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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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上)(5)
·那一眼水波- shi -润,眼尾都微微发着红··霍杨看到他还滴水的头发全捋在脑后,露出的那张脸毫无矫饰,也无遮掩,漆黑的长睫毛粘连成一片,嘴唇嫣红,几乎有种带着刺激- xing -的美。
近距离看去,浴室里的温度好像都在急速上升··霍杨本想伸手摇他一下,手硬生生卡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真是见鬼了不就睡个觉,他怎么一脸……一脸高,潮的表情。
叶朗是真的睡迷糊了·等清醒过来,认出来面前是谁以后,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猛然瞪大··“哗啦——”他触电似的往旁边一弹,一瞬间撤到了离霍杨最远的距离,俩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模样可谓魂飞魄散。
“……”霍杨木然地抬着手,“我就想叫你起来·”·叶朗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胸膛起伏了好久,才勉强平静下来,“……你吓死我了。”
“那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霍杨伸手试了试水,发现这恒温浴缸一直在让水保持着温热,于是甩了甩手上的水,“九点半了,你起来我给你冲冲头发。”
“我……”叶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自己来·”·“嗯”霍杨狐疑地盯着叶朗红得不正常的脸色,还有抓着浴缸边僵硬的姿势,隐约间意识到什么。
后者也发现了他的眼神变化,变得更僵硬了,竭力缩成了个别扭的姿势··当他的余光扫过清澈的浴缸水的时候,瞥到叶朗蜷起的腿间,忽然看到了一些什么——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就这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霍杨脑海里已经呼啸着掠过了巨大的信息量··比如叶朗好像有点早熟,反正是比他早熟,估计是营养太好。
又比如怪不得跟人打架下手那么狠,原来是青春期火气大啊·再比如……先放放,现在他该怎么办·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要不要现在普及一下生理卫生知识·这个年纪的孩子会不会对此留下心理- yin -影·叶朗会抵触自己给他讲这个吗·两边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半天,霍杨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什么,那个,这个事情,是很正常的……我当年……”·叶朗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智障·”·言下之意,你是智障么·“哦,好·”霍杨赶紧点头,“你先,你先冲个凉水澡吧·”·叶朗看着他,他也看着叶朗。
如此看了大半天后,霍杨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出去··他反手带上门后,又想起来一件事,拍着门板对里面喊道:“别冲太凉的小心感冒”·霍杨冲回屋里,迅速掀开笔记本电脑,盯着搜索引擎的页面看了一会,悄悄打字。
等叶朗回来以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扣上电脑,盖住了电脑屏幕··他在看的东西,说正直,其实也很正直··什么“男生青春期第二- xing -状的发育”、“青少年- xing -,教育”、“科学对待梦遗”……·当年他第一次遇到这个的时候,十分大惊小怪,以为下面那个部位也能发烧。
他跟着好哥们不眠不休地讨论了一周多,才掌握了全部知识,之后就被老司机带飞了,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叶朗这样的知识型人才,应该是用不着他多嘴的,搞不好说多了还要恼羞成怒。
霍杨熄灯以后,还在内心忐忑到底要不要说点什么··叶朗带着一身凉意上了床,第一次主动背过身,只沾了枕头的一角,半蜷缩着躺下了··气氛尴尬沉默,只有呼吸声可闻。
霍杨听着他翻来覆去,也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他心窝里蔓延开来·只是这滋味不像是叶朗青春期到了,而是人得绝症了,丁点不对劲都要心惊胆战一下。
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今晚去外面睡”·叶朗自从躺上床,那股浮躁之气就快冲破躯体了·他又压抑着蜷了一会,干脆坐起身,喘着气,声音很低地说:“哥……我难受。”
从小到大,霍杨就没听他亲口说过“疼”这种词,就是冻伤了腿,走路都瘸着,也是只字不提,现在却对他说“难受”,不知道得有多难忍。
但是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啊·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了叶朗翻身起床的声音,“……我再洗个澡·”·霍杨吸了口气,“别去了,感冒。”
他也坐起来,靠在叶朗旁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热度··他别过脸,尽量让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抓住叶朗的一只手,非常、非常轻地覆盖在他自己鼓起的内裤上,预备着叶朗要是有一丁点抵触,就立马跑隔壁屋睡觉。
但他只听见了几不可闻的吸气声··霍杨咬着牙,圈着他的手松松握住他自己的根部,向上一撸,肩膀却突然被一把攥住了··少年的力道很重,几乎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随着他上下的动作还在愈发用力,灼热又粗重的喘息喷在他出了一层汗的皮肤上。
霍杨胡乱示范了一下,就赶紧撒了手,“就像这样……床头柜有纸,你自己解决·”·即使是在黑暗里,他也能感觉到身上两道沉默的注视,又烫又烈,带着种灼烧感,烧得他不安到了极点。
霍杨根本不敢看他,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想下床逃跑·脚还没踩到拖鞋,抓着自己那只手骤然向下一拽,力道粗暴又霸道,把他重心不稳地拖回床上。
他的手腕下压,掌心碰到了一处滚硬的部位··浑身的血都疯涌进脑袋里,霍杨耳旁轰鸣,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只有心跳狂烈如擂鼓··第51章 绝处五十一·霍杨的脑袋里是一锅煮烂了的沸粥,非常混乱。
偶尔突然翻滚上来一句清醒的“我在干什么”,下一秒又葬身火海了··一开始是叶朗抓着他的手,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思考不了了·他机械地上下动作着,几乎感觉不到少年攥着自己手腕的疼痛,只能听到耳旁的喘息声。
一下又一下撞击在他的鼓膜上,在心里激起巨大的回响··少年的喘息不像他的声音,能让霍杨也觉得整个世界都明净清澈·他的喘息是低沉的,非常煽情,并且越来越急促,尾音里几乎要带出来一点细若游丝的呻,吟。
霍杨心惊肉跳,脸热到要爆炸,心里祈祷着他千万别叫出来,千万别叫出来……·等到叶朗抓着他的力道骤然一紧,紧得要掐断他的手,又缓缓松开的时候,霍杨发现自己也在喘,喘得厉害,血管仿佛有火焰奔流,逼得他出了一层层的汗。
“哥……”·少年的声音很轻,又有些哑,在黑暗的房间里,像带着粗糙颗粒的羽毛撩拨过他的腿根,让他一口老血噎到喉咙··这种时候就别叫他哥了好吗·霍杨用他仅剩的理智,晕晕乎乎站起身来,打开衣橱的推拉门,找出条干净内裤扔到床上,然后转身晃去了洗手间。
他用力一关门,声音格外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都一起甩在门外一样··百味陈杂··他在洗手间里足足呆了半个小时,才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看到那条影子已经缩进了被窝里,才长松一口气。
霍杨轻手轻脚地关上洗手间的门,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了,才爬上床··叶朗一直很安静,直到他躺下了,才开口道:“哥·”·“哎。”
霍杨应了一声··“我是不是……不大正常,”叶朗停顿了一下,“洗澡的时候,做了那种梦,刚才我还……”·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霍杨是很想问问他做了什么梦的,再暗搓搓和他聊聊青春年少的岁月。
现在他只能沉默片刻,然后说:“有什么不正常的别胡想·”·少年转过头来,两眼注视着他,“真的”·“真的。”
霍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摸摸他脑袋,“别说你,我这个年纪的,还时不时梦里雄风不倒一下·”·叶朗没说话,应该是笑了··“但是有一个事我要告诉你,”霍杨踌躇半宿,终于开了口,“就刚才那个,那个事……你笑什么笑什么玩意儿,给我打住撸管,行了吧不能常做,对身体不好。
而且你要有个私密意识,不准让别人给你,那个……给你弄·”·叶朗道:“你刚说了好多个‘那个’·”·霍杨直接暴力镇压,“闭嘴。
兔崽子·”·兔崽子配合地闭了嘴·霍杨和他面对面无声地躺了一会,啧了一声,“我刚才说的,你记住没有”·“记住了。”
叶朗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我不傻,谢谢·只是缺少经验·”·霍杨也翻过来,“这种经验你长大了再长也不迟。”
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霍杨本以为自己又得后半夜才能睡着,谁知一闭眼,睡意很快涌来,一点一点黑暗地吞没了他·半睡半醒之际,似乎看到叶朗半撑着自己,脸俯在面前,只是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晰,只有一线轮廓。
“哥,你以前……有过这种经验么”·这傲娇孩子有话怎么不早说霍杨听都快听不见,更别说思考了,使劲眨着眼,“什么……经验”·“就是刚才那种经验,”眼前少年的脸又放大了一圈,说话间,滚热的吐息都扫过他的鼻尖,“或者……更深一步的那种。”
霍杨听见自己答了一句“有”,就迷糊过去了·之后有没有再聊天,他问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什么,全都被困意吞噬··第二天早上,霍杨刚醒的时候,心情还是正常的。
他用把自己撕成两半的力气伸了个懒腰,大剌剌瘫在床上,缓了一会,想道:“今天周几来着”·一扭头,看到了床脚被叶朗蹬了的被子,还有他微微鼓起的内裤。
平地一声雷,他光速坐起了身··昨晚种种,前因后果,全都苏醒了一样在眼前飞闪过去·他脸色几番变化,红黄蓝绿黑白紫,多少年来第一次在早上清醒得如此彻底。
霸总苗子叶公子的生物钟非常强大,也渐渐转醒了,揉着眼,两眼惺忪地看着他的后背,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没事,”霍杨青白着脸,迅速下床,“你接着睡,还没到点。”
他冲进洗手间,深呼吸到一半,余光又看到了里间的浴缸,顿时呛了个死去活来··整个早上,叶朗看起来很正常,霍杨也不便表现得不正常,尽管他内心戏份充足到咆哮。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只要一转身,就感觉有两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钉在后背上,等他疑惑地一扭头,叶朗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喝着杯里咖啡,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我快疯了”霍杨纳闷地想。
一整天,他都在回想昨晚的事··上课翻书的间隙,石路上风卷落叶,拿着咖啡推开星巴克的门,风铃一阵轻颤的瞬间,某些记忆片段根本不受控制,就和撞车一样突然掠过脑海。
理智告诉他就这么个芝麻大的事,丫矫情个屁,但他还是差点撕破书、掉进湖里、被沉重的玻璃门夹扁··下午去接叶朗放学时,他看着校门,心里琢磨:“我干嘛非得来”转念一想,又想起了昨晚叶朗问的那句“我是不是不正常”,轻轻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老子真是欠他的·”他一脸沧桑,砰地砸在车门上··放学铃打响了,学生们都谈笑着,两三成团往门口走,各自上车或走向地铁站,扎堆儿进文具店和超市。
霍杨等了好几拨,左右搜寻不着,刚在纳闷那小子又疯去了哪里,视线一转,一个高挑的身影就撞进了眼帘里··他忽然停下了一切动作,连摸烟的手都慢了下来··不远处,叶朗背着个单肩包走了出来。
他脱了校服上衣,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一手搭着外套,另一手很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腕上一支机械表闪动着微光··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他抬起了头。
下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少年下意识皱起了眉,眯着眼睛,远望只觉眉眼浓墨重彩,夹着中间一线如云如水的眸色··这一眼好似一记闷棍,重重地打在霍杨的胸口上,面前五官逐渐长开的少年与记忆里另一个身影开始微妙地重合,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时光倒流,万物如梭,炽热的阳光都淡化为昏黄的夕阳··前世的霍杨,为了等着一睹某位舍友的芳容,开学第一天就险些迟到,一路狼奔豕突,开了飞行模式,才赶在教授点名之前火箭炮似的杀进了教室。
他抬头环顾着四周,只见一片乌泱泱的人头,暗道不好·他是绝对不坐稀稀拉拉的第一排的,那些位置都留给装逼学霸和接包袱专业户,就一路往后走,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总算发现了空座位,立马把包撂下,一屁股坐了上去。
兴许是他这尊臀的自由落体用力太大,震得周遭尘土飞扬,连带着他同桌脸上的一本书都掉了下来··霍杨立刻弯腰把书捡了起来,帮他把书上的灰拍了拍,心里挺纳闷这书怎么会从脸上掉下来。
等到他一抬头,完全是毫无防备的,那张脸直接撞入了他的眼帘··他着实一怔,连即将出口的道歉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人——也就是刚被吵醒的叶朗,头发抓乱,面无表情。
他半死不活地一掀眼皮,目光迷离地扫了霍杨一眼,随后抓过那本书倒扣在自己脸上,脑袋往后一仰,再次不省人事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此时,强烈的恍惚感让霍杨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直到叶朗站在他面前。
“上个星期楚仲萧出去玩了,”叶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绿箭口香糖,“她让我送给你·”·霍杨接过来,“哦……谢谢她。”
叶朗见他看也不看就把口香糖放进兜里,愣了愣,忍不住道:“你……不吃一个尝尝”·霍杨居然很是言听计从,又拿出那个口香糖,抽了一片。
抽到一半,一只橡胶蟑螂扑了出来,落在他手指上··本来是一个好好的整蛊玩具,如果是活的,估计要在两人的目光下羞惭而死··霍杨盯着那玩意看了一会,把口香糖按回去,放回兜里,毫无触动地转身上车了。
叶朗只得也跟着上车,“现在是下午,你还没睡醒么”·霍杨把指腹按上启动开关,“嗯,有可能·”·叶朗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眉眼,皱了皱眉,感觉他哥这情绪不大对头,像是要……憋着放大招。
一顿晚饭吃得异常平静,霍杨给他盛饭夹菜什么的,说的话居然都很正常,正常地问了问他的学习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为老不尊·太正常了,叶朗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来都有点紧张。
他把碗碟杯筷收拾进洗碗机,等洗完之后,又拆了个油烟机滤网和搅拌机的搅拌杯下来,一起放进去·霍杨在他身后,探身进去清理烤箱·两人同在一屋,半个小时都没有说话,气氛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微妙。
·到了晚上,叶朗习惯- xing -擦着头发出浴室,坐在床沿,等着霍杨给他吹头发··就在他伸长了腿,搭在搁脚凳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的时候,霍杨盘腿坐在他后面,收起吹风机,揉了揉他一头狗毛,“我回客房睡。”
“嗯”叶朗没听仔细·等到他余光瞥到霍杨抱着被子枕头,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不解地看着青年,“去客房睡为什么”·“分房啊。”
霍杨答得很顺溜,还是一脸正常,“你长大了嘛·”·“啊”叶朗更困惑不解了,“为什么要分房”·霍杨把枕头夹到胳膊底下,开始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地跟他算帐:“你想啊,我零点睡,你九点半,作息不搭配,我早上起不来还对你发火。
而且你长大了,肯定要有点个人空间,没事做个梦,撸个管,总不能当着我的面·再说了,你要是找女个朋友,跟人说……”·叶朗猛地站起身,“不行”·霍杨早料到他这种反应,脚底下悄悄往门口挪去,嘴上继续说:“别闹,咱们可以先分两天试试嘛,就试试,睡两天我再回来……”·他看到少年都捏起了拳头,语气咬牙切齿,“我说不行,一天都不分。”
“哎……”他有点头疼,“这狗脾气,惯得你·”·叶朗深呼吸了几次,竭力压下这股突然烧起来的怒火·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漆黑的瞳孔盯住霍杨,“我不知道你整天想什么,但你少把我当小孩糊弄。
到底为什么要分房睡”·“……”霍杨叹了口气,“这次真没糊弄你,宝贝儿,骗你你是我哥·”·“是么。”
叶朗漠然道,“那好,我觉得你说的那些理由都是胡扯·你睡得晚打扰不到我,你也从来没早上发过火;如果我的‘正常’生理反应让你觉得尴尬,那我以后睡前解决,绝对不会再麻烦你。”
霍杨越来越头疼了,“这不是关键·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觉,”叶朗道,“这就是关键。”
这句话像一只破冰锥,“叮”地凿在湖面上,霍杨心里咯噔一响··他知道叶朗这句话只是字面意思,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可是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他说不出话,乱糟糟的思绪堵在喉头,变成了一块吐不出咽不下的硬邦邦的石头,堵得他心海里气血翻涌··叶朗察觉了对面青年的沉默·但他自负地认为,这一次霍杨也会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让步,纵容他,吻他的额头,眼睛里满是无奈又柔软的宠溺。
可惜这一次并没有··霍杨避开了他的视线,留下了一句“晚安”,就在他面前推门出去了··门锁“咔嗒”一声闭合··霍杨在门口站到腿僵,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声响——除了吹风机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一切恢复寂静后,才转身去了客房··“唉……”他把自己扔在床上·怀里抱着从叶朗房间拿出来的枕头,霍杨把下巴垫在上面,过了一会,脸埋了进去,就这么躺着,也懒得去关灯。
不知是故意而为,还是确实心有芥蒂·这天之后,霍杨很明显地感觉到,叶朗疏远了自己··第52章 无望五十二·其实上辈子的叶朗不大像个正经霸总··霍杨在叶朗的小金屋里,抱着二楼床上那一堆抱枕滚来滚去。
床软得想哭,抱枕也可爱得让人想哭,小兔子小鸡仔大毛熊大白猫……还有靠枕·他伸手一捞,从床头划拉下几个来,对光一照,发现是什么《现代战争》、《使命召唤》的周边,还有一个刺绣着大团红牡丹的……·霍杨左拥右抱地爬起来,拉开围栏上分隔空间的落地帘,瞅了一眼下面厨房里的叶朗,后者挽着袖子系着围裙,居然在揉面团。
他抽出腋下夹着的这个刺绣靠枕,仔细看了看,一时居然问不出口这是谁……还是叶朗自己的大作··“今晚上吃啥”霍杨趴在栏杆上,喊了他一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你想吃啥”·霍杨因为叶朗说的这个“啥”字,自己先笑了半天·叶朗回头一瞥他,“你今晚吃药吧。”
“不吃,我要吃肉·你在干嘛”·“做面包·”叶朗扭过头,继续生龙活虎地揉面··霍杨拖长腔“啊——”了一声,托着下巴,“今晚就吃面包啊”·“想吃肉自己叫外卖。”
叶朗头也不回,语气冷酷··“这待客之道·”霍杨啧了一声,但他还是趿拉着鞋走下楼,凑到厨房里,看着叶朗把面团拍在披萨石板上,拿起一只细擦板。
叶朗拍拍他肩头,“起开我拿奶酪……你怀里抱的什么·”·霍杨笑嘻嘻地把刺绣靠枕拿出来,“你绣的”·“我奶奶。”
叶朗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拉开冰箱·霍杨一双眼贼光毕露,盯着里面满当当的零食软饮,“你这个房间装修得这么懒,冰箱里东西还挺全的。
那一大桶是啤酒吗我想喝·”·“对,黑啤·”叶朗掀开旁边小玻璃挡板,找了半块奶酪,“我去酒厂里拿的。
你喝赶紧拿,我要关冰箱门了·”·“好嘞”霍杨立刻把那一桶酒扛出来,搬到旁边台子上·那一桶得有5L,他把它掉过个儿来以后,看到后面写着酒精度数25%。
“这酒度数这么高”·霍杨撑着膝盖,弯腰看着成分表的时候,扭头问道·那厢叶朗关上烤箱门,对着他挑挑眉毛,“度数太低的,喝着太撑。”
霍杨招招手,“来来来,拿杯子,咱俩拼酒·”·叶朗皮笑肉不笑地一扬嘴角,“怕你吐在我床上·”·“哟呵,”霍杨看他表情很是欠揍,还真有点想上去打他,“上个学期是谁喝得让人搀回来的”·旁边有一纸袋子果干,估计是做面包剩下的,叶朗掏了一把,边吃边说:“你是瞎了吧我那是装的,不然也开不了你。”
·惨烈的回忆被重新提起来,霍杨脸上有点挂不住,“扯·你那样你装给谁看”·“装给我叔啊,搀我回来的是他的小弟。”
“再扯·你和你叔喝酒装什么装那不还是……”霍杨问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那天他说的那句“他把我的股份削减了50%”,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问到了人家不愿意多说的话题禁区,然而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酒量小么。”
叶朗继续吃果干,依旧是闲唠嗑一样的满不在乎的语气,“我不表点忠心,现在就没法在CBD叫你外卖了·”·“哦·”霍杨应了一声。
叶朗还当他对“叫你外卖”这句话不大高兴,便打算换个话题·就当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果汁的时候,听到背后人突然说了一句:“我问你个事,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你前几次失踪,都是为了忙那个工作上的事么”·叶朗握着果汁瓶子,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转过身来··“不全是·”·不知道是不是霍杨的错觉,他看到一片突降的暗影掠过了叶朗的眼睛,冲淡了里面终于活泛起来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霍杨突然体验到了一种鲜明的距离感··这个人,还有他的世界,也像建在高楼巨厦上一样,他仰着脖子也看不到上面的景色,只能隐约听见烈烈的风声。
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但他还是说出了想说的话:“学习呢,考试呢你能照顾过来两边么”·霍杨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想要指手画脚,叶朗比他优秀太多,他自认没什么资格对人家的未来规划指手画脚,再说辍学工作的例子那么多·叶朗如果想成为乔布斯,那他就一定能成为乔布斯……但他现在成不了。
连霍杨这个才认识了他几个月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他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没什么激情,只有一种沉默的顺从··自己圈出一个避风港一样的地方,躲进来,独来独往。
“不能·”叶朗说道··霍杨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霍杨舔了舔嘴唇,从开始就一直有股什么东西的香味- yin -魂不散,让他这短短一小会一直在咽口水。
他还没说话,“等会·”叶朗忽然竖起了一根食指,示意霍杨噤声,眸子熠熠发光··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这场景有点搞笑,但他俩确实聚精会神地安静着。
霍杨禁不住回头·烤箱无声又明亮地运转,金亮暖黄,那股魔法般的香味正是从那里满溢出来,眨眼便铺满了周围的空气··第一个面包,面包体滑腻香甜如膏体,面包肉又很有嚼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口感。
里面满满的果干兼有糖渍橙皮的甜和蔓越莓的酸,咽下去后,从喉管里倒一口气回来,还有浸透了的、轻盈又醇厚的朗姆酒味·霍杨嚼了几口就想咽,要咽又舍不得,舌根努力分泌着唾液,想要把面包的味道分解得更细更深……这玩意一点也不饱腹,因为他吃着更饿了。
四个拳头大的小面包,叶朗完全没抢过他,只吃到一个半,那半个还是从他手里撕出来的··霍杨虎视眈眈地指着烤盘里另外两个将近脑袋大的面包,“里面那是什么”·“欧包,右边那个有肉。”
叶朗故意慢吞吞地说,吊他胃口,“青酱熏鸡,还有油渍番茄,其实配着生番茄吃口感比较好,但是……”·霍杨已经等不及他说什么了,伸手就要直接拿欧包,“嗷”地一嗓子被烫回来了不说,旁边还“喀嚓”响了一声。
但他顾不上要脸,“爸爸您随便照,快点,把面包给我拿出来,快点别笑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年头什么都要靠自己。
他强剥下叶朗手上的手套,一手疯狂给欧包扇风降温,另一手捏住鼻子,让自己别被香气打扰·扇了得有半分钟,他不小心闻了一下,就豁出去了,抓起面包,照心深深咬了一口。
啊……这酸爽……·霍杨快要原地飞升了,连吃好几口,才感觉到舌尖烫得发疼,叶朗没完没了的“哈哈哈哈”都没打扰他味蕾高,潮。
“咕嘟·”他咽了一大口口水,吐着舌头,口齿不清地指挥叶朗,“果汁,果汁快点·烫死我了,你他妈就知道笑·”·“给给给。”
叶朗笑着给他拧开了瓶盖··两个人走上二楼的时候,霍杨已经把个脑袋大的欧包吃了三分之二了,他嚼着里面的鸡肉丝,含糊地问道:“你那个是什么味”·叶朗咬着自己的,说话也是含糊不清,“法棍,没味。”
“我靠,没味的”霍杨竭力仰头,想看清他手里的面包,“快给我尝尝·”·叶朗低头,从楼梯缝隙里诧异地俯视他,“没味你还吃”·霍杨就着猕猴桃汁咽下一大口面包,振振有词:“你不也吃么有味的都这么好吃,没味的得好吃到哪去”·等上了楼,叶朗指挥霍杨把桌板从床头掀下来,滑到适合躺着吃东西的位置。
他把手里的瓶瓶罐罐一放,霍杨才发现他不是干啃硬邦邦的法棍··“榨菜”霍杨好奇地探头过去瞅··叶朗拧开第一个玻璃瓶瓶盖,“鹅肝松露,”又拧开第二个,“辣沙司柠檬大虾。”
又补充一句,“平时做的,抹着吃·”·霍杨觉得“土包子”三个字,在自己脑门上闪闪发光··他只好转而去研究家庭影院,“哎,咱看个电影吧”·叶朗指了指电脑,“自己找。”
霍杨去开了他电脑,发现居然没有密码,也没有任何什么防护措施,桌面几个文件夹简洁明了:电影,工作,学习,现代战争……·“耿直·”他往下浏览着电影名,“你就不怕有人入侵你电脑啊”·“爱侵侵,我饿不死就行。”
霍杨听他语气有点冷,正想回头看他表情,却见外面大灯熄灭,荧幕放了下来,叶朗正趴在围栏边把遮光帘子掖得紧紧实实,顿时笑了,抓住一切机会嘲笑他:“你这影院也太不专业了吧怎么着不得专门挖个地下室,弄个什么杜比环绕声,嗯”·“瞎讲究什么,”帘子没掖紧实,又松了下来,露出一小块白墙。
他啧了一声,干脆甩手不干了,“能看就行·”·“你就这水平,还用铁三角,听古典乐呢,装逼犯·”霍杨灵光乍现,不怀好意地瞅了瞅他,“《招魂》,看么”·“行啊。”
这部片子不在他的本地文件夹里,但叶朗似乎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片,就随口答了一句,“我下去弄点水果吃·”·这部电影他是高中的时候在班里看的,一个僧多粥少的理科班,一堆汉子被吓得嗷嗷叫,每到关键镜头,霍杨不是被电影吓死,就是被旁边人的嘶吼震聋。
晚上结伴回宿舍,他们还差点打了路上巡逻查早恋的校领导··霍杨花十分钟下好了片,压抑着兴奋的心情,爬到床上,等着叶朗上来··作者有话要说:·做个记录·历史最晚:23:01·再晚更文你们就骂骂我…·第53章 无望五十三·叶朗还把黑啤扛上来了,切了一大盘水果。
屋里灯光全熄,荧幕上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寂静又空灵地流淌出来··“当你听到时,会觉得自己疯了·”·“就算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害怕。”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说看吧,请从开头开始讲·”·静默两秒,毫无预兆的,一张狰狞的脸突然出现在荧幕上·仔细看去,那并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脏兮兮的木刻娃娃的脸,眼珠极大,镜头稍稍后移,娃娃嘴角灿烂又血腥的笑容出现。
这个片头一出来,叶朗吃东西的动作明显定格了,“恐怖片”·反正屋里黑也看不见,霍杨探身过去拈了片牛油果,嘴角无声无息地咧到了耳根,语气还伪装得无比正常,“对啊。”
“……哦·”叶朗低下头,接着吃他的法棍··故事都看过,霍杨的精力主要都放在叶朗身上,时不时就要转眼过去看看他。
侧面看去,他的眼睫毛眨动着,不过霍杨发现,惊悚场景出现的时候,他眨眼次数格外多··霍杨盯着屏幕,无声无息地挪了过去·叶朗本来在看电影,拿水果的时候碰到了一条不知是谁的胳膊,差点甩过去一拳头,“离远点吓死我了。”
霍杨小声道:“人家害怕·”·叶朗愣了半天,才扭过头,居然脱口一句脏话,“- cao -·”·霍杨憋笑憋得好辛苦,还得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破音,颤抖地说:“你不觉得这个小女儿有问题么她在衣橱那里磕头干什么,哎卧槽突然睁眼吓我一跳。”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叶朗用力咬了一口法棍,“闭嘴·”·霍杨凑得离他更近了,“打扰你看电影了好吧我闭嘴。”
他本来还有闲心吓唬叶朗,不经意地一转头,屏幕上突然冒出一张眼珠暴突、獠牙带血的鬼脸,那鬼趴在衣橱顶上嘶嘶抽气,顿时也吓了他一跟头,嗷的一嗓子吼了出来:“卧槽”·啤酒杯被叶朗失手砸到了地上,“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电影后半截越来越恐怖,谁都说笑不出来了,还是霍杨想起来地上的酒,赶忙接了一杯和叶朗分着喝。
镜头飞转,人影鬼魅一般,两人在时晦时明的光线里对视了一眼,看不清彼此的轮廓,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来“你胆小鬼”、“你胆子也不大”这种话,又心照不宣地各自扭头,喝了一大口酒。
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他俩居然把5L的酒喝了大半·大概是恐怖片保持精神紧张的原因,霍杨喝到最后没有什么醉意,只是想睡觉··片尾一出现,他听到叶朗明显松了一大口气,都顾不上装逼了,立马开灯。
两人躺在床上,争执了一会谁去关电脑和投影仪,最后还是叶朗被他的胡搅蛮缠打败了,又从橱柜里找出枕头和被子,把霍杨踹到另一边,“去那边睡,别挤我·”·“半夜我吓死你……”霍杨迷迷糊糊的,说完这句就以被打昏的速度睡过去了。
两人喝了一肚子酒,后半夜轮流起夜·这房子的格局有点窄,卧室到厕所要经过一大段差不多仅容一人通过的走廊,又黑,又窄,还长·霍杨起来的时候脑袋发晕,就是找不着灯的开关,撞到了墙上,把叶朗活活吓醒了。
他“啪”地开了灯,嘱咐霍杨道:“走廊尽头上还有一个灯的开关,洗手间里面别乱按,警报器不是很灵光,一响就响半宿,声音特别恐怖……”·叶朗表情严肃,却还是睡眼惺忪的,头发乱七八糟,说一段就要打一个哈欠。
霍杨连忙点头·他虽然也很怕,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很想笑,费了好大的劲才憋住,连恐惧感都被冲淡了不少··这段时间,霍杨几乎天天跟着叶朗去他的小金屋,不干别的,就是单看他揉面都是种享受。
“叶总,你这样太帅了,”他靠在冰箱门上,“比看鬼片的时候帅多了·”·叶朗自动忽视了后半句,“谢谢·”·“昨天那个蛋糕一样的小面包呢”霍杨退开一步,看着他从冰箱里掏原料,“太好吃了,我能吃十吨。”
“不懂别乱叫,那叫Panettone·”叶朗头也不回地嘲讽回去,“面团光是发酵就要一天,我要打十多个鸡蛋只捞蛋黄,黄油和面粉的比例大概是75%,而且我用的还是Bordier……”·霍杨叫起来:“行了行了你直接说吃不起不就拉散了。”
叶朗道:“面包师傅也是有尊严的·”·他嘴上这么说,霍杨还是看到他拿出了一小瓶奶露一样的东西,里面有很多泡泡和空洞,像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
“这是什么配方”·“天然酵种,我养的·”·霍杨觉得“养”这个字很奇妙,拿了过来,对着光仔细打量,“这是活的怎么养”·“每天兑水和全麦粉,酸了就代表活了,养个七八天就能做面包。”
叶朗摸了一下瓶子,摸下来一片水迹,啧了一声,“忘喂了,哭了都·你去那边拿量杯,兑水和面粉去·”·“我靠这玩意儿还得每天喂啊。”
霍杨拧开瓶盖,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酸味,顿时皱眉,“……长出蛆来怎么办·”·“……”叶朗道,“下回专门给你养一瓶。
高蛋白,补脑子·”·“别啊师傅,我还等着你开面包店,买你第一个面包当传家宝呢·”霍杨一边说,一边准备把一大杯面糊都倒进去,被叶朗赶紧拦住,“你喂猪呢”·“……”从小到大没养活过东西的霍杨摸了摸鼻子。
叶朗从他那一大桶里舀了一勺进去,然后明显是完全不信任他了,摸过手机打了个电话··“是我,你最近有时间没……喂酵母……嗯我在,嗯……没,还有别人。”
他一边说着,看了一眼霍杨,“霍杨,你认识的·”·后者抬起头来,“嗯你跟谁打电话呢”·“楚仲萧。”
叶朗回了他一句,又说了几句话,随后收线··霍杨听到那个名字以后,本来轻快的心情像是积木被抽掉了最底下的一块,说不上轰然倒塌,但确实“哗啦”倾倒下一大块。
他把酵母瓶放回冰箱里,一时走神,想起了叶朗衣橱里挂的那身黑白运动服··在学校的时候,几乎每天他都要出去晨跑,霍杨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楚仲萧的那个早上,她也是一身运动服。
叶朗每天早上出去跑步,都是和她一起么·“想什么”后脑勺挨了一击,叶朗奇怪地看着他,“冰箱门敞着多久了。”
霍杨一脸无辜地转头,指着里面冻着的鱼虾牛排,“师傅,今晚上给做个菜吃呗”·“……”叶朗看了看他,伸手从里面拿了条最瘦弱的偏口鱼出来,立刻被抢了回去。
然后就被当成个购物车,硬塞了满怀的肉类··大概是冤家路窄,霍杨八百年都难得逛一次商场,居然就碰到了楚仲萧,还是在一楼的……大酬宾活动现场。
这是个有奖知识竞猜的活动,设置得还颇炫酷,玻璃搭建了几条方格组成的道路,选手站上去后,面前有个挡板,挡板上一个硕大的按钮·作答前需要先按一下按钮,答对了挡板会往前挪。
挪到最前面,就可以拿奖品了··周围不少人,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霍杨本来没有围观的兴趣,这时主持人报出了一道题的题目:“有一位选手选择了一题三步这种题比较难哈,但是我看李小姐再往前走三步,就能拿到加- shi -器了。
好嘞,请听题:123乘456的答案是”·这找揍吗·霍杨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主持人继续说道:“半分钟时间不要使用计算器,台下观众也不要提醒他们,现在计时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56088。”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女声回答道··这声音熟悉得很·霍杨眯起眼抬头,看到一个卷发散落,一袭石榴红丝绸裙,妆容贵气逼人的年轻姑娘,踩着高跟凉鞋,抱着胳膊站在挡板前。
主持人都愣了愣,然后赶紧按下按钮,挡板迅速前进了三个格子··他笑道:“这位美女是刚走上来的,可能不大清楚我们的答题规则·我们的规则呢是——”·“历史。”
楚仲萧道··“啊”主持人被猝然打断,傻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选历史方面的题回答·这两个字打了他的脸,他只好窘迫地笑笑,在底下的窃笑中念题:“好吧。
请听题欧洲历史上最伟大的四名军事统领是谁”·“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凯撒,拿破仑·地理·”·主持人手忙脚乱换题卡,“呃,请听题——地心说的最初创始人,是哪位古希腊学者”·“欧多克斯。
物理·”·“超弦理论的时空维数为几维”·“十维·”·“《尤利西斯》的作者是谁属于哪个文学流派”·“James Joyce,意识流。”
楚仲萧作答起来如行云流水,脚步几乎没有停顿,每次都是一步上前,稍作停顿,下一步就又跟上·她以这种碾压的速度,没用几分钟就走到了终点,轻轻一提滑落到臂弯里的皮包,站在了陈列着奖品的货架前。
她扫视了一圈,抬抬下巴指向一个电脑包,“这是电脑”·主持人连忙上去,给她热情介绍,“哎哎对……这个这个是联想的,最新款ThinkPad。”
楚仲萧:“啧·”·人群哄笑起来,不少人兴奋地在下面议论,悄悄掏出手机拍她·正主儿倒是满不在乎,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最后停在了尽头的毛绒玩具那里。
她转过头来,指着最大的毛绒熊,“可以要这个吗”·底下几个大叔大妈骚,动起来,有人在底下喊着“加- shi -器”、“电脑”、“购物卡”之类,估计是很想上去把东西硬塞她手里。
主持人的表情也是明显惊讶,估计是没见过这么体贴入微的,“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奖品是给通过第一关的选手的,最便宜的一种·您可以挑一个VR眼镜或者三星手机……”·“我就要这个。”
她不为所动地指着熊··第54章 无望五十四·就是这个时候,霍杨见楚仲萧已经在转头,暗叫不好,但此时扭头走已经来不及了··两人的视线隔空一撞,不偏不倚,就像一把钥匙捅进严丝合缝的锁眼,巧得都不好意思躲闪了。
主持人让工作人员打包了半人高的玩具熊·楚仲萧一胳膊夹着熊,一边目不斜视地朝霍杨走过来,所到之处像摩西分海,大家不由自主地纷纷避开了一点,看着她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在霍杨面前停下。
“嗯,”她低头拆开玻璃纸,把玩具熊手里抓着的纱玫瑰拿了出来,递给霍杨,“这个送给你好了·”·“……”霍杨接过来时,上至五十、下至十岁的广大男- xing -同胞的目光差不多把他扎成筛筐了。
“赔礼·”楚仲萧说,“那天我心情很不好,冲你发火,真的抱歉·”·语气里居然有那么点诚意·霍杨还在看着那支粉嫩嫩的纱玫瑰,“意中人,你就差踩着七彩祥云了。”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请你吃饭也行·”楚仲萧眯起眼,话题倏然一转,“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呆在叶朗家里”·霍杨一卡顿,没告诉她最近他还真没怎么去,就怕撞到她来喂酵母……那他非得夺门而出不可。
楚仲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只大毛熊捣进他怀里,“替我带给他,谢了·”·霍杨看了看怀里的熊,又看了看她,真心实意地觉得他俩之间的友谊很奇妙,“你这是给他赢的”·“他床上那些都是我送的。”
这时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楚仲萧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对着霍杨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似乎刚才那句请吃饭就是纯客套··这也太渣了·第二天,本来约好晚上去他家吃饭,霍杨扛着熊上了楼后,却发现偌大的办公空间里一片死气沉沉。
叶朗的办公桌旁倚靠着一个男人,大夏天里穿着西装三件套,个矮腿短,看着有点滑稽··叶朗一身T恤长裤,在空调屋里简便又舒服,头发随意地梳到脑后,把旁边那人硬是衬得像个葛朗台。
就是那人看着容光焕发,而叶朗却不是很精神,垃圾桶里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零食盒子,应该是熬了一夜·走近了,霍杨都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浓缩咖啡的苦味··他抬头看了一眼霍杨,眼神倒还清明。
霍杨胳膊底下夹着熊,拿熊爪子对他晃了晃,他居然无动于衷,“楚仲萧给你的·我给你带回去么”·叶朗伸手抓过来,随手往桌子底下一塞,“这两天我得加班,不回那里了。”
“好·”霍杨看了一眼那男人,偏分头,上身马甲衬衫,袖子挽到臂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见他在看着自己,那人一脸肌肉立刻训练有素地调出个笑来,“你好。”
他眼珠一转,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霍杨身上,话却是对着叶朗说的:“你们还认识”·“同学·”叶朗往椅背上一靠,就着杯口喝了一口咖啡,单臂搭在椅子后面,侧脸线条流畅却冷淡。
那人于是又对霍杨笑道:“我是叶朗的表哥,叶翰·我们两家关系特别复杂,挺远的,比他大几岁,也就叫声哥就算了·”·“……哦。”
这人太自来熟,霍杨不知该寒暄还是该走,下意识看了一眼叶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后者却没看他,径自看着屏幕·霍杨莫名也觉得这人挺招人嫌,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听见叶翰见缝插针地八卦着:“怎么,你俩住一块吗你加不加班还跟人报备一声,是平常同学爷爷那边都多久没回去了……”·霍杨走到电梯间以后,叶朗又追过来,“你别理那个碎嘴。”
他插着裤兜转过身来,挑起一边眉毛,“他是你哥啊看着真不像·”·“不是亲的,旁系·”·“太矮了,”霍杨横过手掌,在下巴这里比划了一下,“到我这。”
“到我这·”叶朗在自己肚脐眼位置划了一下,接着被一拳打到胸膛上,都向后趔趄了一步,“脸真大,是被饼铛摊过吗”·叶朗的嘴角和眼睛都弯了起来,浑不像刚才通身“这人我不认识”的漠然。
霍杨看着他,有点好笑,“你看你笑的,一脸- yín -,荡·那个什么旱什么玩意儿的在那的时候,你还想装不认识是不”·叶朗道:“他太能八卦了,而且人品有问题。
不想理·”·“人品有问题”霍杨想了想,“我觉得他脑子有病,大夏天还穿那么装逼·”·“因为那衣服是爷爷带他去奥地利定制的,定了五身,只要他觉得场合重要,就要穿出来。”
叶朗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他可能觉得专程来挑衅我很重要·”·窗外火亮的朝阳有一线红光落在屏幕上,楼层读数跳动,叶朗就盯着那光,“就一神经病,野心勃勃,还自卑,想在我爷爷面前露脸快想疯了。”
他目不斜视,霍杨却在瞅着他,“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你不是锯嘴葫芦么”他试着用叶朗的思维思考了一下叶翰说过的话,笑容戏谑,“哦,他好像怀疑咱俩不是‘平常同学’来着……”·“别扯淡。”
叶朗又按了一下已经亮起来的下行按钮,似乎急切希望着电梯能快点上来··“你低估了我的脸皮厚度,”霍杨道,“他要是问得再直接一点,我就承认了。
哎你别按了,不亮了都·”·“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叶朗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赶紧走·”·霍杨站在电梯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不怀好意。
叶朗和他对视的一瞬,脑袋里警钟大响,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扑了个趔趄··好像就是这一刹那,朝阳突破地平线的束缚,猛地挣了出来,像半熟的蛋黄被银刀割裂,披着玻璃和钢筋的钢铁森林仿佛着火了一般。
阳光火亮,霍杨的脸靠过来时,几乎有种遮天蔽日的错觉··他的脸颊边有什么东西轻轻蹭过,带来了一种气息··苏醒的树叶和晨风混合的气息,他所知的一切明亮的东西混合的气息。
霍杨一击得逞,立马猴跳一样飞窜回电梯门快要闭合的电梯里·他狂按着关门键,对着叶朗喊了一声:“再见啊平常同学”·他这次还特意注意了一下,怕叶朗气到让他当场血溅电梯,没真亲上,调戏一下就跑了,都没看到叶朗的表情。
有点可惜·他摸着下巴··假期过去以后,苦逼的下半年学期开始了·这是一个节假日格外少,而且很容易起不来床的学期··叶朗很罕见地没有缺课。
他在刚开学的两周把上学期没考的试考完了,之后就开始了早起运动、沉迷学习的日子·他不当班委,不进学生会,只进了一个运动狂魔们组建的越野社团,作息规律,雷打不动。
某天宿舍三人又在声讨“垃圾学校毁我青春”,学生会官僚主义、老师颐指气使、傻逼到处横行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叶大神坐在书桌前,心无旁骛学习的背影。
二炮嘘道:“他不失踪,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和屋里镇了座冰箱一样·”·这时候叶朗摘了耳机,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个苹果,看到大家齐刷刷看着他。
他擦了擦滴水的苹果,随口问道:“你们这是骂完了”·“哥,我斗胆问你一句·”小胖道,“你最近咋不失踪了”·叶朗思索了一下,选择了一种比较易于他们接受的方式答道:“家里人弱智,最近天天撕逼,不想回去。”
二炮最近交个了小说宅女朋友,立马道:“府上宅斗吗”·“宅斗是什么”苹果太多汁,叶朗咬下一口时,感觉到有一滴苹果汁落在了衣摆上,他掀起衣摆,皱眉看了一眼。
这时候靠在床边,累得半死的霍杨颤巍巍举起了手,指着叶朗露出的肚皮,以一种痨病鬼的声气苟延残喘道:“那是……什么……”·小胖表情惊骇,他有理由惊骇,“腹肌吗”·“宅斗是窝里反的意思么”叶朗若无其事地放下衣摆,顺便走过去,把只剩半口气的霍杨拎起来,“你床上躺着去,虚货。”
霍杨垂涎三尺地摸上他的腹肌,“来做我的小公主,只吃jb不吃苦·”·叶朗反手拽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扯,把胳膊顺势绕到他面前,以一个交际舞的动作让霍杨转了一百八十度。
霍杨刚想像电视剧女主角一样顺势倒在他臂弯里,背后却“咚”地一声闷响,毫不留情的一掌把他猛地拍回了床铺··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一手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
叶朗唰地拉上他的两边床帘,回身继续啃苹果··二炮喝彩:“好真是绝了,我叶爸爸已经走上了- xing -冷淡的巅峰”·床帘里传来意犹未尽的嚎叫:“……只吃jb不吃苦……”·叶朗两口啃完苹果,发- she -炮弹一样把果核砸进垃圾桶,然后两耳通风一转身,又去沉迷学习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回归校园生活的叶朗,起码表面上,融入集体融入得很快·他甚至还被越野社的热血男、肌肉女们拉着去打了场跨院的篮球赛,对手就是以饥,渴著名的建院。
A大建筑系也是王牌专业,离商学院仅几十米之隔,低头不见抬头见,两院堪称“双峰并立,二水分流”,乃是世仇··这会儿球场上,建院球员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在商学院的富婆们面前,不像来比赛,倒像来卖肉的。
商学院的男生们出离愤怒了,通过手机,一传十十传百,一股仇恨的怒火烧遍了观众席·理科屌丝男,画图狗,居然想从“未来王健林”们的手里抢女人,这还了得·叶朗在场上,还不知道台上都在打什么小九九。
就在他成功带球突破时,关键时刻,商学院几乎全体男生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叶朗加油偷包偷包偷包”·结果适得其反。
他们看到叶朗身形明显顿了一顿,对方球员抢身上前,截了球就飞奔向篮筐,周围人群起阻止但还是来不及——那个中锋直接盖了帽··叶朗掀起衣服抹了把汗,掩饰住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是低估了人心险恶。
篮球赛虽然没输,但“偷包贼”的美名传遍了全院·此后,叶朗每天早上都要挨个把宿舍三人抓起来上课·作为报复,必要时刻,他什么手段都使。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昨天没更,今晚还有一更·第55章 无望五十五·叶朗也不至于给他们上辣椒水老虎凳之类,而且随着天气渐冷,尤其是宿舍开始供暖之后,他都快分辨不清那些床上到底是一摊被子,还是他的舍友了。
他只好孤独地早起,孤独地跑步,再孤独地吃完饭上课,复仇大计变成了体贴地帮舍友们掖上被子,好不怅然··这天,霍杨前一晚熬了半宿,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酸胀,眯着眼四处摸索眼药水。
眼药水放在了窗台上,那窗户有点漏风,他摸到那瓶身的时候,给冰得一激灵··叶朗正叠被子·这个点,他居然听到宿舍里有人起床,闻声一回头,“怎么”·“眼药水太凉了,”霍杨半死不活地靠在桌边,“滴眼里得死。”
叶朗于是走过来,拿起瓶子握在掌心里,转身披上大衣,“等我回来再滴·”·“哦……好·”霍杨打着呵欠往洗手间走,“你去干嘛”·“买饭。”
叶朗说完,又掀开死在床上的二炮和小胖的被子,问完要带的饭才走出门去··二炮挣扎了几下才坐起来,弯腰驼背,耷拉着眼皮,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你说他是怎么爬起来的……”·小胖毫不做作,甚至没有想过要起床。
他短暂地醒了那几秒,很快就又昏死过去,发出了浑厚有力的鼾声··霍杨本想洗把脸,满脑袋浆糊地在洗手间站了一会,上完厕所就又一路飘了回来,钻进被窝里。
被褥柔软温暖,熨帖地拥住他,一点点吸走他身上沾的凉意,霍杨舒适得要上天,眨了几下眼,在这“青春的坟墓”里慢慢地闭了眼··宿舍里烧着暖气,安静昏暗,整一个消磨志向的温柔乡模样。
霍杨正半睡半醒,朦胧间听到有人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走到桌边··他稍稍翻了个身,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耷拉着眼皮看到了叶朗·外面天色还暗,落雪簌簌,屋里只有对面的床铺开着一盏鹅黄的台灯。
叶朗衣服上带着外面的凉意,但轮廓被微弱的光晕涂抹得非常柔和,像一幅毛边的油画··他低下头,举着眼药水瓶子,在霍杨面前晃了晃,“滴眼药水么”·霍杨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迷迷瞪瞪地说:“不滴了。”
“你眼睛不疼”·霍杨打了个哈欠,“铁打的身体,磁铁打的床啊……”·叶朗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他往里面一推,“腾点空。”
霍杨和大虫子一样挪了两下,一片- yin -翳从天而降,有热气轻缓地扑到脸上··“睁眼·”·有只手扒开了他的眼皮,一滴水珠落了下来,浸润了整个视野。
霍杨条件反- she -就想闭眼,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透心凉··“闭眼·……睁右眼·”·霍杨乖乖照做,近距离注视着叶朗,看到他低垂着眼帘,眼尾几根格外长的睫毛上挑着极小的雪珠,慢慢地融化了,显得眉睫愈发的黑,而眼底浅透。
等到再次闭眼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眼球上尖锐的抽疼缓解了很多,眼缝里渗出的液体都被细心拭去了··闭着眼,眼前一片浮动的黑暗的时候,他听到了许多非常细微的声响。
塑料瓶盖拧紧的声音,外衣和被褥的布料摩擦声,起身时的气流,有节奏的脚步声·这一切都透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人心安又温暖··好像这生活不再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而是由他触摸,等他发觉。
可惜霍杨是个十足的理科男,并没有那么多遐想,此刻只是突然特别想拉近和叶朗的关系,和他随便聊点什么·他翻来覆去,十分没创意地开了口:“话说……”·叶朗把眼药水放回桌子上,“嗯”·“……你和楚仲萧真不是一对儿吗”·“真不是。
问这干吗”·“没,就是好奇·”霍杨闭着眼道,“看你总不脱单,我还以为你喜欢楚仲萧呢,比她条件好的真是没几个了。”
那边安静了片刻··“不是她·”·霍杨顿时顾不上了,立刻瞪开了眼,“你有喜欢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正泪眼婆娑,看不大清叶朗,只能隐约看到对面的人笑了笑,“嗯。”
“卧槽……”霍杨喃喃道,“你,你追了吗”·“没有·“叶朗道,“人家不喜欢我。”
霍杨猛一拍被子,“不是我说,你这条件,什么妹子追不到手老子要是个女的,早把你扒了·”·“唉……”叶朗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二傻子吧”·“求你了,你追一个吧。”
霍杨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惨痛经历,“我帮你跑腿,你放心,有你在人家姑娘肯定看不上我·我只求一抱嫂子大腿……”·叶朗道:“我要追了,追不上怎么办”·“不可能”·“- cao -……”二炮那边传来了翻身的窸窸窣窣,“老霍……你这么精神,陪叶爸爸上课去行么”·“不行。”
霍杨干脆利落,“叶爸爸要脱单了,还有什么事更重要”·“哎哟喂……”二炮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道,“人想脱就能脱,谁和你似的,追半天——”·“闭嘴”霍杨马上打断了他,嗓门大得自己都吓一跳。
这一嗓子嗷完,宿舍里霎时安静,那边二炮咕哝了一句“还不让说了”,霍杨迅速缩进了被窝里,也没去看叶朗什么反应··幸好叶朗没来打探他的八卦,在安静里收拾了一下东西。
霍杨听到他脚步声渐远,随后就是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第二天他没能睡懒觉还享受服务,因为叶朗把他硬拖起来了··霍杨闭着眼刷牙,悄悄一掀眼皮,看到后面站着个抱着胳膊的人,顿时想把嘴里的牙膏吐出来,装口吐白沫。
但是看叶朗这样……估计他会把自己打到显出原形··到教室,他呆滞着被摁坐下以后,扭头道:“您这叫损人不利己·”·叶朗没看他,翻开了书,“快期中考试了。
你能过么”·“哎哟喂……唉……”霍杨向后仰倒在了椅背上,长吁短叹,“扎心啊……”·他强撑着听课,听到第二节 课实在忍不住了,开始点头,这时候额头上炸开一个脑崩,“啪”地震醒了他。
货币银行学的老师比较仁慈,下课前给大家划了期中考试的范围,还说会出书上单元检测里的原题·霍杨回去一看,十分想哭··叶朗站在他电脑边上,靠在桌沿,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高考做题法其实也适合各种考试。
就比如说,你做题之前要先想一下出题人的意图,”他指着一道题:试述名义利率和和实际利率对经济的影响,“他想干什么”·霍杨死鱼眼看着他,“他想让我死。”
叶朗停顿了一下,“好,假设他想让你死,那你也要先想一下他让你怎么死·快想·”·霍杨盯着题目,慢吞吞地说:“名义利率,是名义上的利率么假利率”·“……”叶朗道,“要不这样吧,三百万,我帮你考试。
我看你也……”·“你这样是违法的”霍杨振振有词,“刑法规定,利用他人无知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就是欺诈罪。”
叶朗啼笑皆非,“行吧·”·霍杨迅速抓住他转身时飘起的衣角,“别走啊我还有救”·“没有。”
“有”·“没有·”·“有,”霍杨道,“有救”·“好,有。”
叶朗转过身来,“从明天开始,一堂课都不能缺,学习计划做个表,晚上七点到九点负责执行你的计划·先把重点名词整理出来,空闲时间就背书,背完立刻做题巩固。
你能做到么做到就有救·”·其实之前霍杨有想过,将来他不打算从事金融行业的工作,因此对学习总是倦怠,提不起兴趣来·他看着叶朗认真的神色,突然之间,像是有一个结悄悄打开了。
现在他面前,暂时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是一条你找得到方法、也能清晰地看见方向的康庄大道·为什么不先把这条路走好将来有什么机会,什么收获,还未可知,现在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
大不了就高三呗,他暗想着··叶朗见到霍杨收了玩笑神色,点了点头,就从自己书桌的桌洞里抽了一本空白的计划表,放到他面前,“你先制定一周的计划,再制定之后的。”
霍杨接过来时,啧啧称奇,“原来学霸都是这么学习的”·叶朗看着他,“你是怎么学的”·“就做题啊。
英语和语文没怎么学过,数学和理综,都是一本一本做,整理下错题·”霍杨道,“我的整理本都很抽象,只有自己能看懂,只记思路,有时候纯画画·我也没有计划,就是一轮完了,再来一轮,因为效率比较高,能反复轮好几轮,巩固到彻底不忘。”
·“你按照自己的方法继续这样学,也可以·”叶朗道,“只要你能耐得下- xing -子·”·“……耐不下。”
霍杨揭开那本计划表,“高中知识还比较简单,题有套路可循,大学我就蒙圈了·我按照你的来吧·”·期中考试前一个月,一开始两周叶朗还鞭策他,在他偷偷掏出手机的时候猛弹他一个脑崩,弹得霍杨只要见有人抬起手,就条件反- she -抱头逃跑。
不过越到后来,霍杨就不大需要鞭策了,居然就这么一直学到了期末··跟着叶朗练长跑的时候,霍杨每次被他落下一段距离,非得死咬着牙跟上去不可,回头累到吐血,也觉得很值。
有一回霍杨跟上了叶朗的速度,跑到南湖的时候,开始感觉吃力,叶朗注意到了,故意放慢了步伐··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气喘吁吁地催促:“快点”·“……”叶朗扭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于是又提速了。
霍杨也跟着提速·两人你追我赶地跑到北门,掏出手机一看,居然差不多是一个速度··到停下来的时候,霍杨深深地弯着腰,濒死一样喘气,喉咙干燥得冒血。
他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已经汗- shi -了的头顶,“很厉害啊·”·“……夸小孩儿呢”霍杨终于喘够了,直起腰来,一瓶水伸到他面前。
他一把夺过来,一股脑灌进喉咙里之前,第一反应居然是:“靠你还有力气买水,变态·”·“我跑习惯了·”叶朗说。
霍杨仰头喝水的时候,想起来确实是这样·除了暴雨下雪这类极端天气,叶朗每天跑步从不间断,雾霾重就去健身房里面··不过,自从放假以来,叶朗一次也没有闹过失踪,连回家次数都极少,据霍杨所知,那几次还是回那个小房子里。
他爸妈也不……哦,他没有爸妈,只有一对大Boss一样的爷爷奶奶··但是按他说的“家里弱智天天撕逼”,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这是人家的私事,霍杨不便打听。
直到春节临近,考完试放假了,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才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叶朗,“哎·”·叶朗应了一声,“嗯”·霍杨看着他,“你……过年回哪儿”·“爷爷奶奶那吧。”
叶朗又转过了头,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他本来也没多少行李,“大年三十呆两天,元宵节呆两天,其他时候,可能出去玩·”·“都定下来了”·“还没有,再说吧。”
他头也不回,“我挺宅的·”·“你要不要——”霍杨话说一半,卡住了,叶朗疑惑地回头看他的时候,他酝酿酝酿,尽量不那么唐突地开口,“要不要来我家”·作者有话要说:·困死我了·抽风抽得厉害,反复发了好多遍·第56章 无望五十六·正月里下了好几场雪,鹅毛厚雪,给繁华喧闹的北京城披了一身沉静的狐氅。
尤其是老胡同旧府院里,一抬头,簌簌的落雪间,是古墙古瓦,还有曲折瘦削、铜皮铁骨般的树··在北方的刮骨寒风里,京城还是岿然不动的,只是一切似乎都慢了,慢到逝去已久的历史都赶了回来,带着无法言说的温和雍容。
二十七那天,霍杨跟爸妈说了一句“我有同学想跟咱家一块过年”,他爸妈先是说“好”然后才问:“怎么跟咱一块过年”·霍杨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他不能胡编乱造搪塞爸妈,于是说道:“他爸妈去世得早,他家里人又比较……那个什么。
他来了你别说啊别说这事装不知道”·霍杨他爸:“你碎嘴,我又不·”·“爸你一天不挤兑我你……”·“男的女的”他妈插嘴道。
“男的,”霍杨立马说,“帅,真的帅”·他爸喝道:“强调这干什么”·霍杨哈哈大笑,他是发自内心的大笑,因为他爸这人老珠黄的,明显有点吃味。
但没笑两声就被他妈给撵去打扫卫生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同学来家,你看你那屋·猪圈”·家里连着大扫除两天,霍杨都没时间跑出去找叶朗玩。
送烟酒茶礼的人不少,他作为家里的壮劳力,就负责一趟趟干苦活,叶朗听说了以后,主动请缨:“我去帮个忙吧·”·“你甭添乱了,等着来吃年夜饭就行。”
“别啊,”那边传来嘎嘣几声,叶朗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一边嚼一边说,“我这两天一直宅屋里,反正也没事干·”·“……算了吧,你一看就那种大少爷,其实让你住我家我还感觉有点委屈你。”
霍杨坐在三个摞一块的酒箱子上,对着玻璃推拉门上的倒影,欣赏自己的大长腿,欣赏到一半被他爸给拨到了一边··他顿时不爽地喊了出来:“哎这酒是你亲生的还是我啊”·“酒。”
他爸言简意赅··霍杨听着电话那边笑得快抽过去的声音,更加不爽了,对着电话喊道:“你现在给我过来”·“地址呢”叶朗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他说了地址··一个小时后,门铃声响起,霍杨妈妈开了门,顿时惊讶地“哎”了一声,“您是……”·叶朗也有点懵逼,“我是……霍杨同学,他叫我来搬箱子。”
“这混小子·”他妈回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杨杨,你同学来了”·走廊里有一处房间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过了一会,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了出来,门边蹿出一个生龙活虎的霍杨,“朗朗来啦”·叶朗穿了件很居家的神色连帽衫,双手插兜,“……你好杨杨。”
霍杨妈妈给他找了双拖鞋,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叶朗呀来,快进来·”·叶朗赶紧进来,顺手带上门,“阿姨好。”
“你好·”她一低头,看到叶朗手里提的东西,更惊讶了,“哎呀,来一趟你还带什么东西快提回去”·这时候,他爸从客厅里走了过来,“霍杨同学来了”·“叔叔好。”
叶朗见缝插针地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鞋柜上,站在玄关处,罕见的居然有点局促,“出来急,没找着什么东西,那个……这几罐是干玫瑰花,是我爷爷家自己种的。
上次回家的时候,他们晒干了给我拿了几罐,泡茶喝,做甜点也行,比较绿色……”·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他爸很和蔼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了。
不过来咱家不用带东西,和回自己家一样就行·”他扭头,指挥靠在墙上一脸戏谑的霍杨,斥道,“傻样给你同学倒杯水·”·霍杨反唇相讥:“妈你快管管,你看我爸,对帅小伙儿就是态度好。”
“我儿子也帅·”他妈笑呵呵地摸摸霍杨的脑袋,打开了袋子,“这罐子好看,是玉么”她打开罐子,凑上去闻了一下,“嗳,这么香”·那厢霍杨把叶朗拉进了自己房间,他爸端着玻璃杯喝茶,站在门边,跟叶朗闲话,“你爷爷还种花挺好啊。”
叶朗面对长辈,那是一等一的能装,很乖地答道:“嗯,老人家住在城外边,靠乡下·其实我爷爷不大管,我奶奶喜欢花,种了好多,基本一月开一样。”
他爸打探了一句:“你爷爷那边房价怎么样,地价怎么样我这早就想计划退休大业了·”·叶朗卡了一下,“呃……”·霍杨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爸的梦想,“别想了,你买不起。
行了起一边去,别烦我们·”·“什么态度,你爸难道还中不了个彩票么……”他爸一边说,一边走出门,又探回头来问一句,“给你俩关上门不”·“随便。”
霍杨一屁股倒回电脑椅上,大剌剌翘起腿,“你随便看,我这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是搬箱子么”叶朗往屋里走了走,环顾了一圈房间。
霍杨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外加一个衣橱两个书架,基本就满了,走道有点狭窄·他一抬头,天花板上贴着几张NBA球星的大幅海报,书架顶上堆着些杂物,听到霍杨在后面说:“早搬完了。
还能真让你搬么我就说说·”·“噢·”他应了一声,凑过去看霍杨的书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校花的贴身保镖》《斗罗大陆》《神……”·“神他妈你看这玩意儿”霍杨猛地直起身来,“青春期,懂不别念了,本来想卖的。”
那边传来啧的一声,“还是盗版的·”·“烦请您看一下右边,对,右手边的那几本书,万历十五年,喧哗与骚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霍家不大,三室两厅,客房兼作书房,是霍杨姥爷和姥爷的常住房,收拾起来有点麻烦。
叶朗就说不用麻烦了,晚上和霍杨挤了一张床——反正他俩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聊了半宿的天··第二天,叶朗听说霍杨妈妈喜欢吃甜食,还专门拿他带来的玫瑰用微波炉做了一盘曲奇,连霍杨他爸都忍不住拢了一兜,偷偷吃,被霍杨当场抓包,狠狠嘲笑了一番。
霍杨看出来,叶朗很享受在他家住着的感觉,可能他眼里的习以为常,在他眼里却是求之不得··大年三十那天傍晚,叶朗在厨房里和霍杨妈妈一起包饺子,他放在外面餐桌上的手机响了。
霍杨正坐在那里剥蒜瓣,顺手给他接了,“喂”·那边许久不说话,喧哗声和乐声隐隐传来·他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不是联系人,还以为是骚,扰电话。
刚准备挂电话,那边开了口:“朗朗”·这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沙沙的低哑·但声气不像寻常老人的虚弱,而是坚硬如一块清光冷冷的钢坯,透过声音,好像都能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
霍杨半天才试探着道:“你……您好,我是叶朗的同学,他现在不大方便接电话·您是……您是他爷爷么”·那老人明显不是很友好,在觥筹交错、流水华乐和笑声隐约的背景里,口吻不带丝毫温度:“你问他,是不是翅膀硬了,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霍杨没遇到过这种碰瓷老人,也不敢和叶朗爷爷顶嘴,只得跑进厨房,拍拍叶朗,把手机递给他,“你有电话。”
“嗯”叶朗毫无防备一转头,看到了屏幕上的电话号码··霍杨看到他手底擀面杖骤然一停··厨房里油烟机继续嗡嗡运转,灶台上一锅水烧开了,霍杨妈妈把米和豆子下进锅里,窗外隔壁邻居家,也是劈劈啪啪的炒菜声不歇。
这些热闹的声响里,叶朗像是突然从这片平凡温暖里剥离出去了,身上带着的气息冷了下来,等他洗完手抬头的时候,霍杨发现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他一言不发接过手机,径直走回霍杨房间,带上了门。
屋内没有争吵声,什么也听不见,但这个电话打得确实算长了·直到年夜饭上桌,霍杨才敢去敲门叫他,“饭做好了,出来吃吗”·他没应声,过了一会,脚步声传出。
叶朗打开门,表情没有丝毫不自然,甚至还笑了一下,“叔叔这是要和我喝酒”·霍杨一扭头,才看到桌子下面酒箱子全开,红啤白都有。
他爸在酒柜那里翻找开瓶器,头也不回道:“家里有客,当然喝·小叶同学,你能喝什么”·“我喝什么都行·”叶朗走过去,拉开椅子,顺手把霍杨也拎了过来,“叔,我要求霍杨陪酒。”
他爸乐呵呵道:“陪,必须陪·不陪就不给生活费·”·“……”霍杨本来还想安慰他一通,现在顿时只剩下打架的心情,皮笑肉不笑地拉开自己椅子,“一会别趴桌子底下叫我爸爸。”
喝酒这东西,一分靠运,九分靠命·遇上叶朗这种天赋异禀的,大概也只有认命的份·五十三度酱香茅台,转眼将近一斤下肚,叶朗看着还是两眼清明;霍杨他爸看着尚能一拼,霍杨已经快要天旋地转了。
“打打打打打——”霍杨大着舌头,“打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他爸叹了口气,碾灭了烟头,“打住吧,再喝这小子能把炮仗点脸上。”
叶朗其实也半醉了,毫无形象地“哈哈哈哈”了一阵,甚至下手拈皮蛋吃·霍杨妈妈也能喝,只是肠胃不好,喝的是他爸热的两瓶即墨老酒,还掺了红糖,现在也打着哈欠,“困死了。
春晚没点意思,还不如睡觉·”·“行,你睡吧·”他爸道,“碗筷放着,等会我洗·”·叶朗眯着眼,“感情真好……叔叔模范老公。”
霍杨非常看不惯他爸这一脸得意,嚷道:“天天秀恩爱这老京油子,贼烦人·”·霍杨妈妈笑了笑,“他睡得晚,觉少。”
她揉着眼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老了老了,我先躺下,你们接着玩就行·”·霍杨一把薅起叶朗,“起来,陪我出去偷偷放个炮仗·”·“偷偷”叶朗跟着他起身。
霍杨弯腰,没注意自己下衣摆露出的一截后腰,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挂鞭炮,甩到了肩上··“我们这说是不让放烟花爆竹,所以偷偷放·”他转过身来时,看到叶朗站得离他颇近,挡住了头顶落下来的灯光。
他微微眯着眼,眼睫下一片浓重的- yin -影,目光异样深邃··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个大反转,然后就不会这么甜了∠( ? 」∠)_·我莫名心情激动是怎么回事·第57章 倾覆五十七·“你看什么”霍杨混沌的思维有一瞬的凝滞,他的身体倒是比脑子反应正常,居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看你,”叶朗掀了掀眼皮,带着鼻音哼了一声,“——的鞭炮·”·霍杨刚想问他是不是喝傻了,叶朗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噌”地打亮了,吓得他一激灵酒醒,立马逃出了家门。
他回身吼道:“这不是闹着玩啊”·叶朗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居然举着打火机追了上来,霍杨见状,连电梯都来不及搭乘,扭头就冲下了楼梯。
他家在六楼,两人一追一赶都往下狂奔着,狼嚎怪叫,声控灯亮了满楼·也亏的是大年三十,二楼那个怪脾气老头居然没有开门碰瓷,就这么放任他俩跑到了楼底。
霍杨抡着鞭炮一转身,作势要拿条“混天绫”去抽他,“吃我一鞭”·叶朗在笑,记忆里他从未如此放肆又快活地笑过,把他压在胸膛里那些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霍杨上蹿下跳,跳进绿化带里,把鞭炮“啪”地甩在树上,“别笑了智障,过来点火”·叶朗应声走过来,就着霍杨的手里的捻线点上火。
霍杨立马飞身冲出绿化带,却没看到叶朗·他捂上耳朵,看到那小子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边不紧不慢地跨出绿化带,一边低头护住烟头点火··“你他——”霍杨喊到一半,鞭炮的引线已经烧完了,巨响炸开的那一秒,他只来得及扑过去,伸手把叶朗往自己身边猛拽过来,拽得人脚底下都一趔趄。
他瞪着叶朗,在震得人鼓膜生疼的鞭炮声里吼道:“你傻啊不赶紧跑抽个烟比命重要非主流”·叶朗叼着烟看了他一眼,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被混乱给盖了过去,半个音也听不见。
他也不捂耳朵,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时不时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鞭炮·刚才他有多疯,现在就有多专注地看着那挂简简单单的鞭炮,好像那不是一挂硝酸钾混合物,而是当真能驱邪避凶的吉祥之物,能吓退藏在暗影里的凶兽。
霍杨注视着他的侧脸,伸手捂住了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红纸像被寒风撕扯的残旗,在火光四溅里剧烈挣扎,四散飞舞·他们看着鞭炮在巨响里烧完,仿佛在等完一场灭世的爆炸。
初一初二就是走亲访友,不过霍杨家亲戚不多,也不恼人,大半时间是消停的··小胖二炮都是老家在本地的土著,爸妈管得也不严,初三晚上的时候大家约了一桌饭。
地方是叶朗找的,简直天价,不过包间确实环境好饭菜香,四个人叫了两箱子啤酒,硬是吵闹出了十个人的气势··二炮喝得最生猛,肚子里也没垫东西,这会儿上头上的最厉害。
他看到叶朗举起手机,偷拍他的猴屁股脸,还一瞪眼,“我没醉——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说话都给我说话陪我聊天”·他的声音震耳欲聋,霍杨还坐在他旁边,只能大笑以保护自己耳膜,“哈哈哈哈哈”·结果笑着笑着就成了真笑,差点没滚到桌子底下去。
小胖吃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偶尔抬头喝口酒·这人看着无甚大才,祝酒词居然一套一套的·等到他带酒了,轻车熟路地站起身来,一举杯子,一抖肥肉,气势汹汹地吼道:“感情深不深”·“深”·“那就不怕打吊针”·说完一口干了。
他抄起酒瓶子,又倒满了一大杯,扯着比刚才更响的嗓音,小眼聚光,豪气干云,简直嚎出了“向我开炮”的气势··“感情铁不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都吼起来:“铁”·“那就不怕胃出血”·两箱子酒居然就这么喝空了。
有了小胖,霍杨本来就基本为零的带酒水平被打压得永世不得翻身·当他说出“一颗红心——向党走”的时候,叶朗在一旁插科打诨:“一颗红心——猕猴桃。”
屋顶差点没给掀了·待到他们走的时候,服务员们还礼貌微笑着,提醒他们别落东西,霍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十分想问一句她们是不是戴了耳塞,居然就任由他们这么乱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过个春节,好像全社会都在纵容着各种“低素质”行为一样··饭店大厅里,小胖去问了前台刚才那顿饭多少钱,前台大叔挂着一脸和善的微笑,但就是不说,一句“这顿饭钱记在叶先生账上了你们去问他”,车轱辘话来回说。
他当然不好去问叶朗,回头一瞅,那边几个人又没心没肺地闹上了,于是也撒手不管了,投身战场··时间已晚,小胖和二炮两人打了车·就在他俩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声势不输他们的吵嚷声,一大群活现眼的年轻男女拥了出来。
霍杨神奇地觉得这一幕非常眼熟,同样的昂贵饭店,同样的纨绔子弟,怎么想怎么像……·那群人也是锣鼓喧天的,有人笑嘻嘻地转着指尖上的车钥匙,故意显摆上面的车标。
有人拿镜子整理自己的火鸡发型,还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去哪个pub哪个club·里面有眼尖的发现了他们,一个姑娘尖叫了一声:“嗨那个是叶少吗我没看错吧——叶少”·这一声顿时吸引过来众多视线。
这群人比霍杨上次看到的还妖魔,叶朗皱了皱眉,潦草一招手就算打招呼了,推着霍杨低声道:“快走,别把这些妖怪招过来·”·“哦,好好好……”霍杨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压过众人,干脆利落地劈开了喧闹,并成功让整个厅堂都立时安静了一样。
叶朗应声回了头,不远处站着楚仲萧·她看也不看地推开了旁边人搀扶着她的胳膊,稍稍一整衣服,就要朝着他走过来··刚走出第一步,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歪倒在地上,还是要靠旁边的人扶住她,走路都有点东倒西歪的,就这样还要挣扎着往前走。
霍杨停在原地,他看到叶朗大步流星过去,很不客气地拨开旁边人的胳膊,低下头,更不客气地对楚仲萧说:“熏死了·你喝了多少”·“两斤”楚仲萧还很开心地比了个剪刀手。
“你要想胃穿孔,就接着喝·”叶朗把她的风衣纽扣一粒粒系好了,抬头看到旁边一个男生,顿时眯起了眼,“俞承鹏你还有脸——”·“哎哎哎哎,”李东虔迅速跳了出来,半挡在两人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楚仲萧答应了,我才敢带他一块的。
你可别打我·”·“舞会那天我找了他当舞伴,他原来是咱班跳舞还可以的·”楚仲萧轻轻一挑眉尖,瞥向那个有点瑟缩的青年,眼睛漆黑得看不见底,“一会去茜茜那里,你还陪我跳么”·“你给我回家。”
叶朗眼神又冷又- yin -沉地剜了俞承鹏一眼,拖住她就往门口走去··楚仲萧却拖住他,“别……我说别·”她指了指那边站着的霍杨,微微笑道,“要走也是我自己走,你回……和他回家。”
叶朗皱着眉,看着她不说话··“你知道吗朗朗,我一直特别……佩服你·这次格外佩服·”她口齿不清地扯着些醉话,说话间,眼帘一直半阖不睁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加油啊别垮你坚持下去,我怎么帮、帮你都行,你不准……不要垮。”
“你喝醉了·”叶朗拨开她大力拍着自己肩膀的手,“我送你回家,开的哪辆车”·“不准送我·”楚仲萧咳嗽了几声,忽然推开了他,相当用力,推得叶朗都后退了几步,她自己都险些站不稳。
霍杨背在身后的手捏成了拳头,一直在细微发抖·但他没有过去搀她,他一动没动,甚至都没怎么看着楚仲萧··楚仲萧摇摇晃晃地站稳了,似乎茫然了一会眼前的世界为什么天旋地转一样。
但是等她转过身来,指着霍杨,目光却又清澈得近乎清明,“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要和你……道个歉,正式的·”·“好·”霍杨点点头。
楚仲萧自然是不要别人搀扶的·他看到她摇摇欲倒地踩着高跟鞋,站稳了之后收腹挺胸,平视前方,稳稳当当、准确无误地走向了饭店大门·霍杨默不作声地把她从自动旋转门那里拉回来,推开了旁边的玻璃门。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转过头来,声音很大地喊了一嗓子:“都别跟着”·走到门口,霍杨怀里丢进了部手机,是一部金色的Vertu。
楚仲萧指了指手机,“侧边有个红宝石键,我现在看不大清楚……对,你按一下·那个是呼叫私人管家的,帮我叫个代驾来·谢谢·”·霍杨在电话里说了地址,挂断电话,又把手机还给了她,表情平静,“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楚仲萧盯着院子里的停车场,目光掠过霍杨的侧脸,但就是没去看他。
那里有一列颜色鲜亮的轿跑停在那里,恰好组成了个彩虹色,张扬得欠揍,想必是她和她的朋友们的··两人就这么站在凛冽寒风里··“我很抱歉·”楚仲萧重新把视线转回来,放缓了的声音听着有种干涩感,“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对你一直没有什么好态度,还故意刺你,曲解你的好意。
我不能说这不是故意的,我只能说……你有理由生气·对我发火也好,或者……”·“我不想对你发火·”霍杨打断了她。
楚仲萧长长的眼睫在夜风里颤动,她停顿了一下,“好,对不起·但是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明·”·“我不喜欢你,咱俩根本不是一种人。”
“上次我说,会有很多人想和你跳舞,这是认真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你适合更好的人,我么……我不是个东西·”·“所以,”她看着霍杨,又继续说,“你要是能既往不咎,我们可以做朋友,或者我以后从你视线里消失,都可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话没说完,一片- yin -翳突降下来,覆盖到眼前。
楚仲萧没有一秒迟疑,立刻狠狠一推面前的人,目光由温淡转凌厉,狠狠地扎在了他身上··后者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像那天站在音乐节的舞台上一样,没型没款地翘起来一边嘴角,“你要打我么反正这便宜我是占到了……”·楚仲萧站在愈发凉浸的寒风里,衣摆裙角一起翻飞,吹乱的头发盖住了她半张清秀的面颊,看不清什么表情。
但是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矫饰,寒光出鞘,锋利极了··这时候,代驾也赶了过来·她看也不看地一按车钥匙,最后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就背过身,走向了停车场。
忽然汹涌的醉意倒灌上来,冲进脑袋,把各种思绪冲刷得越来越稀薄·霍杨扶住了柱子,晕了一小会儿,既想哈哈大笑一阵,又如鲠在喉,梗塞得说不出话··等他缓过来,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敞开的玻璃门旁叶朗的身影。
背后是堂皇的灯光,叶朗陷在- yin -影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凝固了一样·霍杨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都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失魂落魄,步子都提不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叶朗终于动了··但他并不是走过来给霍杨一个拥抱,而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大厅里··作者有话要说:·配角的戏份告一段落·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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