍杨一想起他爸的狗脾气就犯愁,“我爸本来就不支持我假期打工,现在回去我怕我忍不住跟他吵。
他居然让我学习……”·“你是不是不喜欢学金融”叶朗道,“每次考试都和死一样·”·“对啊,我爸给我报的专业。”
叶朗也在他旁边坐下来,向后陷进沙发里,仰起头,“为什么要让他给你报”·他双手交叉枕到脑后,偏头看着外面的夜景,“我又没什么喜欢的。”
“真没有”叶朗扭过头来,“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喜欢的事”·“……唱歌吧。”
霍杨沉默了一下,说,“不过喜欢的时间挺短,高中才开始喜欢的,因为我发现女生对唱歌好听的男生比较有好感·”·叶朗,“……”·叶朗道:“那这么说你唯一的爱好是异- xing -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说什么呢我也是有理想的,我不是咸鱼·”霍杨给他简短讲述了一下自己被央音老师糊一脸的经历,摊手,“所以现在也就是个喜欢,不打算靠这个吃饭。”
叶朗忽然转过身来,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撑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侧脸,“我说句话·”·霍杨也转过头来,“嗯”·“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央音专精西洋乐,整个学院每年只招不到一千人,声歌系只招三十多个,要考上央音非常、非常难·你不是那种从小练唱吊嗓子的,你爸给你找的方向不对,而且要求太高。”
霍杨愣愣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以你的水平,找老师认真学两年,去考川音、上音都可以,环境宽松,学的东西也对你胃口,我认识一个川音的学生,现在参加选秀,还挺火的。
你爸可能是太……”叶朗还挺认真的选择了一下措辞,“望子成龙了·”·“我……”他咽了口口水,“我也不一定……”·叶朗却好像洞穿了他藏在后面的想法,措辞略露犀利,“但是你都没考虑过是不是你爸的问题你觉得这么看起来挺优秀地继续混下去,也比走不确定的路要好”·“不是。”
霍杨喃喃地说,“我有想过,但是我爸吧,他……”·叶朗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我爸他……他挺惯着我的。
表面上骂我,但是我提什么要求,他很少会拒绝,都是顺着我来·”·“他是个京痞子,嗯,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混混,不上学,没多少文化,后来开始自己读书、考成人学校,还偏偏学了个锅炉专业。
现在都没多少锅炉了,相当于白读·他什么都干过,现在好不容易混出来了,在国家电网当电气工程师·他在我身上寄托了很多希望·我小学考班里第一,他见人就说,超市老太太都不给他割豆腐了。”
“他就希望我成器·”霍杨说,“可是成个什么器,他也不知道·可能在他眼里赚大钱算是成器了,给我报的还是金融系·”·“理想呢”·“理想”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扭过头来,“想玩儿算理想么”·叶朗不置可否,“那得看怎么玩。”
“就是玩儿啊,什么好玩玩什么·前途啊,家庭啊,算个屁·我先玩够了再说,不然人活着也太没意思了·”他伸了个懒腰,“我想活的潇洒一点,特别羡慕那些自带光环的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眼光的。”
“不要脸离潇洒只差一步,加油·”叶朗拍了拍他脑袋,站起身来,“你回不回家我真快饿死了·”·“不回不回,我不回”霍杨往旁边一歪,抱着靠垫开始慢慢地打滚,“唉你这沙发,哎哟喂……贼几把舒服……”·“滚起来。”
叶朗踢踢他屁股,换来了对方蠕动了几下,就又瘫下了··霍杨把脸幸福地埋进毛里,感觉自己可以这么躺一晚上·然后听到他在背后说:“要不你……跟我回家”·“啊”他没料到叶朗会这么说,差点立刻说好。
迟疑了一会,才试试探探地问,“你爸妈不一定同意吧”·这种问题一般放在霍杨身上不会成立,他爸妈那是火山爆发式的热情好客,非常喜欢跟小伙儿小姑娘唠嗑,汲取青春的力量,但是这个不一定在叶朗家里成立——人一看就正经人,家教严,不像他家像个农家乐。
不过说实话,他还挺想见见叶朗爸妈的·小青年儿长这么帅,爸妈基因得多好这一家子人坐一桌,谁还有心思吃饭……·“……”霍杨很久没听到他出声,一扭头,听到叶朗突然说了话:“爸妈去世得早,我是爷爷奶奶抚养的。”
他脸上还是面不改色,霍杨傻了两秒后,却猛地坐起身来,“等会,见你爷爷奶奶那我……我得……”·“不不不。”
叶朗赶紧摆手,“我平时一个人住,不跟他们住一块,我去见他们我自己都不自在·”·“哦,吓一跳·”他松了口气,“别让你爷爷奶奶发现你跟个二百五交朋友。”
“人贵有自知之明·”叶朗啧了一声,“快走废话真多·”·外面已经是雨歇风停·夜空清远。
CBD的地铁一号线十分可怕,霍杨和他在地铁里挤到龇牙咧嘴,距离近到眼睫毛都能数清,“大哥,你为什么没车啊”·叶朗倒是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了,抓着他脸庞的扶栏,气都喘不匀了也要简洁作答:“开车堵。
骑车吸霾·”·“你心真大……”霍杨皱眉,把后背的衣服从地铁门里扯出来,低声骂道,“- cao -,走光了·”·如此挤了半个小时多,霍杨身上差点又- shi -透一次。
出地铁站后,他跟着叶朗走了一段路,发现这里是个一个艺术商业区,到处是老厂房改造的灯火通明的餐厅、酒吧和咖啡馆,也有非常文艺的艺术馆、展览中心等等·霍杨倒是发现了一些LOFT和单身公寓,但他不大相信叶朗会住这种地方,不过这里似乎没有别的住宅区……·“到了。”
叶朗停下脚步··“到了”霍杨一刹,又走回来几步,抬头看到两边高高的红砖围墙·叶朗掏出钥匙,打开了中间一扇沉重的木门,又按开了灯。
“你住这个地方”他疑惑地后退一步,打量一下周围,这可是条商业街,“不被贼搬空,也得被吵死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冷飕飕一瞥他,霍杨赶紧在他关上大门的前一秒扑进去。
当他踏进去,转过身,看到这里的全貌的时候,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进去门先是块约八十平米的小庭院,鹅卵石铺地,有花有草,还有懒人椅和茶几,红墙上挂着格子架,里面是郁郁葱葱的忍冬和绿萝,墙角则是大团如云如雾的黄雏菊。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栋通体雪白的建筑,夹在两边高墙中间,六扇落地窗暖光如昼··如果说整条街像一段紧凑的乐曲,这个地方就是乐曲里一个沉静的休止符,是无尽的留白,只回响着你自己的、点点滴滴的声音。
霍杨进去以后,发现这个房子并不大,两层而已,色调也是现浇结构的灰白··家具寥寥,一楼摆张沙发和桌子,尽头是厨房;二层是卧室,用一条帘子隔开与下面的空间。
这里也没有任何装饰品,除了厨房边栽着的日本鸡爪槭,鲜红尖锐,凄美如血,柔弱又悲凉地倚靠在白墙上··他一转身,看到左手边是满墙的唱片和书,塞得密密麻麻,地上散落着一些,楼上的也有不少。
这里处处透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一瞬间都怦然心动的气息,霍杨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只想出来“浪漫”这个恶俗的词··叶朗也在仰头看,注意到霍杨的视线,就转过头来挑挑眉头,“收藏。
不是摆着看的,全拆封了·”·霍杨说不出话来,只能指了指楼上,叶朗说“你去看吧”,他才迈着步子走上楼梯··满目温暖慵懒·双人床很大很软,上面得有四五个抱枕靠垫。
衣橱门开着一半,里面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地上是一大块和叶朗办公室里一样的软羊毛地毯,一抬头,床对面还有家庭影院··他说不上来这里给他什么感觉··大概一条文艺单身狗的终生梦想,也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在世界末日的前一秒撸猫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才四十二章啊·感觉已经写了一辈子…·第43章 奇谈四十三·在霍杨心里,叶朗这大刁嘴的厨艺一直是个谜团,其优先级可能还要高于“他爸妈的颜值”。
可惜那是上辈子——这辈子他就是个小屁孩,整天嗷嗷待哺,还得霍杨绞尽脑汁地喂他··薛远周末多次被他抓来做饭,心里好气,“对不起,上次帮你的忙是我的错……”·霍杨立马打断了他:“你想想,平时周末你也是打工,要么学习。
你来我这每天就做两顿饭,我给你日结五百报销菜钱,环境优美,还专车接送·你想学习,这也有一小图书馆啊而且我不是天天烦你,就烦你这一小阵。”
“不行,”薛远条件反- she -就拒绝,“我妈说,帮朋友的忙不能收……”·“那你就当成帮我的忙嘛”·可怜的薛远陷入了死循环,“但是我……”·霍杨突然探头出去喊了一嗓子,“叶朗想让你薛远哥哥来玩吗”·叶朗配合得天衣无缝,“拿炸芋丸来换”·薛远,“……你俩串了词吗”·“人孩子喜欢你,”霍杨指着门外,“你就这么残忍,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啊”·薛远真是无话可说。
他在霍杨笑眯眯的注视下,满脑袋别别扭扭的筋拧巴了一大圈,终于点了头,“行·”·霍杨于是又扑回了面板前,“等我揉完这一团咱俩就去买菜。”
薛远无所事事地看了一圈,就凑过去看他揉面了,“那天上课吃的面包,你是自己做的”·“对啊,我冰箱里存着一堆·想吃了就放微波炉里转两分钟。”
霍杨手上沾着面粉,把这一团混合了黄油、肉桂、坚果和蛋黄的面粉团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撒了酵母粉,盖布醒面··薛远看着他洗了手,“我就喜欢吃那种很软的带馅的面包,没觉得好吃。”
霍杨斜睨他一眼,“你是没吃到好吃的·等会我让你开开眼界·”·两人出门买了一堆菜,回来以后薛远洗菜,开始做饭,厨房了叮铃哐啷响得热火朝天。
期间霍杨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哎,”薛远扭头叫了他一声,“手机”·霍杨正擦着一块马苏里拉奶酪,把细碎的奶酪丝填进面包里,“你帮我看。”
手机就在他手边,他也不看一眼,薛远只得一手拿炒锅,艰难地探身过去,“喂,你弟给你发短信了,说他饿了·”·“哦·”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薛远看他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先把芋丸炸了吧·”·他炸完芋丸的时候,霍杨还弯着腰,用面包刀在面团表面细细地划着花纹,神情非常专注,惹得薛远禁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
等他送完芋丸回来的时候,烤箱已经亮着橙黄色的光运转起来了·霍杨靠在岛台边上,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根小黄瓜··薛远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喜欢吃面包啊”·霍杨回答得理直气壮,“好吃啊。”
薛远想了想自己吃过的面包,摇了摇头,“不如肉好吃·”·“因为我吃过特别好吃的,”霍杨笑了笑,“吃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的那种好吃。”
此时烤箱里已经隐隐溢出来面包的熟香,让人一闻,就能闻出来温热又柔软的口感,带点甜味,但不是糖和奶油的甜,而是需要咀嚼一段时间后才能尝出来的甘甜。
薛远闻了闻,唾液腺有点蠢蠢欲动,“我觉得你做的就很好吃·”·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大手一挥,“我这跟他一比,那就是狗粮。”
他又补了一句,“不是夸张,认真的·”·“那你吃的面包在哪里有卖的”·霍杨又嘎嘣啃了口黄瓜,“没卖的,吃不着了。”
薛远真的被香味勾起来了,追着他问:“关门了搬走了要是真做的那么好吃,肯定……”·“死了。”
薛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霍杨看了他一眼,一扬手,黄瓜把儿飞进垃圾桶里,“面包师傅出意外,去世了。
所以吃不到了·”·他神情有些古怪,换了别人也许会识趣地转换话题,但薛远毕竟不是一般人,“节哀顺变·那你的面包什么时候烤好”·“……”霍杨走到烤箱前,“还有十分钟。
你去送芋丸怎么送了那么久”·“哦,我和你弟弟聊了会天·”薛远推了推眼镜,“他居然在看《中国钢铁工业年鉴》,还做了很多的笔记,他好像对经济学非常感兴趣,那么厚、数据那么多的一本书,要我看都看不下。
他还能只靠数学直觉写出来好多假设,再一点点查书证明……”·“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写这玩意”·“没有啊,”薛远挠了挠头,“就是……兴趣吧”·霍杨仰天长叹一声,“唉你怎么能不问唉……”·“怎么了”薛远给搞糊涂了,“这玩意也不能是学校作业吧,难道是他爸妈给布置的作业那得是多变态的爸妈。
那只能是……”·“问题就在这里,“霍杨突然转身,一把攥住他肩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一个十二岁,开学才初一,还喜欢吃加了糖的炸芋丸的小孩,会有兴趣看这种你和我,已经奔二十的,俩A大拿奖学金的学生都看不下去的书”·薛远觉得他大惊小怪,“说不定人家就是天赋异禀,数院物院那些怪物,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知道神童什么样·我知道冯·诺伊曼十一岁就能教别人集合论·”霍杨说,“可关键是,他从小到大,根本没表现出一丁点经济方面的兴趣。
他不说喜欢,不主动学,平时生活他也不用·你明白吗”·“……”薛远皱眉··烤箱的铃敲响了,霍杨停了停,还是松开了他,转身过去拉开烤箱门。
丰富而暖的香味汹涌出来,瞬间占满了房间··“以前他爸妈就这么逼他·”霍杨看着烤箱,“现在他爷爷奶奶也……”·他想起叶朗那个避难所一样的小屋,被夹在水泥高墙的中间,围出一小块夹缝求生般的天地。
那里面盛着的,好像是一个人最简单的所求··薛远自然不知道其中关节,说道:“他要是真不喜欢,长大不做了就是了·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培养吧”他走过来,有点眼馋地瞅着面包,“说实话,我还羡慕呢。
我家里人只打牌,哪管我学习·”·霍杨没再说这个话题,只是戴了手套,把烤盘抽出来··吃完中午饭后,他和薛远收拾碗筷,扭头对他说:“下午我有点事,你自己坐地铁回去成吗”·“成。”
薛远看了看表,“晚上还来么”·“不用了,你回去歇歇·”·“我刷碗吧,”薛远挥挥手,“你去陪你弟弟玩会。”
懒癌晚期患者霍杨一指橱柜下面,“有洗碗机……”·“我习惯手洗·”他说完,就埋头干活去了··霍杨也不跟他客套。
学霸干活和学习一样,不带一点喜恶情绪,就是非常投入地去做这件事,感兴趣的就研究一番,不喜欢的就以最快速度做完··霍杨去了书房,正好看到叶朗打印东西,把一叠十几页的文件订起来,板板正正地装进书包里,然后收拾书桌。
他吹了声口哨··叶朗头也没抬,“现在走”·“等会走·”霍杨说,“过来·”·叶朗抬眼看他,“干嘛”·“一学习就一脸严肃,不可爱。”
他啧了一声,招招手,“过来我量量你多高了·”·“前两天不是量过了”·霍杨道:“士别一日如隔三秋嘛,过来过来。”
“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叶朗皱起眉头,“你就是想摸我头顶·这到底有什么意思”·霍杨见他不过来,就打算亲自劳动双腿,叶朗不等他走了一半路程,单手把打印机抬了个角,直视着他,大有“你敢过来就是个死”的意思。
“……太不可爱了·”他悻悻地住了脚··话说叶老爷子声称想孙子了,顺带也想了想他,就让他俩一块去家里呆一会,吃个晚饭。
这会霍杨其实是挺愁的,老爷子之前把他当成个屁放了,又突然同意了叶朗搬过来,之前叶朗失踪的两个月还说什么不肯见他,实在是“老人心海底针”·况且如果一桌吃饭,气氛得多……·不说别的,他决定把充电宝带上。
出门的时候,霍杨冲着厨房喊了一声,“我们走了薛远你一会关窗关门”·“好”那边应了一声。
开车往叶家走的时候,后座不断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霍杨即使没看,也能感觉到叶朗罕见的紧张不安·他真是很想把那沓纸抢过来,看看那上面都写了什么——忍了半天,也只能怒抢个车道。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到本家以后,霍杨在书房门口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青少年的海洋··一走廊上足有十几个孩子,这个年龄的孩子从相貌上是看不出来大小的,只能从他们各自的神态模样和穿着打扮上判断。
人群里有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男孩,看着和叶朗年龄相仿,旁边还懒洋洋地站着个修长的女孩,似乎是一对姐弟··之所以说他们格外瞩目,是因为不少孩子聚集在他俩旁边,说笑打闹,但举止间又有点小心翼翼的,不自在,或者刻意。
莫不是孩子王·叶朗看到他注意到那里,低声解释:“那两个人是叶启峻家的,老大是明远哥哥,那个是清桑姐姐……和叶明冠。”
·他俩一出现在走廊,就有人注意到他们·细碎嘈切的议论声从近及远,所有人的目光居然都投了过来··作者有话要说:·历史最晚也要日更·不然我会懒死的·第44章 奇谈四十四·叶朗倒是泰然自若,目不斜视,腰板挺直,径直往书房走过去。
霍杨低头看了看他,笑道:“我发现你的喜好挺好判断的·喜欢的就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不喜欢的就叫大名”·“霍杨·”他一撇嘴,却显得稚气。
“兔崽子·”霍杨一拍他的脑袋,帮他推开门,“也就我脾气好·”·他关上门,走廊上的人也大多都已经移开了视线·除了那个懒洋洋的叶清桑,她是从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一眼,狭长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在打盹儿。
只是这副神态,衬着她遗传自叶启峻的高鼻深目,很有种奇异的违和感··霍杨扫视一圈这走廊,不打算在这里站着等,想从前面下楼梯·他一转身,差点和一个人撞满怀,那人十分殷勤地一托他,稍稍弯腰,“哎您小心点儿。”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霍杨退开了几步,抬头和那人一对视线,两人同时一愣··霍杨心想这人有点眼熟·但这股眼熟的感觉很浅,只是稍稍在他脑海里一扫,就抓不住了。
“我见过你吧”那人友好地一伸手,跟霍杨握了握,同时敲了敲脑袋,“眼熟,但是认不出来·”·“我也是。”
霍杨笑了笑··“你要下去么“那人指了指楼梯,“我正好也往那走·”·这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龄。
看着有点自来熟,就是有点做作,明明是盛夏,却还穿着考究的西装马甲、衬衫和长裤·霍杨好不容易遇到个和自己同龄的,也就点点头,一起下楼了··“在这里住过么”那人扭头问他。
霍杨摇摇头,“没·”·“叶朗住在后面的楼里,“他指了指后面的天井,“改天你要是在这住一晚,就找我,我带你四处逛逛·”·“你认识叶朗”·“当然认识了。”
那人笑道,“我也知道你叫霍杨·你俩在这挺有名的·”·霍杨觉得这个不是个好词,但表面上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有名长得帅么“·“这么想也没错。”
那人笑起来,然后热情地带着他到处乱转,外加一路讲解,谈吐很是风趣·霍杨听他如数家珍,愈发觉得这一幕眼熟,走到一处喷泉的时候突然住了脚··“你……是不是以前那个,那个,”霍杨迟疑了一下,想出了个他当初悄悄起的诨名,“……导游”·“啊”那人也愣了,“什么时候”·“大年三十,好几年前了。
我们一家没地方停车,你爸妈还帮忙把要送的东西都给拿下来了,那次你还拉着我一路介绍,”霍杨道,“我当时悄悄说你是个导游,就是接错了客·”·那人“哈哈哈”笑了一阵子,重新伸出手来,“那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叫叶翰,翰林院的翰。”
两人闲溜达的时候,叶翰貌似无意地提了提,“你知道他们都在走廊上干什么吗”·“不知道,”霍杨道,“像排队背课文。”
“差不多·”叶翰笑道,“老爷子给他们布置个作业,然后一个个去找他聊天·他说自己平时也是没事干,就把培养后代当作最重要的事来做了,每次都会就一份作业跟人聊很久。”
霍杨没说话,叶翰自顾自讲了下去,“我上初中那会儿,他让我三个月读完《全球通史》,再写一篇简单的经济史论文,题目自拟·我写完以后,他指导我改了好多遍,又给我找了两个经济学史的教授,和我讨论,很有挑战- xing -,但是很有意思。
不过他对我的要求不严格……他对叶朗严格·”他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可能是特别看好他吧·叶清桑和叶明远那两个,年纪轻轻就小有名气,都是功臣,他也看不上。”
“不交会怎样”霍杨问,“那个作业·”·叶翰像是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看着他,然后还是笑道:“不想写可以,要让至少两个直系亲属、两个旁系亲属一起做证明人,放弃你在家族里的继承权。”
“这个继承权只是个笼统的说法,包含许多很细的条款,比如不能绝对控股——也就是所持股份占比大于等于50%——任何一家子公司;可以吃分红,但只要这家公司里有其他叶氏继承人,你就没有管理权。
总之如果你放弃了它,你就被彻底排除在家族企业的核心之外了·那个叶清桑,她不爱写论文,但她也有别的作业·”·“倒是有人真的放弃过继承权,”叶翰忽然走近了他,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给他整个人增添了一种……汉女干般的光彩。
霍杨见他说得起劲,只好顺水推舟下去,“是谁很厉害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老爷子的继女,”叶翰把声音捏得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一样,“比叶朗他爸大几岁。”
“老爷子不中意启字辈的,尤其不中意叶启峻,好多人怀疑是他害死了叶朗他爸·老爷子原本最中意的就是这个继女·咱家嘛,发迹靠的就是留学生,家风比较西式,尤其是出了一个叶崇芝,没她咱们还在当‘倒爷儿’呢。
这个继女,按老爷子的话说,颇有叶崇芝的气度——那得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这个叶崇芝翻版,她不服管·”·“老爷子当年可能也是年轻,独断专行惯了,两人这脾气对一块儿,那就是硬碰硬,最后碰了个两败俱伤。
这个继女彻底脱离了叶家·老爷子气得几天吃不下饭,但是他又放不下面子,各种封杀、抓人……闹得轰轰烈烈·”叶翰意犹未尽,似乎想要补充更多细节,但是因为自己无从得知而住了嘴,“把人逼上黑,道了。”
“什么”霍杨怀疑自己在听有声小说,“太炫酷了吧这也,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得和叶鹤龄一样大吧”·“你想啊,”叶翰掰着手指头,“政商军公检法,哪里没有叶家人老爷子当年都到了传奇的高度了,他想做什么,哪里插不上手只剩黑,社会。”
“他既然那么厉害,怎么就不能插手黑,社会了”·叶翰道:“传奇是没法亦正亦邪的,太多眼睛盯着他,再说了谁说政商军一定不如黑,社会坏总之那闺女再也没回过家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眼珠子又突然一转,“不过,据说……只是据说——她跟叶启儒好像有一腿·”·“……”霍杨简直服了他了,还好这时候手机响了,他一边接一边说,“牛逼,我果然是领养到你家的……喂”·“哥,”叶朗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别等我了。”
“你晚上要住这里”霍杨皱了皱眉,“我跟你一块就是了·”·“我……”少年的声音平时是偏明亮的音色,提高音调后有种清脆明快的意味,但现在放得很低很轻,“我得呆到很晚。”
“我等你·”·叶朗那边安静了一会,然后说:“那你告诉马爷爷一声,睡在我房间里·”·说完就挂了电话·霍杨皱着眉站了一会,一抬头,看到叶翰脸上“没事有我陪你”的笑容,立马就有点后悔。
这股后悔到了晚上,飙到了顶峰··吃饭的时候,叶翰一边吃,一边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许多关于这个家的事情,从匪夷所思的怪事、丑事,到让人艳羡的奇闻——他对这个叶家实在是太有热情了。
也亏得这是个大家族,有那么多闲篇儿可扯··就连吃饭的架势也很了不得·大饭厅一张极长的长桌,由十几张桌子拼起来,那桌子是两头窄中间宽的方块形,像奇形怪状的积木,每张桌子空间都够大,能放十几道菜。
据说来客人的时候,就把这些桌子分在餐厅各处··晚上七点半用餐,管家和用人早就摆好了餐具和饭菜·这里住着的二十多号人准时准点出现——还有许多家庭住在外面各自的小别墅里——一起用餐。
这将近一个小时里,大家谈话都是以最低的音量,有细碎的嗡嗡声,但绝不吵人,桌与桌之间也不交谈··霍杨听着旁边叶翰的叽里呱啦,吃着山珍海味也味如嚼蜡,感觉很不自在。
他听不见旁边人的说话声,但总忍不住想起叶朗发脾气的那句“别人怎么”··在这种家庭里,恐怕一点鸡毛蒜皮都瞒不过别人的眼·得有多少张嘴,咀嚼过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想到这里,他余光瞥了一眼叶翰,心想这就一个碎嘴了。
晚上他回了叶朗的房间,一看到处摆设,差一点就要放弃自己重装他卧室的计划,还废个什么劲……光是一个床头灯他就玩了半小时,窗台外面看景又看了一小时。
他打开叶朗电脑看了看,果然干干净净,什么游戏都没有··“正常么太不正常了,叶鹤龄懂个屁青少年心理学·”霍杨自言自语道,打开网页,下了五六个游戏,“青少年,要德智体美一起发展。
卧槽这网速,这不得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他没看默认保存路径,下完游戏后找不到了,只好再打开下载页面·但是当他点开默认保存文件以后,一时目瞪口呆。
谁说人家不玩游戏这他娘还有换装呢·霍杨津津有味玩了半天小学生游戏,直到房门“咔嚓”轻响了一声,他才猛地回神,立马以熟练的手法切换回桌面。
叶朗终于回来了··“你可回来了,无聊死我了·”霍杨嗖地转过转椅,一条腿屈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拿着用人送过来的零食盘,拣里面的牛肉干吃,“你再不回来,我就偷看你衣橱了。”
叶朗没看他,就是靠在门上,仰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过了好一会,才突然直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去了浴室··霍杨叼着牛肉干一看表,十点一刻。
这个澡还洗的格外长,就在霍杨都要下床看看他有没有睡在里面的时候,叶朗裹着浴巾,也没吹头发就跑出来了··眼看他就要这么往床上倒,霍杨迅速一拎他肩膀,“等会,吹吹头发。”
叶朗居然顺着他臂弯,一歪身子滚在他怀里,扭成了扭棍儿糖,用行动解释了什么叫“困到变形”··“……”霍杨无奈地把他按坐好了,“老实坐着。”
等拿了吹风机回来,那小子已经仰瘫在了床上·他只好叉开腿坐在他后面,坐成一个人肉躺椅,给叶朗吹头发··还鬼使神差地吹了吹他的眼睫毛。
风太烫,叶朗皱着眉毛别了一下脸,还睁开眼,瞪了霍杨一眼·但没有起身··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和收服了只野猫似的··霍杨吹干了他的头发,手指□□去摸了摸发根,确定全干了,想把吹风机放回去,起身到一半,突然被两条什么东西拖住腰。
他完全是条件反- she -一挣,没给带翻在床上··两股力道僵持不下··霍杨快要断肠了,只得绿着脸把吹风机往床头柜远远一抛,“宝……贝……儿,我还得……关灯。”
后背上埋着的那张脸转了过来,鼻尖蹭过他□□的后背,触感- shi -润,“喵、喵、喵”·屋内全部的灯应声而灭··霍杨哭笑不得,顺着身后的力道倒在床上,“这也行你们家真和个迪士尼乐园一样。”
叶朗还是不吱声,双臂绕过他的胸前,埋着脸,就这么抱着他不说话·霍杨跟他讲理讲不通,说的话全都反弹回来,只能自己艰难地翻了个身,正面搂住他。
他啧了一句,“太黏人了你·”·霍杨把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拍他后背,“今天怎么啦想不想跟我说话,嗯”·回答他的仍旧是沉默。
只是抱着他的双臂又环紧了一点··霍杨也安静了一会,忽然吹了一段口哨声,旋律俏皮,正是那个换装游戏的背景乐··然后他自己乐了半天,“听出来没不是我说,你品味也太烂了……”·这句话没说下去。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口部位,叶朗的脸紧贴着的地方,缓慢地- shi -润了··先是滚烫,后是冰凉··第45章 奇谈四十五·胸口的液体越浸越多,怀里的人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连吸鼻子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嘴里喷出的热气,微弱地覆盖在他心口上,羽毛一样拂过··霍杨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底下触感柔滑·他摸着叶朗的头发,真的像在给猫顺毛,“不哭不哭,啊,宝宝乖睡觉觉……”·“闭嘴。”
少年闷声道··“你怎么能对一条纸尿裤这么粗暴,”霍杨道,“你考虑一下纸尿裤的感受好不好”·叶朗埋在他胸口上就是不说话。
霍杨感觉自己也很委屈,“我也想哭好么,从你回来到现在就对我说过一句话,还是让我闭嘴·你快哄哄我·”·没过一会,他就感觉到胸口处的“小溪”停了。
叶朗实在是很难在他的插科打诨下继续悲伤下去,抽搭了一下鼻子,想再埋一会儿的时候,下巴却被霍杨捏了起来··霍杨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抹掉他脸颊上的水渍,“哭够了”·黑暗中看不清叶朗的表情,只能从他脸上的肌肉判断出来他撇了撇嘴,“不是哭。”
“那刚才是流口水”霍杨蹭掉他腮帮子下面的一大滴眼泪,“你觊觎我这几块胸脯肉”·话刚说完,一阵疾风扑胸,霍杨赶紧后撤了一大块才躲开,听到叶朗“嘎嘣”一声牙关闭合,十分心惊肉跳,“还真下嘴”·“……你太烦了”·“那你别缩我怀里……这孩子。”
霍杨躲开了他的两排钢牙,却没躲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再把我当抱枕啊”·叶朗的嗓音还嘶哑着,“不说……我不想说。”
“那我不干·”霍杨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作势要抽身离开,叶朗“哎”了一声急忙抱得更紧了··“不行”他喊了一嗓子,尾音有点变调,似乎又要哭出来。
“吓唬你的,”霍杨一扭身,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低头给他擦脸·黑暗中叶朗睁着眼睛,眼睛里还有水光,反- she -着窗外隐约的光线,睫毛- shi -润。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放温柔了许多,“这么不经逗·”·叶朗没动,只是时不时抽搭一下鼻子时,霍杨的手指能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嘴唇··他看不见那颜色,但记得它弯起来的形状。
柔软的,花瓣一样的嘴唇··等霍杨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凑上去吻了他的额头,用嘴唇轻轻摩挲着·相碰时光洁的触感像一记响雷,在他脑中炸开了大簇烟花。
这时候,叶朗的脑袋向上抬了抬,霍杨的吻顺着这股力道,滑下了他的眉心,落在了挺秀的鼻尖上,只要再稍稍往下……·往下……·念头还未萌芽,他就猛地惊醒了,一下子后仰拉开了两人距离。
叶朗奇怪道:“你心跳好快·”·咚咚、咚咚、咚咚··霍杨拼命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许久才说:“……你勒得太紧了,松手。”
“我没有勒你……”叶朗没抗议到一半,就被他给推到了枕头另一边·他皱眉看着他从床脚掀出被子,扔给他一条,自己裹上一条。
“睡觉吧·”霍杨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缩进了被窝里,不再动弹··叶朗不是很明白他突然改变的反应,想凑过去,结果又被推开了·伸手扯了扯霍杨的被子,又叫了他一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撑起身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后,突然开口道:“今天我被爷爷骂了,因为作业写得不够好,他挑出了起码十几条错误我就不一条一条说了我也记不住,他还讲我亲妈的事情我特不愿意听但还是得听——”·霍杨张了张嘴,想打断他但没成功,听着他语速越来越快:“出了门叶明冠他们还叽叽喳喳背后议论,我很生气吼了他们爷爷听到了以后又骂了我们一顿。
你还想听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哥哥——你好像喜欢我这么叫你·”叶朗盯着他,“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霍杨哥哥无话可说。
他眼睁睁看着叶朗一脚踹了被子,扎进自己的被窝里,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就不动了··现在已近十一点,霍杨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叶朗睡熟了的呼吸声·他仰着脑袋,瞪着床头,胸膛里心跳如擂鼓……也是心如乱麻。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叶朗搬回来的前一晚,他在书房抽屉里看到的文件··那晚上他打开了黄色文件袋,把厚厚的一大沓文件拿出来,发现那全都是叶启儒生前立的遗嘱。
霍杨记得李妍星提过,叶家有很多家族规定,定期立遗嘱是其中·叶启儒立的最早的遗嘱是二十多年前,此后每有变更,都会修改遗嘱,朗朗出生、与虞良月离婚、再与李妍星结婚这几段时间有明显的修改。
直到翻到某一张,他的手指堪堪停在了页角··“……我自愿将以下归我所有的财产遗留给乙(霍杨)……我遗留给乙的财产,属于乙个人所有……”·但这一年是叶启儒车祸身亡的十年前,大概是他第一次去叶朗家的那一年,满月宴。
纸张飞快翩跹,在他手指下哗啦啦地响,页尾的年月不断向后推进,纸张也越来越崭新,但是“霍杨”这两个铅印的黑字却像个缭绕不去的幽灵,始终固执地钉在纸张上。
霍杨在黑暗里闭了闭眼·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也不相信叶启儒能预知自己十年后会出车祸,还会觉得能把亲儿子托付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但这股压力确实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让此时的他感到了隐隐的惶恐不安。
前两天他背着叶朗,偷偷查虞良月住处的时候,发现她原来居住的房子已经搬空了,那房子是她父母去世后留下来的,产权在虞良月弟弟——就那个闹医院的流氓那里。
帮忙的人是霍杨当年在福利院认识的小孩,就是骗出叶谦打了他一顿、让霍杨宁愿被退养也要护着的兄弟··如今小混混成了大混混,跳到大哥麾下,在西城令人闻风丧胆。
·他要找人堪称神速,尤其是虞良月的弟弟明显是那种不务正业、有点“癖好”的人··小霸王在一个地下赌场堵到了他,回来的时候跟霍杨啧道:“虞良途白瞎了这名。
真不是在看守所里被逼着改的”·虞良途供认,这名还真是被改的,是他舅姥爷·老头儿一把年纪打不动人,就泼了他一杯茶水,不然早就剁他手了。
可惜这名改了才一周,还没捂热乎,他就又开始赌钱·真可谓无可救药··据虞良途说,他姐姐是突然失踪的,过了好几天,才有一个座机号码打电话过来,说她在戒毒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她语气特别冷静,告诉他把她的房子卖掉,钱他先留着··小霸王差点笑了,歪歪斜斜地靠着麻将桌,皮笑肉不笑地吊起一边嘴角,“真假啊,她让你卖的房子”·“要不然呢”虞良途出离愤怒了,从衣服里掏出一张□□,摔到他面前,“我姐都那样了,我还能卖她的房子吗我还是人吗”·霍杨挑了挑眉毛,问:“多少钱”·“不知道。”
小霸王低头从卡包里抽出了那张卡,放到霍杨面前,“你收着吧,那废物点心不靠谱,都随身带着了,估计哪天就能赌出去·我从他那抢来的·”·“行。”
霍杨拿过了卡,“那个戒毒所……”·“问了,一会把地址发你手机上,还有虞良途的录音·”小霸王道,“我去看过了,里面确实有个叫‘虞良月’的人,就是不让探视。”
“不让探视”霍杨有点奇怪,“是戒毒所不允许探视么”·“工作人员说是她本人拒绝探视,”他低头叼上根烟,“疑心还挺重。”
“那我去吧·”霍杨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你……”·小霸王看着他笑·霍杨一看他这表情,直接把信封往桌上一拍,笑道:“别误会,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
咱兄弟俩一次算清·”·“放我们这行当里,你不够格·小弟得笑场·”小霸王吐了口烟,拿过信封,“但是为了你舒心,我就拿着。”
霍杨拍拍他肩膀·小霸王出门从不带包,把信封放进皮夹克里,拉上拉链,然后问了他一句:“你跟你那个弟弟怎么样了处得好么”·“好啊,怎么不好。”
霍杨喝了口啤酒,“瞎- cao -什么心·”·小霸王啧了一声,“像这种家里特有钱的小孩,就和我这种草根一样,跟你这种普通人不在一个世界。
咱仨完全是三种人·但是你和我小时候在一块过,还能知根知底……你就跟我说他是个什么人·”·霍杨想了想才说:“心重,要强,脾气还倔……缺少安全感,自己还不知道。
有事老是自己憋着,死扛,我看要憋出毛病来·”·“哦,”小霸王点点头,“我猜八成是家庭问题·爸妈要求挺高吧”·霍杨想到这个,就忍不住要苦笑,“高得没边儿。”
“听着不是什么坏孩子,就是压力太大·”小霸王说,“但是重压也能把人逼坏了·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扛·”·霍杨看着他,“你俩要不要……认识一下”·“认识个屁。”
他忍不住瞪了瞪眼,然后乐了,“我看着像好人么·“怎么不像好人”霍杨皱着眉,“不就纹身么,刀疤么,老子又不是没在你那买过纹身贴……”·小霸王挥手打断他,“行了,不要。
这下成不”·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我才不关心他,他老几,我关心你·”小霸王站起身来,按了按他的肩膀,“每回听你讲他,我都有种‘这人以后要疯’的感觉……我平时呢,就是跟人打交道,什么人什么货我第一眼就得看出来。
别看那小子才十二,我十二岁什么德行现在还是什么德行,你现在还有机会把他扭过来,当然我是没人扭我·我长在底层,他生在顶层,都一样险恶,我还是希望你别掺和什么破事,他也别是那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懂我的意思吗……懂就好·”·他走到门口,冲霍杨挥了挥手,“我走了,有事再找我·别打电话”·此时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恐怕是要无颜面对老朋友了。
霍杨扯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一条胳膊,托着他的腰身,小心地把人平放在床上,再盖上被子·然后他翻过身,背对着叶朗,枕着胳膊,望着窗外晃动的漆黑的树影,直到后半夜才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啦昨天断更,过生日来着∠( ? 」∠)_超开心·第46章 绝处四十六·一觉醒来,霍杨感觉神清气爽,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像格式化一样清空了大半。
他坐在早餐桌边,看着叶朗低头喝汤,心里没有丝毫悸动,只觉得他没边看书边吃饭有点不适应··他琢磨着自己可能是想得太多,平时太闲,就找出了荒废已久的专业课本。
……果然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假期的后半段相安无事地过去了,开学日很快到来··叶朗的小学能直升初中,初中距离家里也不远,可以继续走读。
霍杨开车把他送到校门口后,拉着叮嘱了好一番,搞得叶朗头都大一圈,“哥,上课困了就睡觉这种事,你为什么要嘱咐我”·“不睡觉不长个儿啊,”霍杨道,“上次和我比,你还不到……”·“我十二,你二十。”
叶朗不可思议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怎么好意思和我比”·霍杨很不厚道地笑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哎哟,这就走了啊中午吃饭多吃肉课间记得喝水啊”·叶朗跑了一段以后,慢慢停住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辆宝马已经不见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低头看看表,还是往教学楼里快步走去··教室里人声喧嚷,大家大多是直升上来的,遇到了相熟的小伙伴,就坐在一起聊天。
叶朗和几个人打了招呼,抬头环顾了一下教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不想跟人闲聊,就从书包里掏了本漫画出来,顺便抽支笔··正沉浸在故事里时,丝毫没察觉到旁边有人走过来,等到课桌上的书包被塞到他身前的桌洞里时,他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这里有人了……”·“有谁呀”·楚仲萧拎着书包,站在他面前。
她轻快地笑道:“咱俩换换,我想靠窗·”·“行·”叶朗站起身来时,扫了一圈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教室,和她交换了位置··楚仲萧拆了根棒棒糖,叼进嘴里,又拆了一根伸到叶朗面前。
叶朗顺势含进嘴里,又低下头··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哎·”·叶朗不是很想被打扰,又被撞了一下,才瞥她一眼。
楚仲萧舌头一拨,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你没看出我有什么变化嘛”·“没有,还是挺欠揍的·”他刚说完,就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楚仲萧头发短了·她把原来的长发一口气剪到了齐耳,还显得有点乱糟糟的,叶朗还发现她把头发都别到耳后,看着有点像扎马尾时的样子,他才没第一时间看出来不对。
“好看吗”·“好看·”叶朗一向非常诚实,欠揍就欠揍,好看就好看,“为什么剪了”·“没人给我收拾,我一烦就剪了。”
叶朗看着她,笑容和语气都和往常一样,但总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就像她的发型,透着种平静表面下的不对劲··“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姑妈家。”
楚仲萧趴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咂巴着嘴里的糖,“官,司和抚养权她都摆平了……也不一定·”·“也不一定”叶朗刚想皱眉,却看到门口有几个鬼鬼祟祟探进来的脑袋。
那几个人是眼熟的,他顿时眯起了眼睛··楚仲萧歪过脑袋,枕着胳膊,嘴角轻轻一提,“还要和我坐一起吗”·叶朗只是盯着那几个人,盯到他们全都走了,才把目光转移回漫画书上。
他虽然懒得搭理这个狂得没边儿的人,但还是用行动给了她答案··报应说来就来,下课他俩就被堵在了楼道里··他抓着背包带,沉默地扫视着面前几个高年级。
楚仲萧不知道带了多少棒棒糖,这会又掏出一根,懒洋洋靠在墙上,听着打头的胖女生义正严辞地声讨她·措辞非常有趣,不知道是从什么宫斗剧里抄来的,居然都能说出“雨露均沾”这种词来。
楚仲萧实在忍不住了,“你的意思是我老欺负Jimmy没怎么欺负你”她露出一排白牙,又齐又亮,欠揍至极,“不好意思·我喜欢排骨,不吃五花。”
哧·胖女生身后的高年级同学发出了不合状况的声音··“……贱人”胖女生气红了脸,直接冲上来想扯头发吐口水,却被旁边的叶朗一把推得趔趄,差点坐地。
楚仲萧把棒棒糖往她嘴里猛一塞,“请你吃”·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朝门外跑去,高年级只来得及扯住楚仲萧一个书包,被哗啦啦的书砸了脚。
两人狂奔出门,后面传来胖女生歇斯底里的哭喊,“芥末有芥末”·楚仲萧哈哈大笑,没笑两声就岔了气,还被叶朗扯着跑,哎哟啊喂地叫个不停。
叶朗回头就一个爆栗,“你怎么总惹事”·楚仲萧道:“你看这次是我主动惹事吗……你慢点跑。”
“你要是不先欺负人家——”·“我跟她吵过架这能算欺负吗”她边跑边喊,“她一句我一句,没动手没说脏字”·“那其他人呢”·“……停下,累死我了。”
楚仲萧不跑了,累得撑着膝盖,宁愿被抓住打一顿·她气喘吁吁地说,“第一,我不动手……第二,我有理由·那个李烽,jimmy,就我同桌……他往我饼干盒子里吐口水,我才让Marcus弹他鼻涕。
而且你不知道和他做同位有多恶心,”她撇撇嘴巴,“jackass·”·不等叶朗发问,楚仲萧自动把她所谓“校园暴力”的事情和盘托出:什么拌嘴啊威胁吓唬啊,有人扯她辫子她就扯回来啊,旧货市场卖她盗版书她在人书上画画啊……·叶朗始终抱着胳膊站一边,表情莫测,像个黑脸判官。
她一边说,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我知道有人看我不顺眼,切,看去呗,来多少我记多少,连本带利,将来一起还·”·说完一抬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有,”叶朗语气冷酷,“你需要锻炼身体。”
从那以后,每个大课间楚仲萧都被他拖着跑步,倒是无意间躲避了不少上门找茬的人··这所国际学校的门槛很高,并不是单交得起学费就能进来的·从前大家畏于楚仲萧家的背景,还有她身旁那堆不要脸的拥趸,但是现在,接杯热水叶朗都能听到“贪,污”、“枪,毙”这种话。
每次他也只是瞪说话的人一眼,传达一下“敢在她面前说这个你们就去死”的意思,并不打算惹事·因为有时候他一转身,就能听见“俩没爹没妈的抱团”。
相安无事的氛围维持了一段时间,在李烽哥哥找上门来以后结束了··这个自称是李烽哥哥的人,明显不是个善类,面带戾气,身后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楚仲萧刚走出校门,猝不及防就被抓住了,社会小青年不顾她的踢打,一直把人拖到小巷口··中途她看见了余承鹏,那个暗恋她暗恋得像条狗一样的小团伙成员,她微弱地喊一声他的名字。
但他头都没抬,飞快地钻进爸妈的车里,车窗紧闭,很快离开了··楚仲萧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完全不敌大她四五岁的男生,被围在墙角,只能抱着书包瑟瑟发抖。
李烽哥哥看着她,“你是楚仲萧吧”·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拼命摇了摇头·”·他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了一个- yín -邪的- yin -暗笑容,“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我可不会认错。”
在那只散发着浓重烟味的手狠狠揪住她头发的时候,楚仲萧疯狂尖叫起来,然后被猛地甩了一耳光,“叫什么叫”·又有一脚狠狠踢在她胸口上,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还没倒地,就被抓着头发硬是提了起来。
那只手把她的脑袋使劲一下压,摁在了其中一人的裤裆上·楚仲萧的嘴唇被粗糙的牛仔布和金属拉链摩擦得生疼,差点被闷死,只能“呜呜”地叫··如此摩擦了一会,揪着她脑袋的手稍稍后移了一点,楚仲萧大口喘息的时候,发现他拉开了拉链。
“咚”·这一声石破天惊,楚仲萧被骤然一甩,头撞到了后面的墙上··她看到叶朗双手攥着一根扫把,后退了一步,李烽哥哥后背挨了一闷棍,暴怒地伸手去夺他的扫把,“这还英雄救美呢他妈的也不专业点……”他余光扫到后面跑来了学校警卫亭的保安,立即骂了一句,跟他的同伙们往反方向跑了。
叶朗一直盯着那帮人跑了之后,才扔掉手里的扫把·他一边脱掉自己的外套,一边走过来,蹲下身,轻轻罩住她的头脸,低声道:“你的车呢”·楚仲萧倒在地上,只细细地喘着气,睁着空洞的眼睛。
就在他都要伸手去试她的鼻息的时候,她才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我自己回家·”·叶朗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那你和我一起走吧。”
楚仲萧扶着墙站起来,扯着那件外套,把脑袋埋得很低,“我想回家……”·叶朗拨通了自家司机的电话,把手机放在她耳边,“你家在哪”·她呆呆地站着,突然蹲下身,用脏兮兮的手背不断抹着眼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哎”叶朗吓了一跳。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楚仲萧,又看了看电话,果断对电话那边说:“叔叔我同学哭了,你,你安慰安慰她·”·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电话往楚仲萧耳朵边一按。
不知道司机大叔说了些什么,楚仲萧居然慢慢停止了抽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住址··叶朗长舒一口气,随后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上全是鼻涕眼泪。
司机大叔直接把车停到了小巷口·他小心地扶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偷看的人,才把她扶上车··楚仲萧坐进车后座上以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一路上就坐在那里,呆若木鸡。
叶朗也不敢理她,缩在另一边··等到了目的地后,他一看车窗外,立刻大吃一惊,“叔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喊完这一声他就想打自己一耳光。
因为楚仲萧也抬起了头··她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毫无预兆地开始尖叫··叶朗吼道:“开错地方了这是她原来的家”·司机大叔也非常慌张,“她说的就是这个地址啊”·身旁这个噪音源实在吵死了,像只超大分贝的防空警报器一样。
叶朗想去碰她,被楚仲萧猛地甩开了手,她弯下腰,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嘶叫着,尾音已然撕裂,直到彻底发不出声音了,还大张着嘴··“楚仲萧”叶朗终于能插上嘴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们去你姑妈家,她在家等着你”·“别碰我”楚仲萧嘶喊着。
叶朗也压不住火气了,拼命想扯开她抓挠自己的手,“你再闹就下去”·“我说了你别碰我”她用尽浑身力气扑腾着,直到把叶朗推到了另一边车门上,听到他脑袋撞在车窗上的一声巨响,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足足傻了十几秒,大瞪着眼,看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疼死了……”叶朗拧着眉毛,然后被她一下子扑住了··楚仲萧号啕大哭,足足哭了半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死活发不出去…·第47章 绝处四十七·最后只好先回学校,再按照楚仲萧的记忆送她回家,她说自己只记得地铁路线·折腾了一番,等叶朗到家的时候都要七点了。
霍杨趴在餐桌旁边奋笔疾书,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抬头,“回来啦”·叶朗带上门,自行解释道:“送楚仲萧回家了,她家远·”·“哦,”霍杨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去了厨房,“我给你热饭。”
等到叶朗放下书包,下楼的时候,餐桌边已经摆好了晚饭·霍杨坐在他对面,一只手□□头发里,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书,一言不发·叶朗挺喜欢他这样把头发完全弄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的样子,很好看,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才低头吃了口不知滋味的饭。
霍杨学到他吃完饭,才猛地回过神来,“放着我洗·”·叶朗已经把盘子都端去了厨房,擦了擦桌子,“我洗就行·”·洗碗这项技能是他近些天才学会的,以前他完全没有“吃完饭要洗碗”这个概念。
但是霍杨开学以后就忙成了狗,天天洗碗机伺候,叶朗看着有点不忍心··碗筷餐具可以用洗碗机,锅瓢盆却不行,叶公子毕竟是个学霸,很快掌握了这种简单的生活技能。
他刚拧开了水龙头,就被他哥大惊小怪地撵到了一边,“去,洗什么碗这活儿不是你干的·”·叶朗又挤回水池前,“今早上就是我洗的。”
“今天早上”霍杨狐疑地回头·他怎么不知道·“……你早起就像个弱智·”·“不是像,就是。”
霍杨撑着水池边缘,回想了半天,只记得昨晚熬了半宿后自己困得想吐,都没骑车,晕晕乎乎打了个车去的学校··叶朗推开他,“我洗·我作业都在学校里写完了。”
霍杨站在一边,瞅了他好几眼,“怎么今天这么懂事”·然后他就看到叶朗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汤全倒进了水池里··这败家玩意儿·直到叶朗回屋换睡衣了,霍杨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叨逼叨,“你怎么就全倒了,牛肉汤啊,里面还有洋葱胡萝卜,我熬了半小时呢……”·叶朗头也不回,拉开书桌椅子,“我只喝汤,没区别。”
霍杨刚想再说,叶朗抽出自己的漫画书,一本正经坐下,以一种看《钢铁工业年鉴》的姿态对他说:“姐你好烦·”·“……”霍杨,“哦,我走了。”
叶朗当然不抬头,盯着漫画书看了一会之后,悄悄一抬眼,发现霍杨居然真走了,顿时有些不高兴··第二天早上他哥还是半死不活,叼着蛋卷,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冲出了门。
叶朗觉得更不高兴了,昨晚没有“晚安”也就罢了,为什么今早没有“早安”·等到了学校,他还没缓过这股劲儿来,刚推开车门,就看到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着的楚仲萧。
她一见他来了,一路跑过来,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大塑料袋递给他,“喏·”·“嗯”叶朗接过来,发现一件深蓝色的西服外套,胸前有金线刺绣出来的校徽,应该是他昨天落在楚仲萧那里的校服。
楚仲萧说:“我给你洗完熨干了·”·叶朗一抬眼,“你会熨衣服”·“……”楚仲萧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拿吹风机一点点吹干的。”
学校的着装规定很严,男生的正装有三套、运动服有两套,高年级的衣服还会多·这些校服什么时候、什么场合穿都有详细标准,仪容不整和旷课逃学一样严重。
叶朗看着她,没说话,伸手摸摸她脑袋··两人一块走进学校的时候,楚仲萧没有向以往那样有说有笑,罕见地安静,腰背却仍然挺得笔直,笔直得都有些僵硬·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叶朗手突然被使劲一拽。
他第一反应是看楚仲萧,看到她的表情以后,怔了怔,又扭头看向她的视线落处··是李烽··李烽还是那副- yin -沉的嘴脸,细眉薄唇,笑起来歪歪斜斜的,没个形状。
他正往大厅里走,并不知道身后有一道视线狠狠扎在他身上,随着他移动,几乎要将他活剐成千万碎片··叶朗感觉到她紧紧攥着自己,手腕都在发抖,还听到她在不断地吸气,再颤抖地呼出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良久,她深呼吸了一次,屏息片刻,才恢复了平静,低声对叶朗说:“我们走吧·”·这天,楚仲萧上课就是刷刷地记笔记。
下课时叶朗一转头,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睫毛盖着底下浅浅的黑眼圈,也不知道她用那个蠢办法烘衣服几点才睡··很久以后叶朗再想起来,那个狐狸一样狡黠的小姑娘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得压抑了起来,并在日后越来越偏激,喜怒无常。
现在的楚仲萧,经济条件还是很好的,事实上比以前更好·她的姑妈是个非常有名的律师,开着自己的事务所,每年净利润上千万·而且原来她当高干子弟的时候,是不敢出入就豪车豪宅的,现在她就算拿钱点篝火晚会都没人管。
长得好,出手阔,又能说笑、玩得开,到哪都不愁寂寞·楚仲萧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优势,很快就重新合群了··她先是和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混熟了,随后又通过那女生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由A至B,由B至C,由C至D;而D是一个典型的社交动物,于是再由D至EFGH……·这就像一张越织越大的网络,上面有无数个结点,有些结点之间是直线,有些结点散- she -的是星状的网络。
她就这样联结上了许多个小团体,整天在学校里跟着一帮人呼啸而过,前呼后拥··至于最开始的那个女生,她完全不清楚自己是个跳板,仍当楚仲萧是知心好友,和她聊鸡毛蒜皮,撒娇让她挑小首饰,借作业抄。
楚仲萧的表演永远是无懈可击的,连叶朗都快要信几分了——如果他不是每次看到她眯起眼睛、只提嘴角,就想起她原来笑眼弯弯的模样的话··叶朗还是一如既往,听课,读书,拉楚仲萧出去跑步,只是最近的心情也开始直线恶劣。
霍杨越来越忙了··他总是早出晚归,在家也要么在看书画图,做个模型做到半夜;要么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打电话谈着生意上的事情·他总是现在书房里弄到半夜,叶朗的作息根本撑不到那么晚,只在迷迷糊糊里感觉到有人躺在自己身边。
但他通常脑海里刚冒出一句“怎么才回来”,就又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依旧目送着他哥火箭炮一样冲出门··周末霍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接待了些乱七八糟的人,嘴边都长了燎泡。
平时没课,就躺在床上睡觉,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放空,叶朗故意来闹他,他也没劲起来··三四个月了,叶朗晚上抱他睡觉,还被他拨开好几次··叶朗问他:“你最近在做什么”·两条腿搭在茶几上,霍杨脑袋枕着沙发靠背,很颓地开了口:“养家啊,糊口啊,得赚奶粉钱啊……”·他拧着眉毛,“爷爷不是给你抚养费么我平时不花钱。”
“放高,利,贷了·”霍杨拖长了声音呻,吟,“咱都快断肉了,唉……”·叶朗真有点生气了,“你找借口能再敷衍点么”·“生气啦宝贝儿”霍杨还是不以为意,对着他懒洋洋摊开了胳膊,“来抱抱。”
抱你妈·叶朗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最近跟楚仲萧和她那帮浪成海的人混在一处,学会了人生第一句脏话,还迅速掌握了脏话生成法的其中精髓,但还没有说出口过。
他内心怒气翻腾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把这“第一次”甩到霍杨脸上,很不高兴地窝进青年怀里,被他哈哈笑着揉乱了头发··但是不管他怎么变着法问,霍杨嘴都和缝了一样,滴水不漏。
叶朗终于知道,自己有事憋肚子里这个习惯有多可恨了··这天上戏剧,叶朗盯着教室另一头,李烽正在用夸张的声调演《仲夏夜之梦》,逗得几个姑娘咯咯笑··“你什么时候收拾他”·楚仲萧拿剧本闲闲地扇着风,“怎么了”·“我想揍他。”
他转过头来,浅色眸子玻璃似的透亮,冷如浮着碎冰的河流,“碍眼·”·“我还能忍·”她笑了一声,“我得让他终生难忘啊。
他惹你了”·“没,”叶朗翻开了剧本,“心情不好·”·楚仲萧像打量一个外星人一样看了他半天,惹得他有点烦,皱起眉推开她的脸,“起开。”
“你居然这么直白地说心情不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仲萧一脸戏谑,“你不是锯嘴葫芦么”·叶朗是真的心情差劲,不想跟她抖包袱,起身想走。
“好啦·”楚仲萧笑着拉住他,这次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那就让他早点死吧·”·周一风平浪静,周二周三也相安无事。
周四那天,李烽同学忘带作业还穿错了校服,被老师当堂训了一顿·之后也还是没什么事情发生··三天后,该老师收到了一个神秘包裹·她毫无戒备,当着全办公室老师的面拆开了,发现是一根超长加粗的假阳,具,还有几张照片,是她的裙底风光。
包裹上没有写发件人和发件地址,该老师打电话去快递公司,根据单号追查到送货人,发现是同城快递,然后又获知了电话号码··当她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李烽妈妈接起了电话。
第48章 绝处四十八·事实上,李烽班的班主任听到的关于他的坏话一直没断过,有一两个同学是频繁举报,其他人是偶尔抱怨··此事一出,各班的班主任都警告了自己班的同学不要外传,但流言蜚语还是以惊人的速度流满了学校。
该老师直接闹到了校长办公室·好巧不巧,她原来是某位财大气粗的校董的亲妹妹,仗着关系硬,才来这所学校教音乐,但并不装腔作势,人很正派,学生们都挺喜欢她。
老师与李烽家长亲自去了投递点,是个小商铺,连监控都没有·小店老板并不记得发件的确切时间,倒是能很肯定地说,这两天没有什么初中生来发过快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烽家长据理力争。
老师转头问道:“请问这里离XX花园多远”·小店老板指了指北面,“很近的,就过两个红绿灯·”·XX花园是他家的小区名,家长表情顿时变了,“你什么意思”·老师没有说话,说有事,掉头走了。
过了两天,李烽家长想把她约出来吃个饭,老师说有什么事在学校谈也没关系·家长急了,“老师,我们家孩子真的没干这种事,他爸把他打得哭了好几次,他还是说没干过,没干过的事我们不能承认啊……孩子平时在学校也老实,学习也不差,我们在家教导他也很严……再说这个事不光彩,孩子转个学,也就算了,你是女老师……”·老师的表情本来有些松动,一听这话,立马横眉立目。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老师把装钱的信封摔回了家长的怀里··家长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说要找出栽赃陷害的人,还要走法律程序·闹哄哄一番查证,校长办公室最为热闹,因为他们把所有跟李烽有过过节的学生都叫了过去,预备挨个问话。
首当其冲的就是楚仲萧··李烽爸妈准备了一肚子话,刚开始如何和蔼可亲,中间如何循循善诱,最后又该如何严厉地定罪·因为李烽一口咬定这事就是楚仲萧栽赃陷害他的,当班主任扛不住他软磨硬泡,说出告过他状的人名以后,他突然就不再语无伦次了,语气特别肯定地说,这些全都是楚仲萧的朋友·谁知道小姑娘一只脚踏进办公室,刚看到李烽站在那里,立马就哭了。
边哭边往外跑··校长好不容易把她拉回来,李烽家长准备好的台词只能暂时先卡在喉咙里,先安慰人家·在几个大人的安抚下,她终于停止了抽噎,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刚开学的时候,李烽找校外混混打她的事情。
校长叫来了保安,顺便把叶朗也一起叫过来作证·叶朗很清楚地记得当初是哪几个保安,被他指出来的几个保安都承认有这件事,但是顾及小姑娘名誉,就没有上报。
“有没有这事”李烽爸爸听得疑惑,问李烽··李烽青白着脸,叶朗也冷冷地盯着他,脸色- yin -沉得很,要不是楚仲萧一直抱着他的胳膊哭,校长也在旁边看着,恐怕他就要上去揍人了。
十三四岁的孩子,撒谎功底不够扎实,到底扛不住这么多人的视线·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到底还是承认了··楚仲萧的姑妈也被叫来学校的时候,风波基本停歇,李烽家长已经没了再继续追究下去的心情。
她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个成年人的圆滑,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让李烽转校;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出资成为了最大的校董之一,轻描淡写地压下了最大的受害者——音乐老师的抗议。
叶朗能看出来,这女人心里和明镜一样··她还给楚仲萧带了一大兜零食·叶朗扭头看向窗外,看到姑妈很温柔地抚摸着楚仲萧的头发,并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
她的五官与楚仲萧有些相像,衣着雍容大气,妆容也无可挑剔,气场强大却一点都不咄咄逼人·楚仲萧抱着那一大兜零食,仰着脑袋,听一句就使劲点一下头,那姿态……竟有一种崇拜的意味在里面。
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楚姑妈对她完全放养、事后收拾一下烂摊子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叶朗突然发现,楚仲萧的发型,原来是模仿的她姑妈,一样的齐耳短发,只是楚姑妈的头发精心做了造型,发梢带卷,轻轻勾在脖颈间。
“姑妈问我要不要配个司机,”放学后,她蹦蹦跳跳地走着通向校门口的路,叶朗胳膊底下夹着本书,微笑着和她走在一起,“可是我突然觉得,坐地铁挺好玩的昨天我给一个老爷爷让了座,他还对我说谢谢呢。”
“算了吧,不安全……”叶朗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脚··他定定地看向前方··楚仲萧看过去时,细碎的光不知从哪里反- she -而来,密集晃眼。
她伸手一遮眼前,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后,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两个人挤过围在外面的人群,都倒吸了口冷气··车被砸了··这辆劳斯莱斯幻影被砸得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四扇车窗玻璃全碎,车门凹陷进去一大块,后视镜一个掉在地上,一个被砸得歪斜·车身被划得不能看,车前盖上写着个大大的“SB”··司机大叔在打电话,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跑过来说:“我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被砸了,十几个小流氓,一个个跑得特别快。
我刚刚打电话给老爷子……”·叶朗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才是愤怒·他脑袋里空白了半天,才想到拉着楚仲萧从满地碎玻璃上退开,“没事,我、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俩……”·楚仲萧突然出声,“又是他们。”
她扭过头,眼睛都泛出了血红色,看着有点可怕··叶朗也知道是谁··这段时间,为了防止李烽哥哥再来找事,楚仲萧一直搭叶朗的车上下学·这个时候被砸车肯定不是巧合。
这场景都能清晰地想象出来:十几个小混混,事先备好器具,盯着司机下车离开,立马冲上去砸车,顺带洗劫了车内财物·只是他们远没有楚仲萧谨慎,他环顾一圈,就能发现附近商铺、警卫亭和马路上的摄像头。
叶朗深呼吸了几次,胸口翻搅着一股尖刀一样的戾气,乱捅乱刺,扎得他鲜血淋漓,紧咬着牙才能把这股血气逼下去·楚仲萧虽然不出声,但一直- yin -着脸,脸色比在学校里偶遇到李烽时还可怕。
霍杨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非常震惊,第一反应就是问叶朗有没有受伤·但是当他说“你过来接一下我们”的时候,他磕巴了一下··叶朗觉得这事比被砸车还不可思议,“你不来”·“不是我不想来,”霍杨那边信号还有点断断续续的,“我现在不在北京……”·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的目光落在那辆扭曲变形的车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牙缝外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青年沉默了片刻,放软了声音,“我打算今天去今天回的,晚上我坐长途汽……”·叶朗挂断了电话。
最后是司机大叔打车,把他们两个挨个送回了家··叶朗回到空空荡荡的家里,拎着书包,在玄关里静静站了一会·寂静和冷清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心底里压着的一颗种子破土而出,迅速生出了无数黑暗的藤蔓,紧紧网住了他的心脏。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检索记忆,飞快回溯,闭上眼,不断跳过无关紧要的节点……神态,肢体动作,话语里隐含的情绪,逻辑……最后在脑海里重演般回忆起了他想要的片段。
李烽站在校长室里,说起他如何在旧书店遇到那个高中混混,看到那混混盯着一本漫画杂志不肯走,就把这本书买下来送给了他;又如何与放学一起走回家,谈心,相熟……还告诉他楚仲萧欺负自己的事情。
混混对此嗤之以鼻,说,我帮你收拾她··当时校长皱眉问道,看着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说话不怕惹麻烦么·哦,他当时穿着校服的。
好像是……·好像是……·第四职业中学··第二天中午午饭后,楚仲萧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来,准备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书的时候,叶朗扔给了她一个小纸团。
她疑惑地打开,第二个纸团也飞落在膝盖上·这张纸更厚更大一点··楚仲萧读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叶朗,后者没有回头,只是把臂弯里的书插,回书架里,侧脸平静。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楚仲萧也扔了张纸条给他·他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将纸条折叠起来,放进兜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这晚霍杨依旧是不在家。
九点左右,他换了衣服,出门打车,把兜里那张写着纸条的地址递给的士司机,“Studio MJ·”·这是一间会员制的夜场酒吧,在北上广深都有分店,卡座和包厢都是五位数打底,常年有国际知名的DJ和舞者来串场,里面的少爷小姐也都是些大牌。
如果说夜总会是农家乐,私人俱乐部是背着老婆孩子的郊外野战,那Studio MJ大概就是天堂级别的醉生梦死了,人人都散发着一身浸泡在金钱和欲,望里的气息··叶朗下车时,正好是九点半,看到了外面一溜的豪华轿跑。
他看都不看那些车,径直走向了门口,李东虔在寒风里站着,搓着手跺着脚,见了他,立刻大力挥手,“叶少”·他白白胖胖的脸蛋上顶着梳了发油的发型,小豆豆眼睛看着很有点喜感。
Studio MJ的大老板是李东虔堂哥,典型的京城纨绔子弟,不然也干不出给上初中的弟弟开间包房这种事来·李东虔也是棵好苗子,把叶朗带进走廊以后,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楚仲萧他们都在包间里,那个小瘪三还没来,我带你开开眼。”
走廊昏暗,缤纷的镭- she -灯光飞旋过叶朗的面容·他半点反应也没有,眉睫下- yin -影浓重,只有嘴角轻轻一动,“什么”·走廊到了尽头,华丽又撩人的歌声涌入他的耳朵,李东虔带笑的声音暧昧异常,“你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叶朗小朋友要开窍了·他哥要成为第一个受害者·第49章 绝处四十九·眼前是一片金粉世界,琉璃铺地玉砌砖·叶朗眯起眼睛,看到正前方的舞台中央,满目猩红的烟雾灯光,一个踩着高跟鞋、两条长腿上套着黑,丝袜的女人,缠绕着一根钢管起舞。
大厅里数列沙发卡座,荧光幽幽的台子上陈列着曲线妖娆的裸,身男女,扭动身体,或站或蹲·酒瓶闪- she -,烟草浓烈,低音炮里的摇滚乐震耳欲聋,但还能听见各处肆意的尖叫笑闹,有人从沙发上探身起来,直接把大卷的钞票塞进舞者的内衣里。
叶朗跟着李东虔走上一条七彩玻璃搭建的宽桥,脚底下的灯光将这里映- she -得彩光淋漓,魔幻又靡丽·他俯视着这个妖魔窟的时候,没仔细看路,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他还没扭头,就闻到了一股相当刺鼻的气味·有条胳膊在肩膀上飞快地一搭,耳廓突然传开一片温热又- shi -润的奇痒,顺着皮肤底下的神经脉络,通电一般,瞬间窜到脊柱末端。
叶朗蓦然回头,胳膊肘条件反- she -顶了出去·他看到一个衬衫纽扣全开的人,趔趔趄趄地撞到后面的靠栏上·在大片昏暗的背景里,那人袒露着大片苍白的胸口,没骨头似的,还不断向下滑溜着。
李东虔一拉他的胳膊,制止了叶朗想过去补一脚的动作,“一看就磕药了,别管他·”·“……”叶朗憋着一口气,用手背一蹭耳朵,触感一片黏,- shi -。
他烦躁地擦了擦,终于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cao -·”·跟着李东虔上了二楼,明显这里清静多了,红绒金线的厚重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叶朗本想去洗个手,但是刚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传来的高亢的呻,吟和密集的撞击声就让他触电一样甩上了门。
叶公子不是不懂生理知识·他看过《人类- xing -学基础》,《格雷解剖学》,还有随书附赠的高清全彩的人体构造海报·但看书并不会看得脑门冒汗,也不会像踩了石头上的苔藓一样,后脑勺炸开一片针扎的麻痒。
·他一边懊恼自己的反应,一边走到楚仲萧的包厢,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有低沉的男人声音,立即伸手一推门··看到里面的人,叶朗真想大骂李东虔这个废物点心一顿。
原本他们计划的是瓮中捉鳖,把看场子的保镖叫来打他们一顿·但是李烽哥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居然还带着好几个人,而且整个包厢只有楚仲萧一个人·叶朗当机立断,猛一推李东虔,扔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只身踏进了包厢。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若是他再老成一点,也许会笑脸相迎,说点瞎话,先拖住他们,拿烟酒摇,头丸和漂亮小姐什么的卸下他们的防备,再随意怎样·只是叶朗一直不怎么会说人话,楚仲萧倒是能说动死人,但她现在明显是害怕的,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和他们对峙着,眼里闪动的怒气又隐隐带着攻击意味。
她像是随时能扑上来撕你一道血痕的野猫··李烽哥哥左右环顾着这间包房,鼻子里喷出一声啧,“有钱就是牛逼·”·他一扭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楚仲萧,“小美女,别紧张,紧张什么你他妈了个逼的找人在我学校里洒传单,还拍我翻墙的照片,嗯现在谁都知道,我不来就是个孬种,我都没害怕呢你怕什么。”
他从桌上的果盘里捏了片儿西瓜,两下啃光了,随手扔在地上,“咱俩叙叙旧么,把上次没干完的事干完”·后边三四个小混混发出低低的窃笑。
叶朗冷冷道:“你嘴放干净点·”·李烽哥哥负着手,很不见外地四处溜达了一圈,仿佛才注意到他,假笑道:“小兄弟,你也坐·”·楚仲萧在一边问道:“车是你砸的么”·李烽哥哥笑道:“不是啊。”
楚仲萧语速缓慢地说:“你们砸的那辆车报价两千万,而且你们砸车的时候,旁边起码有三个摄像头录下了经过·我知道你的名字,班级,学校;我还可以向警察指认你出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个戴眼镜的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径直朝着楚仲萧走过去。
她本来还有条有理的在说话,这下忍不住慌乱了,连连倒退,“李烽已经转校了,他还在校长那里供了你你为什么——啊”·叶朗立马扑身上前,另一个混混立马抓住后衣领硬把人拖了回来,一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牢牢卡在怀里。
眼镜男掐住楚仲萧的小细胳膊,把她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他听着楚仲萧的尖叫声,扭头时,镜片闪过毫无温度的光··眼镜男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你别碰我”楚仲萧拼命想甩脱他的手,“滚放手”·“个小奶孩子还想来威胁老子。”
李烽哥哥目露凶光地走上前,冷笑着扯住她的头发,“这事呢也很容易解决,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谁也别告诉,叫几个人过来把爷爷几个伺候好了,以后这事就两清,我就不找你麻烦。
不然咱们就耗着我看是警察抓我抓得快……”·那股让她极端厌恶又极端恐惧的烟味又扑面而来,那人的面容在混乱的光线里扭曲变形,声音是咬牙切齿的,“……还是我们几个先轮,女干你七八遍,划烂你的脸快我告诉你,不是一路人,你他妈就别招惹。
你爹妈进监狱,你来这种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头皮传来的剧痛快要把她撕裂成两半,楚仲萧在几欲呕吐的时候,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后面拼命挣扎着的叶朗。
这一瞬间,在她单薄的胸膛里,暴怒如同火山爆发,连带着那颗一只手就能攥碎的脆弱的心脏都痉挛起来,血液隆隆奔涌·眼前的世界在摇晃,在崩塌,她仿佛穿越到遥远的未来,看到了自己这一生。
底下压满了带血的不甘,无能为力的、徒有其表的一生·不管她如何咬着牙挣扎、退到无路可退,还是看不清、抓不住、做不了·李烽哥哥看到手底下的女孩流了眼泪,水迹闪闪发光,还以为自己恐吓成功了,就稍稍松开了手。
谁料下一秒,她竟然不顾疼痛,扬头用力撞了过来·“啊”鼻梁受到猝然一击,尖锐的疼带着一股酸麻泛开,他狂吼着松开了手。
这小姑娘好似属狗的,扑上来一口咬在他虎口,尖牙凶狠地嵌了进去··混乱间,李烽哥哥没听到后面传来的惨叫·他没看见叶朗攀着卡得他窒息的那条胳膊,猛地抬腿,凌空一脚正踹身后那人的额头上。
紧接着他顺势在混混怀里一转身,屈膝一顶,膝盖重重砸在那人的裆部··他把楚仲萧整个往墙上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眼前白光炸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有炸弹么”他还在想··洋酒瓶碎得只剩了个把儿,叶朗抓着它,胸膛激烈地起伏,粗喘着后退了一步··李烽哥哥慢慢倒了下去。
整个包厢一片死寂,鸦雀无声地听着外面传来的热闹声响·笑声,音乐声,谈话声,人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李东虔终于反应过来叶朗要他干什么了。
当他没头苍蝇似的带着人,撞开包厢的门后,看到的却是叶朗缓缓扭过头来,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两个小时后··公安局灯光通明,叶朗握着一杯热牛奶,沉默地靠在椅子里。
楚仲萧坐在他旁边··她看起来狼狈得多,蓬头乱发,衣衫不整的·有个女民警见她这样,好心想给她梳梳头发,一摸发现发根带血,顿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却一把拿过梳子,看也不看,刷刷几下简单粗暴地梳好了,“啪嗒”一声把梳子搁在桌面上··女干警都替她疼得慌··两个人就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警,察推门走进来,看了看两个人,“哪个是叶朗”·“……我是·”叶朗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
“你哥哥来接你了,”民警指了指门口,“在外面等你·跟我走吧·”·叶朗本欲起身,又犹豫了一下,看向楚仲萧·后者语气倒是很冷静,“你先回家吧。
我姑妈在外地,她要是来不了,你帮我请个假·”·“让我哥一块带你回家吧·”他轻声说··楚仲萧看着他,摇了摇头,随后低下了脸,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
·半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所有的神色都隐没在- yin -影里·她看起来不那么骄傲,也没那么漂亮了,只是个普通的柔弱的小女孩··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又看她一眼,站起身,跟着民警出去了。
走到大厅的时候,他看到了霍杨的背影,脚步倏然一顿··霍杨穿一件剪裁合身的厚呢子风衣,围巾毛衣,颜色浅淡干净·他旁边站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男人,正在激烈地说些什么,走得近了,隐约能听见一些字句:“……你对我发火有什么用,我跟你说了,有事我可以去,你非得自己……把人撂在家里……行了人来了。”
霍杨转头看到了叶朗,皱起了眉,“过来·站那干嘛,生根啊”·他见少年不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步流星走过来,抓住手腕拉过来。
一面走,他一面扭头对那男人说:“整天就知道碎嘴,遇到大事,屁用没有·”·这人正是西城小霸王·小霸王指着自己,瞠目欲裂,“我- cao -我是管西城的,西城男孩又不是管全北京的”·“这是你小叫猪叔叔。”
霍杨潦草地跟叶朗一介绍,“全福利院数他最聒噪·”·这哥们怒道:“人家叫你哥,你让人家叫我叔叔你敢在我弟兄面前叫这个外号,你……”·霍杨并不想跟他唠嗑,已经走了。
他抓着叶朗越走越快,明显气得不轻,极力压抑着自己不要发火·叶朗跟在后面,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死机了整晚的思想,像慢慢烧沸的水锅一样冒出了气泡。
气泡越冒越多,水面渐渐翻腾··酒吧里昏暗暧昧的光线……·舌头舔过耳廓的触觉……·霍杨的侧脸……·叶朗在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前一秒,猛地甩脱了他的手。
霍杨猝不及防,被使劲甩了一下,立刻站住脚,火冒三丈地瞪住叶朗,“你什么脾气”·叶朗莫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别过脸,盯着旁边呼啸的车道一声不吭。
这副样子更激怒了霍杨,他从接到公安局电话时的不敢置信,心急如焚地赶过来还遇上堵车·当从问话民警那里得知事情原委,还看到了砸车的监控以后,他心里所有的焦躁不安全都化作了无可名状的怒火。
这王八蛋,居然什么也不跟他说·霍杨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叶朗,别以为老子不敢揍你”·“遇到了事情,你要找家里人关键时刻家里人不会害你你明白吗”他气得手都在发抖,他之前有多少悔恨和恐惧,现在就有多少怒火,“你不想找我,打电话给你爷爷啊报警啊你掰腕子都掰不过人家,逞什么英雄”·叶朗忍着说:“报警没用。”
“没用没用你早在少管所了你”·叶朗也压不住火气了,猛地抬起头来,“那你说我找谁你他妈根本不管我”·“我不管你”他咆哮道,“我不管你”·霍杨来回踱着步,感觉血压在直线飙升,脑袋发晕。
偏偏叶朗今晚遭遇变故太多,也是心浮气躁,把余怒和委屈都一股脑发泄了出来:“这几天都是薛远哥哥做饭,你早上起床就走,晚上也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找谁啊找你你理我吗你也不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有把我当回事吗”·青年蓦然停步。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霍杨怒极了·他又累,又心焦,还面对着这个不懂事的中二病,血管都快要烧裂,“叶鹤龄把你妈强行送去了戒毒所,那个戒毒所是个贼窝,看她无依无靠,逼她上街卖,- yín -你现在知道了吗知道了就闭嘴”·市公安局附近没有车位,霍杨的车停得很远。
等他们上了路,时间已近午夜·大概是周五晚上的原因,路上居然又是堵车··车里非常安静,安静得憋闷·霍杨把车窗调到最低,连抽了好几根烟,还是烦躁异常。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扭过头来,“你刚才是不是说脏话了”·叶朗这厢心情也烂爆了·他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折磨得难受,明明无比正常的事,他就是觉得尴尬又抵触,一上车,更是要疯。
这里处处是霍杨的气息,好像身边坐着一万个霍杨·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但就是无处不在地提醒着他“他哥在旁边”,缩到角落里都没用,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让这种气息更深地钻进神经末梢里。
那地方最不能碰触,每次都能激出他一后背的汗··这会霍杨一扭头,叶朗差一点就要炸起来·等反应过来后,更是恼羞成怒,张口顶了回去,“你不也说了”·“我说没说你别管”霍杨一拍方向盘,喇叭平地怒吼一声,他嗓门比喇叭还大,“你以后再敢说一句试试”·后面“嘁”了一声,也调下车窗,望着外面再也不理他。
气死我了··霍杨整个晚上,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气死我了··第50章 绝处五十·真正的好学生,别说熬夜到凌晨,就算前一晚去了夜,店、往死里打了架,还进了一趟公安局,只要没重伤或被传讯,第二天也照常上学。
至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上学,都听进去了多少课,那属于变幻莫测的主观因素··昨晚回家以后,霍杨在客厅打了个很长的电话,足足抽了一烟灰缸的烟,才疲惫不堪地捏着眉心,回到叶朗的房间。
他扯了扯衣服,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都皱眉,刚准备进浴室,叶朗却抱着被子说:“这么晚,别洗了·”·“那行……”霍杨也实在累得慌,懒得考虑他是不是就随口一说,刷完牙,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厚重的烟草味倒是掩盖了霍杨身上那种让他坐立难安的气息·叶朗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用自己的洁癖把心里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直到后半夜才闭上眼,希望自己一觉过去,能把这些情绪清盘。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然而并没有··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他一直陷在这种情绪的泥潭里,时而焦躁,时而莫名其妙地羞耻,时而恐慌不安。
楚仲萧说李烽哥哥只是被砸脑震荡,其他什么事都没有,他俩也不会被追究责任··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叶朗摆脱纠结,因为这根本不是症结所在··在外人眼里,叶朗脾气变得比以前暴躁易怒了,不那么好相与。
就连楚仲萧都有点被他搞懵了,还怀疑他是打架打得释放了本- xing -,上课悄悄撞他手肘,“你最近吃枪药啦”·叶朗当然不理她,自顾自看着书,侧脸冰雕雪砌一般,嘴角都是抿着的。
李东虔自觉和他俩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也不像往日那样怕死了,跟着取笑一句,“是吃春,药了吧·”·他说的时候完全是无心,之后也纯是为了好玩,从自己的私藏里挑出一本较有美感的,放进叶朗的桌洞里。
下午上课前,叶朗从书包里拿书时,那本封面撩人的《Playboy》被顺势带了出来,掉掉地上·他低头一看,顿时气得要死··“李东虔”他卷起那本杂志,满教室撵着他,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顿才算完。
李东虔皮厚人贱,丝毫不觉丢脸,还颇为得意自己歪打正着到了叶朗的烦心事,和楚仲萧整天叽叽咕咕个不停,任叶朗怎么揍也揍不服··最让叶朗感到绝望的是,他哥终于良心发现了,不再早出晚归,陪他的次数多了不少,这段时间甚至都会来接他放学。
但是时机不对·时机太不对了·叶朗现在只要想到他,都会浑身别扭,更别提霍杨还老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过来视察一圈了·这人每每自以为没有打扰到他,叶朗虽然看起来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但全副精力都放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上,和一些细枝末节上。
比如霍杨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搭在椅背上的时候,就像在叶朗一侧建了堵隔绝外界的墙,头顶还时不时拂来他的呼吸,那种无法名状的气息再度四面八方包围了他··霍杨完全没发现自己看他写作业的时候,叶朗喝水喝得格外多,并且从不抬头看他一眼。
他自我感觉良好得很,每过一会就要来溜达一圈··他唯一觉得蹊跷的是,小朗朗好像不大愿意跟他滚成一块打闹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孩子长大了嘛。
霍杨没心没肺地啃着个苹果,又往叶朗屋里送了一盘洗净削好的梨,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少年写作业时板直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心里正在疯狂咆哮着:“赶紧走别在后面看着我,走”·霍杨愚蠢的猜测破灭在某一天晚上,睡觉前。
与其他无数个晚上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天晚上,叶朗洗澡的时间格外长··他房间里的那个浴缸是恒温的,缸底带缓冲,按一按按钮还能出泡泡浴,往里面一躺,确实很容易“从此君王不早朝”。
叶朗还经常躺在里面看书听音乐,大半个小时不出来是常事··但是吃完饭八点,霍杨看了会电视,看到了九点半,叶朗还没出来,这就有点奇怪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看看人淹死没有,就走上楼,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洗完了没”·里面没有回音。
“我进来了”霍杨又敲了两下,预告了一声,这才拧开门把手··他推开门,圆圈形的玻璃墙上热气氤氲,灯光温暖·叶朗双臂搭在浴缸两边,背靠后面,脑袋歪斜在一侧,低垂着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睡觉,也不怕窝着脖子··霍杨拉开玻璃门·叶朗睡得挺熟,眼皮子都不动一下,他不忍心吵他,但是这个姿势躺久了肯定不舒服,就弯下腰来,轻轻喊了一声,“醒醒,回床上睡……朗朗叶朗”·“嗯……”少年似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他又闭了一会眼,才恍惚地抬起头,一脸还没回过神来的表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