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臣系统[重生] by 土木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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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臣系统[重生] by 土木森(6)
·大理寺卿面无表情绕开他,阔步走向后头的裴子戚·他脸上扬起粲笑,拱手道:“裴大人、孙大人,卑职许申高参见两位大人·”·裴子戚看了看两侧端立的官员,笑笑说:“许大人客气了,在下乃戴罪之身,万万担不起大人二字。”
许申高抬起手,连忙道:“裴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在卑职心中您永远是大人,卑职永远是小人,受得起这大人二字·”·孙翰成笑了,扫了扫一旁脸色苍白的冯敬:“许大人,可比某些人有眼力多了,也难怪某些人要靠卖女才能求荣。”
许申高拱手笑笑,又对裴子戚道:“裴大人请放心,卑职定会还大人一个公道·今日请大人来大理寺,实乃协助调查大皇子被杀一案,绝无其他的意思。
若是有人因此误会了,做出得罪大人的事情,还望大人能见谅·”·苍白的面色透着铁青,脸上肥肉阵阵的颤动·冯敬忍不住了,拱手道:“大人,案子尚未审理,您怎么能妄言裴子戚无罪卑职瞧着,正是裴子戚与罪妇杜琼儿串通一气谋划谋划大皇子殿……”·“冯大人”许申高消了笑容,厉声打断他:“本官说的是还一个公道,什么时候说了谁有罪谁无罪正如冯大人所说,案子尚未审理,冯大人怎么能出口断言裴大人有罪”顿了顿,恍然大悟道:“本官想起来了,大皇子侧妃乃是你家闺女。
为了避免有失偏颇,此案冯大人就不必插手了,本官自有安排·”·冯敬瞠着双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道:“大人,卑职——”·“够了。”
许申高肃起面容,大声呵斥:“冯大人,有一句话本官不得不提醒你·这里是大理寺,本官乃是大理寺卿你若觉得本官做事有欠公允,大可上奏参本官一本。”
冯敬连忙垂下头颅,挡住脸上神情,闷声道:“卑职不敢·”·“许大人好气魄·”孙翰成轻轻笑了,看了一眼灰败的冯敬,又道:“刑部还有事,我改日再来拜访大人。”
说着他朝裴子戚眨了眨眼睛:我会去查此事,你一定要等我来··裴子戚轻轻点了点头··短暂的交流并没落入第三个人眼中,许高申拱手作揖道:“恭送孙大人。”
待孙翰成离开,许申高命人把裴子戚带去了牢房·牢房宽敞明亮,墙顶有一个小阁窗,阳光能透着窗子落进来·地上很干净,瞧得见青砖地板,显然有人打扫过了。
牢房的一端摆着床,上面铺着褥被、枕头,另一端摆着四方桌子,上面摆放着茶杯茶壶··裴子戚摸了摸被褥,感叹说:“以前我总用VIP牢房来利诱钦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系统你说,许申高会不会先给我点甜头,然后再来折腾我”·系统说:“不会吧·看着挺正常一个人,应该没有你那么变态·”·裴子戚:“……”·系统砸了砸嘴巴,兴奋说:“戚戚,你饿不饿今天商城新增了孕妇套餐,看起来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看”·裴子戚默了下,然后说:“刚刚走三个小时的路,有一点累了。
我先休息一会,等会醒来再吃东西吧·”·系统有些失望,默默点了孕妇套餐,自己开心吃了起来··裴子戚躺在床上,双手抚着肚子。
他看着小阁窗,神情渐柔,似乎透着窗子看到了某个人·不一会儿,他有些倦了,闭上双眼沉沉睡去……·暮色悄降,金阳收了灿灿的耀光,照得天边一片深红色。
许申高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又敲了敲两侧颈部·忙了一天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大皇子被杀虽是重案,但罪魁祸首杜琼儿已伏法,其他人等也就可轻可重了。
左右是为陛下做事,陛下都不着急,命他们迅速破案·他着急什么再说,此事还牵扯到裴子戚,更不能轻举妄动了·他负手前行,步伐轻而缓,端的悠闲自在。
“许大人,许大人·”身后突然传来慌忙的呼喊声:“许大人请留步,大事不好了·”·许申高停下步伐,侧身看去,只见一名狱卒匆匆跑来。
他蹙起眉头,沉声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有人劫狱了还是犯人跑了”·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狱卒喘了喘气,摇了摇头:“都不是,是冯大人带人去了牢里。
他要提审裴子戚裴大人,没您的命令卑职等不敢让他提审呀·如今冯大人已在牢里闹上了,您看”·许申高怔了下,冷笑说:“他要寻死,难道我还要拦着他本官早把话搁在前头了,此案他不必插手。
他非要往上撞,我有什么办法”·狱卒愣了愣,疑惑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要闹就让他闹,尽管闹。”
许申高讥笑说:“明早我再找他算账·”·“那今天……”·许申高打断他,语气渐冷:“今日我已经回府了,你也没见着我,明白吗”大皇子虽然死了,但冯敬依旧是皇侧妃父亲。
想要惩治他,不让他出一点错,怎么行·狱卒立马反应过来,低声应诺:“卑职明白了·”·许申高勾嘴笑笑,头也不回离开……·第八十二章 ·嘈杂的吵闹声好似炸开的锅,沸反盈天。
裴子戚皱了皱眉头,徐徐睁开了眼:“系统,外面是怎么回事”·系统紧张说:“冯胖子带人闯进了大牢,正在外面闹着要提审你·”·裴子戚愣了下,踌躇道:“外面情况怎么样”·系统叹了一口气:“不太好,看样子撑多久了。
戚戚,要是他对你用刑,你就认了,咱们不吃眼前亏·等见了三皇子,有他好看的·”·裴子戚摇了摇头:“若我认了罪,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我。
洛帝再不喜欢大皇子,大皇子也是他的儿子·我一个外人杀了他的儿子,他能让放过我”·系统着急说:“可是……”·“没有可是。”
裴子戚打断它:“你只需要保护好孩子,其他事不用管·”·系统消了声息··吵闹声越演越烈,脚步声连连响起·裴子戚坐起身,神色很从容。
不一会儿,冯敬带着几名狱卒匆匆而来·他看了看牢房,又瞧了瞧端坐的裴子戚,冷笑道:“来人,把牢门给我打开·”·裴子戚侧目看向他:“冯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冯敬笑笑说,“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浪费这么好的地。”
转过头,又对狱卒道:“把裴子戚给我带出来”·狱卒应诺,打开牢门·两名狱卒冲进牢门,扣住裴子戚的双手·裴子戚微蹙眉头,缓缓道:“大人觉得在下配不上此间牢房,知会一声就好。
裴某有自知之明,定当配合大人换间牢房,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牢房自然会换·”冯敬笑诮道:“只不过,得等本官审了你以后,才会换牢房。”
裴子戚微微一愣,说:“冯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今日许大人所说的话”又道:“若大人不记得,在下不凡与大人说说大晋律法。
凡案件亲属者,一律不得接触案件,以防案件审理有失偏颇·在下没记错的话,冯大人乃是皇侧妃的父亲,也就是被害人的亲属·”·“裴子戚,你果然是牙尖嘴利,难怪陛下也会被你蒙骗。”
冯敬负手踱了两步,肥胖的身躯颤了颤,“本官自知说不过你,所以也不打算与你磨嘴皮子了·”说着冷了面容,对狱卒道:“将裴子戚捆上邢架。”
裴子戚却笑了笑:“冯大人,你不经允许擅自提审,就不怕许大人得知后怪罪于你吗”·冯敬伸手弹了弹肩膀上的稻草,漫不经心道:“不劳你费心。
等你定了罪,许大人念的就是我劳苦功高,而不是这一点过错·”·他朝狱卒抬了抬手,负手自行离去·两名狱卒得了他的命令,押着裴子戚走去牢房,捆上了邢架。
裴子戚的神色很平静,全程没有情绪波动,仿佛一个木偶娃娃,任凭他们折腾··冯敬站在刑具前,左看看右瞧瞧,最终一根皮鞭·这不是普通皮鞭,上面带着锋利的铁刺,密密麻麻排列着。
他满意的掂了掂皮鞭,交给了狱卒:“给我狠狠的抽他什么时候肯认罪了,就什么时候停手了·”·狱卒接过皮鞭,拱手道:“是大人。”
说着抬手一鞭,甩在裴子戚身上··白色的囚袍划开,瞧着白皙的肌肤绽开了血肉,鲜血渗出染红了囚服·裴子戚动了动眉头,神情依旧很平静·冯敬坐在椅子上,指手嚷嚷道:“给我使劲的点”·二三十鞭下来,裴子戚垂着眉目,神情仍旧淡淡的。
只是面色格外恍白,原本殷红的唇色白得透明·额间上满是汗水,身上的囚袍被鲜血占据,没了原有的颜色,只见一片艳红··冯敬从袖口拿出一张薄纸,对一旁的狱卒道:“瞧裴子戚的样子,应该快要不行了。
趁他现在有点清醒,赶紧让他画押认罪,免得有人说是屈打成招的·”·这张纸上写着杜琼儿的口供,只要裴子戚画押认罪,两人口供算是对上,那么这件案子也就这么结了。
只要他拿着口供,连夜上交给陛下,那他就是破了一件大案·明日许申高就算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又能耐他如何他可是立下了大功的人,升官封爵指日可待。
狱卒低声应诺,阔步向裴子戚走去·他捏着裴子戚拇指,朝口供名字处按去·忽然间,那只垂着的手活了起来,一把抓过口供,撕了个破碎·裴子戚费力抬起头,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没做的事,我不认罪。”
·破碎的白纸纷乱落在地上,冯敬盯着地上白纸,瞳仁可怕地搐动·鼻孔喷着粗气,他抬起头道:“好好,你不识好歹是吧·来人,把裴子戚的手指甲、脚趾甲给我拔了”·系统急忙跳出来:“戚戚,你承认吧。
十指连心,拔手指甲很疼的·”·裴子戚没有说话,依旧垂着头颅,耷拉着沉重的眼皮·一片指甲被拔下,他禁不住的颤了颤身躯,闷声出了第一声·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上下满是汗水。
汗水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流入了伤口里,又加剧了身上的疼痛··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整个过程裴子戚清醒无比,除去闷哼的第一声,其余时候他只是咬着嘴唇,咬得鲜血从嘴角留下,也不曾再哼一声。
拔完了手指,接下来就是脚趾……·时间流逝,繁星挣破了帷幕,嵌在天上闪闪发光·冯敬站起身仰着头,透过阁窗看了看天色·他拿出手绢,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心急如焚好像热锅的蚂蚁。
再过一多个时辰到了夜禁时分,到时候他就进不了宫参见陛下了··为了提审裴子戚,他可是把在大理寺多年培养的老底都拿了出来·不能折本又一事无成,必须要在夜禁之前进宫面圣。
到了明日,功劳被许申高抢了不说,还有可能受到他的作难··但问题是,他虽然提审了裴子戚,可牢中大部分的人不是他的人手,他们全是许申高的眼线·倘若太明显的屈打成招,定会被嚼舌根穿到许申高那里去。
到时候功劳变成诬陷,落不到好还惹了一身骚·是以至少要看上去,裴子戚服法认罪才画押的··心肠一狠,冯敬指了指一旁的寸把长的钢针,道:“拔完脚趾后,给他的指头全部定上针,针得给我定进去了,不得留在指头外面。
定完针,再把他脸上的皮给扒了,我瞧着厌……”·他顿了顿,勾着嘴- yin -笑,对裴子戚说:“裴子戚,我知道你一定能坚持住,等着孙翰成把你救出去。
不过我倒想看看,是我先把你折腾废了,还是孙翰成先救走你”说着视线挪到了裴子戚裤裆处,他放柔了嗓音:“放心,你的命根子,我一定留到最后才切。”
系统听着瑟瑟发抖:“戚戚,你不想认罪,可以假装昏倒·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不要与他作对,他真的很变态·”·裴子戚虚弱笑笑,说:“还不到时候。
我拖得越久,他就越慌·”目光转而坚定,一字一句说:“他慌了,我才能活着出去·”·系统哇哇大哭:“戚戚,对不起·你丢玉佩那会,我检测到你身体出了异常。
我以为那个小太监给你下毒了,就没在意玉佩丢了的事·我还给玉佩打马赛克,瞒着你玉佩是……”·“没关系·单凭你把我带回来,足以让我感激你一辈子。”
裴子戚轻轻笑了:“没有玉佩也还会有其他的东西,我们避免不了的·先让我丢了玉佩,激化我与洛帝的矛盾,再杀了大皇子陷害于我,他们是存心想借洛帝的手杀了我。”
系统不哭了,恶狠狠道:“洛帝就是个恶婆婆·”·“仉南是洛帝心中的储君人选·因为我,他差一点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储君,怎么可能喜欢我”裴子戚自嘲的笑笑:“错在我是哥儿之身。”
系统难过的说:“戚戚……”·裴子戚似乎想到了什么:“系统,你老实告诉我,加满小- xue -属- xing -是不是能多子”·“嗯,能生。”
系统想了想说:“非常能生,像你现在就怀着龙凤胎·哥儿不像女人那么早显怀,得快生了才会显怀·所以,这个世界的医生通过把脉,就能知道哥儿是不是怀孕,还能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龙凤胎”·第八十三章 ·墨色铺满了天空,繁星镶嵌闪着熠熠光芒·京郊处,“哒哒——”马蹄声喧天。
所经过之处,地面微微发颤·为首的三人骑着马匹,奋力向京城赶去·一辆马车紧随身后,车身晃晃跄跄,飞驰而行··“停车,停车”忽然,马车里传出一名男子声,听着声音应该上了年纪。
前行三人停了下来·仉南抬了抬手,示意马车停下·他纵身下马,阔步向马车走去,道:“朱老先生,怎么了”·车门被推开,一名老者走了出来。
头发花白,胡须斑白,却瞧着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他跳下马车,双手叉着腰道:“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快七十了我一身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说着指了指额头说:“你瞧瞧你瞧瞧,这马车颠得额头都肿了·”·仉南拱手作揖道:“老先生,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只能劳烦辛苦您了。”
老者哼了哼,环着手打量仉南,道:“小子,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这世间真的有死了能复活的人还有你说什么平日无事,突然就昏迷几日不醒……”他顿了顿,疑惑道:“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大胆,我们殿下何必要骗你”一旁的玄衣男子站出来,正是许星川:“真是我们皇妃已几日昏迷不醒……”·仉南抬起手,止了他的后话。
他道:“老先生,我夫人现在身怀六甲,又昏迷几日不醒,还请您能多多包涵·”·“得了得了,再包涵也不急于这一时·”老者侧过身:“吴果虽然医术不精,但他好歹继承了我师弟的衣钵,你夫人与孩子没事的。”
又道:“今晚先找个地休息,明日我再给你夫人瞧瞧·看病这事,急不得·”·仉南连忙道:“老先生……”·老者扬起眉梢,不悦打断他:“你再说,我就回去了。
我院子里还有花花草草等着我呢,这马上要入冬了,我得好好照顾它们·”·“又休息”许星川上前一步,忍不住道:“这些天,你来来回回闹了多少次休息了从京城到汴梁一路上,我们只花了二日。
你倒好,从汴梁到京城花了整整五日有余·”·老者横眉竖眼,指着许星川,怒说:“这一路上为了赶路,死了多少马匹了你们可以马不停蹄地赶路,但也要考虑下别人受不受得了。
我是年纪一大把的老骨头了,可经不起你们折腾了·”·许星川张口准备与他争执,却被仉南伸手拦下来·仉南垂下眸子,轻轻道:“好,休息一晚。”
又拱手作揖:“老先生,还望您能信守承诺·”·老者哼了哼,环着手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待老者上了马车,玄衣男子指着马车,道:“殿下,你瞧瞧他。
一路上总有各种由头拖延时间,我真怀疑他会不会好好给皇妃看病·”·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他会·”仉南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流转着琥珀色的光:“因为他是医圣。”
许星川愣了愣,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殿下好不容易找到了云公子,结果云公子又染上了怪病·几日前暗线来报,说云公子在刑部昏迷不醒,吴神医都上刑部去了。
殿下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疯了·就连得知云公子怀了身孕的好消息,也没能冲淡殿下的担忧·殿下连夜带着他们,马不停蹄从京城赶去了汴梁·期间不知死了多少马匹,只是为了早一点找到当年的医圣。
医圣名为朱孟明,之前乃是留国的太医令,相当于太医院院长·他的师弟正是吴果的师傅,两人同出一门、同为留国太医令,被世人称为双圣·留国灭国后,这两人就消逝了踪影。
各国都在暗中寻找他们,毕竟有个华佗再世的太医在身边,等于多了一条命··这次他们能找到朱孟明,还多亏了当年殿下命他们暗查吴果,无意中才发现了这朱孟明的踪迹。
吴果的师傅几年前就去世了,如果连吴果都治不好的病,就只能指望朱孟明了·朱孟明脾气很怪,心情好时免费看病,心情不好死在他面前,眼睛也不眨一下··当年他还是太医令时,就是这般的- xing -子了,连留皇都奈何不了他。
这一次,他们去寻朱孟明也是如此,一口就回绝他们了,理由还很简单:心情不好·后来不知殿下进屋做了什么,朱孟明又改变主意了,随他们一同上京给云公子看病。
仉南挪开视线,又道:“今日京中来消息了吗”·许星川摇了摇头,安抚说:“殿下请放心,今日的消息虽然晚到一点,但我们的人跟在皇妃身侧,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仉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去京城的那条路,安静的站立·不一会儿,前方隐隐传来马蹄声,声音紊乱仓促似乎很急促·仉南皱起眉头,凝着前方目不转睛。
片晌,一名玄衣男子骑着马匆匆而来·待见前方是仉南,玄衣男子连忙拉住绳缰,纵身下马·他单腿跪地,拱手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冯敬带人去了刑部,说皇妃与大皇子妃一同谋害大皇子,把皇妃关进大理寺大牢去了。”
“什么皇妃被抓进大牢去了”许星川大惊失色,厉声道:“你们这群废物皇妃现在身怀六甲,怎么能去大牢那种- yin -暗潮- shi -的地方”·“卑职等人本想出手救出皇妃的。
但大理寺大牢不知怎么了,突然到处都藏着禁军侍卫·瞧样子如果我们敢动手劫狱,他们会立马杀了皇妃·皇妃现在身怀六甲,我们的人手又不如他们多·卑职怕会有个闪失,所以不敢硬碰硬。”
“宁愿杀了皇妃,也不让我们救走皇妃”许星川咬牙切齿说:“这群龟孙子,要是皇妃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宰了他们不可”·仉南抿着嘴唇,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胸膛翻滚着勃然的怒气·他道:“皇妃现在怎么样”·玄衣男子摇摇头,道:“不太好·今早吴神医给皇妃把脉,说皇妃这几日昏迷不醒动了胎气,得好生休息,否则小皇子可能保不住了。”
仉南蓦地睁大眼,急忙转身上马,吩咐说:“许星川,你继续护送朱老先生进京城,务必保护他的安全·”·许星川应诺,又道:“殿下,你呢”·仉南双手拉着绳缰,看着远方的眸子忽然变得冰冷:“进宫,要个公道。”
第八十四章 ·袅袅青烟、轻纱漫动,殿内万籁俱寂,弥着一股淡淡悲伤·一名男子曲身盘坐,手里拿着一件小儿穿的衣裳·他垂头端视衣裳,眼眶绯红,眼尾处挂着泪水。
孙禄轻轻上前,柔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洛帝抬起头,面容一夜间老了十岁·他叹气道:“孙禄,是朕害了老大·朕明知杜琼儿不是良善之辈,还把她指给了老大。
若不是朕一意孤行,老大也不会……”说着轻轻的呜咽,拿起了手上衣裳:“这件衣裳是老大一岁多时穿的·那时候,他刚学会说话·朕每次去瞧他,他就‘父皇父皇’的唤个不停。”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大皇子殿下在天之灵,也不忍看到您为他伤心·”·洛帝抹了抹眼泪,“是呀,老大虽然为人欠妥,却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太后那里、朕这里,他从不缺了礼·一颗心呀,总惦记着我们,什么好东西都往东西送·”他哑着嗓子道,“朕平日里虽时常责骂他,但他也不会怨怼朕……”·孙禄伸手将他扶起来,顺着他的话应诺。
人呀,总是这样·在的时候,拿着放大镜捉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等人不在了,又拿着滤镜回忆,只瞧见了好瞧不见坏了··大皇子当然孝顺了,他心心念念着皇位,不孝顺怎么可能当得上太子只有孝顺了,洛帝开心了,他才有机会登上皇位。
只是可惜了,生前做那么多,到了死才被念着好··彼时,一名小太监碎步进入殿内·他双腿跪地,俯身禀告道:“陛下,三皇子殿下殿外求见·”·“老三”洛帝怔了怔,随即冷哼一声说:“这个时候进宫来,肯定是为了裴子戚而来,不见”·小太监垂头应诺,正准备起身告退,又听见洛帝说:“等等,让他进来吧。
朕有几个月没见他了,也不知他的病怎么样了·”·小太监唯诺,曲身退下·少间,仉南阔步进入殿内·他单腿跪地,琅身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孙禄扶着洛帝缓缓坐下·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说:“快起来吧·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仉南没有起身,继续跪地道:“多亏了裴大人细心照顾,儿臣身体已无碍。
听闻大哥逝世,望父皇能节哀顺变·”·洛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回,你倒没与老二凑对·老二昨个就进宫了,你今日才进宫·老大是昨日清晨去的,凶手当夜就伏法认罪了。
如今案子已交给了大理寺审理,想来再过几日就有结果了·”·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儿臣进宫正为此事·”仉南抬起头,“儿臣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杜琼儿乃是杜淳之女,民间多有传言说,杜淳因弹劾裴大人而死。
儿臣觉得是不是杜琼儿听信了传言,继而诬陷裴大人”·洛帝笑了,冷言冷语道:“敢情你进宫是为裴子戚求情来了·不是来关心我这个父皇,也不是关心你大哥。
杜琼儿亲口承认,是裴子戚指使她谋害老大·不然凭她一个在皇府寸步难行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害得了老大”·“父皇,这只是她一片之词……”·“够了。”
洛帝唰地起身,厉声道:“朕就实话与你说了吧,不管裴子戚有没有与杜琼儿一同谋害老大,这一次朕都不会轻饶了他·朕已给禁军下了命令,没有朕的命令,裴子戚只要踏出大理寺一步,格杀勿论。
你若敢违抗圣旨,擅自带人去救他·禁军不会伤了你,但裴子戚的命是铁定留不住了·你上阵沙场多年,应该明白杀人比救人可容易多了·”·他冷冷道:“你该庆幸,没有鲁莽前去救人。
否则,这会裴子戚就只剩一具尸体了·裴子戚手无寸铁之力,你的人就算是三头六臂,把他救出了大理寺也逃不出京城·这京城里除了禁军,还有御林军、卫戍营……”·“父皇。”
仉南打断他,琥珀色的眸子透着殷红·他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这般对他这五年来您不理朝政,全是他帮您处理朝政。
如今能四海升平,他功不可没·他扛着一身骂名,被人戳着脊椎骨谩骂,从不向世人解释,这是为何因为您是英明神武的陛下,所有骂名只得由他承着……”·“住口”被仉南一语点破,洛帝怒不可遏。
他赤红着双目,鼻孔撑得硕大,喷着滚烫的粗气··世间不乏有才之人,为何洛帝唯独挑了裴子戚,让他来处理朝政因为他深知裴子戚正是云清。
不管裴子戚把持朝政多久,只要揭开他的哥儿身份,朝政就会重新回到他手上来·再则,把裴子戚留在身边,他就不用担心,裴子戚背着他与仉南再续前缘·是以他厌恶裴子戚,又不得不重用他。
裴子戚是一把好刀·然而再好的刀,终有一天会钝了·洛帝眯了眯危险的眸子,冷笑说:“裴子戚以哥儿身假扮男子,混入朝纲淆乱视听,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朕没有他追究实乃万幸,他还想图什么”·“父皇,清儿怀孕了,二个月了·”仉南轻轻的说··“怀孕了”洛帝愣了愣,怒气乍然全消。
只是顷刻间,他又讥笑说:“倒是一个好借口·不过就算他怀孕了,这大牢他也得给朕待着·朕得对老大的死有个交代,在尚未确定他与老大的死无关前,你就不要指望朕会放了他。”
仉南垂下头颅,一张绝色面容黯然失色,澄亮的眸子也没了光彩·他俯下身,轻声道:“父皇,该说的话,儿臣全说了·您若执意一意孤行,请恕儿臣不肖。”
说完,他朝洛帝磕了三个响头,面无表情站起身··他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听见洛帝道:“等等·”他停下步伐,侧头看向洛帝··洛帝重新坐下,道:“朕知道你有脾气,但朕也是为你好。
朕瞧这大理寺卿许申高是个难得聪明人,正巧他的闺女年前才及笄,如今尚未许配人家·朕觉得这是一门良缘,过几日朕会下旨,将许小姐指给你为妻·”·仉南淡淡看着洛帝,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瞧着是陌生人。
他看了一会,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若不离去,任洛帝怎么唤也不回头··洛帝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仉南远去的背影,怒道:“混账东西,朕为了他好,他反倒还不领情娶哪个女子不好偏偏要娶一个哥儿。”
孙禄上前一步,提醒道:“陛下,云公子怀孕了·”·洛帝愣住了,渐渐消了气,叹气道:“朕知道·只要他乖乖允了这门婚事,朕立马放了裴子戚,还给他们指婚。
这还不行吗”·“奴才说句冒犯的话,殿下一心都在云公子身上·陛下要殿下另娶他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孙禄曲着身子,轻言细语道:“如今云公子怀的是男孩女孩尚不清楚。
倘若是男孩,那可是皇长孙呀·”·洛帝微微一怔,皱起眉头缄默不语·沉思片晌,他自语说:“那指婚一事再等一个月吧·一个月后,让太医去大理寺瞧瞧。
若是裴子戚怀的是女孩,那就怪不得朕了,只能怪他肚子不争气了·”·孙禄曲身退下,仿佛听见他的自语一般·只是在转身之际,轻轻弯起了嘴角··*******·许府前,红灯笼高高悬挂,照得门前一片光亮。
寂静的街道,一辆马车驶来,缓缓停在了许府门前·许申高晃晃跄跄走下马车,两颊弥漫着绯红·他素来喜欢饮酒,经常喝得酩酊大醉··许夫人惦念他的身体,便严禁他饮酒。
他又是个怕老婆的主,只好偷偷去外头喝酒·这不今日嘴馋了,在外面喝了几杯才回府·他胡乱拍着大门,大声嚷嚷道:“开门,开门,快开门·”·‘咯吱’一声,朱门打开。
管家伸出脑袋,瞧见是他,脸上扬起粲笑:“老爷,您可回来了·宫里来公公了,等您好一会儿了·”·许申高听见宫里来人了,酒劲立刻散了一大半。
他轻声问道:“是那位公公”·管家推开大门,曲身迎着他:“就是经常来府上的那位公公·”·闻此,许申高不由松一口气。
他没有裴子戚的本事,能摸得清陛下的圣心,但好在他有几分收买人心的本事·他在宫中收买几位公公,有什么消息他们便会往他府上递·虽然消息总要晚上几日,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他阔步向前厅走去,头上酒劲慢慢消散·待到前厅,他拱手灿笑:“抱歉抱歉,让公公久等了·大理寺今日诸多事,是以回府晚了·”·公公起身相迎,笑说:“许大人客气了,公务要紧,小的等等也不碍。”
“多谢公公善解人意·”说着,许申高取下身上的玉坠,递到公公手里:“今日公公前来,不知是有何事”·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公公掂了掂玉坠,喜笑颜开道:“恭喜许大人,许大人马上要成为皇亲国戚了。
前几日,陛下拿着各个府小姐画册瞧了许久,正好瞧上贵府的许小姐·”·“陛下这是要选皇妃了”许申高喜上眉梢,连忙道:“敢问公公一句,不知陛下是帮哪位殿下选皇妃是不是二皇子殿下呀”·公公摇了摇头,笑盈盈道:“是三皇子殿下。”
许申高当即脸色大变,又马上恢复如常,快得仿佛只是眼花·他干笑两声,拱手道:“大喜事呀,大喜事呀,多谢公公相告·”·公公笑容满面,说了几句贺喜的话,带着玉坠满足离开。
待公公离开,许申高的脸色再也掩不住了,黑压压的一脸- yin -沉·他大手一挥,高声道:“来人,备马车,去大理寺·”·恰是这时,许夫人款款而来。
她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刚从大理寺回来,怎么又去大理寺了若不是重要的事,就明日再去吧·”·许申高咬牙道:“陛下准备将馨儿指给三皇子殿下。”
许夫人愣了下,喜出望外说:“这是天大好事呀·”她连忙转身走去,满脸笑容:“我得赶紧告诉馨儿去,让她……”·许申高横眉拦下她的去路,怒斥说:“妇人之见五年前,云家小公子去世,三皇子差点在他坟前自刎殉情。
你若想馨儿守一辈子活寡,尽管让她嫁去三皇子府”·许夫人这才变了脸色,慌张道:“老爷,那这可怎么办呀陛下的旨意我们又不能违抗。”
“别慌,陛下还没下旨,这事就还有变数·”许申高沉声道:“我是没本事让陛下改变心意了,但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我现在赶去大理寺大牢救下他,让他承我一个人情。
往后我去求他,他也不能一口拒绝我·”·“刑部大牢”许夫人将信将疑说:“一个犯人能改变陛下的心意吗”·许申高笑了笑,面色稍稍变善:“这可不是普通的犯人,大晋能国泰民安他居功至伟。
眼下他虽然是犯人,可日后就不一定了·”他顿了顿,目光隐隐发狠:“只要陛下不亲审此案,我是大理寺卿,我说他没罪就没罪·”·作者有话要说:裴子戚:你看,除了我没人要你吧。
赶紧对我好一点·仉南笑了笑,然后抱起裴子戚说:好,我一定对你很好·裴子戚:……喂喂,你抱我去床上做什么·第八十五章 ·夜色宁静,繁星无声眨着眼睛,闪闪发亮。
寂静的街道上廖无人烟,一匹马飞驰而过,乍然划破了沉寂·马匹奔驰而行,待到大理寺猛地停了下来·仉南纵身下马,阔步进入大理寺··值夜的主簿正在打瞌睡,突然听见匆匆脚步声传来,不悦的皱起眉头。
这大晚上的谁还跑到大理寺来,他不欢的抬起头,待见是三皇子殿下,神色当即大变连忙起身行礼··仉南瞧都没瞧他一眼,步履匆促向大牢走去·他面容冷若冰霜,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宛如即刻喷发的火山。
藏在墙角的禁军见三皇子走来,犹豫道:“三皇子殿下来了,我们该怎么办要阻止他去大牢吗”·另一名禁军看了看三皇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说:“三皇子殿下来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陛下的命令是,不许有人带走裴大人,裴大人还在牢里呢。”
那名禁军想了想,再瞧了瞧三皇子杀气腾腾的模样,最终也消了声息··*******·“咚——”锣鼓声重重响起,一名男子高声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夜有五更,每更分三点·所谓夜禁,一更三点,钟声绝,禁人行;五更三点,钟声动,听人行·如今锣鼓响起,正是一更一点,再过两点就是夜禁时分了。
大牢内灯火通明,潮- shi -的空气里透着丝丝- yin -凉·即便如此,冯敬却是汗流浃背,汗水如雨水般滑落·他拿出手绢,双手微微的发颤,不停擦拭着脸上汗水。
他看着裴子戚,咬牙道:“裴子戚,我再问你一句,招还是不招”·裴子戚抬起头,轻轻的笑了·面色瞧不见一点血色,嘴唇白得发亮。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不认真听就听不清一个字:“我还是那句话,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罪·”·冯敬紧崩着牙,鼻孔鼓得硕大·他连忙转过身,抓起案几上的钢针,道:“给他的手指、脚趾给我定上。
我看他还嘴不嘴硬”·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速战速决·也是怪了,其他犯人这么来折腾,早就屈打成招了·可到了裴子戚这里,奄奄一息撑了这么久。
要不是顾忌许申高的眼线,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把裴子戚折腾昏死过去,直接给他画上押··狱卒接过钢针,踌躇道:“大人,这脚趾还没拔完呢·您看”·粗大的鼻孔喷着粗气,冯敬恶狠狠道:“没拔完也给我定上。”
他顿了顿,朝裴子戚冷冷一笑:“裴子戚,你可想好了这钢针入了手指,你这一双手就算是废了,以后再也提笔写不出一手好字了·”·裴子戚无力的垂下头,耷拉着沉重的眼皮:“倘若我招了,去- yin -曹地府写一手好字有什么用”·“好好。”
冯敬恼羞成怒,怒斥道:“听到没有快给我定上……”话未说完,肥胖的身躯飞向了空中,‘轰’地一声巨响撞上了墙壁,又狠摔在了地上。
他瞠目看去,双眼满是恐惧,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也不敢伸手擦拭··他连忙跪下,身躯哆哆嗦嗦:“卑职参见三皇子殿下·卑职不知殿下驾临,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狱中人全跪在了地上,勾着脑袋瑟瑟发抖·任谁都瞧得出,三皇子殿下非常生气,甚至想砍了他们的脑袋··仉南没有理会,急忙走向裴子戚,轻轻解开了绳索,唯恐弄疼他的伤口。
裴子戚努力撑开眼皮,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浅笑:“你的生气样子,一点也不好看·”·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仉南将他横抱起来,放柔了神情:“等我一会。”
裴子戚倚在他怀里,想点点头回应,却怎么使不出一点力气·仉南看向跪地的狱卒,冷声道:“你们在裴大人身上用了什么刑”·一名狱卒抖了抖身躯,如实道:“鞭刑、拔指……”说着,他抬头看了看仉南,再也不敢说一个字了。
“谁的命令谁行的刑”·行刑的狱卒怛然失色,赶紧磕着脑袋‘砰砰’作响·他指着冯敬,惶恐不安道:“殿下,是冯大人命我这么做的。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是无辜的啊”·冯敬瞪眼看向狱卒,一张油腻的脸惨白无光·他栗栗危惧爬向仉南,颤着声道:“殿下,裴子戚乃是钦犯,是圣上命卑职……”·仉南抬起脚,一脚踹开了他。
肥胖的身躯再次撞上了墙,大口大口鲜血涌出,染红了青色的官袍·仉南淡淡道:“他们想对裴大人用了什么刑,就加倍用在他们身上·”说完抱着裴子戚,阔步向牢房走去。
狱卒起身应诺,命人将昏迷的冯敬、软瘫的行刑狱卒架上了邢架……·*******·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裴子戚对系统道:“系统,我好困·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我想跟仉南说一会儿话,一会儿就好。”
静默了少间,裴子戚徐徐睁开眼·他抬起头看向仉南,轻声道:“好了,把我放下来吧·这大理寺的牢房,每间都是一样的,不用挑了·”·仉南垂下眸子,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走进了最近一间牢房。
他轻手轻脚将裴子戚放在床上,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对不起,我暂时不能带你离开·等我……”·裴子戚伸手抵住他的唇,止了他的后话。
缺了指甲的手指满是鲜血,触在唇上一股温- shi -染红了唇·裴子戚愣了愣,连忙收回手,却被仉南一把握住·仉南垂目看向他的手,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瞳孔,温声道:“明日我带大夫来,你很快就好了。”
裴子戚笑了,笑容很浅却出奇的魁丽·他抚上仉南的脸,轻轻划过他的眉宇:“不要皱眉、不要自责,不是你无能,而是人生在世不尽如意·我不能避免,你也不能避免,与我们是否强大无关。
只要你活着我活着,我们就还有未来·这一次,我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不会再离开你·”·“清儿·”仉南轻轻的说,眼中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裴子戚温柔笑笑,拉着他的手抚上肚子:“仉南,我怀孕了·”·“我知道·”仉南看着他满身的伤痕,手指微微的发颤,喃喃道:“只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孩子没了可以再有··裴子戚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仉南我困了,我想睡一会儿·”·仉南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是伸手圈住他,轻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阁窗,双眸泛出晶莹的水雾,那是化不开的悲伤……·*******·晨曦悄然露出了脸,洒落在大地上,驱散了黑夜·朱孟明走下马车,先伸了一个懒腰,再左右扭动着脖子。
许星川见他醒来,连忙上前道:“朱老先生,您醒来了就好,我们赶紧赶路了吧·”·“赶路”朱孟明挑起眉梢,环着手道:“赶什么路我是答应了你主子,陪他上京给人看病。
如今你都主子不在,我还上什么京”·许星川瞋目切齿,强压着怒气道:“朱老先生,你不能言而无信·皇妃动了胎气,现今又在大牢里,你……”·“得了得了。”
朱孟明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实话与你说吧,若不是你主子亲自去请我,杀了我我也不会上京城来·你主子也知晓这个理,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许星川怔了一下,急忙上前一步,脱口道:“朱老先生……”·朱孟明转过身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辰时再走,多一刻我也不走。”
末了又补充一句:“没得商量,要了我的- xing -命也别想·”·许星川气得手指发抖,咬着牙转身离开了··待到辰时,许星川才驾着马车匆匆赶往京城去。
到了京城,得知皇妃还在大牢里,又马不停蹄带着朱孟明去了大理寺大牢··仉南抱住裴子戚一夜没睡,是以许星川看见他时,双眼通红好似发狂的野兽·他轻轻唤了一声殿下,仉南连忙抵住了嘴,示意不要吵醒了裴子戚。
许星川瞧了瞧熟睡的皇妃,急忙止了声侧身站立·仉南轻轻放下裴子戚,给他盖好被子,对着朱孟明做了一个请状·朱孟明摸着胡须,用眼神看了看牢房外。
仉南当即明了,带着许星川离开了牢房··两人站在空荡的廊道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影·许星川紧握着拳头捶向了木栏:“那群龟孙子居然对皇妃用刑了”·“许星川。”
许星川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卑职在·”·“让郡王他们连夜赶回北漠·”仉南顿了顿,哑着嗓子道:“通知赛克巴(北漠将军),让他举大军南下,压境晋国边界。”
许星川瞪大着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支吾吾道:“殿下,您这是”·“我不敢拿清儿的- xing -命做赌注·”仉南闭上了眼,唇色微微发白:“父皇铁了心不放过清儿,我别无选择。”
“可是…可是……”许星川慌忙跪了下来,“殿下,您这么做会被天下人唾弃的,不孝不义的骂名会伴随你一生·千秋万代也要担着这个骂名,带着外族人灭了自己的国家,害得族人家破人亡。”
他俯下身子,磕了一个头:“殿下,还请您三思·陛下再不适,也是您父亲·一旦晋国国破,陛下就是亡国之君,您这是等于在逼死他呀·”·“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仉南慢慢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红色:“这京中有禁军、御林军、卫戍营,各州府有府军,边界还有边防军·你有多少把握仅凭我们在京城的人,能带着清儿离开晋国去北漠,不伤他分毫”·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许星川怔住了,猛地抬起了头。
禁军是洛帝的亲兵,御林军是保卫皇城的军队,卫戍营则是保护京城的军队·如果三军一起出动,仅凭他们留在京中的人手,根本不能保证带着皇妃安全离开京城·就算他们侥幸离开了京城,也不一定能离开晋国。
各州府兵、边界军……·他们的人多半都在北漠,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来京城,还不如直接一路南下·洛帝已有五年不理朝政,一旦遇到大事,他还得需要裴子戚。
二皇子不熟军政,三皇子又不予理会,那么洛帝只得让裴子戚挑起来··许星川伏在了地上,轻声呜咽道:“殿下……”·“我只想与清儿厮守一生而已,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仉南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苦涩:“让赛克巴先做做样子·如果父皇执意一意孤行,让他一路南下吧·”说着他苦笑一下,喃喃道:“打战苦了世人,可谁又能可怜我既然清儿走了,那么这个世间就变成地狱吧。”
·许星川颤了颤身躯,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一张绝色的面容笼聚着悲伤,空洞的眼神仿佛没了灵魂·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再次垂下了头颅。
仉南动作很慢,拖着身躯慢慢转身·他徐徐的往回走,步履很慢,宛如一个老人一般,木讷而迟缓·地上影子拉得漫长,黑压压的一片,孤独的前行……·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标注一下,元史·兵志四记载:其夜禁之法,一更三点,钟声绝,禁人行;五更三点,钟声动,听人行。
第八十六章 ·烛光忽灭,沉寂的廊道陷入了灰暗·地上的影子乍然浅了颜色,仉南徐步前行,面上的悲伤逐渐散去·突然间,前方的牢房里传出了大笑声。
他怔了下,喜上眉梢,大步流星走去··他走进牢房,小声唤道:“朱老先生”·朱孟明转过头,欢喜若狂指着裴子戚,道:“这个娃娃有意思。
你没骗我,也不枉费我随你来京城一趟·”·“清儿他”仉南紧张的问··朱孟明抚了抚胡须:“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鞭刑,孩子应该保不住了。
可我刚刚给他把脉,发现孩子安然无事,只是动了胎气需要休养几日·”·仉南蓦地睁大眼,眸中涌现着狂喜:“孩子无碍”·朱孟明微笑着点点头,又轻轻蹙起眉头说:“只是单凭脉象,我暂时没看出他的病因来。
等他醒来,我再观察观察,应该知晓他为何会昏迷不醒了·”·仉南连忙抱拳,作揖道:“多谢朱老先生·”·“先别谢我,赶紧去找几件干净的衣袍,把他身上的衣袍换下来。
别让伤口与衣袍黏住了·”朱孟明顿了顿,又说:“他的伤都是皮外伤,瞧着是恐怖却无大碍,休养些时日就无事了·不过也得好生养着,别让伤口发炎了。”
仉南颔首点头,当即转身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向熟睡的裴子戚,眉宇间浮出说不清的情绪·朱孟明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赶紧去,别磨磨唧唧的。
等会衣袍与伤口粘在一起了,有他疼的·”·仉南收回了视线,大步走出了牢房·等仉南离开,朱孟明蹑手蹑脚走到牢门前·他伸出脑袋左看看右瞧瞧,待确认四周没人,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裴子戚。
见裴子戚也没有苏醒迹象,提着衣袍轻手轻脚离开了牢门……·于是等裴子戚醒来时,牢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撑起身子,身上的伤口微微裂开,不由倒吸了一口气:“系统,仉南呢”·系统如实说:“他带了一个郎中来看你。
郎中支开他给你找衣服,结果他刚离开,郎中就偷偷跑了·”·裴子戚愣了愣,叹气说:“仉南平日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碰上我的事就没脑子了”·系统反问说:“因为他爱你,所以在你危险时,他才会一反常态。
如果在你危险时,他依旧冷静得滴水不漏,这是你想要的吗”·裴子戚默了,等了一会说:“系统,去商城兑一些药,我想快一点好起来。”
缄默少焉,他手上多了一粒药丸·系统说:“连吃三天,你身上的伤势就差不多好了·被拔掉的手指、脚趾,得吃半个月才能痊愈·”·裴子戚二话不说把药丸丢进了嘴里。
他细嚼慢咽的咀嚼,视线不经意看向了牢门外,只见地上落在长长的黑影,轻微的挪动·他连忙停了咀嚼,一口吞下药丸,重新躺回了床上··许申高站在牢门外,迈着轻盈的步伐,回来的踱步。
昨晚他赶到刑部时,一切已经晚了·冯敬被绑在刑架上,正受着鞭刑鬼哭狼嚎·等问清情况,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他一晚上没敢睡,在大牢里等到了天明。
三皇子守着裴大人,他是没胆量来打扰的·现在好不容易三皇子离开,他又踌躇不敢前去叨扰·倘若他救下了裴大人,倒是好开这个口·可如今是三皇子救下了裴大人,他怎么开这个口呢·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好理由,他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进入牢房。
他捻脚捻手,轻轻唤道:“裴大人裴大人”·裴子戚动了动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瞧是许申高,他连忙撑起身子,睡眼惺忪道:“许大人,什么事呀”·许申高见他起身,急忙上前扶住裴子戚:“裴大人,您轻点轻点,可千万别伤了自己呀。”
裴子戚摆了摆手,微笑着说:“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许大人,这一大清晨的,您怎么来大牢里了”·许申高收回手,尴尬笑笑:“裴大人,实不相瞒。
卑职昨晚一夜没睡,就等着今日能与您见一面,说几句肺腑之言的话·”·裴子戚闪了闪眸子,肃下神情道:“许大人,如果您也是来审案·在下只有一句话,大皇子被害一案在下绝无参与……”·“不不,卑职不是为此事前来。”
许申高赶紧摇手,谄笑着说:“卑职今日前来,是恳请裴大人能出手相救小女·”·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许小姐”裴子戚怔了下,扬起眉梢说:“我与许小姐素不相识,许大人您这是”·许申高解释道:“卑职在宫里有个相熟的公公。
昨个那位公公告诉卑职,陛下准备把小女指定三皇子殿下为妃,您看”·裴子戚刹时变了面色了,瞳孔微微收缩·只是转瞬,他恢复了面色,拱手粲笑说:“这是好事呀,恭喜许大人了。
三皇子殿下贵为皇子,又战功赫赫,实乃一门良缘·”·“裴大人,您就别与我开玩笑了·旁人想不明白,难道您还想不明白吗”许申高苦笑说:“三皇子殿下重情重义,对云家小公子更是痴心一片。
小女要是嫁给三皇子,这不是变相守活寡吗”·裴子戚默了一会,道:“许大人,您的心情在下能理解·只是在下一介囚犯,恐怕爱莫能助了。”
又建议说:“倘若许大人不愿将令爱许配给三皇子殿下,可在陛下尚未下旨之前,将令爱另许他人即可·”·“终身大事岂容儿戏呀”许申高摇了摇头,笑容很是苦涩:“实不相瞒,小女年前就及笄了。
卑职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说着他跪了下来,曲身伏在地上:“卑职没什么本事·假若裴大人愿意帮卑职一把,卑职定当投桃报李还裴大人一个清白。”
·“我帮你你还我一个清白”裴子戚喃喃细语·他轻轻笑了,柔声道:“好买卖,我答应了。
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如果许大人擅自行动坏了我的计划,这桩买卖自行作废·”·许申高欣喜若狂抬起头,连忙道:“是是,卑职明白·”他站起身,半曲着腰:“斗胆问一句,卑职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裴子戚睨看他一眼,淡淡道:“等回去等着,什么也不要做。”
“啊”许申高瞪大着眼,一脸的茫然失措··裴子笑了笑,靠着墙说:“一个月后,你自然会有答案·”思及此,他勾嘴笑笑,又道:“回去吧,记得留着冯敬的- xing -命。”
许申高虽然满脑惘然,但瞧着裴子戚淡定的模样,还是识趣的告退了··待许申高离开,裴子戚闭上了眼,脑袋搭着墙壁上·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等走近时,又突然放轻了脚步,轻得几乎不可闻·仉南轻轻走进,瞧了一圈不见朱孟明的人影,不由拧起了眉头··视线轻挪,待触及裴子戚时,他乍然放开眉头,放柔了脸上神情。
他慢慢的走进,拾起一旁的被子……裴子戚睁开了眼,伸手环住他的腰:“你回来了·”·仉南僵住了身躯,小心翼翼握住了他的手,“不要乱动。
有什么事让我做就行,手疼不疼”·裴子戚伸着脖子,亲了亲他的面颊:“一点也不疼·”是真的一点不疼了·系统的药总是很给力,见效速度还贼快。
仉南拧着眉头,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话·裴子戚也不多解释,只是换一个话题说:“你手上的包袱是给我的吗”·仉南点了点头,解开包袱道:“我已经命人准备热水了,等会我帮你清洗伤口。
你先把身上的衣袍换下来,免得与伤口粘住·”他拿出一件宽大的衣袍,又说:“这些衣袍虽比你平时穿的要宽上一些,但是对你的伤口有利·”·裴子戚笑了,冲他眨了眨眼睛:“我的手受伤了,你帮我换衣袍,好不好”·仉南原本就打算把他换衣袍,于是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衣袍,去脱他身上已破烂的衣袍。
伤口与衣袍尚未粘住,所以脱起来不是很费劲··尽管如此,他的动作还是很缓很轻柔,唯恐弄疼了裴子戚·衣袍落到肩膀,肩上的伤口已开始结痂·瞧着倒不像刚刚受伤,更像是受伤好几日的模样。
裴子戚回过头,笑着说:“我没骗你吧·我早说了一点也不疼,你还不相信我·”·“清儿·”仉南看着他的伤口,双眸涌动宛如黑夜,掩盖了原有的颜色。
他哑着嗓子,抬目看向裴子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裴子戚下意识颤了颤身躯,好久没人这么喊他来了·他转过身来,伸手抚上了仉南的脸。
他端详着仉南,却只字不提他变色的双眸,只是说:“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说着他挪出一个空位,又拍了拍空位:“等我换了衣袍,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清儿……”·裴子戚抵住他的唇,凑过头去咬住他的耳垂。
他轻语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所以,你不要问好不好”·静默了片刻,仉南握住他的手心,轻轻的说:“好·”·第八十七章 ·裴子戚笑了,倚在他肩头上说:“仉南,我没有杀大皇子。”
他的语气很轻:“我知晓你与大皇子感情不深,可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兄弟如手足,你虽面上不显,但他死了你定会伤心,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手指微微一颤,仉南柔声道:“我相信你。”
裴子戚埋着面容,继续说:“凤玉丢了,那日进宫时丢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仉南停下了手上动作··裴子戚踌躇的抬起头,心虚不已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可我发现时,已是大晚上了,我人又在刑部·就想着明日告诉你·结果……”结果他昏迷了八天,一醒来就摊上了谋害大皇子的罪名··仉南拧起眉头,唇角抿成了直线。
裴子戚瞧他样子,慌了神说:“你不要生气呀·我知道我是自作自受,让你为我担心了·没有下一次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我没有生你的气。”
仉南打断他,松开了眉宇:“我只是在想,对方恐怕是早有筹谋了,趁我不在京城对你下手·”说着他垂下眸子,面容透着淡淡的悲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我再晚一点回来,你就……”·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再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已经失去过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就连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
“我就怎么了”裴子戚怔了下,不禁失笑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陛下会要了我的命陛下虽对我多有不公允,却从不曾想要了我的命。
因为他深知,杀了我等于带走了你·他再不喜欢我,也得强忍着,把我留在身边重用·”·洛帝重用他,一则是看中他的能力,二则因为他是哥儿,三则是为了仉南。
哥儿抢不走皇位,哪怕他本事滔天,揭开身份也只有一个死罪·再则,只要他一日是裴子戚,就变不了云清··他凑过头去,亲了亲仉南的眉宇,温声说:“这一次我入狱,完全是有人在暗中挑拨。
我与陛下的矛盾,不是一天二天了·他早前没要了我的命,何必现在才想要了我的命难道陛下以前就不知晓我们相好这一次陛下明摆着想要我的命,大皇子的死才是关键。”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也明白·玉佩一事,即使洛帝不会要了他的命,也不会留下他了·这二者于他没什么区别,一个丢了- xing -命一个任务失败,他都得与仉南分离。
只是,再加上了大皇子被害一事,由后者变为了前者·洛帝绝不会允许,一个杀了他儿子的人活在世上··仉南轻抿着嘴唇,逐字逐句说:“在见你之前,我进宫见过父皇。”
裴子戚意外的扬起眉梢,粲笑着说:“还好你没有莽撞,先进宫去觐见陛下,再来牢里来瞧我·假若把顺序调换一下,我与陛下之间的矛盾就更尖锐了。”
他顿了顿,又说:“无论陛下说了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陛下正处于丧子之痛,许多话未必是真心话,多半是气头话·”·仉南摇了摇头,低声说:“父皇认定是你与杜琼儿合谋一同害死了大哥。
我试图劝诫父皇,但父皇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换言之,洛帝是铁了心想要了他的命··裴子戚楞了下,听明白了仉南的言外之意·他顾不得手上的伤,急忙抓住仉南的手:“你没对陛下做什么吧”·仉南闪了闪眸子,垂下了双目。
琥珀色眸子渐渐加深了颜色,咋看上去漆黑如渊·静默少焉,他淡淡道:“还没做什么·”说着他反握裴子戚的手,动作很轻很小心:“不要乱动。
我长年打战,粗手粗脚的,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你·”·裴子戚顿时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在意仉南后面的话·他拉着仉南的手,放在肚皮上:“你什么都不要做。
一个月后,陛下自然会放了我·”·洛帝之所以不喜他,最大的原因是子嗣问题·哥儿一生至多二胎,第二胎多半陨命·以仉南的- xing -子,断不会让他生第二胎。
是以,这第一胎就至关重要了·如果他这一胎是男孩,为了他肚子里的皇长孙,洛帝怎么也得让他生下孩子·有了时间,他就能翻盘··仉南脱下破烂的衣袍,将宽大的衣袍裹在裴子戚身上。
他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如果父皇还没改变主意,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带走·之前我纵着你,你想做裴子戚便做裴子戚·可现在不同了,我不能拿你- xing -命做赌注。”
裴子戚怔住了,看着有些霸道的仉南,一时有些失神·在他印象中,仉南都是温柔的、绅士的·噗嗤一声,他忍不住笑了:“我虽然摔了个跟头掉了手脚,但也不至于成为了一个废人。
一个月后,我会安然离开这里·”·仉南蹙起眉头,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裴子戚连忙抵住他嘴唇,道:“什么也不要说,你尽管相信我就好·一个月后,我会还自己一个清白,光明正大走出去。”
仉南看着他,凝眸对视·少间,他伸手抱住了裴子戚,一个字也没说……·*******·朱孟明离开大牢后,坐着马车匆匆离开了京城·当然他没有走远,而是去了京郊一处别院。
那处别院朴实无华,瞧着只是普通的农家小院,里面却是守卫森严,外人根本不能进入··朱孟明拿出令牌,守门侍卫端详一会,这才给予放行·马车进入别院缓缓而停,朱孟明在车上理了一番衣冠,才款款走下马车。
结果刚下马车,吴果迎了上来,笑盈盈道:“师伯,您可来了呀·好久不见您了,我快想死您了·”·“你是想我,还是想我花花草草”朱孟明睨眼看向他,皮笑肉不笑说:“你上回去我院子里淘了那么些奇珍异草,还不满足吗”·“怎么能满足”吴果理所当然说:“我恨不得把你整个院子都搬走。”
比起往日,今日的吴果打扮要庄重许多·松垮垮的衣袍系上腰带,端得身形修长·长发束成髻,整齐落在身后·眉心依旧缀着一点红,比平日更丽三分,·朱孟明哼了一声:“学艺不精,再好的东西在你手上也是白搭。”
又道:“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了你小未婚夫呢”·“什么小未婚夫”吴果立马变了脸,撅着嘴不满的说:“他有名字的,叫孙翰成。”
“呦,连姓氏都改了,有出息了·”朱孟明哼了哼气,又说:“我说他小怎么了他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叫我一声爷爷也不过分。”
吴果力争据理道:“那可不行,不能矮了辈分·您是我师伯,他唤你师伯就行了·”·朱孟明懒得理会,直奔主题说:“殿下呢”·“在庭院里下棋呢。”
吴果想了想,又补充说:“殿下心情不太好·您如果没有急事,最好过段时间再来·”·朱孟明扬起眉梢道:“因为牢里那个小娃娃”·“您见过裴子戚了呀他怎么样还好吗”说完,吴果皱起了眉头,苦恼的说:“殿下想让我去大理寺看看他,我正愁怎么说才不会被他怀疑。
他可精明了,话里还有话,我绕不过他·”·“所以你只是一个大夫,连御医都做不了·”朱孟明环着手,没好气说:“他不是动了胎气嘛。
你一个大夫去瞧瞧他,需要说什么吗”·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吴果眼眸一亮,兴高采烈道了几句谢,步履匆匆离开了·待吴果离开,朱孟明神情变得庄重无比,提着衣摆跪了下来。
他两手着地,朝着庭院方向拜头至地·少焉,他站起身,向庭院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了步伐,再次跪下来拜头至地··诸如此举,一直快到庭院前,他才免了三拜九叩。
他拾了拾衣袍,若无其事前行·待到庭院深处,一个颀长身影若隐若现·他轻轻的走近,不想惊扰了亭中人··他进入亭中,拱手曲身道:“微臣朱孟明,参加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着,他下意识提起衣摆,准备跪下……·亭中人立马起身,一个闪身而现,伸手扶住了他·他道:“朱老先生,我早与你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微臣,更不用行跪拜大礼。”
第八十八章 ·朱孟明抬起头,脱口道:“殿下……”·“多年不见,老先生别来无恙”仉轩收回手,负手而立。
他笑得很浅,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老先生多年不曾上京,此次上京所谓何事”·朱孟明直起身子,神情恢复常态:“微臣此次上京,实乃受三皇子殿下所托。”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锦囊:“这是三皇子给微臣的·”·仉轩怔了下,接过锦囊,不疾不徐打开·锦囊里放着一把断剑碎片,此把剑不似寻常剑两侧开锋,而是一侧开锋,剑身狭长而尖锐。
只是一眼,仉南面色微变,又马上恢复如初·他重新系好锦囊,道:“三弟有说什么吗”·朱孟明摇摇头:“三皇子请微臣上京给裴子戚看病,微臣一口拒绝了。
之后他给了微臣这个锦囊,倒没说什么·微臣拿不定主意,便应下随他上京了·”·仉轩垂着眸子,脸上神情很淡:“看来三弟知道了·”又道:“老先生,子戚在牢中可好父皇在大理寺布了人手,我的人不方便探消息。”
“殿下,您现在不应该去关心旁人,而是关心自己·”朱孟明上前一步,着急道:“三皇子知道了,要是他为此要挟您……”·“先生多虑了。”
仉轩打断他,轻轻笑了:“三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忘恩负义·”顿了顿,又说:“倒是子戚,昏迷不醒动了胎气,现又被诬陷入狱。”
朱孟明张了张嘴,踌躇道:“微臣斗胆问一句,这位裴子戚可是当年救下你的人您如此关心他,他可知道您的一片心意”·“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如何”仉轩抬起头,淡淡道:“我无心介入他与三弟。
若真有此心,五年前我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他与三弟重逢了”·朱孟明迫不及待道:“殿下,微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说·您拱手相让,成他人之美,岂不是让自己徒留遗憾”顿了下又说:“我想娘娘在天之灵,也不愿见您如此。”
“父皇因三弟与子戚之事,已恼羞成怒·若再加上一个我,父皇岂能饶了子戚”仉南笑笑说:“假若我乘人之危,在他们尚未相逢之际,与子戚欢好。
待他们相逢后,子戚又该如何自处朱老先生不必再多言,如今这般就好,我端得明白·”·朱孟明叹了一口气,闷声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微臣就不说了。”
又说:“裴子戚在狱中受了鞭刑,不过孩子无事·”·“用刑”仉轩脸色一变,沉声道:“是谁对他用了刑除了鞭刑,还有什么刑”·朱孟明想了想,说:“好像是叫什么冯敬的人。”
说着摇了摇头,又道:“除了鞭刑,手指、脚趾被拔了,亏他一个孕妇扛得住·”·“冯敬·”仉轩喃喃细语,茶色的眸子隐隐而动。
只是少间,他作揖道:“吴果多有不便出现在大理寺,还望先生能多多劳心照顾子戚·”·朱孟明张了张嘴,最终颔首点头,拱手告退·待朱孟明离开,仉轩负手站立,面色- yin -沉透着一股寒气:“来人。”
一名黑衣男子纵身而下,单腿跪在地上·他垂着头颅:“殿下,有何吩咐”·“派人去查查冯遥,查到的消息送到孙翰成哪里去。”
他半眯着眸子,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再转告孙禄,冯敬该死了·”·*******·朱孟明乘着马车又赶回了大理寺·对于他的归来,仉南是没一点好脸色,倒是裴子戚笑盈盈向他问好。
朱孟明也懒得理会仉南,越过他直接给裴子戚处理伤势··处理伤势后,朱孟明又提议住在牢里,方便照顾裴子戚·闻此,仉南这才缓了脸色,矢口允诺他的提议。
于是,这牢里又多了两个住客,一个仉南一个朱孟明··许申高是个识趣的人,特意将两间牢房打通成一间牢房,把裴子戚安排在此·牢房里还备着玉枕、真丝绸被,每天定时派人来打扫,命人随时备着热水。
仉南住在他隔壁,待遇与这个相差无几··至于朱孟明,待遇就差了许多了·他吹胡子瞪眼与仉南闹了几次,最后仉南与许申高说了说,这才改善了他的待遇。
大理寺掌复核拨正,所以牢中犯人并不多,再加上许申高有心安排·本来的牢狱之灾,变成了两个人整日腻腻歪歪··腻歪几天后,裴子戚开始掂念着孙翰成了。
他拐弯抹角与仉南提了提,说想见孙翰成一面·结果,仉南当场识破了他的企图,一口回绝了他,还强申说什么事养好了伤再说··裴子戚没了辙,只好把魔爪伸向了朱孟明。
朱孟明平日挺和善的,只是那天冲裴子戚发了火,一再强调他是大夫不是跑腿的小厮·裴子戚吓了一跳,连声保证是随口说说,没有其他的意思·朱孟明显然不相信他,愤怒的甩手而去。
然后第二天,他见到了孙翰成,穿着狱卒的衣服,腰间配着狱卒用的刀·两人对视一会,裴子戚叹气说:“委屈你了,为了见我一面还要打扮成这样·”·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孙翰成解下腰间的刀:“不委屈。
今日是我值勤,顺便过来瞧瞧你·”·“啥值勤”裴子戚睁大着眼,满目的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孙翰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道:“你被贬为狱卒了”·孙翰成坐下来,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都成难兄难弟了。
在你入狱后的第三天,我就被陛下革了职·陛下本来准备仗责我三十大棍,还好殿前有人给我求情,这才免了·我本来在刑部当职,寻思着你在大理寺,就动了动手脚,调到了大理寺来当职。”
裴子戚惊得站了起来,“你做了什么事一夜之间,从二品官员贬为了狱卒·”狱卒是官府中的服役人员,其身份实则为民。
孙翰成睨眼看向他,淡道:“钟纪德死了,死在了刑部大牢里·发现尸首的那天,我不在刑部里,正在外头调查大皇子一案·等我得到消息时,陛下已经派人来缉拿我了。”
裴子戚愣了愣,侧身坐下说:“钟纪德死了怎么死的”·“仵作诊断是被酷刑折磨而死·所以,陛下怀疑我抓了他,用酷刑将他活生生折磨死的。”
孙翰成摇摇头说:“我把他关在刑部那么久,一直没人发现·就那么巧他死的当日,他的尸首就被狱卒发现了,还报到了陛下那里去了·你也知道秦太君向京兆府报案了,说管家钟纪德失踪了。
这下在刑部大牢里发现他的尸首,所有矛头都指向我了·”·“看来,他们不仅想弄死我,还想弄死你呀·”裴子戚斟了一杯茶:“陛下有说什么吗”·“陛下能说什么把我臭骂了一顿,革了我的职还准备仗责我。”
孙翰成气鼓鼓的说:“我早与你说过,碰了这件事谁也救不了我们·我这一次是命大,下一次指不定我就没了·”·裴子戚皱起眉头,指腹轻轻划过杯缘:“不对,这件事应该没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否则我们两个人,怎么会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成了狱卒”孙翰成敲了敲桌子:“裴子戚,你赶紧给我出狱,想办法让我官复原职。
没了俸禄,现在孙府全靠吴果撑着,我一个大男子丢不起这个脸呀·”·“你想哪去了”裴子戚挑起眉梢说:“我是说钟纪德死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没理由你还能在外头乱跑,我却关在牢里了,这里面一定还有后招·你忘了我也是先丢玉佩,后面才进的大牢里·”·孙翰成脸色大变,立马站起身来:“你快给我想想,他们会有什么后招要是我进了大牢里,吴果非得哭死去。”
·裴子戚笑了,端起茶杯道:“前几日,吴果来狱中来瞧了我·我看他不像是离了你,就过不下去的人·说不定等你入狱了,他遇上更好的人了。”
孙翰成怔了下,拧起眉头道:“他来看你做什么”·裴子戚闪了闪眸子,垂头饮茶挡住了神情·他道:“他说我动了胎气,所以特意来瞧瞧。
我以为是你叫他来的,于是问问·”·孙翰成轻轻颔首,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他道:“不是我喊他来的·不过,他是大夫,你是病人·医者父母心,他来瞧瞧你也没什么。”
裴子戚笑了笑,并不接话·他岔开话题说:“这几日我在狱中,什么消息也没有·假若他们想对付你,我也没辙·索- xing -你来这牢中与我作伴,暂时保个- xing -命安然,总比在外头提心吊胆好。
等我出去了,我再捞你出去·”·孙翰成怒了,横眉竖眼道:“裴子戚、裴子戚,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他敲了敲桌子:“这些天,我在外头拼死拼活查大皇子被杀一案。
你倒好,出口就咒我入狱我要真的入狱了,你也甭想出去了·”·裴子戚来了兴致,放下茶杯道:“你查到什么了”·孙翰成哼了一声,缓缓坐下来。
他斟了一杯茶,一口饮尽说:“你猜得没错,这大皇子府果然有问题·不仅杜琼儿有问题,这冯遥也有问题·”·第八十九章 ·“杜琼儿嫁入大皇子府后,就一直守活寡。
除了新婚之夜,大皇子就没进过她的屋·就新婚那一晚,这杜琼儿就有了身孕·也是巧了,冯遥先杜琼儿一个月入府,也是新婚一晚有了身孕·”孙翰成扬起眉梢,用手指踱了踱桌面:“你说这大皇子是厉害,还是这件事奇怪”·裴子戚干笑两声,这件事他比任何要清楚,无非是杜琼儿和冯遥给大皇子带了绿帽子。
杜琼儿能把手伸到他身上来,被他一口拒绝后,自然也能伸到别人身上去·至于冯遥,还未嫁入皇府前就有了身孕··说起来,他也是自作自受,摊上了这两个女人。
杜琼儿是为了保护孙翰成不得不为之,那冯遥就是完全自己作的·他道:“你自个心里有谱,还用我说出口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孙翰成叹了一口气:“裴子戚,你这次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知晓杜琼儿一事,你是为了护着我·但这冯遥是哪一出你知不知道这一次的祸端,正是她起的头。”
裴子戚苦笑一声,小声道:“开始我不知道,但刚刚听你说,我猜到了·”·“前段日子太后寿宴,大皇子没带皇妃杜琼儿出席,而是带了皇侧妃冯敬。
这宴上,也不知太后是不是有意的,说这冯遥的肚子瞧着有七个月了·冯遥嫁入皇府才五个月,这不明摆着说她怀的野种”孙翰成顿了顿,说:“你收到冯遥的求救信了吗”·裴子戚愣住了,摇了摇头。
沉思少间,他道:“我是允诺过冯遥,保住她这一胎,让她在皇家立足·”·“据我所知,冯遥是有给你写过求救信的·大概是有人截下来了,所以你没有收到信。
冯遥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其他法子找你,这日子一久也就慌神了·”孙翰成斟了一杯茶,“她决定堕胎·你也知道她那个肚子,都七个月了能轻易堕胎吗”·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裴子戚怔了下,沉默不语。
冯遥是害怕太后对她动手,是以先行对自己动手·毕竟她的肚子见不得光,随便派一个太医就能识破·到时候别说是她,整个冯府都要遭殃·他道:“冯遥的孩子没了吗”·孙翰成端起茶杯,呵呵一笑说:“看来你挺了解她的。
她不仅孩子没了,还陷害了杜琼儿·她怕没了孩子,大皇子因此怪罪她,让杜琼儿趁机上位·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陷害杜琼儿害她丢了孩子·”说着他叹息一声:“她也是对自己狠呀,七个月了孩子都成型了。”
“大皇子应该很伤心吧·”·“何止伤心,简直要吃了杜琼儿·杜琼儿还顶着一个大肚子,大皇子就将她关进了柴房里,命人几天不给她送吃送喝的,铁了心要罚她。”
孙翰成抿了一口茶:“等杜琼儿放出来时,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大皇子为此内疚不已,特意在她屋内留了几晚·哪知道这留着留着,就丢了- xing -命。”
裴子戚稍稍一惊,说:“杜琼儿在她闺房杀了大皇子”·“她好歹是你指点过的人,没那么蠢·”孙翰成放下茶杯,半是讥讽半是赞叹说:“大皇子死在冯遥的闺房里。
发现大皇子尸首时正是大清晨,大皇子府的人一大早就跑到刑部来报案了·那会你正在昏迷不醒,我去大皇子府上瞧了瞧,便吩咐下面的人去彻查此案·”·裴子戚挑起眉梢,笑说:“下面的人连夜查出是大皇子妃杀害了大皇子,同时招供奶受我指示谋害大皇子。
下面的人深知你与我关系匪浅,于是直接越过你、上报给陛下·陛下得知后大怒,命大理寺独审此案,是这样吗”·“正是这样·”孙翰成叹了叹气说:“只能说这些事太巧了。
假若你不是几日昏迷不醒,我怎么会让别人来审此案案子在我手里,杜琼儿哪有胡说八道的机会·”·“你堵不住上她的嘴的·我想杜琼儿定是恨透了我,才会想拉我一起去死的。”
裴子戚笑笑说:“清晨报案,连夜就水落石出,这样的速度正是看中了你不在场呀·”·孙翰成愣了愣,上下打量裴子戚说:“你做了什么事让杜琼儿这么恨你她要死还要拉着你一起死。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我就是没欺负她,她才这么恨我·”裴子戚叹气说:“我估摸着她是知道了,冯敬也是经我手送进大皇子府的。
她可能怀疑冯敬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所以才会这么愤怒·”又道:“杜琼儿还有说什么吗”·孙翰成回过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道:“你还想她说什么一个谋害大皇子的罪名,你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了。
再摊上一个外臣干涉皇家亲事,你的脑袋就真该搬家了·”·“你以为杜琼儿不说,冯遥就不会说了吗她们两个人都是我送进大皇子府的,一个也是说两个也是说。”
裴子戚不紧不慢说:“除非她们俩都没事,否则我怎么也跑不了·”·“裴子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裴子戚冷冷一笑:“有人想让我死,就不止是诬陷这么简单。
陛下肯定很内疚,将杜琼儿许配给大皇子,害得大皇子命丧黄泉·如果陛下得知这杜琼儿、冯敬全是我背后- cao -手,让她们一个成了皇子妃一个成了皇侧妃,陛下能轻饶我”·他缓缓起身,一字一句道:“要知她们不仅给大皇子带了绿帽,还让他害了- xing -命。
所谓真真假假,说我谋害大皇子是诬陷·那么外臣干涉皇家亲事,致使皇子丢了- xing -命却是事实的·就算解了这诬陷,我也逃不了事实·”·孙翰成连忙抬起手,打住他说:“有人要你死,难道你就乖乖等死你裴子戚扭曲事实的事还干的少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变怂了”·“谁说我变怂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裴子戚面露讥笑,说:“他们想让我死,我要偏偏光明正大走出去·他们以为他们会诬陷,我就不会诬陷吗他们有我的把柄,我就没有他们把柄吗”·孙翰成亮了眸子:“你准备怎么做”·裴子戚勾嘴笑笑:“他们有过墙梯,我自有张良计。
当然是诬陷他们了·”·第九十章 ·孙翰成被裴子戚盯得浑身发毛,缩了缩脖子道:“你想做什么”·“你不是擅长模仿别人笔迹吗帮我写一封信。”
裴子戚淡淡道:“用大皇子的笔迹,信上写发现了秦太君与他人私通·”·孙翰成猛地睁大眼,张了张嘴道:“子戚,秦太君是三皇子的外祖母,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正因为秦太君是仉南外祖母,我才会瞒着他,让你来写这封信。”
裴子戚叹气说:“秦太君千错万错也是仉南的至亲,我不能逼他手刃至亲·现在他为了我的安危,愿意手刃至亲·可日后呢保不定会怨我。
人是善变的动物,我不能因为对他信任,就大大咧咧埋下隐患·”·“好,我来写这封信·”孙翰成倒了些清水在砚台上,持起墨条轻轻研磨。
裴子戚连忙握住他的手腕:“谁让你现在写了大皇子是什么身份,他所用之物岂是牢中物可比的你想办法潜入大皇子府,他府上的笔墨纸砚来写,写好后把信藏得隐秘一些。
过些时日,我让许申高去大皇子府搜查·”·“许申高”孙翰成放下毛笔,拧起眉宇道:“他可不是蠢人·这信落入他的手里,可不一定瞒得过他。
他那关都过不了,陛下根本瞧不见信·”·“许申高是个聪明人,经他的手上呈给陛下,陛下看到信会少了许多怀疑·”裴子戚提起笔,疾笔书写:“至于许申高,你不用担心。
兜着明白揣糊涂还不简单吗关键在于他愿意装糊涂·”·孙翰成愣了下,压低嗓音道:“你什么时候摆明许申高的”·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裴子戚抬起眼,睨笑说:“许申高送上门的。”
说着他吹了吹墨迹:“你照纸上的内容来写,笔迹要仓促一点·”·孙翰成接过信纸,叠好后揣进了怀里:“事成了,我给你递给话·”·裴子戚点点头,又道:“你有没有查到杜琼儿背后之人陛下怀疑我也不是没有原因。
杜琼儿一个不受宠的皇妃,竟能在皇府上杀了大皇子,这背后定有人相助·”·“查到了,所有证据都指向是你·”孙翰成叹一口气:“大皇子连着二日没去杜琼儿房里,最后是死在冯遥的屋里的。
所以当时谁也没有怀疑杜琼儿,还是杜琼儿主动投案自首的·”·裴子戚默了,良久才道:“难道刑部就没查出什么端倪吗”·“没呀。”
孙翰成想了想说:“应该说,刑部还没深入调查就上报给了陛下,陛下当即下令将此案移交给大理寺了·大理寺你也是清楚的,查个案磨磨唧唧的,至今没有什么动静。”
裴子戚怔了一下,拧眉问道:“杜琼儿自首了,那她的丫鬟呢我记得杜琼儿有一个丫鬟叫小绿,她是杜琼儿的陪嫁丫鬟,与杜琼儿的关系很是亲昵。”
“丫鬟”孙翰成皱起眉头,沉思说:“杜琼儿入狱后,连杜府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更别说什么丫鬟了·”·“你去找找这个丫鬟,兴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裴子戚顿了顿,半眯眸子道:“也许你找到的是一具尸体,但尸体也会说话·”·“行,我听你的·”孙翰成将配刀重新系回腰间:“我得走了,到了换班时辰了。
我再不走,牢头得念叨了·”·裴子戚笑了,道:“这牢门虽然开着,但主要是方便仉南进出·我一个戴罪之身不便私自走出牢房,我就不送你了。”
“我哪能让你一个孕妇来送我”孙翰成大步向牢门走去:“好好躺着吧,免得等会三皇子回来,瞧着你担心·”·裴子戚目送孙翰成离去,又重新趟回了床上。
待过一盏茶时间,仉南回来了,手里提着木盒·自从他入狱后,仉南就承包了他的起居饮食·为了避免有人在食物里下毒,仉南三餐都会为他亲自下厨··裴子戚站起身,摸了摸肚皮:“回来了我都饿了。”
仉南温柔笑笑,将木盒放在椅子上,看了看桌面上的两个茶杯:“有人来了”·裴子戚点点头,老实道:“孙翰成来了·他被陛下革了职,如今在大理寺当狱卒呢。
今日他当职,顺便来瞧瞧我,我就与他说了几句·”·仉南抿着唇,一脸不悦:“朱老先生叮嘱了,你得好生静养·你若真闲不住,什么事可与我商量。
犯不着与他说·”·“你别生气呀·”裴子戚连忙道:“我就让他帮我寻个丫鬟,没说什么来着·这休养身子,外头总比牢里好吧。”
仉南伸手扶着他,放柔了嗓音:“是杜琼儿的贴身丫鬟吗如果是她的话,你就不用去找了,她在我手里·”·裴子戚瞠大着眼,吃惊的说:“小绿在你手里你怎么不早与我说。”
“那日出宫后,我就命人去找杜琼儿贴身丫鬟了·那个丫鬟早在大哥去世之前,就被杜琼儿安排离开了皇府·我的人找到她时,她正在被人追杀。”
仉南扶他坐下,缓缓道:“好在赶到及时,救下她一命·”·“被人追杀”他连忙抓住仉南的手,兴奋问道:“小绿她知道什么”·仉南默了一下,小声道:“大哥的死,可能与四弟有关。”
“太子”裴子戚瞪得眼睛硕圆,吃惊的说:“没理由呀·大皇子虽是野心勃勃,但从未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倒是你与二皇子……”他拧起眉头,又说:“再说,太子的生- xing -平庸懦弱,多年被大皇子欺压一直忍气吞声。
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太子会杀了大皇子·你会不会弄错了”·“我也希望我弄错了·”仉南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倒影在眼底上:“但此事确实与四弟有关。
至于四弟为什么会这么做,我也不知晓缘由·”·裴子戚怔住了,瞧着仉南的神情,这件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他轻声说:“你告诉陛下了吗”·仉南摇了摇头,抬目看向裴子戚:“对不起,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我必须得查清楚,才能上报给父皇·你会怨我吗”·“我观太子不是个恶人,或许此事另有蹊跷也不一定·”裴子戚握住仉南的手,柔声道:“陛下正处于丧子之痛,若是再得知是手足相残,恐怕是再一次的打击,还是查清楚再上禀好。
在牢中虽多有不便之处,但至少我端得安然,在外头可不一定了·于我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不必因此内疚·”·他话锋一转,又道:“太子殿下不是个恩将仇报之人,他不会无缘无故陷害于我。
杜琼儿陷害我,要么是她擅自主张的,要么这背后另有人指使·要是前者,这案子里这么多明白人,没理由被她一个弱女子牵着鼻子走·至于后者……”·仉南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你要说什么,有些事我不便现在告诉你。”
他顿了顿,踌躇道:“这件事与二哥有牵连,让二哥去处理最为合适·”·“二皇子殿下”这下裴子戚惊得后面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只见仉南继续道:“你虽身居高位多年,但这朝中的个中关系,你始终没瞧明白。
不止是你,父皇也不清楚·”·裴子戚闻此顾不上吃惊了,直接脸色黑了一大半··仉南知晓他不开心了,又出言安慰说:“你向来懂分寸,别人故意瞒着你,你又不喜探究他人秘密,自然不清楚这其中关系了。”
裴子戚这才缓了脸色,解释说:“我不喜探究别人秘密,是因为我同样不喜别人探究我的秘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行得君子风,可不是我因为傻才不清楚的。”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仉南轻轻笑了,将木盒提上来,掀开盖子端出热腾腾的菜:“再过两日,我会去找二哥·”·裴子戚看了一眼菜色,立马消了不悦,乐呵呵道:“好呀。
随便告朱孟明一状,说他擅离职守、不务正业·”他不满道:“今个一上午,他可都没来瞧我,连着两天这样了·”·仉南顿了顿手,转瞬恢复如常,道:“我会与二哥说的。”
裴子戚持起筷子,冲仉南甜甜一笑,肆无忌惮吃了起来·哼哼,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爱挑明说出口……·第九十一章 ·碧空如洗,天穹不染一丝浮云,唯有旭日高高悬挂。
二皇子府,一名男子只身立于亭院·他双手持着黑白棋,在亭中踱了两步,一枚白棋落局·他蹙起眉头,捏着黑棋轻轻摩挲··突地,一名小厮碎步前来。
他曲着身子,站在亭外道:“殿下,三皇子殿下来访·”·男子顿了顿,眉宇松开,缓缓而笑:“三弟来了让他进来吧·”·小厮应诺,碎步离去。
待过少间,仉南漫步前来·他看了看亭中的男子,笑说:“二哥好兴致,竟一个人在下棋·”·二皇子闻声转过身,粲然而笑:“对手难寻。
早知结果的棋局,不下也罢·”·仉南阔步进入亭中,摇头失笑:“那就难办了·这世间能配做二哥对手的人,怕是只有二哥甘愿退让之人了·”·“三弟谬赞了。”
二皇子放下棋子,轻轻道:“三弟今日来为兄府上,所为何事”·仉南拾起棋子,款款坐下:“二哥陪我下一盘棋吧·这些年为弟潜心研究棋艺,也不知长进没有,希望不像儿时输得那么惨。”
二皇子温柔笑笑,对立而坐持起棋子:“三弟今日只为下棋”·黑棋落下·仉南抬起眼,道:“当然不是·此次前来,一来是为了感谢二哥,二来是为了清儿。
虽说两件事均与清儿有关,但感谢归感谢,不能混为一谈·”·二皇子垂着眸子,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三弟客气了·为兄只是做了应当做的事情,何须谈言谢”·“四年前,二哥派人给我去信,让我早日归京。
那时,我满心在寻清儿,便没把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二哥真是良苦用心·二哥早就知晓子戚就是清儿吧·”·二皇子笑而不语,持着白棋缓缓落下。
仉南又道:“二哥,杀害大哥的幕后真凶查到了·”·二皇子顿了顿手,抬目与他对视:“三弟准备怎么办直接上禀父皇吗”·仉南默了下,苦笑说:“这件事该怎么告诉父皇”·二皇子也沉默了,只手轻轻握成了拳。
太子是幕后真凶,他们俩心里都很清楚·可是怎么把真相告诉洛帝,却成了一个大问题·这件事背后不仅是手足相残,还有兄弟乱- lun -……·大皇子面上虽温和有礼,但实则残暴- yín -乱。
早年间,大皇子更是喜欢玩弄宫中的幼童·他手上染了不少人命,被淑妃娘娘发现后,呵斥了几回才略有收敛·然而,这种收敛只是处事更小心谨慎一些··以往他偏爱女童,被淑妃呵斥后,他的手伸向了宫中的太监。
那些太监有些是天阉、有些是哥儿,只要年纪小他均是来之不拒·比起女童,大皇子对那些哥儿、天阉下手更为毒辣·是以,那些孩子基本没有活下来的··久而久之,伺候大皇子变成了催命的差事。
那段时间,小太监头天进了大皇子府,第二日就被抬出去丢弃至乱葬岗·这种残暴行径,惹得宫中太监天怒人怨,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毒计……·太子尚未满月,他的母妃就因血崩而死。
没了母妃庇佑,洛帝索- xing -将他安置在冷宫不闻不问·是以,宫中各位贵人基本不知道这位四皇子的存在·贵人们不知道,但下面的人却是真真清楚··后宫是踩低捧高的地方。
太子在冷宫过得很清贫,时常饱一餐饿一餐,全凭送饭太监的心情·心情好,便给他留几口吃的;心情不好,便将饭菜打翻喂狗·他身上的衣袍也是破破烂烂,一年到头也就两套。
因为时常吃不饱缘故,个子长得很慢,两套衣袍也能度些日子··这样的童年也造成了,太子逢人弯腰低首、双腿颤抖,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即使后来,他当上了太子,骨子里还是那样的卑微胆小。
大皇子比太子年长7岁,因太子不长个的缘故,十岁的年纪瞧着也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几个太监给太子换上了太监衣袍,那是太子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件新衣裳,纵然那是太监给来穿的。
高兴过后,面对的是痛苦不堪的回忆·他被几个太监送上了大皇子的床,第二天差点死在了床上·也许是老天怜悯,他活了下来·但伤好过后,他又被送上了大皇子的床,开始了另一轮酷刑。
那时候的太子,并不知道那位可恶的贵人,乃是他的亲哥哥·他试图反抗过,却换来了太监们更恶毒的折磨·年幼的他,不识字也不懂什么道理,只能靠着本- xing -选择活下去。
一次又一次,一直到大皇子出宫开府,他才彻底结束了噩梦·后来他当上了太子,头件事便是把当年那些太监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留··原以为这件事能落幕了,大皇子却突然知道了当年的事。
大皇子以此威胁,要求太子谋杀洛帝,并拥护他为皇帝·太子深知大皇子登基,那才是他真正的噩梦·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与杜琼儿合谋杀了大皇子··整件大皇子被害一案里,幕后推手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告诉大皇子,当年他三番五次重新的小太监,其实是当今太子·二是告诉杜琼儿,冯遥也是裴子戚送进大皇子府的,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子戚的··片晌,二皇子淡道:“幕后推手既然挑起这次祸端,断没有让他们安然而退的道理。”
顿了顿,又道:“只是要委屈子戚,在牢中多待一些时日了·”·“我已经与他说过了·”仉南持起棋子,一棋入局:“此案…父皇没必要知晓真凶。
至于四弟……”·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四弟会安然离开京城·”二皇子笑了笑,说:“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此案与我或多或少有些牵连,而你有心护着我和四弟,不忍让父皇知晓。
可你别忘了,只要你一日不是太子,父皇心病就一日不解·趁这件事四弟卸下太子之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仉南摇摇头:“我无心太子之位。
父皇极为看中子嗣,若清儿此胎诞下男孩,恐怕父皇……”·“三弟,你输了·”二皇子打断他··仉南愣了愣,看着棋局一阵失神。
少间,他抬目笑说:“果然,我还是输了·二哥,你的棋艺又见长了,看来我也该放心了·”·二皇子放下棋子,站起身道:“父皇正派人盯着你,此事你不宜插手。
你若放心将此事交于我,我定会还你一个安然的裴子戚·”·“我自然是相信二哥·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我正是为了求助二哥·”仉南停顿一下,又道:“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若有人插手令二哥失策,还望二哥也不要独自扛下·”·二皇子垂下头,低声笑笑:“我明白·当年,我虽年幼却也看得明白,母妃的死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些年,我远离京城何尝不是在韬光养晦·正好借这此事,探一探他们的底·”说着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十二年过去了,我倒想看看,是他们手段硬还是我手段硬。”
他顿了下,看向仉南道:“三弟,据我所知秦国公也是……”·“我知道·”仉南眼中纠葛着说不出的情绪:“其实不止外祖父,还有舅舅、母后。
就算我知道,又能如何”他自嘲笑笑,道:“陈永汉泄漏科举试题多年,有多少人是借着得知科举试题混入朝纲的外祖父、舅舅护了晋国一辈子,我不能让晋国毁在我手里。
对付他们之前,得把那些爪牙拔了,免得他们祸乱朝纲·”·他又对二皇子,道:“二哥,你借清儿的手将孙翰成安排再刑部,是不是想用孙翰成的名义拔了那些爪牙”·二皇子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手上有一份名单,那是母妃去世前留给我的。
你也知晓我母妃逝世得早,所以这份名单并不全·孙翰成已将名单的人,除去了十有八九,剩下的都是不打紧的人物·”·“想要一网打尽,此事只能徐徐图之,不能- cao -之过急。”
他缓缓站起身,垂目轻语说:“三弟,如果必要时,你让你的军队南下吧·推翻一个无可救药的朝廷,于百姓而言是一件好事·”·仉南凝视着他,沉默不语。
少间,他温声道:“好·”·第九十二章 ·与此同时,裴子戚正在大牢里,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他对系统说:“系统呀,咱们能不能换一个动画片,总看天线宝宝多无聊呀。”
系统说:“你想看什么你现在可是个孕妇,得注意胎教·再说,三皇子离开有好一会儿了,说不定他等会就回来了·”·裴子戚:“他去找二皇子了,哪有那么快回来。
放一部电影吧,成人一点·”·系统唔了声,给他放了一部成人电影·然后,裴子戚脑子里响起了熟悉的东京热·他叹气说:“系统,我说成人一点,你就真的成人呀。”
系统:“你说什么呀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到”·紧接着裴子戚听到了,啪~啪~啪,啊~嗯~啊……·系统又说:“不行不行,你的脸都被糊住了。”
裴子戚叹了一口气,默默把系统给屏蔽了·在床上躺了片晌,他开始勾着指头数羊·数到一半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来了狱中·他猛地坐起身,眨了眨眼道:“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裴大人好眼力。
本宫佯装成这般模样,大人也能一眼识破·”太子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连襟帽将面容罩住大半·他徐徐脱下帽檐,露出一张略微消瘦的脸·眼底下泛着青色,看来近日休息不是太好。
裴子戚连忙起身,拱手相迎道:“太子殿下卓尔不凡,区区一个帽檐怎能遮住殿下光辉·”·太子急忙走去,伸出扶起裴子戚:“裴大人,你向来是慧眼识人。
本宫有几斤几两,难道你还不清楚在本宫面前,你无须拍马溜须,本宫也有自知之明·”·裴子戚抬起头:“殿下,您既然明白就应该知晓,您不该此时来牢中探我。
如今二三皇子回京,陛下正愁捉您过错,借以废了您·您擅自来牢中探我,这不是给了机会让陛下作难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子浅浅笑了:“父皇要捉我的错,哪怕我什么不做,也不能避免。
既然如此,本宫倒不如随- xing -使然·”·“殿下……”裴子戚轻轻唤道··太子打断他:“本宫今日前来,乃是势在必行,裴大人不必相劝。”
裴子戚愣了愣说:“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太子两手抱掌,身子略弯向前推·裴子戚睁大着眼,赶紧扶住他:“殿下,您这是何故,对卑职行如此大礼”·“本宫虽愚昧,但也知感恩图报。
这朝中大臣面上虽是恭敬,实则瞧不上本宫,背地里多有诽谤之语·”太子顿了下,微笑说:“也就裴大人,不嫌弃本宫愚昧,多次出手相助·这五年来,本宫能安然坐稳太子之位,多亏了裴大人了。
没有裴大人,本宫早就被幽禁,成了废太子了·”·裴子戚连忙道:“卑职乃是尽自己本分,殿下万万使不得·”·太子笑笑说:“本宫嘴拙,说不过裴大人。
但是大人的大恩,本宫铭记于心,理应受本宫这一拜·”又道:“本宫前来目的有二,一则向大人致谢,二则向大人辞行·”·裴子戚拧起眉头,不解道:“殿下,您这是”·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一人做事一人担。
是我与杜琼儿串通,一同谋害了大皇子,与裴大人无半点关系·”太子垂下双手,脸上神情是淡漠:“裴大人很抱歉,让你为我担下了罪名·事前我并不知晓,杜琼儿会把罪责嫁祸于你。
也是近日才得到消息,因大皇子被害一案,你锒铛入狱了·”·裴子戚怔住了,眨眨眼睛看着太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太子在朝中就是个透明人,身边没什么人可以用,所以什么消息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太子大概是知道他入狱后,内心挣扎了几天,准备向他告别后再投案自首··他叹了叹气,真不知道太子是傻还是善良·他摇头道:“太子,你不必如此。
若是为了大皇子一案,你早点回府休息去吧·免得被闲杂人等瞧见了,在陛下面前乱嚼舌根·”·“大丈夫有可为有不可为·”太子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害了恩人的- xing -命,又断送一个国家栋梁。
裴大人,你且放心·等我认罪以后,父皇定会放你出去·”·裴子戚终于忍不住了,忍俊不禁说:“难道你不认罪,陛下就不会放我出去了我的好殿下,陛下可有昭告天下,说我谋害大皇子,斩立决”·太子一愣,摇了摇头。
裴子戚笑了,柔声道:“这不就结了·陛下都还没下结论,你怎么知道陛下不会放我出去”说着他张开手,又说:“我进这狱中也不是一天二天了,你瞧我可有消瘦的迹象”·太子上下打量他,又摇了摇头。
裴子戚笑笑说:“殿下,你赶紧回去吧·你今日对卑职所说的话,卑职就当从来没听到过·至于杜琼儿,她是死罪难逃了·殿下与她的联系,还是断得干干净净好。”
“可是,裴大人……”·裴子戚赶紧打断他,“没有什么可是·我虽不知大皇子对殿下做了什么事·但以殿下的生- xing -,大皇子定是做了十恶不赦之事,才会让殿下痛下杀手。
既然如此,大皇子是死有余辜,是谁杀的有什么关系陛下眼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要是贸然去自首,陛下定不会轻饶了殿下·左右大皇子已经死了,死人抵不过活人,殿下何必去自讨苦吃”·太子张了张嘴,再次拱手作揖道:“我实在于心不忍,让大人替我守这牢狱之苦。”
裴子戚摆摆手,说:“我在这牢里,除了没有自由,倒比外头更逍遥,没什么不好的·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向陛下求求情,让放我出去吧·先说好,你这一去求情,可能太子之位就没了。”
太子当机立断说:“若是能救出裴大人,我愿意”·裴子戚噗嗤笑了,温声道:“你先回去想想,别着急先定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没了这太子之位,这日子怕是要比以前难过一些·”·“无碍·再难过的日子,我挺过来了·”太子摇摇头,重新戴上了连襟帽:“我只求问心无愧。”
说着,他又拱手道:“过两日,我会进宫向父皇求情,裴大人请静待我的佳音·”·裴子戚回笑拱手,一字不说目送太子离去·待太子离开,他呼了一口气,看来这牢房他得再住上一段时间了……·第九十三章 ·南书房内,奏折堆成一垛垛。
洛帝端坐在案几前,快速翻阅着奏折,眉头紧蹙成‘山’·少间,他甩开手上的奏折,怒道:“哪有这么多奏章,没完没了·”·“陛下,这不是马上年末了嘛,各地奏折也就多了起来。”
孙禄弯腰捡起奏折,不紧不慢说:“大家都想过个好年,希望年前能把事情结清·”·“你少帮他们说话·”洛帝横眉竖眼,指着一垛垛奏折:“朕又不是第一天当皇帝鸡毛大点的事也要上奏请示,一件破事能罗里吧嗦写好几万字,朕看着头就疼”他唰地起身,拿起一本奏折道:“朕不过五年没理朝政,这朝中大臣全成了混账东西,连个奏章都写不好。
这裴子戚是怎么管朝政的”·孙禄将奏章重新放好,说:“裴大人做事素来谨慎·这奏章写得详细,虽看起来费些事,但也绝了下面的官员欺上瞒下呀。”
“这昨天的奏章还没批阅完,今天的奏章又来了,数量比昨日还要多·”洛帝指了指漆黑的眼圈:“这些天,朕就没一个安稳的觉·再这样下去,朕就要归西了”·孙禄急忙上前一步,“陛下,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万岁爷。
要不,让太子殿下来南书房,您先去休息片晌·”·“太子”洛帝哼了哼气:“叫他来,还不如叫老二来·”他消了消气,问:“老二在府上做什么怎么最近都没见他来早朝。”
“二皇子殿下病了,早前就递了折子·”孙禄拿出二皇子的奏折,递到了洛帝面前说:“最近奏折比较多,陛下可能没瞧见·”·洛帝愣了下,接过奏折翻阅:“派太医去瞧了吗”·“瞧了,太医说是染了风寒。
这南方的冬天可比京城要暖和·这些年殿下一直在江南,可能一时间还没习惯京中的气候,这才染了风寒·”孙禄想了想,又说:“前几日,三皇子殿下还去皇府探望二皇子。”
“老三”洛帝顿了顿,又冷哼一声:“他舍得出大理寺了”·“三皇子与二皇子打小就感情好。”
孙禄笑了笑,又说:“三皇子殿下在大理寺守着裴大人,总比在外头到处活动好呀·”·洛帝丢下奏折,重哼道:“老三这是识趣·要是他敢动歪心思,妄想救出裴子戚,朕当即下令砍了裴子戚”·“裴大人肚子还怀着孩子呢,那可是三皇子殿下的头一个孩子,殿下能不放在心尖尖上嘛。
这牢里也不比旁的地方,万一伤了孩子那该怎么办”孙禄拾起奏折,说:“殿下这是孝顺,怕伤心您的心,才会选了这么个折中的方式呀。”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洛帝指了指孙禄,显然气顺了许多:“你呀你呀,总是替别人说话,一点不为朕着想·”他又道:“太医有去给裴子戚把脉吗”·“还没呢。
没您的命令,谁敢去瞧呀”孙禄顿了下,说:“不过,殿下为裴大人请了个郎中·整日守着裴大人,应该是……”·“江湖郎中哪能跟太医比”洛帝打断他,严声道:“过两日,让太医去瞧瞧吧。
这裴子戚就算该死,也得把孩子生下来再死·”·孙禄曲身应诺·彼时,一名小太监碎步前来·他进入大殿,跪地俯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殿外求见。”
孙禄连忙上前,笑说:“陛下您瞧,太子殿下为您来分忧了·”·“那可不一定·”洛帝虽是这么说,但面上多了笑意·他温声说:“让太子赶紧进来吧,这外头天气冷。”
小太监曲身告退·不一会儿,太子健步进入大殿·他拱手曲身,两手向前推:“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洛帝依在椅子上,懒懒道:“起来吧,今个怎么来南书房了”·太子抿了抿嘴,直起身子,琅声道:“儿臣此次前来,乃是为裴子戚裴大人。
儿臣相信裴大人的为人,他断不会做出谋害大皇子之事,还望父皇能明朝秋毫……”·“够了·”洛帝冷了面容,冷冰冰看着太子:“你倒是直言不讳,开口便见心。
裴子戚一事,朕自有主见,你不必多言·退下吧·”·太子提着衣摆,连忙跪下叩首:“儿臣自知愚昧,无力堪担朝政重任·这些年多亏裴大人为父皇分忧,才让儿臣稍有心安。
裴大人一颗赤诚之心,于国于民……”·“大胆”洛帝猛地起身,鼻翼张得硕大,怒视着太子:“朕赏识裴子戚,是他的福气没了裴子戚,朝堂照样能转你身为太子,不勤思为朕分忧,拐着胳膊为杀害你大哥的凶手说话。
你可知罪”·太子俯身顿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重的声响:“儿臣不善言辞,不懂那些拐弯抹角·大哥在世时,时常作难儿臣,把儿臣当作笑话来看。
倘若不是裴大人三番五次解围,儿臣早就羞于做人·儿臣虽贵为太子,可什么时候有过太子之尊大哥的死,儿臣相信与裴大人无关·”·“好好,反了天了”洛帝指着太子,瞳仁闪烁着怒火:“朕早与你说过了,裴子戚一事,朕自有主张。
你尚是太子,就妄想替朕做主张了·假若朕真退位于你,朕估计也活不了几日了·”·太子抬起头,瞠大着眼看向洛帝·他脱口道:“父皇,儿臣不敢有……”·“来人”洛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高声唤道。
禁军温声立马进入大殿,单腿跪地说:“陛下,有何吩咐”·洛帝扬头看着太子,眸子里已没了一点感情:“将太子带下去,禁于东宫。
没朕的旨意,太子不能踏出东宫一步,任何人也不得探望太子·”·禁军得了命令,架着太子当即离开大殿·洛帝缓缓坐下,五指敲着桌面,任凭太子怎么呼喊也不理会。
少间,他沉声道:“孙禄,我做错了吗太子虽有德却无才,不堪国之重任·”·孙禄侧身站出,笑说:“陛下,奴才没什么文化,也不懂那些大道理。
不过,太子是真真的孝顺您·这次他虽行径莽撞,估摸着也是想替您分忧,这才劝着您把裴大人放出来分忧·”·洛帝闭上了双眼,仿佛没听见孙禄的话,自言自语的说:“朕现在这么做,总比以后再这么做好。
现在朕还能给他留条退路,以后他就只能被幽禁终身了·”·孙禄消了声息,知趣的站回原地,沉默不语·洛帝轻轻敲着桌面,不由自主的叹气,一张面容迅速苍老了下来。
少焉,一名小太监进入了大殿·瞧着殿内情形,他立刻放轻了手脚,蹑手蹑脚走到了孙禄身旁··孙禄伸出手,做了一个打止的动作·小太监立即明了,附在他耳边轻语。
待禀告完毕,孙禄摆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洛帝继续闭着眼,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待过一刻钟,他徐徐睁开眼,孙禄才上前,小声道:“陛下,大理寺卿许申高求见。”
“许申高”洛帝细细一想,嗤笑一声:“今日倒是有趣了·太子前一脚才来求情,后一脚许申高又来了·该不会是大皇子一案已查清,裴子戚无罪,全是杜琼儿所为”他失神笑笑,又道:“让他进来吧。
朕倒要看看,这许申高是不是也被裴子戚收买了”·第九十四章 ·骄阳高照,浅蓝的天幕浮着几片薄云·许申高站在殿外,心里忐忑不安。
早几天前,裴子戚就吩咐他,带人去大皇子府搜查找一份信,找到后立马带着信进宫·裴子戚几次三番强调,一定要在太子见过陛下后,他才能面圣呈信··他虽不清楚裴子戚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谨遵裴子戚的吩咐,先带人去大皇子搜查。
果不其然,找到一个大皇子写给陛下的信·之后马不停蹄带信进宫,看着太子被禁军带走后,再让小太监报信··如今小太监进去有一会了,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现在不是面圣的时候他拿出手绢,擦了擦额间汗水。
左右没有回头路了,现在也只有等了·裴子戚还在大理寺大牢里关着,没理由在这件事上害他··思绪间,他已选择了信任裴子戚·一刻钟过去,一名小太监小跑出来。
他曲着身子,笑盈盈道:“许大人,您久等了,陛下让你进去呢·”·许申高暗松了一口气,拱手笑说:“多谢公公,多谢公公·”说着,他健步进入大殿,看着端坐的洛帝,立刻俯身叩首:“微臣许申高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帝闭着双眼,漫不经心的敲着桌面·‘哒哒’的敲击声,回荡在安静的大殿·许申高伏在地上,心里已没有先前的慌张·陛下在处置太子后还愿意见他,足以说明裴子戚没有骗他。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少间,洛帝缓缓睁开眼,端详着地上的人说:“是许爱卿啊·快点起来吧,地上凉着呢·”·许申高应诺起身,从怀中掏出信件,双手持捧:“陛下,微臣此次进宫,乃是回禀大皇子被害一案。”
“哦”洛帝倾了倾身子,淡淡道:“看来许爱卿是已查明真相了,且与朕说说看·”·许申高举着信件,道:“微臣无能,尚未查明真相。
此次进宫,实乃微臣在皇府上发现了,大皇子殿下留给陛下的信件·微臣不敢擅自浏览殿下留的信,是以进宫请求陛下的指示·”·洛帝惊呆了,不由站起身,蹙眉道:“老大的信老大都死了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发现老大留给朕的信”·“禀陛下,此案先前是刑部处理。
后来罪妇杜琼儿自首后,陛下才下令此案大理寺独审·”许申高顿了顿,说:“此案移交给大理寺后,微臣立马派人捉了钦犯裴子戚·这裴子戚入狱后,连夜就遭了酷刑。
三皇子殿下得知后,不仅勃然大怒还铁了心要住在牢里·三皇子至尊至贵,卑职怕怠慢了殿下,这才……”·“你说什么裴子戚遭了酷刑”洛帝瞋目切齿,指着许申高厉声呵斥:“朕什么时候让你们给他动刑了”他走到许申高跟前,一脚踹在许身高身上:“裴子戚就算有罪,也是朕下旨砍了他的脑袋,你怎么敢私自对他用刑”·许申高连忙跪地,青色的衣袍上还落在脚印:“陛下,不是要微臣要对裴子戚用刑,是冯敬冯大人擅自对裴子戚用刑。
微臣已经禁止他接触此案,可他不听微臣的吩咐,带着人闯进大牢提审裴子戚·”·“冯敬”洛帝想了想,说:“就是那个冯侧妃的父亲他女儿没用保不住孩子,倒是会折腾起别人来了。”
他冷哼一声,又道:“冯敬对裴子戚用了什么刑”·“拔指甲,鞭刑……”·洛帝蓦地睁大眼,慌忙转过身指着孙禄道:“你快派太医去狱中去瞧瞧,看有没有事”·孙禄连声应道,使唤一名小太监赶紧去太医院寻太医。
洛帝又说:“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去吧·”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对许申高道:“这冯敬还活着吗老三没要他的命吧··许申高急忙点点头,说:“还活着。
三皇子殿下说,冯大人乃是陛下的臣子,他无权决定冯大人的生死,所以只是抽了冯大人几鞭·”·“老三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洛帝满意点点头,又对孙禄道:“孙禄,你去告诉老三,这冯敬就交给他处置了。”
许申高瞧着情形,赶忙捧着信再次说:“陛下,这是大皇子殿下的信·”·洛帝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信,展开浏览起来·他的神情越发的凝重,整张脸透着一股- yin -森。
他捏着信件,手指微微发颤,像是不相信信中内容,又无法质疑信上的内容··少间,他侧身挡住了脸上的神情,轻声道:“下去吧·”·许申高愣了愣,当即拱手告退。
他虽然摸不清头脑,但瞧着陛下的神情,对裴子戚应该是有利·只要结果能救出裴子戚,没必要知道过程是如何的·他一出皇宫就赶去了大理寺大牢,将今日宫中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裴子戚。
裴子戚沉思少间,道:“陛下还有说什么吗”·许申高摇了摇头,“陛下今日所说的话,卑职一字不漏全告诉您了·裴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裴子戚拧起眉头,“有些不对劲。
陛下的反应,与我预料中有些出入·”他顿了下,又问:“南书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或者说,最近朝中发生了什么事”·“近日朝中很太平,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许申高思绪着说:“这南书房卑职去得少,不知道那里奇怪,那里不奇怪·不过案几上堆满了奏折,想来大人不在,陛下无力处理奏章·卑职无意间听那些小太监说,说陛下时常抱怨大臣们的奏折冗长,芝麻大点的事也上奏。”
裴子戚睁大着眼,满目的不可置信:“你说陛下抱怨大臣的奏折冗长”·许申高点点头,疑惑道:“是呀,裴大人·哪里不对吗”·裴子戚抿着嘴,也不会回答他。
早四年前,他就立下了规矩,那些冗长的奏章,全部打回去让大臣重写·他可没空去看那些大臣的文采好不好,奏章自然是简洁明了就好··起初,好有些大臣以为他在说笑,照旧书写着冗长的奏章。
他也不客气,直接将那些大臣抓出来,当作典型来呵斥·几年下来,朝中的大臣的奏章,基本上瞧不见冗长了··这马上年末了,奏章以各地官员上禀为主。
虽说一朝君一朝臣,但各地的官员远没有京中官员消息灵通·没理由他才入狱一个月不到,各地的官员就改了上奏行文··除非,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暗中指示他们。
让他们故意写冗长的奏章,加大洛帝处理朝政的难度·这等于变相给洛帝施压,胁迫洛帝将他放出去分忧··思忖少焉,他恍然大悟说:“许大人,你赶紧给我换间潮- shi -的牢房,再准备一件破旧的囚衣。
动作得快一点,晚了就来不及了·”·许申高愣了一下,踌躇道:“裴大人,这不太好吧·三皇子殿下才出了大牢,卑职就给您换牢房·要是殿下回来瞧见,还以为卑职在亏待您呢。
卑职可担不起这个罪名·”·裴子戚懒得理会他,起身就往牢房外走:“他回来自有我跟他解释,你不用担心·”·许申高随在他身后,疑惑道:“裴大人,您这是”·裴子戚停了下脚步,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陛下要来大牢探我了。”
·第九十五章 ·大殿内,侍候的宫人有序退去,唯有两道身影颀长而立·洛帝伫立在案几前,手里持着大皇子的信,目光看着前方不知想些什么。
少间,他沉声道:“孙禄,你觉得秦太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孙禄侧身站出,笑说:“皇后娘娘的生母,自然是好的。”
洛帝笑了,轻声道:“是呀,皇后的母亲,秦国公的妻子当然是好的·”他顿了下,又说:“孙禄,陪朕去一趟大理寺,朕想见见裴子戚。”
*******·大理寺大牢·廊道上,两旁烛火忽暗忽明,伴着‘叽叽喳喳’的鼠声·地上渗着薄薄的水气,透出- yin -冷刺骨的寒气·洛帝披着厚重的披风,孙禄搀扶着他徐徐前行,身后跟着几名太医。
突然,洛帝停了下来,紧皱眉头道:“许申高,裴子戚就关押在这种地方吗”·许申高连忙上前,道:“陛下,这裴子戚是杀害大皇子殿下的重犯,理应关押在此……”·“混账东西”洛帝指着灰暗的廊道,疾言厉色道:“这案子还没查清楚,大理寺就给裴子戚定罪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把他关押在这种地方来的”·许申高急忙跪下,支支吾吾说:“卑职、卑职……”·“滚下去,朕不想看到你。”
洛帝打断他,头也不回继续前行·一行人走到大牢深处,潮- shi -的牢房里关着一名男子·他躺在狭小的木床上,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袍,空空荡荡瞧不见身形。
洛帝只瞧了一眼,眉头蹙成了山字,对身后太医道:“打开牢门,你们赶紧去瞧瞧·”·得了命令,狱卒连忙打开牢门·床上的人闻声睁开了眼,艰难的挪动身躯跪了下来。
他俯身叩首,声音听着很微弱:“小民裴子戚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洛帝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全部退下,又道:“起来吧,朕带了太医来给你瞧瞧。”
裴子戚伏在地上,脑袋磕得闷响:“小民乃是贱命一条,岂敢劳烦陛下带太医来探望小民·”·“朕人都带来了,难道你还要朕把人带回去”洛帝不悦的蹙眉,又侧头对太医道:“朕的话里你们没听到吗赶紧去把脉,愣着做什么”·太医们急忙应诺,陆续进入牢房。
裴子戚迟缓站起身,一张面容这才露了出来·他的面色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苍白,显然是刚受了酷刑尚未痊愈··两名识趣的太医,连忙扶着裴子戚·裴子戚躺回了床上,缓缓闭上双眼,伸出手让太医把脉。
一名太医赶紧上前,搭着脉为裴子戚诊脉·然而少间,他面色大变,双眼瞪得硕大·刹那待过,他又散去脸上的惊愕,皱着眉头摸了摸胡须·变脸之快,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洛帝不由上前走了两步,道:“太医,裴子戚怎么样没事吧·”·太医站起身,拱手道:“禀陛下,裴大人的病实属罕见,卑职暂时也没瞧出所以然。
待卑职观察几日,定能诊出裴大人……”·“废物·”洛帝厉声呵斥,又指了指另一名太医:“你,给裴子戚瞧瞧·”·那名太医唯诺上前,谨慎的伸手搭脉。
比起前一位太医,他要审慎许多,支吾道:“陛下,裴大人的病甚是奇怪,卑职一人尚不能确定,不如让在场几位太医都来瞧瞧·”说着,他向前一位太医,两眼对视一眼,作出准确的诊断。
裴大人有喜了只是,这等惊天骇人的消息,他们吃不准是说还是不说·裴大人身上还担着谋害大皇子殿下的罪名,陛下还亲自带着他们来给裴大人看病,可见陛下对裴大人的器重。
裴大人有孕又如何是哥儿又如何只要陛下高兴,裴大人还是裴大人,谁也不能动他分毫··更何况,裴大人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就是陛下的。
他们现在不揣着糊涂,等陛下想起来了,非得砍了他们的脑袋不可·眼下遭顿臭骂,总比往后丢了脑袋好··洛帝看着他们,冷笑说:“要是诊个喜脉都诊不出,你们就该告老还乡了。
朕就问一句,裴子戚是有喜了还是没有喜”·一语落下,在场的太医全部跪下来,勾着脑袋默不作声·洛帝上前踱一步,“朕的耐心素来不好。
既然你们都已经大理寺大牢了,倘若诊不出来你们就别想出去了·”·最先诊脉的太医,连忙抬起头说:“裴大人确是喜脉·”·洛帝楞了下,又看向另一名诊脉的太医:“你说说看,裴子戚是喜脉吗”·那名太医抬目瞅了瞅洛帝,摸不清洛帝的心思,只好咬牙说:“是,裴大人是喜脉。
三个月身孕了,且是双生子·”·孙禄喜上眉梢,立刻贺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大喜呀”·女子身怀双生子,乃视为不祥之兆。
认为双生子带走了气运,国家将面对灭亡·哥儿则完全相反,他们一生只有两胎·倘若一胎能得双生子,乃是大喜之事·其中,双女双哥为小吉,双子为吉,一女(哥)一子为大吉。
洛帝不由露出了笑颜,声音柔和起来:“裴子戚怎么样了他身上的伤势要紧吗”·太医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赌对了,这裴大人肚子里的孩子,果然是陛下的。
他道:“裴大人身上伤势,卑职尚不清楚·不过裴大人动了胎气,得静养一段时日·”·“朕明白了,你们都下去吧·”洛帝顿了下,又说:“此事不得声张。
要是泄漏了一个字,朕就要了你们的脑袋”·太医们应诺退下,心里纷纷思绪着,看来这宫中又要多二位皇子皇女了··待他们离去,洛帝不悦道:“这老三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朕一声。
先是冯敬用刑,后是双生子,朕反倒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孙禄笑笑说:“裴大人受了鞭刑,这肚子里的孩子不仅保住了,还是难得的双生子·这说明是老天赐福,奴才估摸着怕是龙凤胎来的。”
洛帝笑了,散去眉宇的不悦道:“这才三个月,你就知晓了再等半个月,让太医来瞧瞧,到时候就知道了·”·孙禄曲身应下,又听见洛帝说:“你也下去吧,朕想与裴子戚单独聊聊。”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孙禄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牢中的裴子戚,闪了闪眸子应诺退下……·第九十六章 ·洛帝敛了敛披风,徐步进入牢房。
裴子戚躺在床上,慢慢睁开了眼·他艰难的撑起身子,哑着嗓子道:“陛下……”·洛帝抬了抬手,示意不必起身·他坐在一旁椅子上,打量裴子戚少间,说:“裴子戚,你怨朕吗”·裴子戚垂着眸子,手指、脚趾系着绷带,身上的囚袍泛着淡黄色。
他轻声道:“小民所犯欺君之罪,此乃死罪·”他向洛帝承诺过,此生只是裴子戚,然而他食言了··洛帝笑了,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原来你还记得,朕以为你早就忘了。
裴子戚,此次你入狱并不冤枉·就算你与老大死无关,你也犯了欺君罪·”·裴子戚张了张嘴,轻轻抚上了肚子:“小民自知罪该万死·”·洛帝顺着他的动作,视线落在了肚子上。
他凝视一会,道:“朕可以免了你的死罪,也不追究你是否与老大的死有牵连,只要你回答朕一个问题·”·“陛下·”裴子戚突然抬起头,道:“不管您信不信,小民并没有与杜琼儿合谋杀害大皇子。
在大皇子被害的那几日,小民在刑部昏迷不醒,整个刑部都可以为小民作证……”·“行了行了,朕来大理寺不是想你听说这些的·”洛帝打断他,不耐的说:“朕换一种说法吧。
朕不去追究你与老三包庇的凶手,只要你老实回答一个问题·”·以裴子戚、仉南的本事,想要查出真相洗脱罪名并不难·可裴子戚入狱快一个月了,两人没有一点动静……·裴子戚也笑了,轻轻道:“陛下,您想知道什么”·洛帝从袖口拿出一封信,放在了桌面上:“这封信你看过了吗”·裴子戚点了点头。
大皇子好大喜功,凡事喜欢压太子一头·假若他真的发现了,秦太君与他人私通·他会立马进宫告诉洛帝,而不会用写信这样委婉的方式·说白了这封信、太子求情、许申高那些话,全是为了引洛帝来见他一面。
洛帝是个皇帝,同时也是一个父亲·他处置太子,心里多少会难过·再加上许申高那些话,加深他心里的愧疚·最后上呈那封信……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而唯一的意外,就是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一把··洛帝笑了笑,说:“信上的内容是真的吗”·裴子戚再次点点头,道:“当年,秦国公、秦将军战死沙场,京中大部分百姓均以为是陛下忌惮秦国公一门,故让他们死在战场上。
小民随陛下也有几年间了,不说了解陛下但也知一二,陛下断不会如此做·”·洛帝凝了笑容,缓缓起身背对着裴子戚·那张不愿示人面容,透着浓浓的悲伤。
他低声道:“当年北漠动乱,老三尚在西北,朕苦于派谁出征·秦国公得知后,当即向朕请命出征·上一战秦国公身负重伤,朕担心他的身体持不住,特意让太医给他诊脉。
太医是亲口对朕说,秦国公身体无恙,朕才同意让他出征的·”·他顿了下,声音大了一些:“京中有传言说,皇后极力反对朕派秦国公出征·可皇后从不干政,也知晓秦国公身体无碍。
但秦国公死讯传回京时,她却在宫中自尽了·朕一直不明白,秦国公多次征战北漠从无败绩,这次怎么就死在了战场上裴子戚,你告诉朕为什么”·裴子戚看着洛帝的背影,淡道:“陛下,您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洛帝转过身来,面容已散去悲伤:“裴子戚,你父亲云锦的死,是不是与秦太君有关”·“小民不知是不是与秦太君有关,但与国公府的管家钟纪德有莫大的关系。”
裴子戚想了想说:“当年,正是他与云以钟暗中联系·您也知晓,我父亲的死与云以钟脱不了干系·钟纪德是国公府的管家,而父亲与秦国公、秦将军关系甚好,他们二人没有理由谋害我父亲。
倘若钟纪德是受人指使,那秦太君嫌疑最大,毕竟父亲知晓她与外人私通,指不定是她想杀人灭口·”·洛帝微微一怔,道:“所以你抓了钟纪德,把他关在了刑部大牢你问出了什么”·裴子戚点了点头:“是小民抓了他。
不过,他什么都没与小民说·”·洛帝笑了,指着裴子戚说:“裴子戚、裴子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与朕说实话·钟纪德的尸首,朕是有去瞧过的,被你折磨得都看不出人样了。
他还会什么都不说吗”说着他摆了摆手,又道:“算了,你不愿告诉朕,朕也问不出什么·”·裴子戚张开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幸闭上嘴了。
洛帝侧过身去,自言自语道:“秦国公征战沙场多年,断不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上·你父亲多半把秦太君之事告诉了秦国公·秦国公是多心高气傲的男子,宠爱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居然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他顿了顿,失声笑笑:“换做是朕,朕也会不堪其辱,无脸活在世上·”·裴子戚眨了眨眼,仿佛出现了幻听·洛帝没毛病吧,竟会觉得秦国公自杀的。
他连忙道:“陛下,小民觉得秦国公不是自杀的·”·“这也是朕想问你的·皇后素来喜欢你,时常在我面前说你好话·更甚未经朕的同意,就把凤玉擅自交给了老三。
她是打从心底,将你看作了儿媳·”洛帝看向裴子戚,话锋一转说:“秦国公出征前夕,皇后曾派人招你进宫·而后,皇后便对你不闻不问·哪怕得知你要另嫁他人,也不曾出手阻拦。
朕想问问你,那日皇后与你说了什么”·裴子戚睁大眼,茫然失措得似个泥偶,睁睁地看着洛帝·秦国公出征前,皇后曾招他进宫他的记忆只恢复到十二岁,再往后的记忆一点也没有。
“皇后温柔敦厚,断不会因一点小事,这般不顾情面·”洛帝笑了笑,说:“朕也曾百思不得其解,问过皇后几次,皇后均是只字不提·现在朕似乎明白,云锦将秦太君一事告诉秦国公,害得秦国公已有了死志,皇后才会怨你怨……”·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裴子戚恍过神来,坚定的打断他:“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算他没有当年的记忆,但直觉告诉他,秦国公、秦将军是被人杀害的·或许他当年的死,也不是他查到的那么简单··“朕说了,只问你一个问题。
只要你能回答朕,这一切事都一笔勾销·”洛帝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当年,皇后与你说了什么”·第九十七章 ·裴子戚笑了,放松靠在墙上说:“既然陛下想知道的,必然逃不过陛下的耳目。
陛下又何必再来问小民”·“凤玉一事,朕置气将老三派去西北,皇后为此而生朕的气·朕虽知皇后召你进宫,但也不好打探坤宁宫,再也惹皇后置气。
后来等皇后消气,朕也探听过此事,得知皇后是屏退所有人,单独与你会话的·”洛帝以为裴子戚有所顾忌,又解释说:“朕也没有旁的意思,之前你是裴子戚,朕就将此事置之高楼。
而今你做回了云清,朕倒想问问你了·”·裴子戚失声笑了,一语点破道:“陛下假若早知秦太君与人私通,恐怕早就来问小民了,可不会管小民是云清还是裴子戚。
陛下是怀疑小民与皇后娘娘的死有关吧·”·洛帝凝了眉宇,缓缓站起身,居高领下看着裴子戚:“裴子戚,朕好言与你相说,又一而再给你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朕。
皇后到底与你说了什么”·裴子戚眨了眨眼,笑盈盈道:“小民也不知道·”·洛帝勾嘴冷笑说:“裴子戚,别逼朕……”·“父皇。”
简单的二个字,洛帝猛地僵住了身体,随之话语一变:“冯敬擅自对你用刑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朕一定会严惩他,还给你一个公道·你好好休息且放宽心,若此事真与你无关,朕只会放你出狱。”
裴子戚看了一眼仉南,粲笑道:“多谢陛下·”·洛帝转过身,看向站在牢门外的仉南·仉南提着木盒,漫步进入牢房:“父皇,您怎么来了”·“朕听闻裴子戚受伤,故带太医来瞧瞧他。”
洛帝顿了下,皱起眉头道:“这牢房潮- shi -,不适宜养伤·朕会对许申高说,给裴子戚换间牢房·”·仉南掀开盖子,香味溢了出来。
他神情很淡,不紧不慢端出菜肴:“多谢父皇·时辰不早了,父皇还是早点回宫用膳吧·”·洛帝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裴子戚连忙起身,两三步跳到仉南跟前,伸手圈住他的腰:“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这满桌子的菜,不留他吃饭还把他赶走。”
“宫中的御厨比我手里好·”仉南看向他,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以怨报德了”·裴子戚撒开手,理所当然道:“他是陛下又是你父皇呀。”
仉南拉住他的手:“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让许申高换牢房了这间牢房这么潮- shi -,你身上的伤口又尚未痊愈·还有身上的囚衣,你的伤口……”·裴子戚凑过头去,连忙堵上他的嘴。
双唇相触,仉南轻轻抱住他……两人气喘吁吁分开,裴子戚道:“仉南,当年我另嫁他人·你有没有为此事,去找过皇后娘娘”·仉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去找母后,倒是母后为此事来找过我。”
裴子戚扬起头:“皇后娘娘对你说什么了”·“你去世后,我曾颓废一段时日·母后担心我出事,便来宫中劝慰我。”
仉南突然紧紧抱住他:“母后说,她是知晓你要另嫁他人,也曾想阻拦此事·但你与她说,你是自愿另嫁他人,请她不要插手此事·母后一时心软便应下了你,事后她万般后悔却不好失信于你。
我不知母后说的是真是假……”·“皇后娘娘没有骗你·”裴子戚打断他··景吾没有骗他,与皇后的话也对得上·看来他早接受了自己要另嫁他人,所以才会对景吾说,见仉南一面后,恪守本分做景吾的妾。
只是,皇后娘娘对他说了什么他有重要的话对仉南说,会不会皇后娘娘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当年他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做出另嫁他人的决定·仉南双手稍稍收拢,“清儿,你喜欢景吾吗”·“啊”裴子戚回过神来,干笑两声:“喜欢景吾他在我府上住了几年,我们一直是好友而已。”
“自从你入狱,景吾一直在为你奔波·”仉南闷声道:“前些日子,他求到了太子幕僚去了·”·裴子戚恍然大悟,难怪太子会来找他,原来是景吾找到了太子。
仉南继续说:“我听说,景吾把你名字写进了族谱,你现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裴子戚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上回景吾与我说了,但他不知道我就是云清。
他这么做只是不想娶妻,对云清没有别的意思·”·“他对云清没有意思对你呢”仉南轻轻呢语:“我想他应该猜到你的身份了。”
“等我出去,我会与他说清楚的·”说着裴子戚扬起头,亲了亲仉南脸颊:“要是我说不清楚,你就去找他麻烦,看他休不休妻·”又道:“对了,你会嫌弃我是下堂妻吗”·仉南笑了,松开手道:“我等你十二年了,早就盼着能娶你为妻。”
“等等,十二年我九岁的时候,你就想着要娶我了”裴子戚蹬着眼睛看着他:“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呀”·“孩子吗”仉南忍不住笑了:“某个人趁我昏迷,先是偷偷亲我,还说愿意嫁给我。”
裴子戚突地涨红了脸,支吾道:“那是年幼无知,你还当真了”·仉南嗯了一下,笑容很温柔,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口:“当真了,这辈子非你不娶。”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咚咚’,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传到了手心上·裴子戚抬头看向他,什么也没说便吻向他……这一个月来,仉南与他都是分开睡,哪经得起一二再的挑逗,身体很快有了反应。
两人吻到了一半,仉南就拉开了裴子戚,哑着嗓子道:“天气凉,菜快要冷了·”·裴子戚看了一眼仉南裤裆,持起筷子偷笑说:“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饿了。”
仉南徐徐坐下,刚好被桌子挡住下身·他道:“清儿,今日父皇对你说了什么”·“陛下说,皇后娘娘曾召我进宫,并与我单独谈话。
陛下想知道,我与皇后娘娘的谈话内容·”裴子戚顿了顿,如实道:“我一时想不起来,就没告诉陛下,碰巧你回来了·”·仉南脸色突然大变,双手握住他的手,压低嗓音说:“如果你想起来了,也不要告诉父皇。
不管父皇向你允诺什么,你权当不记得了·”·裴子戚放下筷子,反握住他的手:“怎么了仉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仉南沉默少间,道:“你还记得孙翰成为你伪造户籍一事吗”·裴子戚点点头:“当然记得。
他可不止为我准备了户籍,还有路线、银票……让我离开京城·”他拧起眉头,不解的问:“孙翰成让我离开京城,是担心陛下对我动手·这与陛下要的答案有关吗”·“孙翰成让你离开京城,是为了你好,却不是因为父皇对你动手。”
仉南划过他的眉宇:“父皇不喜你虽是事实,但他也早知晓你的身份·倘若要对你动手,他早就动手了,断不会将你留到我回京,让我们二人重新相识。
此次你入狱,实乃与大哥死有关·”·“我明白·”裴子戚轻轻的说·他垂下眸子,眉宇轻轻蹙起·孙翰成让他离开京城,假使真像仉南所说是为了他好,那孙翰成很有可能知道他即将遇到有危险,才会让他远离京城。
而孙翰成让他离京当日,正是二三皇子回京之日·回想一下,似乎二三皇子回京后,他距离当年的真相就越来越近了·他之前按耐不动,是担心戳了洛帝的逆鳞,暴露了自己是云清。
而后来,好似身后有一只手,将他一步步推向当年的真相……·平淡无奇的琐事叠加,却将真相一点点揭开在他面前·身后的推手更像是下棋人,不疾不徐、抽丝剥茧,将一盘好好的棋局扰得天翻地覆。
然而这盘棋不是二方对持,更像是几股势力相互纠缠,为了利益共生又试图击溃对方……·裴子戚散开眉宇:“孙翰成知道多少”·“他应该知道全部。”
仉南温声道:“你且放宽心·我曾派人查过孙翰成,他没有害你之心·”·裴子戚温柔笑笑,持起筷子,不再追问下去·他若无其事的夹菜,垂着的眸子,挡住了暗动的波光。
孙翰成是二皇子的人,如果这是一方势力,那剩下的几股势力又代表哪些·第九十八章 ·‘哒哒——’,皮靴落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流转于寂静廊道。
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脚步声藏在灰暗的四周里,有节奏的响起·仉南搭着披风,不疾不徐的前行,脸上的神情凝着冰霜··少间,四周的灰暗散去,迎着光亮照进廊道。
仉南徐步走出,一群人连忙跪地行礼·仉南道:“起来吧·”·孙禄起身,笑盈盈道:“殿下,陛下吩咐说冯敬交于您处理·您看怎么处置他好奴才好回去交个差。”
仉南点点头,脸上已经无表情:“父皇回宫了”·“陛下回宫了·”孙禄看了一眼冯敬,道:“陛下说了,冯敬要杀要剐全由您做主。”
冯敬跪在地上,大腹便便的身躯曲着好似球·他偷偷抬起头,视线刚好与孙禄相触·他赶紧低下头,身躯也伏了下去·他先前遭过酷刑,三皇子殿下应该消气了。
裴子戚可是杀害大皇子的嫌疑犯,他提审一个嫌疑犯而已··“我对酷刑没有研究,孙公公你看着办吧·”仉南顿了下,又道:“子戚刚刚睡着,你们动作小声一点,别把他吵醒了。”
冯敬瞠眼看向仉南,再也顾不得尊卑,连滚带爬爬到仉南跟前·他颤着嗓子,说:“殿下,裴子戚乃是杀害大皇子的凶手,您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卑职是奉陛下的命令捉拿他、审问他,不存在徇私枉法呀。”
许申高当即上前,拱手道:“殿下,冯敬乃是大皇子侧妃冯遥的父亲·按照大晋律法,他是无权审理此案的·微臣曾劝诫过冯大人,叫他不要审理此案。
可他不听微臣的劝告,擅自提审裴大人还试图屈打成招·微臣已掌握人证物证,假若殿下怕冤枉了他,微臣随时愿意上呈罪证……”·“住口”冯敬转头高声呵斥,一张油腻的脸微微发颤:“许申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说着他回过头,连忙道:“殿下,您要相信我,我真是奉命行事。”
仉南颔首点头,打断冯敬的话:“很好·”他侧过头,对孙禄道:“孙公公,你听到了许大人的话了吗用刑吧·”说完他转身离去,瘦高的身影融入了灰暗中……·冯敬看着消逝的背影,急忙转头道:“孙公公,你让我去见见陛下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徇私枉法呢裴子戚真是杀害大皇子的凶手”·孙禄消了脸上笑容,曲下身子说:“冯大人,杂家当然是相信你。
可是,杂家相信你没用呀,这是上头的命令要处置你·”说着他直起身子,招了招手道:“来人,把冯敬给捆了·”·冯敬脸色陡然变为灰白,如同死去良久的人。
他大声吼道:“孙公公,苍天可鉴,我对陛下是一片丹心·你们不能误杀良臣……”·孙禄立马变了脸,厉声道:“赶紧给我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嚷嚷吵了裴大人休息。”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系统·一名狱卒赶忙拿着污脏抹布,捏着冯敬的下颚,塞进他的嘴里·冯敬瞪大着眼,‘嗯唔嗯唔’依旧不肯放弃·肥胖的身躯拼命颤抖,似乎想挣开身上的绳子。
孙禄冷冷一笑:“冯大人,杂家知晓你对陛下忠贯日月·您尽管放心,杂家必定成全了你这份忠心·人油灯千年不灭,是陪葬的佳品·待陛下万年之后,你能陪伴陛下也是你的福气,算是成全你一片丹心。”
冯敬张大着瞳孔,满目的恐惧占据·他拚命摇着脑袋,脸上的肉来回的甩动··一名狱卒持着匕首,慢慢向冯敬走去·徐申高看了一眼,浑身禁不住的打颤。
他拱手道:“孙公公,陛下吩咐我给裴大人换一间牢房·您看……”·孙禄笑吟吟道:“许大人有事,先行离去即可·大人犯不着在此陪杂家,这里有杂家就行了。”
许申高回笑致谢,道了几句奉承话,赶忙逃之夭夭……·*******·旭日东升,灰暗的天空洗去颜色,露出清淡的蔚蓝色·阳光斜照透着阁窗,落进牢房里暖洋洋的。
牢房内,一张红木架子床靠墙,一旁摆放着紫檀八仙桌,另一侧陈设着红木柜、镜台··床榻上躺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绝望·裴子戚说:“系统,我醒来了,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系统叹气说:“从你的脸上,我已经读出了绝望的气息·”·裴子戚坐起身说:“这样不行·洛帝的耐心有限,若是我一直想不起来,怎么胡诌蒙骗他”·系统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你试一试强力安眠药,它能让你昏睡好几天,说不定你能想起什么来。”
裴子戚愣了一下,双手扶住了肚子:“对孩子有影响吗”·系统说:“这药对孩子没影响,有影响的是你几日昏迷不醒·不过我已经升级了,就算你昏迷一个月,也影响不到宝宝了。”
裴子戚放下心来:“给我药吧,我试试·”话语刚落,手心多了一枚药丸·他毫不犹豫吞下药丸,问:“系统,这个药多久才见效”·系统如实道:“不知道呀。
药效要看人,有人几个小时,有人好几天·”·裴子戚:“……”·彼时,孙翰成提着配刀走了进来·他向四周打量,啧啧道:“你这牢房都快赶上客栈了,你到底是不是来坐牢的”·裴子戚闻声看向他,笑说:“你今日怎么舍得来瞧我了”·孙翰成放下配刀,缓缓坐下:“裴大人,你一个哥儿,我一个男人。
我哪敢天天来瞧你今日我来瞧你,都是掐着时间来的呢·”·裴子戚不乐意了,一语点破道:“瞧你说得这话,难道你以前就不知道我是哥儿了”·孙翰成默了,少间才说:“以前,三皇子没有日日守着你呀。
我是想着来瞧你的,这不今日我值勤,三皇子又不在,我不就立马来瞧你了·”·裴子戚睨他一眼,笑道:“你就直接说吧,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倘使是让我拿主意,这个好说。
若是让我帮忙,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孙翰成扬起眉梢,道:“我就不能找你说说话”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说:“冯敬死了,你知道吗”·裴子戚怔住了,张大着嘴半晌没有声响。
再过少焉,他道:“冯敬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是死的”·“昨个傍晚死的,是三皇子下的命令。”
孙翰成顿了下,“怎么,他没告诉你至于怎么死的,你还是别知道了·”·“昨日傍晚,仉南是出去了一会·当时我犯困了,也就没问他去做什么。
等我醒来时,他已经回来了·”裴子戚蹙起眉头,道:“冯敬的死传开了吗冯遥知道吗”·孙翰成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
我现在担心,冯遥要是得知冯敬是因你而死,会不会恼羞成怒反咬你一口毕竟她是你送进大皇子府的,这件事干净不了·”·裴子戚噗嗤笑了,讥讽道:“假若她敢反咬我,我还要感谢她。”
孙翰成眸子一亮,粲笑说:“你有办法出狱了”·裴子戚点点头却没有细说,转一个话题道:“翰成你知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朝夏姑姑,如今她去哪了”·这位朝夏姑姑,打皇后进宫就是她贴身伺候。
可以说是最清楚皇后的人,就连仉南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孙翰成愣了下,疑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又说:“我知道的不多。
当年,皇后娘娘去世后,这朝夏姑姑就被太后讨了去·奇怪的是,这朝夏姑姑被太后讨了去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三皇子刚回京那会,曾恳请太后见朝夏姑姑一面。
两人倒是见面了,但只是见了一面,什么也没说朝夏姑姑就离开了·”末了又补充道:“我这只是听说的,具体的你可以问问三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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