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纠+番外 by 长生千叶(二)(6)

分类: 热文
无纠+番外 by 长生千叶(二)(6)
·姚姬吓得惊叫起来,死死抱住胡齐的大腿,说:“不不不天子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求天子体恤姚儿做娘亲的一片心意,姚儿也是……也是听信了王子颓的鬼话,才……才一时糊涂的。”
吴纠挑了挑眉,好一对母慈子孝,死到临头,姚姬竟然把自己儿子给出卖了··姚姬哭诉说:“天子,姚儿都是被逼的,是王子颓一直怂恿姚姬,逼迫姚姬找人下毒谋害齐国公子,都是王子颓的主意,姚儿本身不敢,但是王子颓怨恨齐国公子多管闲事儿,还把石速给带出宫去,所以……所以想要杀了齐国公子,姚儿……姚儿也是被逼无奈,请天子看在姚儿被逼无奈,饶了姚儿一命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胡齐一听,这事儿竟然还是王子颓的主意,正好找不到王子颓的把柄斩草除根,当即震怒的说:“来人啊将王子颓给寡人押起来”·吴纠没想到,这场好戏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胡齐让人半夜去押王子颓,很快便把王子颓给押过来了,王子颓还穿着亵衣,恐怕是在睡觉,一上殿就傻眼了,姚姬哭的梨花带雨,还有那寺人也被打了满脸都是鞭子印儿,王子颓一见,便知道事情败露了。
胡齐怒不可遏的盯着王子颓,恶狠狠地说:“寡人自问待你不薄,先王去世之后,也没有苛待你们母女二人,你竟然……竟然这么歹毒,还想胁迫齐国公子,对寡人不利若不是齐国公子刚正不阿,险些就中了你这个- yin -毒小人的道儿你这小小年纪,如何如此歹毒”·王子颓一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似乎破罐子破摔了,说:“如此歹毒这天下本该是我的,王父驾崩之前,明明已经口诏立颓为太子你才是那个不合乎礼法的假天子你谋夺了我的王位,你有什么资格当天子你没有任何本事建树,只知道和女人寺人厮混,天天被姚姬迷的神魂颠倒,还不如我心狠手辣来的强”·吴纠眨了眨眼睛,看着那边开始乱掐。
胡齐一听,王子颓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掀了自己的老底儿,把自己和姚姬私通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被齐侯和吴纠听到了,当真没有脸面极了,顿时气得大喊:“反了反了好好,寡人便赐死你,一并车裂了你,看你还如何心狠手辣”·士兵立刻抓起了姚姬和王子颓,姚姬吓得大喊,王子颓却大声冷笑说:“你今日如果将我车裂全天下都会知道新王是个什么样的暴君,新王还未入土为安,你便已经残杀同胞,我看你的天下还要怎么治理”·吴纠一听,原来这王子颓这么爽快的开始骂街,竟然是有恃无恐的,他料想到了如今先王刚刚驾崩,绝对不能有这些乱子,对胡齐的口碑自然不好,所以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承认了。
胡齐被气得脸色发青,竟然没辙了,齐侯这个时候淡淡一笑,拱手说:“的确是这个理儿没错,先王刚刚驾崩,还没有入土为安,天子大赦天下,理应不能见血,更不能残杀同胞。”
王子颓哈哈笑了一声,昂着脖子,嚣张的厉害··不过齐侯话锋一转,脸色冷冷的说:“但是……王子颓意图谋反篡位,若是不平此乱,天子威严何在,如何立威孤倒是有个法子,请天子一听。”
胡齐和姚姬私通的事情被齐侯知道了,又一个把柄捏在齐侯手里,齐侯这么一说,胡齐哪敢不停,连忙说:“齐公请讲·”·齐侯笑了一声,声音却是凉飕飕的,说:“既然先王发丧在即,不易断头见血,且王子颓年幼,便饶恕他不死,但是罪不可恕,便赐王子颓宫刑,天子以为如何”·齐侯这么一说,吴纠立刻打了一个寒颤,后背爬起凉飕飕的鸡皮疙瘩,这么损的主意,亏他能想出来。
胡齐则是立刻笑了起来,宫刑好啊,若是施行了宫刑,那王子颓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而且宫刑在这个年代,是除了死刑之外,最重的刑罚,很多死刑犯,也可以自己请求宫刑来存活下来。
王子颓一听,立刻怒声大喊着:“你你们你们敢我是先王立的太子你们竟然敢对我无礼”·胡齐冷着脸说:“好,齐公的话儿很有道理,便这样办罢,来人啊,现在就拉下去行刑”·他说着,转头看向听傻了的姚姬和那寺人,心头发狠,今日之事不能传出去,齐侯和吴纠他解决不了,这两个人必须要解决,否则自己被王子颓当面咒骂,还有私通一事,若是传出去自己的颜面何在·于是不需要吴纠和齐侯假手,胡齐已经下令说:“来人,将这谋害齐国公子的歹毒妇人车裂,那下毒的寺人杖毙。”
姚姬一声哀嚎,竟然就要晕过去,齐侯冷冷的说:“天子有所不知,那毒药的毒素还需要解药,恐怕还不能车裂姚姬·”·胡齐一听,说:“这有何难,先让士兵押着姚姬去拿解药便罢了,然后车裂。”
齐侯笑了一声,说:“天子英明·”·很快姚姬寺人和王子颓就被全都碾出了大殿,胡齐今日算是脸都丢光了,而且还被吴纠和齐侯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胡齐又对齐国这种强大的国家没有办法,使不出手段来,只好赔笑着说:“让二位见笑了,见笑了·”·齐侯淡淡的说:“天子实乃辛苦,身边竟有如此小人,不过也恭喜天子,能拔除身边的小人,也是一大幸事。”
胡齐连忙说:“是是,就是这样儿,齐公说的太对了”·他说着,转头又对吴纠说:“齐公子当真受委屈了,这样罢,一会儿寡人命人,送一些珍惜的药材和补品过去,齐公子这些天,好好养养身子,若不然,寡人真的于心不忍,过意不去啊。”
吴纠拱手说:“天子恩赐,纠不胜感激·”·齐侯淡淡的笑着说:“谢天子·”·胡齐连忙扶起齐侯,殷勤的说:“谢什么我在做太子,你在做公子的时候,寡人与齐公,便是老友了,如今再言谢,实在见外,今日之事,让齐公看笑话了。
以后齐国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寡人便是·”·胡齐许诺了一个好处给齐侯,算是封口费了,齐侯对今日的结果已然很满意了,又得了封口费,自然心情大好。
就在他们说了这几句话的空档,侍卫又回来了,带来了解药,速度非常快,胡齐亲自将解药送到齐侯手中,说:“天色已晚,寡人就不留二位了,公子身子弱,赶紧回去歇息才是,好生将解药吃了,多多调养身子,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只管跟寡人开口便是。”
齐侯和吴纠谢过天子,便退出了大殿,两个人很快坐上缁车,准备回驿馆去了··齐侯拿到了解药,心里放松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昏暗车厢中打盹儿的吴纠,淡淡的说:“二哥没什么精神,是毒药害了身子,还是心疼你那好姚儿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本身困得要死,这眼看天就要亮了,一晚上都没睡觉,能不困么,一上车就要打盹儿了,结果突听齐侯说话,前一句没听怎么清楚,后半句倒是挺的清清楚楚,什么好姚儿·吴纠仔细一想,原来是那姚姬,吴纠险些忘了,姚姬还是自己的好妹妹呢,似乎原主的公子纠,和姚姬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听齐侯说,是让公子纠久久不能忘怀的女人,可谓是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了。
·吴纠顿时有些头疼,他真的是困死了,结果齐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还以为自己失落伤心,当真有些无奈的说:“君上顽笑了,那姚姬死有余辜,与纠何事”·齐侯听了,心里倒是畅快了一些,不过淡淡一笑,口气酸溜溜的说:“是么二哥还是个意外的狠心之人呢二哥不记得当时与姚姬山盟海誓了么”·吴纠偷偷翻了个白眼,不过嘴上却淡淡的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君上谬赞,纠实不敢当。
说起来,君上才是真真儿的大丈夫,一句话给王子颓行了宫刑,纠佩服之至·”·齐侯听吴纠连夸带损自己,不过其实意外的还蛮中听的,齐侯也笑眯眯的说:“无毒不丈夫,二哥说的。”
车子很快到了驿馆门口,冬日的天色都灰蒙蒙的亮了起来,看起来时辰不怎么早了,吴纠实在抵不住困意,歪在车里睡着了,最后不知不觉得靠在齐侯怀里睡得香甜。
到了地方,齐侯没有吵醒吴纠,而是将人抱在怀里,轻轻下了缁车,召忽东郭牙一行人都等在驿馆门口打算听结果的,一群人急火火的,看到齐侯抱着吴纠下车,还以为吴纠又怎么了,结果是睡着了,两个人又带回了解药,大家都放心下来。
齐侯抱着吴纠很平稳的走到房间里,将吴纠放在榻上,然后轻声吩咐子清,将带来的解药去给医官查看,检查好了再给吴纠服用··吴纠睡得很香甜,躺在榻上就翻了个身,竟然骑着被子,将被子团在怀里又睡了。
很快子清便回来了,医官将那解药配成了汤药,热乎乎的刚好喝,解药没有问题,又在里面搭配了一些补药,正好适合吴纠虚弱的身子··吴纠似乎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皱了皱眉,竟然将被子盖在了脑袋上,仿佛是个孩子似的。
齐侯一看便笑了,连忙将被子拽下来,将人刨出来,轻声哄着说:“来二哥,快起来把药喝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吴纠想睡觉,皱着眉不喝,齐侯将他搂起来,靠在怀里,将药碗端到跟前,吴纠死死闭着眼睛宁死不喝,睡得还糊涂,根本没醒过来。
齐侯捏着他鼻尖,吴纠还是摇头不睁眼,看的子清和晏娥只觉得辣眼睛,都不敢看了,连忙回过头去··齐侯见吴纠睡糊涂了耍赖,就是不喝,便低声在他耳朵边轻笑说:“二哥你若是不喝,孤便吻你了。”
吴纠听得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耳朵一热,竟然被什么滑腻又热乎的东西划了一下,吴纠顿时一个激灵,困意全都醒了,齐侯竟然舔他耳朵·吴纠猛地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险些把药给撞洒了,还是齐侯眼疾手快,将药碗稳稳端着。
吴纠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满脸惊讶,淡粉色的脸颊也变得殷红一片,一直红到耳朵根和脖颈里面,一双丹凤眼瞪得浑圆,内勾外翘都没了,圆溜溜的着实可人··齐侯没忍住笑了一声,说:“快饮了药好睡觉。”
吴纠看齐侯那笑意,就知道齐侯是故意作弄自己,连忙使劲擦了擦耳朵,然后小心的夺过药碗,一口将药喝干净,但是哪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竟然如此辣,又辣又甜,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实在太销魂了。
吴纠差点干呕出来,齐侯连忙让子清晏娥拿来腌制好的果干,递给吴纠吃··吴纠嚼了好几个果干,苦的他生理泪险些流下来,这才好一些··齐侯让人把碗收走,笑着说:“二哥喝了解药,快睡下罢,孤也回去了。”
吴纠这会儿已经全醒了,赶紧拜送齐侯,齐侯笑眯眯的走出去,觉得吴纠醉酒和没睡醒的时候,当真是可人疼极了,一睡醒又变的一本正经儿,反而充斥着一股禁欲风格,当真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齐侯满脸微笑,笑的吴纠一身鸡皮疙瘩就走了出去,吴纠松口气,连忙缩回被子里,又使劲擦了擦自己的耳朵,还是觉得不舒服,耳朵火辣辣的,好像着火了一样,连忙坐起身来,说:“子清,晏娥,快给我打水,我要沐浴”·子清和晏娥十分没辙,公子这才回来,天都亮了竟然不睡觉,非常沐浴,爱干净也是爱到了极点了。
吴纠沐浴之后,倒下就睡,足足睡了一天,期间齐侯来看过好几次,以为吴纠又不好了,结果是睡得太香甜了,也是累的不行,补补觉是好事儿··吴纠睡了个大对头,第二日一早才醒来,也是因为这几天没事儿可做,所以吴纠睡得踏实。
他还以为自己睡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伸了个懒腰,肚子饿的紧··他一起身,子清和晏娥便迎上来,晏娥说:“公子,您可醒了”·吴纠奇怪的说:“没睡一会儿,怎么说可醒了”·晏娥奇怪的看着他,说:“公子,您睡了整整一天了,怎么是没睡一会儿,不信您问子清。”
子清也点了点头,吴纠吓了一跳,怪不得肚子如此饿,连忙洗漱,然后吃早膳,吃着早膳,外面儿竟然下起了雪··吴纠本是南方人,不过他变成公子纠之后,便是正经的北方人了,不过在北方也没见过下雪,没想到来了周国,倒是看到下雪了。
今日天气格外的冷,外面飘起了雪片子,吴纠顿时满脸欢喜,竟然将筷箸和早膳都撇下了,跑到窗前去看雪··子清一脸奇怪,晏娥也是孩子气,喜欢下雪,连忙跑过去也看,和吴纠一起指指点点,说:“公子,你快看哎呀好漂亮,下得好大呀,公子,咱们去顽雪罢”·子清连忙说:“晏娥,先让公子用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晏娥这才想起来,便有些不好意思,吴纠也想出去顽雪,就坐回去匆匆用膳··吃了膳食,晏娥将东西收拾出去,子清去给吴纠找一件厚实一些的披风,然后准备出去顽雪。
吴纠背对着大门站着,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腰带,听到有人开门走进来,便笑着说:“子清,袍子找到了么”·那人没说话,而是走过来,然后将一捡宽厚的披风披在吴纠背上,披上之后,那人却不离开,反而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吴纠,将人瓷瓷实实的搂在怀里。
吴纠吓了一跳,子清不可能一下子窜了这么高的身量,连忙回头一看,竟然是齐侯··吴纠赶紧退开一步,与齐侯拉开距离,齐侯则是笑眯眯的说:“听说二哥要出去顽雪”·吴纠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是。”
齐侯笑眯眯的说:“那正好了,孤也想出去走走,一同去罢”·吴纠心想,一同去与齐侯打雪仗么一个雪球打过去,那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了么幸好自己诛九族也会把齐侯捎上……·吴纠想要委婉的拒绝,齐侯已经拉住吴纠的手,笑着说:“多穿些再出去,二哥身子弱,可别再染了风寒,孤心里头该心疼了。”
吴纠吓了一跳,齐侯平日里说话黏黏糊糊就算了,今日怎么说起话来格外的肉麻,吴纠还以为齐侯早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子清和晏娥很快准备好了东西,吴纠一出门,发现他们似乎不是打雪仗,而是出远门的架势。
门外停着缁车,还有不少人跟着,吴纠诧异的说:“君上,这是……”·齐侯笑着说:“没什么,今日难得下雪,孤准备带二哥去郊外走走。”
吴纠心里只想着打雪仗堆雪人,但是齐侯非要拉着他去踏雪,没有办法,只好上了车··吴纠上了车,却不老实,打着车帘子一直往外看,今日下的雪可大,雪片子打着圈儿的刮进车窗里,齐侯都觉得有些冷,吴纠脸颊冻得通红,却一点儿也没有放下帘子的意思,满眼都是兴奋的看着外面的大雪,还伸手出去接雪片子顽。
齐侯见他一连童心未泯的样子,不由笑了一声,说:“二哥,别着凉了·”·吴纠只当没听见,将袖子上接满了雪花,这才把手缩回来,兴奋的给齐侯看,说:“看,好多雪片,还有瓣儿呢。”
齐侯见他那么高兴,就伸手过去,大手掌一把捂在吴纠的袖子上,齐后体温高,雪花瞬间都化了,吴纠脸色一僵,那兴奋的颜色还挂在脸上,结果嘴角却抽搐了两下。
齐侯就是想要恶作剧看看,结果看到吴纠那脸色,顿时大笑起来,说:“二哥真是有趣·”·吴纠见齐侯恶作剧,还把自己袖子弄- shi -了,当即不高兴的擦了擦自己袖子上的水。
齐侯见吴纠不高兴了,连忙赔不是说:“二哥衣裳- shi -了,换个新的好么,别伤寒了·”·吴纠真想白愣他,知道衣裳会- shi -,竟然还伸手捂他袖子,齐侯脑子里肯定有坑,眼下还要重新换件衣服。
齐侯将窗帘子放下来,然后给吴纠换了件衣裳,很快车子就到了郊外,郊外的雪,比城里下的还要大,下的还要疾··吴纠一下车,便看傻了眼,河水冻冰了,冰面上浮着一层晶莹的雪片子,河水边的树木虽然脱落光了树叶,却换上了银亮的雪花,仿佛是花团锦簇的暮春,看起来着实喜人。
吴纠赶紧跳下车,齐侯在后面说:“二哥,当心些,别摔了·”·不过吴纠没注意那个,下了车,跑到树下面仰着头往上看,齐侯跟在后面,突然特别想伸手晃一晃树干,将上面的雪花抖落下来,弄吴纠一头一脸,看看吴纠是什么反应,定然又是生气,又是隐忍的,颜色好看的不行。
只是齐侯想到吴纠那身子,若是弄了一头雪,恐怕要生病,便生生忍住了,只是盯着吴纠的背影,简直把吴纠盯出两个大窟窿,浑身都麻嗖嗖的难受··吴纠回头看了一眼,满心狐疑,不过他回头的时候,齐侯已经把目光转开了,装作盯着树上的雪花看。
地上的雪虽然已经很厚了,吴纠想要蹲下来捏雪球,齐侯却拦住他,说:“二哥身子弱,还是别碰雪的好,再说这地上的雪不干净·”·吴纠一脸惊讶的看着齐侯,齐侯洁癖比自己还严重,地上的雪不干净,那怎么捏雪球这年代也没有手套这种东西,那就不能捏雪球了么·齐侯见他一脸很想玩雪的样子,便伸手,他身材高大,伸手就够到了旁边树梢上的雪,轻轻刮下来一层干净的,然后在手里一攥,便把雪捏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小雪球,又弄了两团雪,捏成了长条,两头尖尖的样子,然后与之前的小雪球捏在一起,又找了两颗看起来挺漂亮的小石子,往小雪球上一按,顿时小雪球就变成了一只小雪兔子,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齐侯捏好了小雪兔子,找了一个厚实点的帕子,铺在吴纠手心上,然后将小雪兔子放在吴纠手心里··吴纠没想到齐侯还有这种动手能力,跟自己之前做的小豆包一模一样,齐侯笑眯眯的说:“怎么样与二哥十分神似罢”·吴纠刚要谢谢他,结果谢谢的话愣是生生噎在了嗓子眼儿,难受的都不行了,自己怎么就跟这个兔子神似了,实在看着不像。
齐侯一口气捏了一筐子的雪球,冻得手都发红了,高温的大掌心变得冰凉凉的,两个人在郊外一直呆到中午,眼看着已是吃午膳的时间··他们带来了午膳,虽然已经做了保温措施,但是今日的洛师格外冷,郊外更冷,所以带来的午膳全都冷了,拿出来看着有的都结了肉冻。
吴纠见齐侯脸给冻红了,手也是通红,而且这大冷天气的,让自己吃冷的东西,吴纠也不太乐意,便想了一个主意··吴纠让人回驿馆去弄些食材来,然后让人在河边生起火来,准备一会做现成的美味吃。
很快回驿馆的人就回来了,带回来的东西没什么新鲜的,竟然是一块面,一缸子清水,一块大油,当然还有一些佐料··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将水倒入锅子里,然后在火上煮开,趁这个时间,开始将面揉一揉,然后准备抻面条,一会儿煮面吃,这大冷天的来一锅热汤面吃,定然又暖和又暖肚儿。
吴纠挽起袖子,将面揉来揉去的,齐侯看的奇怪,又见他将面越抻越长,而且竟然能抻到两条手臂展开都不断,不由大为惊叹··齐侯看的十分心痒,便说:“二哥,这是做什么”·吴纠说:“这叫面条。”
齐侯越看越觉得新奇,而且吴纠理膳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自卑的感觉,反而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这让齐侯觉得很奇怪,也很新鲜,不由想要试一试··吴纠听他说想试试抻面条,眼睛都瞪大了,不过也没有拒绝,就给了齐侯一块面,让他一边顽去。
齐侯也学着吴纠的样子,把他那块小面团子揉了揉,但是一开始便不成功,一揉面团子,那面调皮的厉害,竟然沾黏在齐侯手掌心里,怎么甩也甩不下去··齐侯弄了一手面,只感觉面团子竟然变小了一大块。
吴纠都弄好了面条,就差下锅煮熟,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齐侯弄手上都快打石膏了,看起来狼狈异常··吴纠赶紧把他的面揉好,齐侯发现,这面团子定然是认识人的,看人下菜碟儿,不然为什么同样是一块面团子,吴纠那又白又纤细的手揉着,就一点儿也不粘在手上,而自己揉着,就满手都黏糊糊的。
·吴纠把面团子揉好,齐侯还想试试抻面条,结果根本行不通,一下就断了,一下又断了,吴纠眼睁睁看着齐侯将那块面团子给分尸了,弄成了一大团面片儿,面片儿还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止如此,齐侯也算是笨手笨脚中的战斗机了,脸上衣袍上弄得到处都是面。
面粉还迷进了眼睛里,齐侯说:“二哥,快来帮帮孤,迷进眼睛了·”·齐侯扎着手,他手上全是面,也不能碰眼睛,吴纠不疑有他,看着齐侯挤眉弄眼的,赶紧凑过去,垫着脚说:“别用手碰,吹一吹就好了。”
齐侯连忙说:“二哥,你快给孤吹吹·”·齐侯太高了,吴纠需要垫着脚才能和他平视,齐侯就连忙半弯下腰来,让吴纠给他吹吹眼睛··吴纠根本没发现齐侯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只听齐侯说:“还是疼,还是疼,再吹吹。”
吴纠险些吹得头晕了,就发现齐侯那双都是面的手,竟然搂住了自己的腰,赶紧后退了一步,说:“君上,您手上都是面,不要瞎碰·”·齐侯连忙把手缩回来,笑着说:“毕竟孤看不清,总要扶着些。”
旁人就站在一边儿,子清无奈又麻木的看着这一幕,晏娥则是满脸天真和奇怪··吴纠用尽了这辈子的肺活量,这才将齐侯眼睛里的面粉都吹出来,感觉就算是眼珠子,都要给吹出来了,齐侯总算说眼睛不疼了。
吴纠赶紧把要风干的面条下锅,锅里放了一块大油,打了几个鸡蛋卧在里面,同时还放了几片肥瘦分明的大肉,最后下了佐料,香味儿一冒出来,就起锅了··一锅热乎乎的清汤面,里面几个鸡蛋,没有菜叶子,上面盖着肥瘦分明的大白肉,好像是层层分明的白玉似的,沾染了汤面淡淡的油腥,看起来不油腻,反而异常的食指大动。
别看只是清汤面,但是调味一流,吴纠将面条盛出来,放在大碗里,浇上汤,盛了一鸡蛋,又盖了一片大肉在上面,递给齐侯··齐侯用筷箸轻轻拨开犹如白玉一般的肉片,肉片是整片的,有手掌那般大,掀开之后,下面是抻的细细的面条,一条一条粗细一致,每一根面条都能拉的非常长。
面条上染着小油腥,还藏着一颗白溜溜的卧鸡蛋,看起来当真有些可爱··齐侯用筷箸夹起面条,送入口中尝了尝,顿时脸上露出惊艳的表情来,面条纤细却不烂,软而韧,入口又滑又爽,仿佛直接会往嗓子眼儿里跑,清汤虽然有油腥,又有大肉,但是入口咸香,竟没半分油腻,大肉吃进嘴里,瘦肉精,肥肉弹,外皮韧,也没有半分腻人。
齐侯不知这白肉也是吴纠早就做好了,煮白肉的时候,不知撇下多少油去,早就将白肉的肥肉练得不腻人了,反而异常弹牙,绝对不会粘口··吴纠刚给自己盛好一碗,结果齐侯的碗就空了,连个汤头也没有了,将碗递给吴纠,笑眯眯的说:“二哥,这面条竟这般好吃,快给孤再盛一碗。”
吴纠发现,齐侯可能有点甲亢,不然他这高大精瘦的身材,难不成是吃出来的而不是练出来的·吴纠一直在捞面,齐侯竟然连吃了三大碗,鸡蛋也吃了三颗,吴纠都怕他营养过剩了,最后齐侯还是见吴纠没有吃饭,光给自己捞面,实在辛苦,锅里又只剩下一点面条,再吃便没有了,这才放下筷箸和碗,颇有贵族风范的用精致的手帕擦了擦嘴,还有双手,盯着吴纠开始吃面条。
不怪齐侯一碗清汤面吃的跟难民似的,毕竟那个时代没有面条,吴纠让人做出石磨之后,面这才发达了一些,不然光是揉面就要先从磨面粉开始··吴纠压力很大的盯着齐侯眼馋的目光,将自己那碗面吃光了,说实在的,吴纠这一碗面量很大,吴纠一个人吃了感觉肚子都要撑死了,齐侯竟然吃了三碗还意犹未尽。
两个人吃了面,吴纠撑得要死,想要走走再回去,就顺着河边往前走,其他人跟在后面,默默跟着··吴纠和齐侯走了不远的距离,突听到前面有“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的欢笑声,一点儿也不夸张,就跟下蛋一样,一口气笑的老长,肺活量真是惊人。
吴纠好奇的看过去,结果这么一看,顿时满脸惊讶,因为他看到了熟人,正是卫国的特使公子顽··而且这个熟人,不只是公子顽,竟然还有一个更老的老熟人,是那日在梁丘邑,将吴纠推下水的梁五·梁五本是卫国人,少卫姬因为怀疑吴纠和齐侯有一腿,又怀恨吴纠给自己和公子元难堪,所以找来了一个侧脸和吴纠有几分相似的嬖童梁五,来亲近齐侯,然后挑拨离间。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不过梁五没有完成任务,就被吴纠发现了,而且还将少卫姬给审问了出来,最后齐侯一怒之下,将少卫姬遣回国去,这个梁五也随同遣走了。
齐侯还以为卫侯已经处置了梁五,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了梁五··齐侯可没忘了,那日自己差点淹死,虽说是齐侯自己跳下去的,可是若不是梁五推吴纠下水,齐侯怎么可能一着急就自己跳下水去。
如今见到梁五,而且梁五还笑的异常欢快,怎么可能不生气·梁五竟然跟在公子顽身边,而且异常的亲昵,笑眯眯的在雪地里奔跑着,故意跑得很慢,最后被公子顽一把搂入怀中,两个滋滋有声的亲在一起。
吴纠满脸惊讶,虽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看着那两个人打得火热,不过还是很惊讶,这个公子顽不是娶了卫国国母宣姜么,竟然还敢在外面跟嬖童偷腥说他懦弱,他胆子其实也挺大的。
那梁五和公子顽亲的滋滋有声,抱在一起简直如火如荼的,亲了一阵子之后,梁五羞涩的说:“公子,五儿给您表演一个戏法,好不好嘛”·公子顽一听,笑着说:“好啊,自然好,是什么戏法”·梁五咯咯一声娇笑,说:“公子,您看好了五儿呦。”
梁五千娇百媚的说着,走了几步,并没有走远,吴纠就看到他提着一个大箱子走过来,里面似乎很轻,不知道装着什么··那箱子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布,很快,梁五便将那层布拆开,然后打开了箱子,一瞬间,就听到“哗啦——”一声,箱子一打开,竟然有什么五颜六色的东西从箱子里冲出来。
公子顽险些吓一跳,结果惊讶的大喊了一声,竟然是彩蝶,十数只彩蝶从箱子里快速的涌出来,他们飞出来之后,却不飞走,反而聚集在梁五身边,绕来绕去··公子顽被这场景给震惊到了,笑着说:“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梁五笑着说:“公子,你快闻闻,五儿是不是很香,这是五儿的体香将彩蝶都招引过来了呢。”
吴纠一看,原来是蝴蝶,怪不得裹着厚厚的一层被子,肯定是保暖的,这梁五为了讨好公子顽,也真是煞费苦心了··冬日是没有蝴蝶的,原因是天气太冷,尤其是今日这种寒冷的天气,还一直下着雪花,梁五也不知从哪里带来的蝴蝶,放在箱子里保暖,然后放出来。
蝴蝶放出来之后竟然没有飞走,自然不是因为梁五有什么体香,蝴蝶可不认他的体香,而是因为梁五的头发上抹了蜂蜜··梁五在头发上弄了些蜂蜜,这样飞出来的蝴蝶,虽然有几只飞走了,但是大多数还围绕在梁五身边不走。
不过这冬日太冷了,蝴蝶被放出来之后,围着梁五绕了几圈,很快就要给冻死了,“扑簌簌”直往地上掉,落在雪地里便不动了··公子顽正高兴,结果看到那些蝴蝶瞬间死了一片,不由惊讶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彩蝶都死了”·梁五倒是反应机智,咯咯一笑,说:“公子,这些彩蝶都为五儿所倾倒了呢,公子您说嘛,五儿美是不美”·公子顽这样一听,突然笑起来,将梁五搂在怀中,说:“美自然是美的。”
“哎呀……公子别这么心急吗,您弄疼五儿了,轻点儿·”·梁五娇娆的喊着,吴纠真是服了,那嗓音比哪个美女都妖娆一百倍,说话的时候又尖又细,还总是急喘气,吴纠不知道那其实叫娇喘……·梁五和公子顽很快就滚倒在雪地中,开始扒起衣裳来,因为实在不雅,吴纠就看不下去了,想要调头走人,不过他还没有走,就听到梁五又说话了。
梁五娇滴滴的说:“公子,五儿听说公子最近有烦心的事儿,可否讲与五儿听听”·公子顽听他提起这个,皱着眉说:“着实烦心,不说也罢”·梁五撒娇说:“公子,说嘛说嘛,五儿没准儿还能帮帮公子呢”·公子顽被他纠缠着,只好说:“还不是那个齐侯”·齐侯一听,原来竟然说到自己了,没想到听墙根,还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谈起自己。
公子顽抱怨的说:“国君叫我来出使奔丧,本就没安好心,现在好了,一过来齐侯便朝我发难,我能怎么办,眼下天子也亲近齐国,明日就要给先王奔丧了,奔丧之后还有筵席,若是在宴席上,齐侯又对我发难,你说说,该当如何是好我也是堂堂一国的公子,竟然要平白受他的气”·齐侯凉凉一笑,心想着这公子顽原来脾气还挺大·就听梁五说:“公子,消消气儿,这有什么难的”·公子顽一听,惊讶的说:“你能解决”·梁五娇笑说:“公子,五儿有一计策,公子不如……趁着明日奔丧之后的宴席,将五儿……献给周天子。”
梁五这样一说,公子顽不高兴的说:“原来你主动跟我来奔丧,是因为看上了周天子还想要高攀了”·梁五连忙委屈的说:“公子您冤枉人家嘛五儿怎么是那样的势利小人,五儿一心一意只喜欢公子,愿意为公子做任何事儿公子您想想看,周天子如此亲近齐国,公子只能一直挨欺负,若是将五儿献给周天子,五儿从此在周天子身边儿伺候着,也能为公子说说好话儿,公子一面能摆脱齐国的施压,另外一方面也能在周天子面前崭露头角,不必再看卫侯的脸色,何乐不为呢”·公子顽似乎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有些动心了,皱眉说:“可是……这洛师之中,美女如云,我就算是献美,天子也不一定会接受啊。”
梁五似乎早有准备,笑着说:“公子,您看五儿刚才迷倒彩蝶的那出,怎么样啊”·公子顽说:“自然好·”·梁五继续说:“明日奔丧之后的宴席上,公子便说是给天子助兴献舞,让五儿献上一出歌舞,到时候五儿用彩蝶助兴,何愁不让天子动心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公子顽一想,的确是好的,似乎也不错。
吴纠一听,原来这个梁五想得还挺远,想把公子顽当做跳板,借着公子顽高飞·吴纠这么一听,便轻笑了一声,旁边的齐侯挑了挑眉,说:“二哥,又想什么坏主意呢”·吴纠挑了挑眉,轻声说:“这梁五想要高攀天子,恐怕有些困难了。”
齐侯听他卖关子不说,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追问··因为天气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大,齐侯就带着吴纠回驿馆去了,第二日便是奔丧,吴纠早早歇下,第二日又早早起身,仔细梳洗穿戴,将一切置办的一丝不苟,这才离开房间,乘着马车进宫奔丧去了。
先王的葬礼非常隆重,新王胡齐本就是个喜欢华丽的人,再加上他刚刚登基,必须要作秀,所以这场葬礼就格外的隆重,所有的诸侯特使整齐的站列着··奔丧的仪式从早上开始,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结束之后,新王胡齐已经迫不及待的宣布,大家劳苦功高,请奔丧的各位特使到路寝宫大殿赴宴,已经准备好了隆重的宴席··吴纠累了一天,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所以格外的有精神,也不觉得怎么太累。
吴纠随着齐侯走到了路寝宫门口,里面已经人头攒动,正在快速的入席,席位的规格还与那日基本一致,同样的是,宋国国君特使的位置,仍然是空着的,但是寺人准备的时候,也没敢给取消掉。
众人入了席位,很快天子胡齐便举杯敬酒,宣布开席,因为已经解决了一桩最重要的事情,从今天开始,胡齐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天子,再加上胡齐也顺利解决了王子颓的事情,所以心情格外的大好。
胡齐向诸位国君特使敬酒之后,特意向齐侯又敬酒,笑着说:“齐公和公子远道而来,寡人敬二位一杯·”·胡齐单独向齐侯和吴纠敬酒,其他国家的特使看着不痛快,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其实胡齐是为了讨好齐侯,毕竟他和姚姬私通的把柄还在齐侯手中。
齐侯微微一笑,说:“小白亦敬陛下,四海太平,国运昌盛·”·胡齐一听,便大笑着说:“承齐公吉言”·齐侯将杯中的酒饮尽,随即说:“天子,虽然敬酒的话儿是这么说的,但是依小白来看,如今天下,却实不是如此太平。”
众人听到齐侯的话,立刻转头看过来,一听这开场白,自然知道齐侯有话要说了,吴纠则是默默低着头,双肩有些微颤,并不是因为激动紧张,而是因为齐侯又谦称自己小白,配上他那张冷硬的脸,吴纠觉得自己的笑点都变低了。
果然齐侯是有后话的,他提出来的事情,没有事可以退让的,只是需要看时机而推进,如今齐侯又想提出代天子会盟的事情,不过他没有直接说,而是说:“诸国特使今日齐聚一堂,乃是天下大事儿,而如今有许多国家,暗地里,甚至是明面上都不尊重天子,实在可恨。”
胡齐一听,附和说:“正是这样,依齐公之见,该当如何”·齐侯淡淡的说:“小白斗胆,左思右想,该当实行‘尊王攘夷’的主张。”
尊王攘夷,这个政治主见最早见于齐桓公,而推行尊王攘夷直至巅峰的人,该当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大帝,汉武帝学的也便是这一套··齐侯一提尊王攘夷,最有怨言的便是谭国公子了,谭国虽然只是一个子爵国家,但是没人敢说三道四,原因便是谭子最早提出了“尊王抑霸”的政治主张,一直被沿用至今。
尊王抑霸与尊王攘夷,这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谭子提出的概念是打压强大的诸侯国家,不能让他们成为超过周天子的霸主,当时因为外姓诸侯国的快速崛起,令周平王意识到了这一点,便采纳了尊王抑霸的主张。
而齐侯提出来的攘夷则不同,虽然都是尊王,但是关键还在后面,夷是夷人的意思,也就是除了周朝之外的外族人,当然包括在北面的北狄人,在西面的西戎人,在南面自称王的楚国人,还有东面不服管教的东夷人,这些全都是外族人,被齐侯统称为攘夷。
一个主张对内压制,一个却主要对外压制,其实齐侯就是想要发展霸主国家,而且名正言顺的发展霸主国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名头极其好听··胡齐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毕竟如今已经不同往日,各国已然快速崛起,再说尊王抑霸,已经变成了空话,怎么抑制也无法压制如今的局面,反而会越绷越紧,最后全面崩溃。
胡齐开始思量齐侯的话,齐侯又说:“宋公身为周朝公爵,却在先王驾崩之时,缺席奔丧仪式,对天子极其不礼,乃是不尊王;西面戎人,北面狄人,南面楚人,东面夷人,周朝乃中国之地,被团团包围,危机四伏日益紧迫,乃是不重视攘夷,只顾大族之人自相残杀所致。
天子请三思,如今尊王攘夷迫在眉睫,小白请命,愿代天子组织一次诸国国君会盟,请诸位国君一同商讨尊王而攘夷的大计,共同捍卫周朝之尊严·”·吴纠低着头,淡淡的想着,齐侯口才可真是好,若是在现代,他的那张英俊的脸,再加上这口才,卖保险肯定都能发家致富了。
齐侯一通道理说下来,说的那叫一个激昂慷慨,再加上齐国强大,齐侯之前也铺垫了自己的作风和铁手腕儿,胡齐又有把柄在齐侯手中,可谓是三管齐下··胡齐并不想让齐侯代天子,可是齐侯三番两次提出来,这次又是当着众人面子提出来,若是不答应,岂不是驳了齐侯面子,给他难堪·胡齐没有立刻说话,就等着旁人反驳,同样强大的鲁国之前被齐侯撅了一把,开头削的便是鲁国的脸子,日后还要割地赔罪,如今胡齐想要庆父抻头拒绝,庆父反而拿不住胡齐的注意,不敢抻头拒绝了。
旁边的卫国也是大国,虽然只是侯爵,但是地位不可小觑,尤其他在姬姓国家中可圈可点,只是公子顽生- xing -懦弱,一声也不敢刺棱··这两个国家不说话,郑伯派来的人又想要巴结齐侯,所以也没说话,这样一来,陈国特使转头看了看齐侯和吴纠的态度。
吴纠正好抬起头来,便给那陈国特使打了一个颜色,还笑了一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陈国特使险些被吴纠的笑容给晃花了眼,当下明白了意思,立刻拱手说:“陈国觉得,尊王攘夷,此计可行,愿赴盟会,共商尊王大计”·陈国特使一说话,郑伯派来的特使立刻也跟上,不甘落后,说:“郑国也觉得,尊王攘夷,迫在眉睫”·两个国家一说话,其他国家赶紧山呼“尊王攘夷”,一时间路寝宫差点给山呼的声音掀开了房顶儿。
胡齐脸色不好看,但是大家已经山呼了,后路都给堵死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既然这般……那尊王攘夷的大计,便劳烦齐公了·”·齐侯挑唇一笑,黑色的袖袍一展,高大的身材,挺拔的脊背,做了一个恭敬的作礼姿势,说:“谨遵天子之命。”
这下好了,胡齐什么欢心的念头也没有了,卫国的公子顽虽然刚才一起念着尊王攘夷的大口号,但是头上冒汗,齐侯都代天子了,还能有自己的活路·他这么想着,连忙说:“天子,顽今日特带来了一顽物,兴歌舞与天子和各位特使助兴。”
胡齐没什么心情,只是摆了摆手,公子顽赶紧让人将梁五叫来··在众人一声惊讶的抽气声中,梁五便款款走了进来,但为何群臣要抽气只因那梁五竟然大冬日的,下着雪,却只穿了一件粉色透明的薄薄衣裳,就跟那日在卫国少卫姬穿的衣裳似的,里面儿一个小衬裙,外面虽然披着纱衣,但是比没穿还要令人脸红心跳。
梁五扭着婀娜的小蛮腰,踏着莲花步,就从外面儿走了进来,一进来,便看到周天子一脸迷醉的看着自己,立刻抛了个眉眼过去,款款步上舞台,随着丝竹之声悠然起舞,扭得十分销魂。
吴纠看着梁五那辣眼睛的装束,挑了挑眉,赶紧起身,昨日他便知道梁五要做什么名堂,一会儿肯定要让人在外面将彩蝶放进来,然后装作体香能够吸引蝴蝶,若是路寝宫中暖和,蝴蝶没死也就完了,死了还会说是蝴蝶为之倾倒。
吴纠当下站起来往外走,他早有准备,肯定够梁五受的,那便是一窝蜜蜂··蜜蜂冬日里是不蜇人的,因为要聚集在一起取暖过冬,但是如果受到了惊吓,还是会发威的,再加上梁五头上可涂了不少蜂蜜,蜜蜂绝对会追着梁五跑。
吴纠趁着没人注意走出去,赶紧叫来了子清,让他动作迅速的将梁五的蝴蝶换成了蜜蜂··为了这些蜜蜂,子清可是去找了半日才找到的,赶紧替换了箱子,看着吴纠那笑眯眯的样子,不由有些头皮发麻,公子又要耍人顽了。
·梁五款款的在台上起舞,丝竹之音伴随着轻薄的衣裳,翩翩然的旋转起来,齐侯早就知道,也不怎么在意,吴纠说他有主张,齐侯便任由吴纠去做了,也没有过问。
不过此时一见,那梁五的侧眼在灯火通明的路寝宫中,竟然还真的有几分与吴纠相似,不仔细看,再加上灯火的效果,竟有种重叠的感觉··齐侯看的不由一愣,不自主得便想象了一下吴纠若是穿上这衣裳的模样……·吴纠皮肤白,身材高挑,虽然纤细,但是并不是皮包骨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出尘气息,再加上他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若是穿上这件衣裳,定然没有梁五那股娇作的风尘气,而是说不出来的让人心痒。
齐侯正想着,忽然又觉得不太可能,就吴纠那看起来温顺,其实是个又狠又毒的“大丈夫”的- xing -子,怎么可能穿这样的衣裳·吴纠换好了蜜蜂,这才施施然从外面走进来,结果一走进来,便看到齐侯“失神”一般看着台上衣着尴尬的梁五,一会儿眯着眼睛,眼眸中露出“禽兽”一样的狼光,恨不得冲上去将人衣裳撕了似的。
一会儿又摇头叹气,虽然叹气无奈,但是嘴角挑着,好似一脸宠溺到极点的表情,看的吴纠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吴纠眼皮一跳,坐回席上,轻声说:“这梁五……还没将天子迷倒,已然将君上迷晕了么”·第56章 吃醋·齐侯听了一愣,侧过头来看吴纠,轻轻一笑,凑过去一些,对着吴纠附耳说道:“二哥误会了,孤是瞧着这梁五的侧脸,当真有几分与二哥形似。”
齐侯倒是坦诚,然而吴纠是没看出来,穿着一身轻薄衣裳,在众人面前群魔乱舞的梁五哪里和自己相似了,于是侧头奇怪的看了一眼齐侯··就在这个时候,梁五已经步下舞台,开始旋转着舞步,迂回在宴席之间,刚刚失去了宠妾姚姬,还有那个寺人的胡齐,顿时看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直直的盯着梁五藏在纱衣下面的大白腿,简直不可自拔。
若不是因为各国特使在场,胡齐肯定想要伸手抱住才好,不过现在各国特使都在场,胡齐必然不能如此失态,只好咳嗽了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其实在场的一半使臣,眼睛都是瞪得直直的,另外一半则表示非常不屑。
春秋时期南风盛行,因为不少国君喜好男色,这个时代又是个争相效仿贵族的时代,只要有贵族做榜样,很多豪绅就会争相效仿,唯恐落伍,说白了就是豪绅贵族以南风为时尚,虽然并不会归为正统,但是也都能理解。
梁五的姿色的确妖娆,又因为他年纪小,简直就是雌雄莫辩,差点把在场的人眼睛给晃瞎了··梁五在席间穿梭了一阵,看到了齐侯,还特意晃过来,抬起腿来让齐侯看他走光的地方,吴纠是个有洁癖的人,除了单纯的干净程度洁癖,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洁癖,他就坐在齐侯旁边,一看梁五故意走光,瞬间一股鸡皮疙瘩和反胃的感觉就涌上来了,猛地侧头捂住嘴巴想要吐。
齐侯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吴纠说:“二哥,怎么了”·吴纠嗓子眼有些痉挛,说不上来的难受,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痉挛恶心的感觉了,连忙站起身来,恐怕吐在宴席上。
齐侯扶着他,连忙告罪,胡齐还一脸关心的说:“怕是喝醉了,快让寺人端些醒酒汤来·”·齐侯谢过之后,扶着吴纠赶紧走出大殿,他们走出去的时候,吴纠就看到有人提着木箱子走进了大殿,看起来是要放“蝴蝶”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心想,自己犯恶心还挺是时候,若是真的在大殿里,指不定会被蛰得满头包,如今正好退出来,等一会儿闹完了再进去··齐侯扶着吴纠在外面透透气,吴纠嗓子那股痉挛的感觉也变好了不少,就在这个时候,大殿里突然传来“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的喊叫声,然后乱成一片,“哐当哐当”的翻倒声音比比皆是,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而吴纠则是一脸微笑。
齐侯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吴纠那一脸微笑,不由也笑了起来,说:“这便是二哥的法子”·吴纠只是挑了挑眉··原来那两个人走出来之后,正好寺人拎着箱子进去了,而这个箱子则是被子清掉包之后的箱子,厚厚的被子里面裹着的并非是蝴蝶,而是蜜蜂。
蝴蝶是虹吸式口器,说白了蝴蝶没牙,嘴又太软,所以箱子再颠簸,把蝴蝶惹急了,蝴蝶也不能咬人,但是蜜蜂可不一样··吴纠告诉子清,要一堆蜜蜂,越多越好,这可为难了子清,大冬日的,还下着雪,哪里去找一大堆蜜蜂的,不过也幸亏是大冬日,蜜蜂都在巢里扎堆取暖,所以并不会蜇人。
子清小心翼翼的弄了一个蜜蜂窝来,直接扔在箱子里,这回好了,寺人不知箱子里是什么,只是负责提着箱子走过去,结果里面的蜜蜂窝来回来去的折个头儿,把里面的蜜蜂都给惹急了。
虽说冬日里的蜜蜂是不会蜇人的,但那是为了取暖,如果有人袭击老巢,蜜蜂们还是会捍卫主权的,尤其大殿上还有火盆,并不是很冷··梁五刚才步下舞台,已经做了半天准备,开始迂回于宴席之间,免得一会儿打开箱子比较突兀,这会儿寺人把箱子带上来,梁五便妩媚的笑着,舞到箱子旁边,还对着箱子又蹭又转的。
梁五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之后,就笑着提起箱子,箱子里面本只有蝴蝶,那自然很轻,现在变成了蜜蜂窝,似乎有点重量,不过梁五也没有怀疑,提着箱子走到了胡齐面前。
他特意打算在胡齐面前打开箱子,这样彩蝶在天子面前腾空而起,却不散去,环绕在自己身边,那便是多么夺人眼目的事情·梁五幽幽一笑,用一脸魅惑的表情,一下掀开了箱子的盖子。
“呼”·“嗡嗡嗡嗡——”·果然有东西从里面瞬间飞出来,但是并非是彩蝶,而是一大堆的蜜蜂,黑压压的,梁五吓得花容失色,瞬间“啊啊啊啊啊”大叫了一声,声音回荡在大殿里,简直震耳欲聋,随即挨得最近的周天子胡齐也开始大叫。
“嘭哐当”一声,胡齐向后一躲,宴席给踹翻了,肉汤菜汤洒了梁五一身,他那身轻薄的衣裳变成了肉汤衣裳。
那些蜜蜂很神奇,一冲出来全都追着梁五,凑在梁五的头上发出“嗡嗡”的声音,不只是胡齐,旁边的各国特使也吓了一跳··因为梁五特意在胡齐面前打开,所以即使胡齐头上没有抹蜂蜜,但也有不少蜜蜂追着胡齐开始攻击,顿时蛰了两个大包在脸上。
胡齐大叫着伸手去打,吴纠和齐侯这个时候不在殿里,挨得比较近的那当属于鲁国的特使公子庆父了··庆父刚才看的也是入迷,梁五掀开箱子的时候,庆父还抻头去看,结果瞬间也被蛰了两个大包,疼得他也踹翻了宴席。
宴席上黑压压的一片蜜蜂,各国特使都吓着,刚刚还享受着风花雪月,谁知道场景和气氛顿时就变换了,一下子变得惊悚起来··梁五头上抹了蜂蜜,并不是两只蜜蜂的事情,一片蜜蜂黑压压的冲着他围过来,梁五疯狂的上蹿下跳,跑来跑去,但是众人也发现了,只要梁五往哪里跑,那些蜜蜂就往哪里追。
“嗡嗡嗡……嗡嗡嗡——”·“救命啊救我啊”·“别过来别过来……”·梁五冲到哪里,人群就“哗啦”一声散开,还大喊着别过来,梁五那张花容月貌,让蝴蝶都坠落的脸,一下蛰的红肿不堪,瞬间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梁五尖叫着,一下冲出了大殿,他冲出大殿,那些蜜蜂也跟着飞出大殿·躲在席子下面,用席子披着脑袋,只露出屁股的胡齐这才敢从席子下面钻出来,哆嗦的看着外面,颤抖的说:“反了反了……来人啊……”·梁五冲出大殿,吴纠和齐侯还在外面,忽然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别说是齐侯吓了一跳,吴纠也吓了一跳,惊讶的说:“梁五这是在脑袋上涂了多少石蜜”·齐侯一听,就知道是吴纠搞的鬼了,梁五飞快的冲着水边冲过来,显然是想要跳进水中,吴纠和齐侯正好站在那里,蜜蜂蜂拥而来,齐侯一惊,赶紧伸手搂住吴纠,将他压在怀中,连忙往旁边跑过去。
吴纠都没反应过来,被齐侯压在怀里,那胸口硬邦邦的,还有强健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就跟擂鼓一般,带着他快速的往旁边跑··“啊啊啊啊”·梁五大喊着冲过来,哪还有什么穿着纱衣的美感,他合身奋力一跳,英勇就义的跳进水中,结果就听到“咚”一声巨响,因着今日下雪,天气周冷,湖面上盖着一层薄雪,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原来水面已经一天之间结了冰,而且冰层挺厚。
梁五想跳进水中,结果落在冰层上面,吴纠一愣,随即险些笑出来,齐侯伸手搂着吴纠,无奈的说:“还笑淘气,险些把自己也给蛰着了·”·吴纠没注意齐侯的口气,只是觉得梁五猛地拔身而起,动作犀利的,像蛤蟆一样落在冰上的样子实在好笑极了。
梁五掉在冰上,懵了一下,赶紧又爬起来,朝着水面跑,试了好几个角度,终于找到了冰面比较薄弱的地方,然后跳了下去··“咕咚”一声,缠在梁五头上的蜜蜂这才散去,不过还是徘徊在水面上很久才散开。
胡齐和各国特使都所在殿里不敢出来,但是也扒着殿门口往外看,看见蜜蜂散去,这才松了口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胡齐脸上蛰了两个大包,腮帮子和额头肿的几乎不能要了,气的一脚又把已经翻掉的案子给踢翻了,大声喝道:“卫国特使你居心何在是想害死寡人和在坐的各位特使吗”·公子顽完全没有想象到会是这个场面,说好的彩蝶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蜜蜂,吓得六神无主,赶紧跪着膝行到胡齐面前,说:“天子,请听顽一言……”·胡齐已经气得不行了,当即一脚踹在公子顽肩膀上,将他一下踹翻在地上,暴怒的几乎跳起来,说:“寡人听你说什么让你解释狡辩么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拖出去,拖出去”·旁边的特使,好些都被蛰了包,尤其是庆父,因为坐得近,脸上也有包,肿在眼睛旁边,十分滑稽。
吴纠和齐侯这个时候才张作恰巧回来,齐侯惊讶的说:“天子,这是怎么了”·胡齐如遭大难,连声说:“不要提了不要提了幸亏齐公和齐国公子方才酒醉不在殿中,若是在殿中,也要像寡人这般,糟了卫国特使的毒手了”·吴纠看到胡齐庆父脸上的蜜蜂包,险些笑出来,齐侯见他肩膀总是颤动,暗地里轻轻戳了一下吴纠,吴纠赶紧克制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说:“天子,快传医官来看看罢。”
胡齐说:“还是公子想得周到,来人传医官,给各位特使看看”·一场宴席,不欢而散就罢了,竟然还弄得满头包,医官赶紧跑来了,王宫之中所有的医官都出动了,全都来给特使们医治满头包。
卫国特使公子顽被拖出去,但是还跪在宫门口,请求拜见天子,大殿里忙作一团,胡齐又暴跳如雷,怎么可能会见他·再说那跳河好几次才成功的梁五,从水中刚刚爬出来,已经精疲力尽,冻得浑身抽筋儿,结果就被士兵立刻抓住了。
梁五连声喊着冤枉,有人陷害他,被士兵塞住了嘴巴,就给带下去了··其他特使在大殿里接受医治,吴纠和齐侯完全没事儿,就先告辞,准备回驿馆了··两个人出了大殿,没走多远,就看到公子顽跪在地上,还等待着周天子接见呢,两个人直接走过去,都没有看公子顽。
在宫门口登上了车马,齐侯先上车,然后伸手来拉吴纠,吴纠拉住齐侯的手,刚一上车,就听到齐侯“嘶……”了一声,吴纠不知怎么了,低头一看,就见齐侯的袖口中,竟然有一个红色的蜜蜂包,幸亏蛰的不厉害。
吴纠诧异的说:“君上怎么也被蛰了”·齐侯将袖子遮好,说:“还不是二哥淘气梁五冲出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蜜蜂过来,能不被蛰么”·吴纠有些不好意思,他突然想起来,那时候齐侯连忙将自己按在怀里,吴纠撞在他胸口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也没注意齐侯竟然被蛰了一个包,幸而不是很大。
吴纠连忙抓住齐侯的手,这让齐侯有些“大惊失色”,毕竟一直以来吴纠都不会主动碰别人··吴纠说了一声“纠失礼”,便小心翼翼的将齐侯的袖子挽起来一些,露出手腕上红肿的地方,说:“蜜蜂蛰了人,刺会留在肉里,一定要先拔出来。”
他说着,低头仔细去找,不过齐侯似乎是幸运的,包很小,蜜蜂刺也没有留在里面,应该没扎完全的样子,只是有点红肿,回去上些药就好了··齐侯见他小心翼翼的弄着自己的手腕,突然感觉有些又痒又麻又热的,伸手捞住了吴纠的一缕头发,笑着放在手心里捻了捻。
因为吴纠看的很仔细,根本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所以齐侯顽了半天吴纠的头发,似乎觉得挺好顽的··很快便到了驿官,吴纠让晏娥连忙去找医官,让他到齐侯房中,齐侯回到房中的时候,医官已经在了,跪在地上拜见,很快起来给齐侯看看手腕上的伤口,并没什么大碍,刺儿也没留在里面,上了一些成药,稍微包扎了一下伤口,以免遇水或者感染,这才退下去了。
吴纠见齐侯的手腕被包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作礼说:“夜色完了,君上歇息,纠先告退了·”·这个时候齐侯却笑着说:“等一等·”·吴纠本身想转身走的,赶紧站住,狐疑的看着齐侯。
齐侯笑着说:“二哥你看,孤这手腕肿成这样,还是右手,左手也不利索,孤身边儿也没个可心的人伺候着,现在孤想沐浴,这可怎生是好”·吴纠听了,觉得甚是有道理,但是谁让齐侯身边的寺人都是细作呢的确没什么可心人。
吴纠认真的想了想,狐疑的说:“不然,把子清调过来伺候君上”·齐侯听吴纠这么说,顿时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吴纠脸上,气的咳嗽了好几声,这话儿说的再明白也没有了,就是让吴纠伺候他沐浴,结果吴纠误会齐侯挖他墙角,管他要人。
齐侯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肺直疼,顺了顺自己的气儿,说:“子清不行,不心细·”·外面伺候的子清瞬间就打了一个喷嚏,晏娥还奇怪的说:“子清哥,你没事儿罢肯定是着凉了。”
吴纠听齐侯说子清不心细,心里顿时好生奇怪,不心细你让他来做眼线一定是齐侯随便找的说辞··齐侯干脆直说:“孤这手可是为了救二哥才被蛰伤的,若是不好生调养,万一落了残废如何是好”·吴纠险些被齐侯的话吓着,他小时候也被蜜蜂蜇过,比这严重都没事儿,若说落了残废,恐怕梁五那样才是罢,齐侯只是手腕蛰了一下,也不至于惜命成这样,残废肯定不会的。
结果就听齐侯继续说:“孤这般舍命相救,二哥服侍孤沐浴一次,不为过罢”·吴纠心想,舍命虽然没有,但是相救肯定有的,自然是自己理亏,服侍他一次也是应当的,但是自己会下面条,会洗菜,真的不会给别人洗澡,就怕笨手笨脚把齐侯给惹急了。
不过吴纠还是说:“是,那纠先去吩咐人打些热汤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齐侯一听,便笑了起来,说:“快去快回。”
吴纠更是一脸狐疑,洗个澡,又不是没洗过,为什么齐侯会露出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来这也太诡异了罢··吴纠让人抬了一个浴桶过来,齐侯见了,连连摇头,说:“不行,太小了,万一碰到了孤的伤口怎么办”·吴纠看着那浴桶,虽然齐侯身材高大,但是他如果不张开手臂,绝对不会碰到浴桶的边缘,又不是洗鸳鸯浴,要那么大的浴桶干什么还能一只张开手拥抱自然了·吴纠不知齐侯打着鸳鸯浴的念头,只好让寺人又换了一个浴桶,这回换好之后,齐侯终于点头了,吴纠看着那两个人男人坐进去都没问题的浴桶,总觉得齐侯是故意刁难自己的。
时间晚了,齐侯让寺人点了豆灯,但是只点了一盏,然后寺人便都退了出去,吴纠更纳闷了,这豆灯太昏暗了,一点儿也不像是洗澡,反而像是留的夜灯,根本看不清楚。
齐侯倒是觉得气氛刚好,笑着说:“二哥,来替孤脱衣裳·”·吴纠走过来,小心的避开齐侯手上的伤口,然后将他的外袍脱下来,齐侯觉得吴纠这样有点慢,干脆自己脱了亵衣,吴纠一回头,就算是光线暗,险些也闪瞎了眼睛,一转头的时间,齐侯竟然变得精光,实在吓人。
吴纠闹了一张大红脸,而当事人的齐侯则是身心都坦荡荡,特别自然的伸手让吴纠扶着他,然后坐进了浴桶中··浴桶真的很大,齐侯就算张开手臂拥抱自然状,也决计不会碰到手上的伤口,为了避免手腕伤口沾水,齐侯将双手手臂全都搭在浴桶边缘上,向后靠坐在浴桶里,因为手臂张开的姿势,手臂上发达的肌肉全都张弛起来,锁骨的形状十分有力,衬托着齐侯坚硬流畅的胸肌,还有八块淹没在暖水之中的腹肌。
吴纠看的一愣,这身材也太标准了,同为男子的吴纠看的都愣了,不过不是被齐侯那充满力度的俊美给迷惑的,而是羡慕不已,暗搓搓伸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已然不知多少次发誓,一定要早起锻炼,练出一身肌肉来。
齐侯见吴纠看着自己出神,顿时有一种欣喜的愉悦,笑着抬手将自己- shi -掉的黑发“哗啦”一声向后背起来,说:“怎么二哥也想一同沐浴么”·吴纠赶紧低下头来,说:“纠不敢。”
齐侯笑眯眯的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撩着水,因为吴纠站的比较远,齐侯想要不经意的弄他一身水,然后一起沐浴的念头没有成功··最后只好起身准备擦干净,毕竟时间晚了,吴纠身子不好,应当早睡才是。
齐侯站起来,吴纠险些转头回避,毕竟太坦荡荡了,不过还是赶紧拿着浴巾走过去,将齐侯“粗暴”的裹起来,裹的跟粽子似的,这手法特别纯熟,毕竟包了不少粽子。
齐侯被裹得密不透风,顿时有些无奈,自己的身材都没有完全展现,只得作罢,于是让吴纠拿来干净的亵衣··齐侯披上亵衣,因为手腕不利索,吴纠帮他系上带子,在系腰上带子的时候,吴纠微微下蹲,低着头给齐侯系带子,齐侯一低头,就看到吴纠这个动作,顿时一阵热血直冲大脑,“嗡”一下瞬间觉得不好,一股热气撞在一起,险些吓了齐侯一跳。
齐侯连忙咳嗽了一声,说:“好了,二哥也累了,去歇息罢·”·吴纠还没系好带子,不过齐侯说好了,他也乐得省事儿,便站直起来,向齐侯告辞,出了房间。
吴纠走出来之后,齐侯这才松了口气……·奔丧已经结束,再加上齐侯的两个目的已经达成,第一个是让鲁国割地,第二个是代天子会盟,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可留在洛师了,齐国的队伍便要启程回国去。
眼下就差一个事儿,便是向周天子辞行,辞行之后,他们就要返回齐国去了··今日一大早,吴纠便起来了,用过早膳之后,让子清和晏娥帮自己换上正装,之后便准备跟齐侯进宫去辞行了。
两个人上了车,齐侯手腕上的伤口早就好了,第二日便消肿了,也没什么事儿,便随便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王宫门口··齐侯与吴纠在寺人的引导下,站在路寝宫门口,等待接见,寺人谦恭的笑着说:“请国君和公子稍待一会儿,天子还在接见谭国公子。”
寺人说完就退了下去,吴纠有些好奇,谭国公子竟然在里面,不知说些什么,难道胡齐正在和谭国公子商讨王妹的婚事·这么一想,吴纠有点想笑,结果就听到里面突然传出谭国公子越来越激昂的声音,刚开始声音还压着些,后来太激昂了,那声音殿外听得一清二楚。
就听谭国公子说:“天子尊王攘夷,万万不可施行代天子会盟,更是不可施行如今齐国已经强盛,那齐侯小白又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心主儿,若是让他代天子会盟,岂不是助长了齐国的气焰,让他欺压其他小国天子,尊王抑霸迫在眉睫啊,若不抑制霸主国家,那怎么才能尊王,等齐国再强盛一些,恐怕就不会尊重天子了”·吴纠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齐侯,齐侯低笑了一声,旁边的寺人则是满头冷汗。
里面谭国公子情绪激昂的阐述着大道理,结果胡齐一声怒吼,说:“你早干什么去了宴席上你怎么不说寡人一言九鼎,已经答应了会盟,你现在来反齿儿,晚了滚出去”·吴纠一听,原来这个胡齐也挺厉害的,只是跟齐侯面前比较怂头日脑,不敢发威,其实早就对齐侯积怨已久了,看起来亲和是假的。
胡齐一喊,寺人更是满头大汗,里面还要继续讨论,寺人也是机智的,连忙冲过去叩门,不等里面应声,赶紧退开大殿门,几乎用喊的,说:“小臣叩见天子齐国国君与公子在殿外等候,请求拜见天子辞行”·胡齐刚要发怒,结果就看到了站在殿外的齐侯和吴纠,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刚刚还一脸暴跳如雷的怒容,如今一袭白的发青。
何止是他一个人脸白,旁边的谭国公子恨不得胡子都给吓白了,两个人激动的在里面怒吼,外面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清楚,只见齐侯那笑眯眯的表情,没听见才有鬼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其实齐侯心中也是火气很大,想他一辈子尊王,虽不能说的确没有异心,的确想过要成为霸王,而不是霸主,但是最后齐侯也没有称王,反而帮助周朝退掉了西面的戎人,北面的狄人,还让雄霸一时的楚王不敢进犯周朝威严,结果在周天子眼里,自己不过是眼中钉和肉中刺罢了。
齐侯只是冷冷一笑,吴纠见这场面有些冷淡,便轻笑了一声,一脸云淡风情的说:“齐国特使纠拜见天子,拜见国婿爷·”·胡齐与谭国公子,本身煞白的脸色,瞬间变了,又都变成了红色的,胡齐是给气的,国婿爷·当然了,谭国公子的确是国婿,毕竟他是要娶胡齐的妹妹的国婿,只不过这事儿胡齐并不想承认,吴纠偏偏这个时候恭恭敬敬,面带微笑的挑起来。
瞬间便把这矛头指向了胡齐和谭国公子··谭国公子脸色也红了,但不是害羞的,而是兴奋的,一听到这个称谓,谭国公子就觉得很兴奋,一来能娶美娇娘,二来还能和周朝天子攀上关系,国婿多厉害。
胡齐脸色很难看的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谭国公子,气的脸皮直痉挛,说:“你先下去·”·谭国公子不知胡齐怎么如此喜怒无常,赶紧就退下去了··胡齐见齐侯脸色冷冷的,带着一种哂笑,赶紧笑着先打招呼说:“齐公,几日不见,齐公越发的有气色了。”
齐侯这才冷冷的抬手,大约做了个样子,说:“天子也越发有威严了·”·因为之前不愉快的事情,所以胡齐很尴尬,齐侯不买他账,吴纠在中间调和了一把,开口闭口都是“国婿”,最后成功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国婿这个词身上,胡齐听到这个词就气愤难当,倒不是因为自己妹妹插在一坨牛粪上了,而是因为王女都是联姻的手段,好端端的一个手段,结果打折在谭国这么个小屁国家上,岂不是气愤么·两个人没有在王宫里呆多长时间,很快就辞行回驿馆里,今日中午用过午膳,齐国的队伍便即出发。
吴纠早早用了午膳,休息了一会儿,免得上车之后给摇吐了,然后换了件轻便的衣裳,就准备出发回齐国去了··说实在的,在齐国里还轻松一些,总比在洛师要跟旁人斗智斗勇的强,自然也比在卫国被人软禁的强。
而且吴纠这么兴致勃勃的回国,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在临淄城里还开了小饭馆儿,也不知倒闭了没有……·齐国出发的队伍很快在驿馆前铿锵列队,结果正巧了,正好遇到了鲁国的队伍,公子庆父也准备启程出发了,昨日正好和胡齐请辞,今日出发,两个队伍撞在一起,而且要行走的方向也是一致的,驿馆前面儿的地盘似乎不太够大了。
齐侯和吴纠从驿馆里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公子庆父一身华丽的衣袍,正好跟他们撞上了··齐侯则是一脸笑眯眯的抱拳说:“鲁国公子,幸会啊,这也是要回程了”·公子庆父脸上还有包,他那个蛰的蜜蜂包比较瓷实,虽然消肿的差不多了,但是还在脸上挂了幌子,很明显。
庆父看到齐侯便心生不快,自然是因为齐侯逼着天子胡齐,让鲁国割地盘的事情··齐侯想要鲁国的遂邑,竟然还用天子的名字,名正言顺的割地,反而不叫侵略,天子为了让鲁国背王姬黑锅,也同意了,庆父如何能高兴的了分明被齐国借着天子的手,扇了一个大嘴巴。
庆父大约抱拳说:“齐公,是啊,这就启程了·”·齐侯不嫌他冷淡,淡淡的笑着说:“正巧,孤与鲁国公子还是同路,不如同行也好在路上磋商磋商割地的会盟事宜”·庆父一听,险些被齐侯给气死了,脸上的胡子都要炸起来了,齐侯也只是说说,怎么可能让鲁国人跟他们同行,说罢了,便哈哈一笑,说:“孤与鲁公子逗着顽的,公子何必当真割地的会盟,还要过些日子再提……这便与鲁公子辞行了,很快还会再会,有礼了”·他说着,一甩黑色的袖袍,当即蹬上车马去了。
庆父被齐侯这口气气的险些背过气去,站在车马下面喘粗气,看着齐侯蹬上车子,被车帘子阻隔了,再也看不到··吴纠发现,齐侯其实是个死毒舌,而且还有一些傲娇成分在里面,毕竟是一国之君,还是强国的国君,也是能理解的。
吴纠旁观了齐侯毒舌庆父的一幕,刚要默默的上马车,结果却被“啪”一声,被人拽住了手腕··吴纠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去看,这个时候,一旁骑在马上的召忽和公孙隰朋也看到了,庆父竟然突然冲过来抓住了吴纠,当即厉声喝道:“鲁公子这是作何快些放开公子”·庆父抓着吴纠的手腕,将人一拽,狠狠地拽了过来,一脸色的狠相,吴纠吓了一跳,但是庆父身材高大,那模样凶狠,吴纠根本无法挣脱,眯着眼睛说:“鲁公子这是做什么”·齐侯在车马里,没想到庆父会狗急跳墙,毕竟这可是天子脚下的洛师,还是驿馆门口。
“哗啦”一声掀开车帘子,厉声说:“鲁公子意欲何为啊”·庆父笑了一声,说:“齐公放心,庆父与公子纠,乃是老相识了,许久未见,说两句悄悄话儿罢了,是吗”·吴纠不知庆父要和自己说什么,但是他不放开自己,还是像钳子一般箍着,就见庆父突然低下头来,附在吴纠耳边,低声说话。
庆父的声音带着哂笑和威胁,说:“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答应鲁公的事情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动手我警告你,若是腊祭过后,齐侯还没有死,死的便是你,鲁公还会将你的身份公诸天下了”·庆父说着,一把甩开吴纠的手,吴纠被推的后退好几步,召忽赶紧翻身下马,将吴纠接在怀里,着急的说:“公子,没事儿罢”·吴纠捂着自己的手腕,眯着眼睛,心里“砰砰”的跳,庆父说的那几句话,险些吓到了吴纠,听庆父的言外之意,吴纠显然和鲁公做了什么交易,而且这个交易竟然是杀了齐侯,若是不成功,鲁公也知道公子纠并非齐国血统这件事儿,便要公诸天下人知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也是这样,毕竟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国女,公子纠到底是不是齐国的血脉,鲁国人自然最清楚不过了··庆父威胁完,大笑了几声,施施然就走了,吴纠眯着眼睛思忖着庆父的话,一时间忘了还倒在召忽怀中,召忽倒是有些飘飘然,舍不得松手。
齐侯一见,连忙从车上跃下来,跨走两步来到旁边,将吴纠扶起来,说:“二哥,可受伤了”·吴纠这才醒过神来,连忙摇头说:“没有,君上可以启程了。”
齐侯这才点点头,扶着吴纠上了车马··吴纠坐进车马之中,还有些愣神,若是让他杀齐侯,别说这个动作太危险,就算为了保命来说,吴纠也是不能做的,毕竟他不想争权夺位,如今已经够了。
可是不这么做,鲁国又要公布自己的身份,吴纠倒是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贵族,但是他在意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如果自己并非是齐国贵族血脉,而是一个孽种,身份公布的时候,也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试想齐国人怎么能让一个笑话和孽种留下来·吴纠有些心事,坐在车驾里发呆,腊祭很跨快就到了,如今洛师已经下雪了,等回到临淄城,就该开始准备腊祭的围猎活动。
腊祭是每年年末和来年年初首尾相接的一种祭祀活动,相当于现代春节的前身,腊祭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祭祀,在腊祭之前,各国的国君都需要亲自围猎,捕获猎物,来祭祀祖先和神明,以求天下太平国运昌盛。
吴纠坐在车里,庆父说的声音小,齐侯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见吴纠非常在意,心中大不愉快,也便坐在一边不说话,瞧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雪景··召忽方才环抱了一下吴纠,总觉得自己心神摇荡的厉害,吴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好生的香,异常喜人。
召忽“魂不守舍”的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脸想入非非的模样,东郭牙从后面骑马都跟上来了,召忽越走越慢,几乎要掉队,还在出神··东郭牙便眯了一下眼睛,抬手用鞭子抽在召忽的马屁股上,一瞬间召忽的马匹“嗖”的往前一蹿,幸亏是召忽身手好,没有掉下来,赶紧抓紧马缰,回头一看是东郭牙搞鬼,大声说:“大牙你这- yin -险小人,你要摔死我么”·东郭牙笑了笑,说:“中大夫身手过人,怎么会摔死顶多摔伤。”
召忽被他气得不行,刚要调头去教训东郭牙,结果东郭牙就勒住马缰放慢了下来,转头去和石速说话了··因为在洛师,周天子已经亲点齐侯为代天子会盟的诸侯,所以各个国家都想要巴结齐国,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齐侯特意让人避开了卫国,绕道而行,其他国家都争抢着借道给齐国通行,所以这路途相当顺利。
这日已经快要走到齐国境内,大家也都累了,就安营扎寨下来休息··眼看要回到齐国,别说是吴纠了,就连虎贲军们也非常高兴,他们走的时候还是深秋初冬的季节,回来就已经要腊祭了,这么许多个月不在齐国之内,尤其是古人,总有一种归根思想,也是想念的紧。
明日便能进入国土,大家都很高兴,围坐在篝火旁边,兴致都异常的高昂,齐侯还特意将从洛师带来的酒肉全都分发下去,犒赏一路劳苦功高的虎贲军们··吴纠用打来的野味做了不少烧烤,给大家分下去,众人吃吃喝喝的,气氛十分高涨,还有的士兵敲着盾牌开始高歌,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齐侯仿佛许久没这么愉快过了,毕竟解决了两大心头之事,便多喝了几杯酒··吴纠还在火边烧烤野味儿,就见召忽脸色红扑扑的在旁边坐下来,“咕咚”一声头一歪,靠在了吴纠的肩头上。
吴纠吓了一跳,侧头一看,召忽喝高了,召忽的酒品也十分不好,而且不胜酒力,容易喝高··他喝高了,靠着吴纠,瘪着嘴巴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吴纠一边烧烤,一边将佐料撒上去,说:“召师傅可有心事”·召忽口齿不怎么伶俐的说:“心事儿不不……没有,公子何出此言呢”·吴纠笑了笑,说:“那召师傅怎么借酒消愁呢这可不是什么好法子,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召忽嘿嘿笑了一声,说:“真没有·”·吴纠也就不再问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召忽就抓着他的袖子,竟然要擦鼻涕了,吴纠这回真是吓了一跳,毕竟他是有洁癖的人,召忽这动作太吓人了,对吴纠的威胁力是极大的。
·吴纠赶紧退开一点儿,说:“召师傅,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召忽“咕咚”一声,没了支架,就倒在地上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空酒坛子,一脸控诉的说:“都怪那个大牙,他……他这几天也不知发什么疯,看都不看我一眼,虽说如今我与他是平级了,没比他高一头,但这大牙也不需要这般势力,竟然都不与我说话了,改为天天攀着公子速去了。
枉费我以为他是好人,他便是个势利小人小人……”·吴纠一头雾水,随即才听懂了,大牙说的一定是东郭牙东郭师傅了,而公子速自然是齐侯新收的义子,吴纠那二十多岁的大侄子石速了。
石速也跟着他们一同返回齐国,说实话,这石速身材高大,长相硬朗英俊,虽然话很少,但是是个非常善良的人,虽然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看得出来因为常年做苦工,也是个心思细腻,替别人着想的人。
石速这种人,话不多,- xing -格又好,肯定很多人都喜欢和他搞好关系,又因为石速是个新来的,又是齐侯的义子,很多人不敢搭理他,东郭牙便主动帮助了石速几次,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比较好起来,经常能看到东郭牙和石速在说话。
吴纠心想,这是好事儿啊,东郭牙比较亲和,让石速快速融入集体,结果召忽怎么一脸酸不溜丢的样子·吴纠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召忽,戳了戳召忽红彤彤的脸颊,说:“召师傅,你要是吃醋了,想要东郭师傅多跟你说说话,你便直接跟东郭师傅说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说的吃醋,其实并非那个意思,而是很正统的朋友之情,结果召忽脸上“当”一下就通红了,变得酡红一片,瞪大眼了眼睛,说:“没有我……我没有吃醋,公子你别瞎说”·吴纠吓了一跳,不知召忽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召忽则惊吓过度,一把抱住了吴纠的脖颈,树懒一样挂在吴纠身上,说:“公子,忽是仰慕公子的……”·吴纠一听,召忽撒酒疯了,赶紧拍着他后背,哄着说:“是是,召师傅文武双全,纠也十分仰慕召师傅。”
吴纠搂着召忽,召忽搂着吴纠,两个人互相仰慕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齐侯给看见,齐侯用小匕首“哆”一声扎在烤熟的野味上面,面无表情的剁了好几刀,瞬间就将一块本不大的野味,分尸成了十数个大小等分的小碎块,再这么分下去,就能变成肉糜了。
召忽挂着吴纠撒酒疯,一直在抱怨东郭牙势利眼,那边东郭牙听着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跟石速抱拳说:“东郭去那边一下·”·石速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是抬手抱拳,东郭牙赶紧起身过去,将醉酒的召忽从吴纠身上扒下来。
召忽酒品不好,醉酒之后就喜欢抱着人,这点东郭牙已经不能太清楚了,吴纠赶紧把召忽塞在东郭牙怀里,松了口气,说:“有劳东郭师傅了·”·东郭牙幽幽一笑,说:“是劳烦公子了才对,当真对不住。”
吴纠总觉得,在跳跃的火光下东郭师傅的笑容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东郭牙早些年一直在宫中做苦力,力气是非常大的,召忽还在喃喃的控诉着大牙如何如何势力眼,就被东郭牙一把抱起来,将他扛沙包一样,扛在肩头上。
召忽“唔”了一声,哀声叫道:“我要吐了,唔……要吐了,别,硌得我好难过,我真要吐了”·东郭牙却不理他,带着召忽直接进来帐子,然后将帐帘子“哗啦”一声放下来。
吴纠看着召忽进了帐篷,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感觉到一股幽幽的视线穿过来,盯着自己,好似是火焰似的··吴纠狐疑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齐侯的目光,那两道目光炙热的厉害,几乎能把人给点着了,看的吴纠浑身不自在。
吴纠看到齐侯盘子里的烤肉变成了小肉丁,眼皮一跳,说:“君上,这肉……不合君上胃口么”·齐侯淡淡一笑,挑唇说:“太酸,馊的。”
说罢将小匕首往盘子里一丢,发出“哐当”一声,吓得吴纠一个激灵,就见到齐侯站起身来,一甩黑色的袖袍,施施然的走了,走之前还“哼”了一声。
吴纠一脸懵的看着大家都散开,齐侯直接走回了帐子,进了主帐,应该是去燕息去了··吴纠有些奇怪,弯腰端起地上的小盘子,用小匕首扎起一块小肉丁,牙叼着含进嘴里嚼了嚼,吴纠发誓,是自己的平均水平,其他人都吃的兴高采烈,油光满面,但是齐侯竟然说他烤的肉,是酸的,还有馊味·简直不可理喻,根本没有一点儿酸味,按理说野山猪肉的确可能有点草腥味和酸味,但是吴纠已经用香料处理了,绝对不可能有这问题,还有馊味,这肉是新鲜的,怎么可能有馊味。
吴纠干脆自己把那盘子小肉丁都给吃了,觉得齐侯就跟怀孕了似的,一会儿害口,一会儿又说馊的··吴纠把自己的那份,和齐侯的那份全都吃光了,顿时觉得撑得要死,肚子都要鼓起来了,伸了个懒腰,就回自己的帐篷睡觉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要继续返程,别看昨日晚上大家都又饮又吃的,但是今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士兵已经起来造饭,准备用饭之后启程了··吴纠也起了床,伸了个懒腰,洗漱穿戴整齐,便出了帐子,外面空气非常新鲜,冬日的晨光十分柔和,很快先看到石速从旁边的帐子里走了出来,不由有些奇怪,毕竟那不是石速的帐子,这次扎营,只有齐侯和吴纠是单独的帐篷,其他人都是两三个人一个帐篷。
石速按理来说应该和召忽、东郭牙一个帐篷的,结果却从曹刿管夷吾和鲍叔牙的帐篷里走出来··吴纠十分奇怪,这个帐篷挤了四个人,也未免太挤了些罢·吴纠向石速打招呼,石速立刻彬彬有礼,一丝不苟的面瘫着脸,抱拳作礼说:“二伯。”
吴纠一时间就被哽住了,感觉自己又被叫老了不少,只能干笑一声,说:“你怎么挤在这个帐篷里”·石速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答如流的说:“昨日与上大夫们粗膝夜谈,感慨良多,不自觉就睡在此处了。”
吴纠点点头,信以为真了,这个时候就听到“哗啦”一声,召忽从旁边的帐篷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拦腰,似乎还没睡醒,一边伸懒腰一边嘴里呻吟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腰,说:“嘶……我……我怎么腰这么疼”·吴纠看到召忽,吓了一跳,召忽眼睛下面有些乌青,看起来昨夜没睡好的样子,不止如此,嘴角还破了,耳垂子也破了,吴纠一见,心头一跳,说:“召师傅,你……你昨晚没跟东郭师傅打架罢”·召忽奇怪的看了一眼吴纠,说:“没有,我好像喝多了,睡着了怎么打架。”
这个时候东郭牙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穿戴的很整齐,但是没有腰带,手中拿着一条白色腰带,对召忽说:“中大夫,你把东郭牙的腰带穿了去,这条是你的。”
召忽低头一看,因为都是白色的腰带,所以穿错了,但是好生奇怪,赶紧解下来递给东郭牙,然后自己低头系上腰带,不过他似乎腰疼,动作不是太利索,东郭牙叹口气,说:“站直了,手打开,我帮你。”
召忽赶紧站直了,把手抬起来,让东郭牙替自己系腰带··吴纠看的眼皮直跳,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是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看着这暧昧的场面,还有召忽嘴角的伤口,耳垂上的牙印儿,那两个人错穿的腰带,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赶紧不好意思的走开了,那边石速虽然是个面瘫脸,但是其实挺聪慧的,也走开了,吴纠这才明白,什么促膝夜谈,感慨良多,都是瞎扯淡,石速是为了避免尴尬。
吴纠此时就觉得,石速真是个人才……·很快就启程了,吴纠刚上了车,还没放下帘子,就听到召忽“哎”了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召忽翻身上马,突然低声自言自语的说:“我怎么屁股疼嘶……”·吴纠额角青筋都要跳起来了,脑子里只蹦出了“酒后乱- xing -”四个字,而且还是召忽主动的图谋不轨,毕竟昨天召忽喝的烂醉如泥,而东郭师傅则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趁火打劫的事·看起来召忽还不记得了……·召忽坐在马上,不安分的扭了扭,难受的厉害,还扶着自己的老腰,曹刿从后面骑马过来,看到召忽这个模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召忽头皮发麻,说:“你笑什么”·曹刿没说话,直接伸手“啪”一声拍在召忽的腰上。
“啊”召忽一声惨叫,挥手就去抓曹刿,曹刿是个练家子,再加上召忽今日身子不舒服,根本抓不到他,只是恶声恶气的说:“好你个曹刿”·管夷吾和鲍叔牙从后面骑马过来,召忽看到他们,连忙说:“大哥二哥,快帮弟弟揉揉老腰,不知怎么的,昨晚给闪了,疼的紧。”
管夷吾和鲍叔牙两个人均是无奈的神色,看着召忽,召忽被盯得头皮发麻,说:“怎么的”·鲍叔牙叹气说:“三弟,把你领子竖一竖,好歹遮一下。”
说罢了,带着管夷吾先走了··召忽一头雾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顿时发出“嘶……”的一声,说:“好疼,怎么回事”·吴纠围观了召忽一会儿,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放下了车帘子,坐进车里。
他坐进车里,向齐侯问好,说:“君上·”·齐侯只是淡淡的撩了他一眼,然后幽幽的收回目光,便不再看··吴纠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齐侯怎么了,昨天晚上说肉是酸的馊的,今日还没缓过来。
吴纠说了几句话,齐侯都是淡淡的,要不然就是“哼”一声,吴纠当真都懵了,只好干笑了一声,说:“君上午膳可有什么想吃的么”·齐侯又淡淡的看了一眼,最后才幽幽的说:“面条。”
吴纠松了口气,听到齐侯点名吃面条,这还不好办么当下就应承下来,中午趁着停车休息的时候,做了三大碗面条来,这回食材新鲜,还在上面放了点绿菜叶子,看起来颜色齐全,十分鲜亮,齐侯吃了三大碗面条儿,这才脾气好了一些,终于不“哼”了。
没两日,队伍终于进入了临淄城,公子无亏公子元和公子昭三位公子在临淄城外迎接,高子和国子带着文武百官,也侯在城门外迎接··齐侯的车队一到,群臣山呼“恭迎君上”,随后又山呼“恭喜君上代天子会盟”,看来会盟的消息简直是逆风传千里,早已传到了齐国。
齐侯从缁车中矮身出来,站在车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叩拜的百官,轻笑了一声,说:“诸位卿请起罢,孤不在国中的这些日子,也是劳烦了诸位卿·”·齐侯说了一些客套话,很快就回到了车驾中,命令车子继续前进,终于驶进了临淄城中,百姓夹道欢迎,场面十分壮观。
众人回到了齐宫之中,高傒和国懿仲就连忙求见齐侯,齐侯奔丧期间的各种事宜,都要呈给齐侯过目,一瞬间忙碌到了极点。·吴纠则是卸去了特使的身份,反而清闲的厉害,一回到宫中,便坐不住了,立刻带着子清和晏娥,换了衣裳又出宫去了,目的当然是去看看自己的小饭馆儿··说是小饭馆儿,只不过吴纠那饭馆儿,可是占用了公子的府邸开设的,虽然只是卖煎饼豆浆,但是极其奢华,一天到晚都在排号,根本就没有不需要等位的时候,来吃饭的全都是贵族或者豪绅,还有从其他国家千里迢迢慕名而来的人。
还差一条街没到的时候,前面儿的路就给堵住了,吴纠有些奇怪,说:“怎么回事儿”·晏娥说:“不是有人闹事儿罢”·几个人往前挤了半天,子清和晏娥拦着旁边的人,给吴纠开路,走到了面前,才发现原来这一条街的人不是闹事儿,而是排队的食客……·吴纠险些傻了眼,他刚一到,饭馆儿管事的老板立刻冲出来,满脸欣喜的说:“公子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太好了”·吴纠以为管事的想念自己了,还有些沾沾自喜,哪知管事儿的喜极而泣的说:“公子,粮仓堆爆了,您可回来了,公子快想想办法,粮食都流出来了。”
吴纠一听,还以为听岔了,毕竟他这个宅子很大,除去提供员工住宿的地方,就都是粮仓了,管事儿领着吴纠赶紧进去看,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前堂是餐厅,左面是膳房,右面是员工的宿舍,后面一整片堆满了粮食,已经要冒尖儿了,还有粮食从小山包上滑下来,滚在吴纠的脚边。
吴纠看着一院落的粮食,不由有些惊讶的说:“生意这么好”·那管事儿抱怨的说:“嗨,公子,前些日子是挺好里的,比这场面儿壮观得多,但是最近嘛,好多铺子都争相效仿,一夜之间,临淄城里冒出许多像咱们这样卖煎饼的铺子,有的还一模一样,生意也就冷淡了一些。”
吴纠回头看了一眼“冷淡”的生意,摆手说:“无妨,一会儿把膳夫叫来,我教他们做面条,咱们该上新菜了·”·管事儿连忙点头,说:“是是”·他说着,又愁眉的说:“这……这粮食怎么办”·吴纠看了看堆积如山的粮食,感觉不需要一年,自己就能富可敌国了,若是这般,兴许也不会怕鲁国的威胁。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想了想,说:“拿出三分粮食,平均分配下去,犒劳伙计们,这数月辛苦了·”·管事儿连连点头,说:“谢公子大恩”·吴纠又说:“再拿出四分,把粮食分舍出去,救急一下难民。”
管事儿听得都傻了,反正他从没见过这么慷慨的人··又听吴纠说:“两分,你去替我将粮食兑换成齐刀,我日后自有打算,最后一分留在粮仓里,做买卖的本金用。”
管事儿立刻说:“是是,一切听公子吩咐,那小人这就去办·”·吴纠点了点头,挥手让管事儿走了,有了这两分的粮食换成齐刀,吴纠身上也算是有钱,以备不时之需,也不至于处处受制。
吴纠忙活了半日,将做面条的方式交给了膳夫们,这才离开了小饭馆儿,吃过午膳,下午这才准备回宫去了··吴纠回到宫里,刚一推门,就看到一个小炮弹似的东西,“哒哒哒”的就跑了过来,“咕咚”一声,扎在了吴纠怀里,吴纠险些被撞倒了,定眼一看,原来是小荻儿。
小荻儿扎在吴纠怀里,说:“义父,荻儿好想义父”·吴纠抱着小荻儿,心里那叫一个满足,香香软软的,还有一股奶味儿,实在太可爱了,小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吴纠的脖子上蹭,一瞬间眼圈还红了。
吴纠连忙哄着小荻儿,说:“乖荻儿,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轻易哭鼻子呢,快让义父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吴纠把小荻儿抱起来,感觉虽然沉甸甸的,但是却不像自己离开那么压手了,仔细一看,好像还真是瘦了一些,脸颊虽然还是肉肉的,但是不似往日那么圆润。
吴纠诧异的说:“小荻儿怎么瘦了”·这个时候甯戚才从外面儿晃进来,小大人儿一样负着手,一步三晃的走过来,一开口却是告状,说:“荻儿总是哭鼻子,也不好好吃饭,自然瘦了。”
吴纠听甯戚说他哭鼻子还不吃饭,当即说:“荻儿不乖啊,为什么哭鼻子,还不吃饭”·小荻儿软软的垂着头,撅了撅粉嘟嘟的小嘴巴,有点委屈的说:“荻儿会乖乖的。”
吴纠将荻儿抱在怀里,坐在席子上,说:“那荻儿告诉义父,你怎么了”·小荻儿坐在吴纠怀里,揪着吴纠的衣裳,可怜巴巴的说:“因为荻儿好几天都没见到爹爹了,爹爹答应给荻儿做糖葫芦次,可是爹爹说话不算数。”
因为荻儿很喜欢糖葫芦,而且糖葫芦的做法也不困难,所以就交给了易牙,让易牙做给小荻儿吃··吴纠一听,当即心里“咯噔”一声,因着之前有很多事情要做,诸如奔丧一类,所以吴纠是很忙的,也将易牙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如今这么一提起来,竟有些心慌。
毕竟之前齐侯已经揭穿了易牙的身份,而且易牙伏击兵败,此时或许已经入了牢狱,更别说给荻儿做糖葫芦了··吴纠将荻儿抱给晏娥,说:“我出去一趟,你们照顾好荻儿。”
小荻儿有点不愿意离开吴纠,毕竟他好几天都没见过爹爹了,去问无亏哥哥和昭哥哥,两个人也都不说什么,只是让小荻儿乖乖的··公子无亏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儿,虽然齐侯将这件事情保密,但是齐侯也在宫里做了很多安置。
虎子便是公孙隰朋留下来盯着易牙的人,自从那日易牙暴露出来,虎子当下立刻下令拿人,易牙已经被关在牢狱之中,就等着齐侯回来发落了··这么大的事儿,公子无亏虽然事先不知道,后来也是知道的,而公子昭虽然才十岁出头,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但是公子昭其实非常沉稳,心思也不是小孩子了,心里都明白,自然不会告诉小荻儿。
那日小荻儿在花园中碰到了公子元,公子元对他奚落了几句,说若不是吴纠收留他,此时恐怕也不能在爱花园里嚣张,同样变成阶下囚··荻儿听不懂什么叫“阶下囚”,追着荻儿“欺负”的甯戚倒是听懂了,甯戚是少有的天才,他的心思比一些大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立刻就明白了。
吴纠从房间出来,甯戚也跟着走了出来,低声说:“大约一个月前,君上派虎贲中郎将,将雍巫拿下了·”·吴纠一听,心里只剩下“果然”两个字,他有些站不住,知道这件事儿,易牙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这么一来,荻儿便没了爹,虽说荻儿本就不是易牙亲生的,他本就没有爹,只是有两个义父罢了,但是荻儿还小,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道理,若是一直骗着荻儿,恐怕也是骗不住的。
吴纠转磨一样,寻思着怎么才能跟荻儿说通这个问题,旁边小甯戚也跟转磨一样,跟着吴纠转来转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寺人走过来,连忙给吴纠作礼,说:“公子,您可回来了,君上找了您一上午。”
吴纠诧异的说:“找我”·寺人说:“是啊,君上请公子,一同去圄犴省人犯呢·”·在西周早年,牢狱的代称是囹圄,后来发展到了春秋,牢狱统称为圄,又以狴和犴这两种野兽代指牢狱或者看守牢狱的看守,所以也叫作圄犴。
吴纠一听,便知道是齐侯找自己去牢里看易牙了,便转头对甯戚说:“我去去就回,你去陪会儿荻儿·”·甯戚点了点头,蹦跶着就走了,吴纠这才跟着寺人去齐侯那里。
齐侯回来之后,先是统筹了一下高傒和国懿仲呈禀上来的各种事宜,然后第一时间叫来了公孙隰朋。·公孙隰朋一回到临淄城中,便有些沉闷下来,旁人都心心念念着回来,唯独公孙隰朋,他知道自己一回来,肯定有事情要做··而这个事情,必不可免··果然很快齐侯的诏令就下来了,让公孙隰朋亲自带人去审问易牙,看看宫中还有没有其他的白狄人细作··公孙隰朋很淡然的接了诏令,穿戴官袍,一切都整齐之后,这才出了门,跨上高头大马,带着侍从往圄犴去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这里并非是一般的圄犴,小偷小摸,小打小闹的根本不会关在这种地方,各国派来的细作,或者出卖军事机密的内女干,才会被关押在这里,进了这里的人,一般只有两种选择,第一是死刑,当然也有车裂,其二就是宫刑,几乎没有好端端被放出来的人。
公孙隰朋看到那黑色高墙便缓辔而行,慢慢在圄犴之前停下来,然后翻身快速下马,随即招手说:“随我来·”·侍从跟着公孙隰朋,快速走进圄犴之中,看守圄犴的官员早就已经等候了,他们知道今日齐侯奔丧的队伍会进临淄城,齐侯必定会差人来看这个新捉起来的细作,便早就派人等候了。
但是众人万万没想到,他们等来的却是上大夫公孙隰朋,公孙隰朋身为大司行,查问细作这些事情,的确属于他的观畴范围,但是这也算是杀鸡用牛刀了,着实让圄犴的看守们吓了一跳。
公孙隰朋冷着脸走进去,说:“雍巫何在,隰朋奉命审查·”·看守赶紧说:“小人见过大司行,雍巫在里面,请大司行·”·公孙隰朋稍一点头,很快有看守引着他快速往里走,圄犴狭窄逼仄,全是灰黑色的基调,看起来也不甚是干净,虽不算是肮脏不堪,但是也让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贵族们接受不了。
公孙隰朋大步往前走,只是皱着眉,似乎没有一点儿贵族的娇气模样,他的手不由自主搭在腰间的宝剑上,微微攥紧,两腮的肌肉有些轻微跳动着··看守将圄门打开,“吱呀——”一声,众人就看到灰暗的牢房中,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牢房的通气窗下,他一腿曲起,手指在膝盖上,撑着尖尖的下巴,另外一腿伸直,若不是因为身上带着黑色的锁链,恐怕还以为这个男子正在闲适的晒着冬日的暖阳。
那男子没有平日里暗红的衣裳,而是一身囚服,看起来显得清瘦了几分,但是脸上的神采依然淡淡的,染着几分温柔和笑意··正是易牙··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并没有回头看,只是轻声说:“今日要行刑了么”·看守说:“雍巫,大司行来审问你了。”
他说着,易牙终于回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惊讶,看到了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公孙隰朋,随即笑了一声··看守见他无礼,当即用剑击打着牢门,喝道:“雍巫,见到大司行何故不作礼”·公孙隰朋却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话,淡淡的说:“都且出去。”
这里关押的都是细作,看守们清楚得很,审问鲜少有可以让人旁听的,于是侍从和看守就退了出去,将门带上,远远的站着待命··易牙坐着没有动,公孙隰朋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走动了一步,慢慢走近易牙,眯眼打量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淡淡的说:“白狄人的王子,利用雍氏接回庶子的机会,冒名顶替潜入雍氏,以膳夫的身份潜入齐宫,我说的对么”·易牙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看着公孙隰朋的右手一直搭在佩剑上,并且紧紧握住,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纵横着。
易牙扫了一眼,笑着说:“公孙将军何故如此紧张,我的底细不是已经被你调查的一清二楚了么我不会武艺,公孙将军大可放心·”·公孙隰朋却不把手从佩剑上松下来,嘴角往下压着,沉着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说:“在梁丘邑之时,你说你在晋国边境受到白狄人劫掠,被我救下,自然也是骗人的了”·易牙淡淡的点了点头,说:“是。”
公孙隰朋又说:“你说荻儿是你友人的遗子,也是骗人的了”·易牙又点了点头,说:“也是·”·公孙隰朋第三次发问说:“你带荻儿在身边,是因为你想用荻儿掩人耳目,给你做挡箭的盾牌”·易牙这回顿了顿,随即说:“我不可否认,毕竟我知大司行心善。”
公孙隰朋突然哈哈的笑了一声,额上青筋直蹦,说:“你知我心善隰朋在官场整整二十年,手上染的血,比你身上的血还要多,我并非是个心善的人。
荻儿呢你这入狱足月,你可知被你利用的荻儿在想什么在他心里,你不该呆在这地方”·公孙隰朋说着,他的手握着佩剑,佩剑竟然发出“嗡嗡”的金鸣声。
易牙听了终于有些动容,却是眯了眯眼睛,冷冷的说:“公孙将军还真是一个大义英雄,只可惜咱们各为其主,巫今日所做,心中并未有半丝后悔·公孙将军,荻儿是周朝血脉,乃是巫在边村所救,并不知父母是谁,巫救他一命,并没有对不住荻儿,若说有什么,便是有些遗憾,不能再见他一面,荻儿这孩子,巫确实是喜欢的。”
公孙隰朋听了他的话,反而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哂笑,说:“周朝血脉”·易牙以为他不信,会错了公孙隰朋的意思,脸色一沉,连忙说:“荻儿确是周朝血脉,并非我族人,再者说,荻儿现在乃是公子纠的义子,你们齐国的国君,不会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罢”·公孙隰朋只是看着他,说:“你放心,荻儿不会有事,隰朋说的,是你。”
易牙没听懂他的话,皱起眉来,说:“将军何意”·公孙隰朋看着易牙,嗓子滚动了两下,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听笑声由远及近,很快就看到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身黑色朝袍,头戴冠冕的齐侯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吴纠。
吴纠见这牢房肮脏,有些皱眉,但现在并非是洁癖的时候,只得忍耐下来··齐侯心情大好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眼易牙,说:“白狄人的王子,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何难孤亲口告诉你便是。”
易牙更是皱着眉,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看着那三个人,说:“到底什么意思·”·齐侯笑了笑,幽幽的说:“你方才说,各为其主,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易牙心里有些发慌,从面色就能看得出来,猛地踏前了一步,公孙隰朋立刻反应,“嗤——”一声,长剑出鞘,猛地引出,一下搭在易牙的脖颈上,剑尖锋利,几乎将易牙的脖颈划破,厉声说:“大胆雍巫,退后”·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齐侯倒是很满意公孙隰朋的反应,笑了笑,抬起手来制止公孙隰朋,随即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脸颊上那道伤疤已经几乎不见了,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那里曾经受过重伤。
齐侯的大拇指反手顶在自己的下巴上,用食指轻轻磨蹭着脸颊上那道看不见的伤痕,眯起眼睛,笑着说:“你和荻儿,都是周人血脉·”·第57章 纠儿·“你和荻儿,都是周人血脉。”
“什么”·易牙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齐侯,仿佛齐侯说的是一种顽笑,冷笑了一声,说:“事到如今,你又不想招降,还编这些故事做什么”·齐侯淡淡的笑了一声,重复说:“你和荻儿,都是周人血脉。”
他重复了一遍,易牙盯着齐侯,皱了皱眉,显然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反而看了一眼公孙隰朋,公孙隰朋戒备的站在旁边,将自己的佩剑“嗤”的一声重新收回鞘中,也没有说话。
齐侯继续说:“若隰朋的调查不错,你本是邢国人,邢国地处边疆,西戎和北狄经常在邢国边界活动略多,与晋、燕、秦、卫乃是中土之地的屏障,近些年来,戎荻从晋燕两国中夹缝生存,一直蔓延向内渗透,邢国已经开始不堪重负了,屡次遭到劫掠……”·他说着,看向易牙,说:“你身上,就流着邢国人的血。”
易牙更是皱眉,说:“你要羞辱我”·齐侯淡淡的笑了一声,说:“身为一个被放弃的兵卒,孤需要再羞辱你么这样不是自损孤的身份么你需要的不是羞辱,而是可怜。”
易牙似乎不为所动,也是淡淡一笑,说:“我不会信你·”·齐侯也不怎么着急,背过身来,轻笑说:“你若真是王子,伏击兵败之后,可有族人联系你”·易牙看了一眼齐侯的背影,嗓子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齐侯又说:“你若真是王子,在族中可有自己的姓名据孤所知,你可只有一个名字,叫做雍巫·”·易牙呼吸似乎开始急促了起来,吴纠站在齐侯身后,他没有背过身去,正好看到了易牙的表情,易牙脸上的肌肉似乎在跳动,或者是抽搐,他的嗓子快速的滚动着,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睛也在快速的抖动着,这是在回忆的一种表现。
齐侯笑了笑,又说:“你若真是王子……”·他的话刚说到这里,易牙突然厉喝一声说:“不要再说了”·他说着,又踏前一步,公孙隰朋眼睛一眯,长剑猛地再次出手,“嗤”一声,这回易牙反应也很快,他虽不会武功,但是常年工于理膳,动作也是颇为凌厉的,一把攥住公孙隰朋手上的利刃,手掌顿时被划破,五指的鲜血顺着血槽子快速往下淌。
公孙隰朋吓了一跳,说:“你……”·他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易牙攥着他的佩剑,只是冷冷的说:“不必再说了·”·他说着,甩开佩剑,走到一边,面对着灰败的墙坐下来,说:“兵败为寇,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齐侯笑着回过身来,挑眉说:“恐怕早在没人联络你的时候,你已经发现被人当做了弃卒,毕竟……你很聪明·”·易牙的确聪明,善解人意,堪称长着一副玲珑心肝,不然他一个膳夫,如果只是会做饭切肉,上辈子齐侯怎么可能想要封他为国相,让他接替病重的管仲之位呢·易牙的聪明,如今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毕竟他还在隐忍的做一个膳夫,但是齐侯完全知道,按照他的聪明才智,恐怕早就发现被族人抛弃了。
如今齐侯点破了这层纱,易牙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从没有族人的名字,因为族人告诉他,他从小开始便要培养成一个细作,学习周人的习俗和说话方式,他日后要为族人做一番大事儿。
易牙信以为真了,从小灌输了这样的理念,他们一边培养他做细作,一边叫他王子,给他灌蜜糖,让他忠心不二··可是如今失败了,易牙又被轻易的抛弃,仿佛就是抛弃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很多时候易牙都在想,或许族人会来救自己,毕竟自己是王子啊。
可是没有人来,易牙足足等了一个月,也没有人来,这一个月之中,易牙体会到了很多感情,从刚开始的热血赴死,变成了心灰意冷··易牙并没有说话,坐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墙面,齐侯见他那个表情,心中竟然是无比的畅快,几乎想要大笑出来,看着易牙那副心灰意冷的表情,这种畅快当真比杀了他还要畅快。
齐侯一瞬间都“不忍心”杀了易牙了,真想多多奚落他几次,再看看他那心灰意冷的表情··虽然齐侯口头上说,奚落易牙有失身份,但是齐侯其实便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若不是为了奚落易牙,怎么可能跑到这种肮脏的地方来专门探监呢。
易牙不说话,齐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雍巫作为周人,却为狄人卖命,派兵伏击孤和公子,罪不可恕,该当万死,念在雍巫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孤便赐雍巫……车裂,以儆效尤”·吴纠听着齐侯的话,车裂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惨的死法了,齐侯说的挺冠冕堂皇的,不过最后还是车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抬头看了一眼易牙。
易牙只是面朝墙坐在地上,看不到表情,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声音嘶哑的开口说:“何时行刑”·齐侯笑着说:“怎么王子等不及了”·易牙的声音哆嗦了一下,说:“的确,等不及了。”
齐侯拍了拍自己黑色的衣袍,说:“别急,如今腊祭将至,周人可不像狄人,一年四季都能屠杀抢掠,腊祭盛典,不可杀人,你尚可看到来年开春·”·易牙听罢了,就没有说话,仍然面朝着墙坐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齐侯冷笑了一声,回身说:“二哥,这地方- yin -冷的紧,随孤回宫去罢·”·吴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就在这个时候易牙动了一下,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他突然站了起来,说:“等一等。”
齐侯笑着说:“怎么想要求饶了”·易牙没有看齐侯,只是对吴纠说:“荻儿他……”·吴纠淡淡的说:“荻儿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他一直在问我,他爹爹去哪里了,为什么不遵守诺言,给他做糖葫芦吃,我该怎么回答荻儿”·易牙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眼圈红了起来,却把眼泪全都吞了下去,嗓子快速滑动着,说:“帮我照顾好荻儿,荻儿很懂事,也很聪明,他……他是个好苗子,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吴纠说:“荻儿是我的义子,我会照顾好他·”·易牙又说:“我并非雍氏,事到如今,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明了了,但是我之前告诉你的事情,关于荻儿的身世,十有八九是真的……荻儿的父亲并非我的好友,而是在战场上,一个将死的晋国士兵,我在清扫战场的时候看到了他,他哀求我,他让我救救他的儿子,荻儿的父亲是晋国人,他的母亲是齐国人,等荻儿长大了,你便告诉他,我不想让他与我一样,连自己真正的姓氏都不知道,他并非是雍氏之子,乃宾姓,胥无……”·宾胥无这个大名,身为五杰之一,在齐侯心里可是根深蒂固的。
而此时的易牙并不知道自己的小荻儿长大之后会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对吴纠继续说:“等荻儿长大了,你便告诉他,如今……如今还是让他好好的做一个孩子罢。”
吴纠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易牙点了点头,拱手说:“大恩不言谢·”·他说着低下头来作礼,眼泪吧嗒一下流了下来,借着低头的动作快速将眼泪擦掉。
就在这个时候,公孙隰朋压着嘴角,突然抱拳说:“君上……”·他的话还没说出口,齐侯已经皱眉说:“隰朋,你跟了孤二十年,如今却想违抗诏令,替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人求情么”·公孙隰朋仍然抱拳,手指甲几乎陷入自己的肉里,坚定的说:“隰朋的确是想求情,但并非过分的请求,请君上听隰朋一言。”
齐侯凉凉的说:“你说·”·公孙隰朋说:“隰朋敢情君上,留雍巫一条全尸,车裂之刑残酷野蛮,君上方得天子口诏,以代天子身份会盟诸侯,如今车裂雍巫,恐怕留人口舌,遭人间隙,隰朋请君上留雍巫一条全尸,刑大辟。”
大辟乃是当时最常见的五刑之一,就是砍头,并没有车裂那么残暴血腥··齐侯听了,算是满意公孙隰朋的话,没有被公孙隰朋违逆,说到这里,齐侯感觉公孙隰朋还是很明大势的,心里便没有了什么火气,说:“隰朋说的正是,那便依你所说。”
他说着,顿了顿,又说:“雍巫乃齐国重犯,腊祭盛典结束之后,立即行刑,隰朋亲斩·”·公孙隰朋一愣,有些吃惊的看向齐侯,吴纠也有些吃惊的看向齐侯,让公孙隰朋亲自行刑,这未免也……·公孙隰朋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说:“隰朋领命”·齐侯说:“罢了,回宫。”
他说着率先往外走,吴纠和公孙隰朋跟在后面,吴纠回头看了一眼易牙,易牙从低着头改为抬起头来,目光正盯着公孙隰朋的背影看,眼泪终于肆无忌惮的从眼眶里淌下来,潮- shi -- yin -冷又显得有些肮脏的牢房中,能隐约听见抽泣的声音。
齐侯走出来,蹬上缁车,扶着吴纠上车,随即坐下来,命人启程回宫,闭上眼睛,这才淡淡的说:“二哥是否觉得,孤很绝情·”·吴纠看了一眼齐侯,说:“纠不敢。”
齐侯睁开眼睛,笑了一声,说:“那便是觉得了·”·吴纠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忍不住了,这才说:“君上为何让大司行亲斩雍巫,这未免……”·齐侯淡淡笑了一声,说:“孤也是为了隰朋好,隰朋虽然立誓,但他那死脑筋,二哥觉得他能放得下么孤让他亲手了结,断了这个念想。”
吴纠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意思,但还是觉得太残酷了一些,尤其是对公孙隰朋来说,方才走出牢房的时候,吴纠回头看了一眼,易牙对公孙隰朋,并非没有感情,他那种眼神,让人看了会觉得心慌。
如今易牙的大辟之刑已经确定,就差昭告天下张贴榜文了,不过因为腊祭的临近,国中不宜动大刑,所以易牙也算是暂时保存了一条- xing -命,等到来年开春之后,再刑大辟。
吴纠随着齐侯回了宫,甯戚陪着小荻儿正在顽,看到吴纠回来了,立刻特别粘人的跑过来,拽着吴纠衣裳不松手··吴纠将荻儿抱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说:“小荻儿怎么这么粘人呢”·小荻儿拽着吴纠的衣裳,将头靠在他脖颈上,奶声奶气的说:“荻儿怕义父也不要荻儿了,爹爹已经不要荻儿了。”
吴纠一听,心里实在不好受,说:“乖孩子,义父有些累了,你和甯戚哥哥回房去顽会儿,好不好”·荻儿特别的乖,点了点头,从吴纠身上出溜下来,拽着甯戚的手说:“甯哥哥,义父累了,咱们回去顽。”
甯戚被荻儿拉着,走出房间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吴纠,吴纠揉了揉太阳- xue -,对子清晏娥说:“你们去照顾两个小少爷罢,我这儿无需人,我歇一会儿。”
子清和晏娥有些担心吴纠,不过还是走出去了,将吴纠的门关好··小荻儿和甯戚回了旁边的房舍中,甯戚只是一回头的功夫,就看到小荻儿“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当即给吓坏了,甯戚最怕人掉眼泪,尤其是小荻儿,哭起来就跟决堤似的,这回发洪水发的大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甯戚赶紧手忙脚乱的说:“你哭什么呀,肚子饿了还是渴了”·小荻儿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说:“甯哥哥,爹爹是不是回不来了你们都不与荻儿说。”
甯戚赶紧将小荻儿抱起来,然后放在榻上,蹲下来给他擦擦小脸蛋上的眼泪,拍着荻儿后背说:“荻儿别哭了·”·甯戚只是这么说着,但是无法否认荻儿的话,因为被荻儿说中了,别看他才三岁,但是小孩子的感官是很敏锐的。
吴纠从回来便睡下了,或许是地牢的- shi -气当真太重,感觉不是很舒服,稍微有些感冒,睡了一晚上,第二日早起之后,才觉得好了一些··腊祭将至,腊祭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祭祀活动,还要举行驱疫行傩的仪式,无论是民间还是贵族之中,都是最热闹的一场盛会。
·腊祭之前,身为国君的齐侯,还要带领大家去狩猎,猎取猎物,来上贡神明和祖先··在这个时代,狩猎分为四类,周礼中记载的君王田猎,分别是春搜、夏苗、秋狝、冬狩。
春天搜索那些没有怀胎的野兽猎取,夏天杀死那些危害庄稼的野兽,冬天猎捕杀害家禽的野兽,而冬天则没有规定,所以猎取以备过冬··其实狩猎的行为,在战国之前,都是一种军事演习,每年的腊祭冬狩,毫无例外都是演习行动,由国君带领,一来可以祭祀先祖,二来也是为了增加团队合作,三来为了彰显国力,所以每一年的冬狩都格外的盛大。
宫里来来往往的宫人,都在准备这次狩猎行动,很多贵族都会随同齐侯出发,一同到冬狩的猎场去围猎,因为盛典将近,所以宫里头变得热闹起来··吴纠一早上就被吵醒了,起身来吃早膳,小荻儿和甯戚过来问早好,结果吴纠就看到小荻儿那一双桃子一样的眼睛,哭的红肿不堪。
吴纠问小荻儿怎么了,小荻儿只是说甯哥哥又欺负他了,不过他们已经和好了··甯戚背了个黑锅,不过荻儿那骗人的技巧真的太烂了,吴纠也是看出来的,恐怕小荻儿也知道易牙出事了。
吴纠在房间里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有点坐不住,站起身来,准备去见一见齐侯··齐侯正在路寝宫中和曹刿等人商量冬狩的各种事宜,这个时候就听寺人说:“君上,公子纠求见。”
齐侯听吴纠求见,心里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情,便挥手说:“就说孤现在正忙,让他等一等·”·曹刿抬头看了一眼齐侯,不过没有说话,两个人又继续商讨了一下冬狩的事宜,因为这次冬狩正好是在代天子会盟这件事情决定之后,所以一定要办得格外盛大,让所有国家都看得到,立一次威信,不然就算齐国接下了代天子会盟这件事情,到时候按照齐国的侯爵位置,上面那么多公爵,也很有可能坐不上盟主的宝座,岂不是替别人做了嫁衣·两个人大约商量了半个时辰,很快将一些细节敲定了,曹刿这才说:“那刿先行退下了。”
齐侯挥了挥手,说:“去罢·”·曹刿作礼之后,退出了路寝宫的大门,他一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吴纠,吴纠站在大殿外面,半个时辰了还在等待着,并没有离开。
曹刿出来,与吴纠作礼,说:“公子·”·吴纠也回礼说:“将军·”·曹刿看向吴纠,说:“公子何必趟这趟浑水,还是回去罢。”
吴纠说:“并非是蹚浑水,也并非要提出无礼的要求,纠不过是想做一个人父当做的事情·”·曹刿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便走了,因为吴纠戳到了大家的痛楚。
人父当做的事情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曹刿幼年时便孤苦伶仃,他的惊世鬼才都是通过这些孤苦打磨出来的,曹刿没体会过这份感情,何止是曹刿,贵族们你争我夺,儿子都恨不得爹立刻去死,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曹刿走了之后,过了一会儿,寺人便走出来,笑着说:“君上请公子·”·吴纠走进去,齐侯正负着手对着路寝宫的地图仔细的看,看到吴纠进来,展了一下黑色的袖袍,招手让吴纠过来,笑着说:“二哥你看,这便是冬狩的地形图,何其壮观,如何”·吴纠拱手说:“确是壮观。”
齐侯笑着说:“以二哥看,能不能威震诸侯”·吴纠又拱手说:“以君上威严,自可威震诸侯·”·齐侯再次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理了理自己黑色的袍子,说:“二哥今日如此听话儿,尽是捡好听的说,孤当真不适应呢,二哥有话直说罢。”
吴纠抿了抿嘴唇,说:“纠想恳请君上,让雍巫再见荻儿一面·”·齐侯缓慢的在席上坐下来,伸手放在案上,轻轻的敲击着案子上的地图,淡淡的说:“雍巫狡诈,二哥最清楚这点,孤不是不想荻儿再见雍巫一面,而是不放心,二哥明白么”·吴纠说:“纠明白,纠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请君上让雍巫再见荻儿一面,若有差池,纠愿君前领死。”
吴纠说的很淡然,齐侯额上青筋一蹦,淡淡的说:“孤并非不近人情的人,只是孤发现,很多近人情的事情是费力不讨好的,如今二哥或许听不明白,但日后会明白的……荻儿乖巧,孤也十分疼爱,这件事儿,孤不忍心驳了二哥的心意,这便答应了,你去罢。”
吴纠立刻拱手说:“谢君上·”·齐侯摆手,吴纠再拜就出去了,他出去之后,赶紧让人备马,去牢房接雍巫出来,毕竟荻儿是不能去牢房那种地方的。
有了齐侯的召命,没两天这个事情便办好了,雍巫被人从牢房中接出来,手脚都带着镣铐,很快进了宫,安置在一个房间中··吴纠领着小荻儿,很快也到了房间门口,房门外面有许多士兵把手,看起来非常森严,一只蛾子恐怕也飞不出去。
吴纠走到门口,士兵就将锁着的大门打开,吴纠领着小荻儿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案前的易牙··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易牙双手的镣铐暂时摘掉了,他身前的桌案上,摆着许多菜肴,是易牙亲手做的,还有一碟子裹着晶亮蜂蜜的糖葫芦。
荻儿看到易牙,高兴坏了,“哒哒哒”的跑过去,一下扑在易牙怀里,易牙今日清瘦了许多,被荻儿这么一扑,险些仰过去,连忙伸手接住,笑着说:“荻儿,让爹爹看看。”
荻儿搂着易牙,说:“爹爹你不是好孩子,爹爹都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次饭饭”·易牙笑了笑,低声说:“爹爹当然没有荻儿好,荻儿是好孩子,所以要乖乖听话,你要听义父的话,知道么”·吴纠站在一边,看着荻儿和易牙亲昵,将头撇开一些,易牙抱着荻儿,笑眯眯的说:“乖荻儿,我听说你想吃糖葫芦了,爹爹这些日子太忙了,一直没时间给你做,现在做好了,你尝尝看”·荻儿立刻抓起一个糖葫芦塞进嘴巴里,小嘴巴圆鼓鼓的,蹭的都是晶亮的蜂蜜,笑着说:“好甜哒”·易牙笑了笑,说:“荻儿,爹爹呢……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可能有段时间回不来了。”
荻儿奇怪的说:“去哪里要去多久”·易牙摸着荻儿软软的头发,说:“去多久……爹爹想想,嗯……等你长大了,懂事儿了,爹爹就回来了。”
荻儿更奇怪了,说:“长大了”·易牙笑着说:“等你长的,像你甯戚哥哥那般聪明伶俐,像你无亏哥哥那般谦和有礼,像你昭哥哥那般持重沉稳,像你义父那般顶天立地,那便是长大了。”
荻儿听着,似乎觉得很难,摇头说:“荻儿定然赶不上哥哥和义父哒·”·易牙说:“你会的,你是爹爹见过最善良的人,日后你定能分辨黑白忠女干。”
荻儿点了点头,易牙又说:“听你义父的话,好么”·荻儿又点了点头,易牙笑着说:“那爹爹便放心了·”·他说着,捏起一个糖葫芦,递到荻儿嘴边,笑着说:“好吃么这本是你义父的拿手小食,以后想吃,等义父闲下无事,再让义父做给荻儿吃,好么”·荻儿再次点了点头,易牙叹了口气,将最后一颗糖葫芦拿起来,慢慢抬起,抵在自己唇边,刚要张嘴吞下去,就听吴纠淡淡的说:“这次接你出来,纠用了项上人头与国君担保,相信你不会陷我于不义。”
易牙的动作一顿,手有些打颤,吴纠又说:“隰朋将为你监斩,若你今日有事儿,大司行也难辞其咎·”·易牙的手终于又颤抖了一下,将那颗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咕咚”一声,荻儿眼巴巴的看着晶亮的糖葫芦,奶声奶气的说:“爹爹,掉了”·易牙说:“没事,别捡了,脏了,吃些别的罢。”
易牙亲手做的饭,荻儿吃的很满足,很快吃的肚歪,然后趴在易牙怀里睡着了,吴纠将荻儿抱过来,易牙以头拜地,轻声说:“多谢公子·”·吴纠说:“谢自然不必,我也是为了荻儿。”
易牙说:“巫今日便无憾了,还是要多谢公子,公子放心,巫已经安心领死,并无他求了·”·吴纠点了点头,说:“我带荻儿,先回去了。”
易牙没有说话,只是叩头再拜,将头抵在地上,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很快吴纠的脚步渐行较远,随即是士兵的脚步声涌进来,将易牙拽起来,戴上镣铐,推搡着走出房间,往囚车去,准备带回牢房。
易牙身上缠着镣铐,走过小路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穿黑甲的男人站在枯树后面,似乎定定的看着这边,易牙转头看过去,虽然看不清那人是谁,但那一身巍峨的打扮,黑色的铠甲,随风招展的披风,整个人气度非常,自然是大司行公孙隰朋了。
易牙看着那黑甲的身影,被士兵推搡着往前走去,连回了两次头,等第三次回头的时候,那黑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仿佛是幻觉一般,再也找不到了……·荻儿自从见过易牙之后,又恢复了正常,这让吴纠松了一口气,冬狩之日将近,其他人越发忙碌,吴纠则是越发的清闲起来,别人忙得四脚朝天,吴纠则是睡到正午才起床。
因为身为贵族的吴纠,也必须同去冬狩,所以这些日子,吴纠还特意学了学骑马··在现代骑马是奢侈运动,而在古代,骑马是一般的交通工具,吴纠让子清教了教骑马,虽然骑得已经比较利索了,但是在马上搭弓- she -箭什么的,吴纠还是想也不敢想的,若是让他狩猎,也太危险了,恐怕不知怎么的,就会变成了行刺……·吴纠这些日子出宫就练习骑马,也不坐轺车和缁车了,他这日要去饭馆儿一趟,前些日子让管事儿将赚来的粮食换成齐刀,应该也差不多了,吴纠想把齐刀拿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吴纠骑了匹比较乖顺的马,那匹马毛色十分光亮,看起来像白色的珍珠,没有一丝瑕疵,还是齐侯听说他最近喜欢骑马,特意让人牵来送给吴纠的,绝对是匹宝马,不过对于吴纠来说,反正他不敢驱马跑快,是不是日行千里还真没见识过,但是颜值绝对很高。
吴纠让子清和晏娥陪着荻儿和甯戚,就一个人骑着马出宫了,毕竟只是去小饭馆儿,所以也没什么危险的事情,不需要人陪着··吴纠骑马出宫,很快就到了小饭馆附近,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不过小饭馆附近的人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龙。
吴纠怕骑马过去会引起骚乱,搞不好还会伤到旁人,便下了马,牵着马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听到他那一直很乖顺的骏马打了一个响鼻,然后使劲尥蹶子,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伸手拽着马辔,想要将白色的骏马拽走。
那匹马似乎有灵- xing -,毕竟是齐侯万里挑一的良驹,才给送过来的,被人一拽,立刻就不干了,打着响鼻,使劲的踢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连忙将马辔拽回来,说:“你做什么”·那大汉笑了一声,说:“什么做什么这是我家少爷的马,你这个偷马的贼,还问我做什么”·吴纠奇怪的看了一眼那男人,冷笑说:“你家少爷的马”·他说着,几个人向这边围过来,肯定是看大汉一个人解决不了吴纠,便全都围上来了,打头的一个人穿着非常华丽,因为齐侯之前喜欢穿紫色的鲁缟缘故,现在贵族豪绅,但凡有些钱的人,就喜欢效仿这种时尚,那打头的纨绔也穿着一身紫色的鲁缟。
但是因为他皮肤有些黑黄,穿起紫色的衣裳,吴纠仿佛吃海鲜的时候,咬了一口沙子,沙子还在牙齿里磨来磨去,当真是太酸爽了··那人走过来,痞里痞气的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大汉说:“少爷,他不给咱们马。”
那纨绔笑着对吴纠说:“这么跟你说罢,本少爷看上了你的马,今- ri -你开个价,给你两个齐刀,把这匹马卖给我,也就完了,若不然……”·吴纠挑了挑眉,说:“方才说是你们的马,现在又开价要买马,这位少爷,你的脸被自己扇了嘴巴,不疼么”·那纨绔一听,气的脸都涨红了,说:“怎么着你这小子,是不愿意卖了少爷给你脸子,你偏生不要”·身后的一个打手笑着说:“少爷,您看啊,这哪是什么小子,细皮嫩肉的,小腰也才那么细,小人觉得,恐怕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他这一说,其他打手也哈哈大笑起来,嚣张的说:“是啊少爷,今日少爷艳福不浅,不只有宝马,还有美人儿,不如一并带回家中享用”·那纨绔也笑起来,说:“方才我没注意,你这小美人儿,的确有几分颜色,来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女扮男装。”
那纨绔说着伸手过来,吴纠“啪”一声打在他手上,那人疼的“哎呦”一声,厉声说:“给你脸子你不要,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正说着,又伸手过来,吴纠刚想让马踢他,结果就听到“呼——”一声,一个黑色的影子猛地飞过来,都没看清是怎么忽视,“咚”一声,那纨绔竟然被人当胸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哎呦”一声大吼,直接砸在那些打手身上。
纨绔倒在地上起不来,肋骨肯定都给震断了,胸口疼的不行,在地上直打滚儿,嘴里大喊着:“呸杂碎疼死老子了……打给我打”·吴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一身劲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年纪大约在十六七岁,当真十分年轻,不过这个年纪在古代,已经是可以上两轮沙场的年纪了,所以并不算是孩子。
他身材高挑,并不壮实,腰间插着一根青铜锏,无韧起四棱,锏身生光,一看便知是一把难得一见的武器··年轻人是个练家子,他款款走过来,那几步走却有点贵族劲儿,随即弯腰将方才掷出去,打在纨绔胸口上的青铜锏捡起来,“啪”一声配回腰间,笑了笑。
那男子笑起来有几分阳光建气的感觉,偏生身材高挑有股风流韵味,长相也是个美人脸,笑起来很爽朗,拍了拍自己的手和衣裳,说:“谁找打”·那几个打手看的都是一愣,不过看着那男子,也不十分高壮,而且只有一个人,再加上吴纠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一寻思,似乎不害怕了,立刻冲起来,好几个人全都围上来。
那男子并不害怕,猛地伸手一搭,将身后的双锏拔出,发出“卡”一声,两手一合,随即双锏竟然接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把长枪,手腕一转,猛地一下将冲上来的打手直接挑飞。
那男子不由分说,直接将冲上来的几个打手打得屁滚尿流,随即笑了一声,说:“真痛快”·他说着,纨绔已经气怒到了极点,但是爬不起来,脸上无光,大吼着说:“一起上,给我打死他们快上”·打手不敢不从,连忙从地上全都爬起来,大喊着冲上来,有一种敢死队的感觉,那男子也不惧怕,似乎还觉得打得挺过瘾的,又是“卡”一声,将双锏快速拆开,长枪又变成了两把青铜锏。
“咚”一声,年轻人真是毫不手软,一下将冲过来的打手直接踹飞,然后双锏一转,正好打在一个打手的腮帮子上,差点将他满口牙都打掉。
两个打手瞬间倒在地上,其他的打手都知道年轻人厉害,不敢往前走,那年轻人脸上有几分得意的神色,笑着说:“知道怕了么快赔礼”·他说着,怒喝了一声,所有的打手都趴在地上赔礼,连声说:“对不住,对不住,小人有眼无珠,有眼无珠”·那几个打手说着,一直磕头,年轻人终于还是年少,颇为得意,这个时候就见一个打手猛地抓了一把什么,使劲一丢,吴纠吓了一跳,忙喊一声:“当心”·不过年轻人根本没时间躲闪,“呼啦”一声,一股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年轻人站得近,顿时洒了满脸,双眼瞬间就通红了,刺痛的根本睁不开。
那几个打手赶紧爬起来,提着剑就冲过来,往年轻人头上招呼,吴纠赶忙拍了一下马鞍,那匹白马当真通灵- xing -,快速冲过去,横在打手面前,一蹶子就将一个打手踢出去。
其他打手过来拽着马辔头,还要去拽吴纠,吴纠赶紧扶着年轻人后退,地上的纨绔也爬起来,刚要嚣张,突然“啊呀”一声,又趴在了地上··年轻人被吴纠扶着后退,就感觉自己手心里的青铜锏,猛地受力,被人“嘭”的踢了一下,青铜锏瞬间飞出去,“咚”一声巨响,正好砸在纨绔的胸口上,这回是伤上加伤,又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旁边的打手大喝一声冲过去,还要故技重施撒粉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青年人大踏步走过来,他身量很高,肩膀很宽,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长得是刚毅英俊,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让人有些惧怕。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一看,竟然是石速··石速大踏步走过来,一把就抓住那打手的手,猛地一转,紧跟着向后一背,提膝“咚”的一下,那打手根本没来得及把粉末撒出去,已然“啊啊啊啊”的一声犀利大喊,直接倒在了地上,疼的冷汗直流。
石速的动作刚毅凌厉,仿佛一道迅雷,快不及掩耳,看的人眼花缭乱的,那股狠劲儿让打手们吓得都怕了,大喊了一声,赶紧架着纨绔逃命去了··石速也不追那些人,只是说:“二伯,可有受伤”·吴纠每次被这个大侄子叫的时候,都觉得心里直打颤,不过此时不是打颤的时候,赶紧说:“我没事,这位小兄弟受伤了。”
吴纠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所以只能称呼他为小兄弟··石速赶紧低下头来查看年轻人的眼睛,那灰白色的粉末是石灰,遇到水会变得灼热起来,年轻人的眼睛里进了石灰,眼球会自动分泌液体冲洗石灰,当然大量成分就是水分,年轻人的眼睛顿时就红了,灼烧的十分难受,看起来痛苦难当。
那年轻人武艺出众,只是一看便知道太年轻了,而且是贵家子弟,根本没什么心眼儿,如今便中了招··石速一看,说:“不要用手揉,赶紧找些菜油来,先用菜油洗一洗。”
吴纠一听,立刻也知道那是石灰了,连忙扶着年轻人说:“快走,饭馆里有菜油·”·因为痛苦难当,那年轻人有些费劲,石速便把青铜双锏插在自己腰间,然后一把抱起那年轻人,仿佛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大步往前跑去,吴纠拽着马跟在后面,众人被快速从小门迎进了饭馆。
管事儿的赶紧找来一大碗菜油,旁的地方肯定没有这东西,但是小饭馆儿里常备着,非常容易弄来··石速让年轻人坐好,然后用菜油给他冲洗眼睛,虽然石速看起来人高马大,而且不苟言笑,但是动作相当仔细小心,也很温柔,生怕把年轻人的眼睛弄坏了。
那年轻人起初觉得很疼,但是后来菜油进了眼睛,隔开了水分,便不是那么疼了,又来了精神,石速还没给他冲洗干净,年轻人已经笑着说:“这位大哥,你身手好生厉害大哥你竟还知道怎么解这毒,更厉害了”·吴纠发现,这年轻人,似乎还是个话痨……·年轻人对石速崇拜有嘉,虽然方才他眼睛疼,没有看的太清楚石速是怎么制服那些打手和纨绔的,但是似乎只用了两下,那动作快的犹如鬼魅一般,看的年轻人眼花缭乱的。
年轻人不知自己种的是石灰,还以为是什么下作的毒,反正眼睛是苦不堪言,石速只是用了一碗菜油,眼睛便不疼了,年轻人当真崇拜极了,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石速不喜欢怎么说话,听了只是说:“我早年的时候,在王宫中做苦工,用牡蛎燔烧过石灰,所以有些应对的经验。”
年轻人一听,又崇拜的说:“大哥,你还去过洛师你进过王宫”·吴纠一听,有些头疼,这年轻人脑回路有点清奇,石速说的明明是在王宫中做苦力,但是年轻人自动规划到了崇拜的行列,惊喜的问来问去,问石速王宫是什么样子,壮观不壮观等等。
石速似乎被这年轻人缠的有些头疼,不过年轻人样貌生的精致讨人喜欢,一双桃花眼,直挺挺的高鼻梁,嘴唇有点薄,笑得时候明明很爽朗,却又抿起来些,好像有些赧然的错觉,- xing -子倒是不坏,而且把旁人都当成好人,显然是初生的小牛犊。
年轻人说:“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石速帮他处理完眼睛,确保没有石灰了,这才用清水给他洗干净眼睛,又弄了些药撒上,一边替他处理这伤口,一边说:“石速。”
年轻人笑着说:“那我便叫你石大哥了我叫周甫·”·吴纠听年轻人报出自己的名字,还真是头一次听到一个人的大名,没有感觉熟悉的,吴纠仔细想了想,周甫这个人,好像自己还真不认识,在史书上,也没什么名头,不过周甫看起来穿着很贵气,就他那两只青铜锏,也绝对不是一般之物,若不是贵族肯定打造不起。
石速清理完周甫的眼睛,又把青铜锏归还周甫,周甫笑着说:“石大哥与甫有救命之恩,这只青铜锏便送给大哥做谢礼,如何”·石速低头看着周甫递过来的青铜锏,青铜锏本是两只一对,而且这青铜锏设计的非常巧妙,能拆开做短锏,也能并在一起,接上做长枪使用,若是分开了便不能如此巧妙。
石速本要推辞,毕竟他可不是特意来救周甫的,今日一早,齐侯听说吴纠一个人单独出了宫门,所以有些担心,不过齐侯今日正忙,无暇分身,就遣公子速过来看看吴纠。
石速是领命出宫的,哪知道刚一过来,便看到有人在找茬,周甫出手打抱不平,石速自然也连带周甫一并救了··石速想要推辞,周甫特别慷慨的把青铜锏塞在他手中,笑着说:“快拿着,送给石大哥了。”
石速还是有些犹豫,就不说这青铜锏本为两只一对的,拆开没了原本的威力,只是说这青铜锏,打造的工艺十分精巧,虽然无韧,但是寒光凛凛,上面刻画着各种野兽图案,绝对值不少钱,石速不敢受此大礼。
吴纠看着周甫热情的将一只青铜锏送给石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突然开拓了一下自己的三观,认知到了召师傅和东郭师傅之间的事情,所以吴纠怎么看怎么觉得,很奇怪,毕竟那双锏可是一对儿,这么拆开来,好像定情信物啊……·吴纠赶紧撇开目光,心想是自己猥琐了,那周甫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周甫也算是救了吴纠一次,还因此受了伤,吴纠特意请他留下来用午膳,当做答谢··周甫惊喜的说:“真是多谢伯伯没想到这个馆子是伯伯开的,我正要到这边来尝尝鲜,今日倒是捡了大漏子,都不需要等号子了。”
吴纠听得额角青筋乱蹦,周甫对着自己竟然喊“伯伯”·其实周甫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因为之前石速管吴纠喊二伯,周甫又和石速称兄道弟,虽然看着吴纠年纪轻轻的样子,不过应该是辈分大,于是特别机智的管吴纠喊了伯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当真受不了又有一个大侄子管自己叫伯伯,赶忙说:“不用如此客气·”·吴纠赶紧让人来上菜,上了好几个大煎饼,好几碗面,还有豆浆,立时就把周甫的嘴巴给堵住了。
周甫从未吃过如此美味惊艳的膳食,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油光满面,一边吃一边说:“这……这当真才是珍馐,美味异常,伯伯真是好手艺”·吴纠咳嗽了一声,没想到吃饭还堵不住他的嘴巴,石速是打算跟着吴纠再回宫去的,所以也留下来用了午膳,三个人坐在一起。
吴纠岔开话题说:“我看你也是个贵气之子,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周甫“嗨”了一声,说:“什么贵气,不过是家里多了几个子儿罢了,我爹一天到晚忙着他的国家大事儿,从不着家,一年到头,我总也见不到他,你说该当腊祭了,家家户户谁不团圆偏偏我爹要陪君上冬狩,今天又不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家中也没什么意思,就天天自己出来走。”
吴纠一听,这周甫果然是贵族之子,他父亲可以陪齐侯冬狩,说明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夫,绝不是什么小官儿··周甫一聊起来,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关不住了,笑着说:“我爹也不管我,我自小自己习武艺,一来想要长大建功立业,二来也是想要打抱不平,不过今日险些出丑,还好石大哥来得及时。”
吴纠心想,这周甫果然是有些中二体质的,不过幸好爽朗,而且不坏,着实天真烂漫了些··就听周甫继续打开他的话匣子,又谈到他的喜好,笑眯眯的说:“我有三样喜好,第一样是美食,今日吃了伯伯的珍馐,仿佛以往吃的都不是膳食一般,当真是惭愧。”
又叫伯伯……·吴纠干笑了一声··周甫又说:“第二样喜好便是兵刃武器,我家中有许多神兵宝器,若是石大哥有兴趣,大可到我家中做客”·石速只是点了点头,都没有多说话,周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又继续说话,他的表情神采奕奕,那精致的脸孔神采都要飞扬起来了,笑着说:“第三点我便是喜欢颜色美艳的姑娘。”
吴纠:“……”真的彻底无语了,虽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是这周甫也说的太直接了,而且周甫长得就够漂亮了,还偏偏喜欢美艳的姑娘,让姑娘看着他的脸情何以堪。
·吴纠尴尬的笑了笑,石速则是面无表情,仿佛听到了很一般的话题一样,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面··别看周甫又瘦又高,但是胃口颇大,一连吃了四大碗面,也是因为饭馆的面比吴纠做的量要小一些,不然怎么卖钱呢,所以周甫那大胃口,其实和齐侯不相上下。
吴纠在心里默默的对比了一下,周甫这身材,没有齐侯高,没有齐侯壮,但是胃口竟然和齐侯一般,果然是年轻人正在长身体的缘故,不然也是个甲亢··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很快便吃饱了,吴纠因为担心周甫的眼睛,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便让石速送送他。
石速答应了,说:“速快速快回,回来与二伯一同回去·”·吴纠点了点头,那周甫还颇有礼貌,和吴纠告别,说:“伯伯,那甫便走了·”·吴纠从没这么大的辈分儿过,心中真是又酸又爽,又是辛酸,让石速赶紧送周甫走了。
送走周甫之后,吴纠便起身进了内堂,管事儿赶紧把一个大盒子拿过来,呈给吴纠,吴纠几乎抱不起那个大盒子,沉得要死··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齐刀,怪不得死沉死沉的。
管事儿笑着说:“前些日子,小人将分给伙计们的粮食分配了一下,但是伙计们不敢要这么多,都说平日里受公子照顾,有吃有喝,还能赚粮食,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只分了粮食的一分,其余的两分,小人便自作主张,一同换成了齐刀,与公子放这里了。”
吴纠一看,果然是多的,怪不得如此多,吴纠从里面拿出了一小把齐刀,放在案上,笑着说:“管事尽心尽力,这是送与管事的·”·那管事儿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来,说:“公子这……”·吴纠笑了笑,说:“在这饭馆儿里,我可不是公子,只是个老板,管事儿不必跪我,你尽心做事,这是应得的,理所应当,受之无愧,拿去罢。”
那管事儿当真是感激涕零,他本就是个圆滑的人,只是有利可图,所以才做了个管事儿,但是如今一看,一方面也是被这一把齐刀吸引了,另外一方面也是被吴纠的气度给吸引了,当真佩服的五体投地,连连磕了两个头,说:“小人定当尽心尽力”·吴纠说:“行了,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吴纠说着,将盒子费力的抱起来,抱在怀里真有些踉跄,赶紧想出去把盒子放在马背上,也不知道这些齐刀到底有多重,总觉得是扛了好几袋子大米一样·吴纠踉跄的从小门走出来,结果没注意,脚下一绊想,险些就摔倒了,猛地往前一蹿。
拴在门口的白马打了个响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猛地大踏步走过来,一把将吴纠捞在怀中,另外一手赶紧捞住吴纠掉下来的大盒子··“嗬”·那人捞住吴纠的大盒子,似乎有些惊讶,竟然这般的压手,轻轻抽了一口气,吴纠抬头一看,竟然是齐侯。
齐侯一看便是便装,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行头,说来也当真奇怪,齐侯并非是那种肤白纤细的类型,他是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虽然健康高大,穿着紫色,按理来说应当并不好看才是。
就像那纨绔,可能嚼着一嘴的沙子味儿,忒也磕碜··然而偏偏齐侯这么一穿,当真是要身材,身材高大- xing -感,要相貌,相貌英俊迷人,要气度,气度沉稳持重,还有一股成熟男子的魅力。
齐侯笑眯眯的搂着吴纠,伸手颠了颠那沉甸甸的盒子,听到里面“哗啦哗啦”的声音,说:“二哥这搬得是何物如此沉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食天之骄子·吴纠赶紧将盒子接在怀中,齐侯打趣说:“还这般宝贝”·吴纠心想,保命的钱,自然宝贝了,嘴上却说:“君上公事繁忙,怎么出宫来了”·齐侯笑了笑,说:“冬狩和腊祭的事情已经敲定,孤也是出来透口气,不然已然憋闷死了。”
他说着,轻轻顺了顺那白马的鬃毛,白马似乎特别亲昵齐侯,撒娇一样冲着齐侯摇头,把自己的鬃毛往齐侯手中蹭··齐侯笑眯眯的,用温柔的嗓音说:“纠儿有没有乖乖的,淘气了么”·吴纠一听,头皮一麻,眼皮一跳,鸡皮疙瘩爬了一身,说:“什么”·齐侯回过头来看他,一脸惊讶的说:“原来二哥不知这匹马唤做什么”·吴纠更是眼皮狂跳,心里隐约觉得齐侯肯定在戏耍自己,就听齐侯笑着说:“这白马名唤纠墨。”
纠和墨是两样东西,在古代,纠的本意是两股撵在一起的绳子,而墨同纆,是三股撵在一起的绳子,所谓“祸福相与为表里,如纠纆索相附会”,便是这种意思。
虽然吴纠知道纠墨是什么意思,但是好端端的一匹白马,齐侯给它起名叫纠墨,还亲昵的唤作是纠儿,这不是诚心找茬么·那匹白马听到齐侯叫它的名字,又亲昵的拱了拱齐侯的手心,打了个响鼻,似乎能听懂齐侯的话似的。
齐侯笑眯眯的顺着白马的鬃毛,对吴纠说:“二哥与纠儿相处的怎么样”·吴纠眼皮又是一跳,说:“君上开顽笑了·”·齐侯幽幽一笑,笑的那叫一个“回眸一笑百媚生”,虽然齐侯是身材高大的类型,偏偏长相俊美,笑着说:“那便是相处很好了,孤就放心了。”
吴纠眼皮狂跳,赶紧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皮,感觉齐侯就是没事儿闲的涮自己顽儿呢··齐侯牵着马缰绳,说:“走罢,与孤一同回宫去·”·吴纠说:“纠在等公子速一同回去,方才已然说好了的。”
齐侯摆摆手,说:“不必等了,方才孤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速儿,叫他先回去了·”·吴纠听齐侯叫的还挺顺口,真把石速当儿子似的,这年龄差莫名也太小了些,不过齐侯当爹的派头儿是十足的。
吴纠这么想着,突然就见齐侯竟然一个翻身,就跃上了马背,然后端坐好,伸手牵住马缰绳,笑着说:“来·”·吴纠一看,有些傻眼,左右又看了一眼,说:“君上没有骑马来么”·齐侯很自然的说:“没有,方才是坐轺车来的。”
吴纠诧异的说:“那轺车……”·齐侯更自然的说:“已经让骑奴驾车先回去了·”·怪不得就齐侯一个人,身边连个寺人都没有,也没有马匹,也没有轺车,齐侯肯定是不能走回去的,但是让吴纠和齐侯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同骑一匹马穿行闹市,吴纠当真有些做不到,看起来也太奇怪了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无纠+番外 by 长生千叶(二)(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