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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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下)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第168章 一六八·突然柳七站住了脚··黑衣人当场刹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脚踝疼得他直咧嘴,然则一边嘴角却牵起痞兮兮的笑来,继而他仰起脖子,一阵大笑。
柳七眉毛拧了起来,“有病”·“你主子很让你头疼吧带着这么个屁都不懂的少年,也是难为你了·”见柳七没有吭气,黑衣人反手擦了擦嘴,满不在乎地努嘴道:“你放了我,我可以带你去见我们头儿,早晚这天下,都是我们金水的。”
柳七扑过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朝他的脸晃了晃拳头··黑衣人边咳边笑,斜吊着眉眼,无所谓道:“莫要错失良机,我是看你身手不错,良禽择木而栖。”
话音未落,柳七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黑衣人怒道:“- cao -,你还真打啊”他嘴角被这一拳揍得开裂,渗出血来,眼神却十分桀骜,显然并不服气。
柳七懒得跟他说话,把人拖回马车旁··一行人接连在戈壁里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下午总算看到了城郭的影子··“南林·”韩衡虚起眼,瞄向远处城门。
前方排着长长一队人,等着入城的足有数十人,太阳格外烈,每个人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到上齐了,这是上齐最南面的一座城池,盘查会严格一些。”
米幼解释道··大家排进队列里,韩衡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柳七把拴在他脖子上的牛筋绳一头挽在手中,面无表情地站着,黑衣人则分开屈起的两腿,靠坐在一块木板上。
黑衣人手脚都绑着夹板,行走不便,于是米幼路上劈下一块木板给他做了个简易板车,下车后就让他坐在木板上拖着走··到了城门口,便有守城士兵手握马鞭,对着一个个盘查。
倒是没见有画像··韩衡松了口气·那他们是在查什么也没有文书,这是看谁顺眼就放行的意思吗会不会太草率了啊顿时韩衡对上齐这个国度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等等,这是什么人”虎背熊腰一个城门尉走来,鞭子向坐在木板上的黑衣人斜斜一指··“看不出来小的是个身份低微的奴隶。”
城门尉脸色一冷,“金水人”·黑衣人将褴褛的袍子宽到腰部,露出上臂- yin -冷狰狞蛇纹··城门尉脸色愈发难看,执起鞭要过来教训他。
“大人,这是我家主人在金池买的奴隶,因不会说话,见罪于贵客,刚挨了一顿打,这奴隶- xing -情古怪,大人消消气·”·城门尉横肉纵生的脸扭曲了一下,呵斥道:“不行不知道金水人不让进城吗你们是什么身份,从哪儿来的”·米幼温和道:“我们是大梁人,来上齐采办货物,在金池城也采买了一些。”
说着米幼打开马车门,让城门尉查看,城门尉与他错身而过时,他便拉了拉城门尉的手··城门尉马马虎虎查看一番,这才欣然放行··一声激烈的马嘶,巨大的- yin -影笼罩而来。
“当心”柳七挥出一剑,滚热的马血从马脖子里喷溅而出··米幼一手揽过韩衡的腰,把他带他怀里抱着的君晔灏一并拽向道旁。
赵净云也勉强拉着徐尧躲过了这一下··马侧倒在地上,四蹄仍在抽搐,温顺的眼眸浑然不知死之将至地将柳七望着··急急忙忙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那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一见马死了,登时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人群都围过来看··“你的马发了狂,差点踩死我家少爷,你还在这儿哭,我说老人家……做人不兴这样·”柳七无奈叫苦。
“老天爷啊,都来看啊,我的马啊·我这儿上有九十岁老母,下有七岁小儿,我家的顶梁柱就这么倒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老头猛地拿拳头捶胸,捶得亮眼不住上翻,边哭边叫。
“我说你这个老人家……能不能讲点理·”柳七挥了挥拳头··“哎,你怎么随随便便对老人家动手·”边上一个农夫卷起袖子,粗声粗气道:“看我南林城中人好欺负不成”农夫过去扶起老人,一面嚷嚷,“老人家放心,今日有我铁虎子在,定给您一个说法。”
“就是,什么人啊,就是这些外乡人,坏了规矩·”·“平白无故把这老人的马杀了不说,还要打人呢是南林人的就上让这些外乡人知道知道厉害”·“上啊,咱们两个人上去还能踩不死他们一个妈的,是不是南林人是就随我上”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吆喝道,挥舞起手里的竹笛,他身上背满了一背篓的笛子,脖子上挂满了葫芦丝。
柳七一声大吼,正要与人动手,那老人猛地扑了上来,抓住柳七的衣襟,使劲摇晃他,泪眼婆娑地声嘶力竭道:“你赔我的马,赔我”·“对快赔马要是不赔就别想走了,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活命赚钱的工具,岂非等同伤人- xing -命必须赔”又是那个背笛子的。
韩衡拽拽米幼的袖子··“你们南林人讲不讲理,他的马发了疯,差点伤人,要不是我让它停下来,这一条街的人都要被踩死还要赔钱”柳七怒道。
“赔钱赔钱赔钱”人群把他们几个围得水泄不通,整齐划一地随半空挥舞的笛子齐声叫。
韩衡真是没想到,到了这里也能有人碰瓷,那个卖笛子的一直在煽动其他人,还和农夫眉来眼去··卖笛子的与韩衡眼神碰上,一愣,旋即在人群里又叫了几声“赔钱”,便闪人了。
米幼走上前去,把老人从地上拽起来,刚拽起来,那老人就地一滚,又在地上哭嚎起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还敢动手弟兄们,上”农夫怒发冲冠地来揍米幼,被米幼抓住了手腕。
农夫的声音顿时变了调,嗷嗷叫痛··其余人也都面面相觑犹豫起来,不敢贸然上前··“老人家,五十两银,赔您的马,成吗”米幼笑着说。
“可是我阖家上下八口人一年……一年……”老头眼珠飞快转动,掠过农夫痛苦难当冷汗直冒的脸,面前的外乡人笑得温和,农夫的惨叫声却不绝于耳。
老头举袖揉了揉眼,撇着嘴,叹气道:“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再买一匹一样好的马·”·米幼声音不小地说:“五十两足够买一匹好马了,至少能买一匹绝不会突然发疯的,更不会买一匹马臀上还带伤的。”
老人翻身麻溜地爬了起来,拍拍手脚的泥土,伸手接钱,鼓着眼睛端详半晌,确定银子是真的,这才转身离去··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说好了一般散去,农夫嗷嗷直叫地让米幼放手,先时还在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这会儿已经全是:“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去让他还钱给您”·韩衡让米幼松手,农夫跪在他面前揉手,脸色苍白,汗水从胡须里透出亮来。
“敢情这种事情你们经常干啊”刚刚还叫嚷着要他们赔钱的围观群众已经各找各妈去了,风平浪静得看不出才闹过事··“没……没有。”
柳七手里一把带血的长剑,嘴角浮出- yin -冷的笑,“没有”·“有有有·”农夫满脸煞白,不得不自认倒霉,一双眼睛四处乱看,最后哭丧着脸朝韩衡磕头,“我就是个瞎起哄的,什么也不知道,今日狗眼没带出门,几位千万别跟我这种不长眼的计较,平白脏了各位的手是不是”·韩衡听得笑了起来,看了看那匹马,“马怎么办,带回去吗”·农夫不安起来,“小的真没跟这老头串通一气,只不过隔三差五,城门口就有人这么讹外乡人的银子,日子都不好过,各位都是大人,不要跟我们这种小民,屁民计较,开开恩成吗”·“不成,刚才那个跟你一唱一和卖笛子的是谁”·“小的不认识啊。”
农夫叫苦道··韩衡朝后指了指板车上的黑衣人,“看见没,路上有人想抢我们的钱·”·黑衣人:“是啊,我也是半路想抢他们银子的,这群恶徒特别不好惹。”
农夫快哭出来了,整张脸上五官挤作一团··“大人放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给你们当奴隶,我也没什么本事,大人抓了我去也做不得什么……”·韩衡掏了掏耳朵,“这套都听起茧了,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还是要我去报官”说这话时,韩衡留意到农夫眼底一亮,好笑上齐这座边城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想必当官的也都是为虎作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人素来是爱私了不爱公了,少去许多麻烦,随便挖个坑,埋个人,悄悄儿地就把这事了了。
总归我们是外乡人,明日就走,这桩无头案,想必也不怎么好查·”·农夫浑身一凛,忙哭嚎着磕头··“卖笛子的我真不认识,我知道他住在哪儿……”·韩衡站起身,米幼就把农夫的嘴拿布堵上,大家都上了马车,免得又被碰瓷。
在城里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米幼就抓着农夫出去找那个卖笛子的··韩衡把手洗干净,擦了擦手,过去抱君晔灏··君晔灏脑袋贴在韩衡脖子里··柳七从外面走进来,给韩衡拎了壶热茶来。
“这里没有好茶·”·韩衡把君晔灏放到床上去,过来喝茶,边看柳七边觉好笑··“看什么”柳七眉一扬。
“没有·”·“说·”柳七已经换了干净的袍子,面具上的血也洗干净了,古铜色的脖子皮肤干净,也擦得干干净净··“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也能吃这种瘪。”
“别提了·”柳七神色微窘··“下次出手留些余地,一出手就要命,让人钻了空子吧”韩衡教训他道。
“下次我直接连主人一起料理了·”·韩衡倒不怎么担心,这么些日子他也看得很清楚,柳七行事自有他一套道理,而且每次被他一说,都会让柳七去想,不然今天他早就把那老头一起杀了。
韩衡边想边带着笑看柳七··“老看大哥做什么”柳七冷道,“大哥风姿卓绝,少爷可是动了凡心大哥倒是可以将就将就。”
韩衡简直没眼看了,哭笑不得道:“别,大哥的卓然风姿还是留给大嫂想用,小的无福消受·”并脑补了翘起兰花指盘腿斜在榻上,香肩半露的大老粗柳七。
“你叫米幼去打听那个买笛子的做什么看上他了”·韩衡嘴角抽搐,一口茶险些喷出来··“顺手查查,看看他什么来头,今天的事是偶然就算了。”
“南林城是上齐一座边城,穷乡僻壤,秩序混乱,日子过不下去,讹诈外乡人想必是此地民风,查不出什么来·”柳七喝了口茶,注视着韩衡。
韩衡看了眼柳七,他立时就把眼挪开,若无其事地喝茶··“路上不是一直没睡好吗今天晚上我带小少爷睡,你好好睡上一觉,明日还要赶路。”
韩衡嗯了声,在想事··“等米幼回来,我同他出去一趟,联络一下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韩衡忍不住流口水盘算起来。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到你现身的时候,放心,只要少爷说一声,这世间千千万万人都愿追随少爷·”柳七说得暧昧··韩衡不好意思起来,“哪里哪里。”
“都想一睹国师倾城风采,上赶着把心挖给你,但求一顾·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想不到柳七还唱上了,韩衡板起脸,“哦。”
戴着面具的脸是不会脸红的,韩衡却敏锐地感觉到柳七面具下的脸红了,而且他的脖子和耳朵也很红··被调戏的是少爷我好伐韩衡心想,跟柳七两个人枯坐着真是有点尴尬。
每次柳七偷偷看他,他再看过去,对方都一脸若无其事··到底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可能我是真的太自恋了,柳七可是一条宇宙第一大直男,踏破上齐寻媳妇。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作者有话要说:电脑被我一杯水泼得嗝屁了··跑了一下午电脑城···差点被人讹了··还没拆机就叫我不要拆了说拆开要给检测费,修不修都要给,不划算,还没检就跟我说主板坏掉了,叫我直接买新机巴拉巴拉的。
后来我坚持要拆,又说主板没事····我这一颗小心脏······现在用着另一台打游戏的电脑。
点不开预览不知道咋回事····一切都是错觉,都是错觉····第169章 一六九·韩衡特别不好意思地偷看一眼柳七,脸红红的。
柳七面朝窗户坐着,右脚大剌剌架在左膝上,一只手撑在桌上,食指不住敲击桌面··“我出去一趟·”说完柳七起身就走··韩衡长吁出一口气,左右没什么事,便在榻上打了会坐,让那股汇聚起来的“灵”通行全身,汇入丹田。
韩衡躺在床上,君晔灏醒了,扭脸吃力伸长脖子看他··韩衡把君晔灏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君晔灏噘起嘴去亲他老子··一大一小两人嘴唇稍碰即分,君晔灏一脸疑惑,被韩衡抱起举高时又咯咯地笑,浑身抖个不停。
逗了会孩子,韩衡抱着君晔灏,侧卧着睡了··醒来时不知道什么时辰,韩衡使劲揉揉眼,穿鞋下地,看见桌上放着三个油纸包,用细绳系着··韩衡鼻子特别灵,闻出来是吃的,打开其中一个纸包来看,是炒白果,一股难言清香,亟不可待地把另两包也打开来瞧。
一包是什锦杂糖,最后一包是散装的几种干果·韩衡随手拣出个杏仁丢在嘴里,窗户传来响动,一只鸟扑在窗棂上,歪着头看韩衡··“过来·”·是魏一正的鸟,黑顶蟆口鸱扑到桌上,翅膀把干果扫得掉了不少到地上。
韩衡把干果捡起来归拢,又抓出一把来丢在桌上,炒白果也来点··一人一鸟对着吃零嘴,而且韩衡一直在观察那只鸟,感觉比他还挑食,葡萄干都不吃··鸟腿上没有字条,这次不是来送信的,魏一正能与鸟对谈,想必只是想知道他们到了哪儿。
韩衡把一种红色酸甜相宜的果干顺手喂给鸟··黑顶蟆口鸱叼起来,伸长脖子吃了,鸟头突然一顿,接着飞到窗户上,嗖然一声斜掠上树枝··外面徐尧问话道:“韩衡,在里面”·“嗯,进来吧。”
韩衡嘴里塞满了,话声含糊地应道··徐尧推门进来,眼在屋里一扫,到桌边来坐下··“方才见你两个手下出去了·”徐尧看了一眼桌上的零嘴。
“吃,吃,我吃不完·这个炒白果不错,以前去拍戏吃过一次,好像不能多吃·”·“你那个凶神恶煞的手下买的”·韩衡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柳七,不好意思道:“他人挺好,就是排外。
而且我觉得,这里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尤其是在江湖上飘的,都有些匪气,不能比·”·徐尧笑了笑,“他是维护你·”徐尧一面吮话梅肉,一面问韩衡,“你们是直接去上齐都城”·“对,对了,你不是要让人把赵净云带回藏宝阁里养伤,南林城有你的人吗”韩衡又想起柳七说的南林城有“我们的人”,心想藏宝阁应该也差不多,各地都有分号。
徐尧摇摇头,“南林没有,还要往北走,而且净云兄说他不想回去·”·“他的伤很严重啊·”·“没有,毒素基本已经清除了,没有太伤筋动骨,好好休息几天就会好,就是留下不少伤疤,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这样才有男儿气概。”
“赵兄已经够MAN的了·”韩衡道,眨了眨眼,“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徐尧叹了口气,“没有·”两人都沉默着四目相对。
韩衡心念一动,突然就懂了,这就是他乡遇故知,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涂明惠,总是忍不住就想跟她多聊几句,徐尧也算能忍的了··“对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十八线小演员。”
韩衡一哂,“你那个前同事,是我接的一部电视剧的出资方,那天晚上请我去吃饭·谈崩了,他先走的·我喝得有点多,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
结果在洗手间等的时候被人绑了,我最后一点印象,就是被人丢进了湖里,在那之前我好像在一辆车里,被丢在了后备箱,差点没把我闷死·你呢你是怎么死的”·徐尧笑了,“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没准我听过。”
韩衡撇撇嘴,“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从前的样子,脸你都没见过,认识的可能- xing -不大吧·”·“我很少看电视·”徐尧显得相当抱歉。
“你以前就是这副模样吗”韩衡很好奇,毕竟徐尧长得太好看了,就像画像上走下来的神仙···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当然不是,我都四十七岁了。”
徐尧目光变得悠远,陷入沉思,半天才说:“长相也很平凡,我女儿说我是路人,往人群里一丢就找不见那种·”·那天刚碰上徐尧,徐尧那股花花公子的劲不在了,韩衡心想,今天见到的,才是真正的徐尧。
那他也够精分的了,想起那天徐尧调戏了他好几次,韩衡就觉得简直了……·“现在年轻了很多,还摇号摇了这么好的一张脸,算是小祝跟我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吧。
他刚到我们所的时候,很有礼貌,老师老师的叫我,每天他都比我去得早,会把办公桌给我擦得干干净净,还会插上他喜欢的花·一个人能这么做一两天很容易,他进了我们所五年,每天如此。”
“小祝,祝总”·“对,他居然成了满身铜臭的……”徐尧摇摇头,拇指揉了揉眉心,显得心事重重,仿佛还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也不是嘛,钱谁不想要,只要是正当手段挣来的,也不能这么说·”·徐尧点头,“是我地图炮了·”·“你还知道地图炮。”
韩衡笑了起来,“我听说搞科研的都不会……太有钱,经费不是都是拨给项目的吗我认识的祝总身家至少也有两三个亿,他离开研究所多久了”·徐尧神色显得很犹豫,眼神尖锐起来,看得韩衡心里一阵毛骨悚然,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错觉。
“严格说来,他没有离开研究所·”·“……”韩衡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犹犹豫豫地问:“他搞贪污吗”·徐尧失笑道:“他陷入了沉睡。”
韩衡张了张嘴,他看见的祝总可是活生生的,难道他遇到了个假祝总·“这件事说来话长,在我来的世界,我应该也陷入了沉睡。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严格说起来,我们不能算同一个世界来的,只是背景设置很相似,因为你来的那个世界,完全复制了我来的那个世界里的环境·”·“……”韩衡顿时觉得脑后凉飕飕的,脖子里冷汗淋淋,他一手摸了下脖子,手上全是汗。
没等韩衡缓过神来,徐尧继续道:“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很费解,简单说来,你碰到的那个祝总,在我那个世界,是我的同事·因为犯了些事,他进入了一个实验模型里,为了逃避制裁。
所以答应协助警方,所以我到了你那个世界,结果……反而被他投放到了另外一组模型里·”·“那哪个世界是真的……”韩衡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都是真的·每个模型都只设置了背景,其中的生物还是真的,这是……”徐尧打住了话茬,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四下无人,他把窗户砰地一声关上了,回来坐着,“一个机密实验,本来不应该告诉你。
但我相信你不会告诉别人,对吗”·韩衡咽了咽口水,“就算我想告诉别人,也没有对象啊,在这里说这些,会被人当成失心疯吧·”·徐尧笑了。
他的笑容给韩衡一种腹黑的感觉,韩衡突然想到,徐尧能放心大胆告诉他这些,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他根本无法泄密,至少现在没办法泄密··“连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回去”其实来到这里这么久,韩衡已经生出了一种,在古代适应良好如果有个宅子,找个稳定的活,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看着他生下的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同样找到喜欢的事、喜欢的人,这样的生老病死循环,在哪一个世界都是很幸福的。
也许因为对父母的感情很淡,才会有这种想法·韩衡忍不住想了想,他爸妈有没有发现他失踪了,得出的结论是,应该没有··“我现在……还没有要回去的想法,在那之前,活下去更重要。
神女像内部有个聚能板,那个- cao -作台是用两种陨石材料做成的,远远不是这个世界能够造出来的东西·所有的实验模型都有两个特点,第一是都有不符合自然发展规律的元素存在,并且已经被人为利用;第二,至今为止,没有一个模型是可以一直存续下去的,我手里的项目,最长的可以在一百二十年内不会招致末日。
当然,原生世界一次也没有过,也有很多关于末日的传说,不过都没有成真·”徐尧停了下来,留出时间让韩衡消化··韩衡很快道:“相当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补丁吗”·“差不多。
不过补丁的危险- xing -都很高,有很多失败案例,这个我就不展开说了·”·“好的·”韩衡已经不像刚穿越那会那么容易惊讶了,他都能魂穿了,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而且这个时刻韩衡还没有太反应过来徐尧的说法,只像作为一个门外汉听了一节毫无铺垫的微积分那样云里雾里,脑袋被个粗暴的大汉提起拳头打肿了一样··“在回去之前,有一件事更重要。”
“把这个世界的补丁打好·”韩衡道··徐尧点点头,神色疲惫,“我来想办法,不过需要你配合·我突然想到,你是大梁国师,你能调动的力量比我能调动的还要多。
还有就是,这些年我一直派人在查,这个世界还有几个别的世界过来的,我也不能确定,是从你的世界还是我的世界来的人·他们是什么立场,会不会成为阻力·”·“我可以让人帮你去查。”
韩衡摩拳擦掌道··“最好暂时不要把内情完全告诉你的手下,必须是你能以命相托的人,还有,要考虑对象的理解能力·”·韩衡又想起了郎东。
“我先跟你们同行,你跟你的两个手下说一下,现在我们是一起的,我和赵净云都是你的人了·”·“行·”韩衡担忧地看了一眼徐尧,“你身体不舒服吗”·徐尧捏着鼻梁说:“有点感冒,嗓子鼻子都不舒服。”
“等他们回来我让米幼给你弄点药·”·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谢谢·”徐尧微笑着起身,打算走了··韩衡硬让他抓了两把吃的回去。
徐尧刚走没多久,柳七就一脸灰扑扑地回来了,身后跟着米幼,米幼好像在追着跟柳七说什么,柳七却不理他,直接跑回来了··米幼在门外站了会,还是进来,朝韩衡拱拱手,又朝柳七说:“柳兄弟你出来一下。”
“就在这里说,你自己跟你主子说·”柳七窝火道··韩衡奇怪道:“怎么了吵什么”招呼米幼过来,把零嘴推过去,“吃点东西,消消火。”
柳七一把把纸袋子拽过去,“不给他吃·”·“给他吃给他吃,你又不吃·”·“我买的,我说了算,喂狗也不给他吃。”
柳七说完又感觉哪里有问题,见到韩衡脸都青了,连忙安慰道:“不是说你·”·韩衡不说话了··柳七抓了一把头发,把油纸包朝米幼推过去,米幼还站着,柳七不耐烦道:“坐坐坐,吃,少爷都发话了,你坐不坐要抗命吗”·米幼只好过来坐下,斟酌片刻措辞,刚要说话,又听见柳七催促:“快吃”·米幼一边吃一边说:“那个卖笛子的是我们的人,不过少爷是怎么看出来的”·韩衡奇怪道:“他是我们的人”·“是啊。”
米幼顿了顿,“少爷不知道”·“不知道啊·”·“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看他是来找茬的吧你不是给他捎了信说我们要到了吗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找茬吗这种小子不打不行,打得服气他就不敢作妖了。”
柳七冷道··米幼摆摆手,简直无话可说··“人呢你带回来了吗”刚才米幼进来,没看见后面有人啊。
韩衡想起那个卖笛子的,他只是因为他在煽动人群才注意到的那个人,没想到居然是他们的人·他有什么能力煽动力吗·“没有,他让少爷今夜去一趟他的住处,少爷去吗”·“去啊,为什么不去,你们两个陪着我就去。”
·“我们自然要保护少爷,不过我的意思是,我和柳兄弟当中去一个人,另外一个在客栈带小少爷·”·“我去·”柳七不容反对地说。
如果柳七去,可能要打架,韩衡想了想想让柳七留下,让米幼去·但柳七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不让他去可能现在就要挨揍,虽然柳七从来没揍过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韩衡总觉得随时可能挨揍,这可能是面对易怒生物的直觉。
想想也是好笑··“笑什么”柳七不悦地问··“没有,这样吧,你们俩都去,儿子我背着,背在前面,挂在我身上。
他那会估计已经想睡觉了·”·柳七本来还要说什么,按捺住了,米幼走后,他还一脸不高兴地坐着··韩衡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吃,发现柳七又在看他,便问他吃不吃。
柳七严肃地抿了抿唇,问他:“我们回来之前,谁来过”·桌上本来分了两个人的杯,柳七一进来应该就看见了·韩衡想了想,说:“徐尧来和我聊天,对了,他和赵净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们的人。”
“他想得倒很美·”·韩衡奇怪地瞥他一眼,柳七却又起身出去了··第170章 一七〇·不同于金池城中的繁华,在金池,夜市一直摆到入亥,南林城中日暮就家家闭户。
戌时一到,炊烟弥漫,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灯都熄了一大半·曲曲折折的深巷纵深交错分布在这座不大的城池里··“就在里面,最末的那一家·”米幼提着灯笼,他们是走路过来的,离今晚住下的客栈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这一盏茶的功夫里,韩衡已不太记得路,数不清的小道交汇在一条仅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长街上,从城头到城尾,一眼就能望通两头城门·然而随便走进一条小道,就像走进一张蛛网,不少小路里一星半点灯都没有,狗叫是南林城夜晚唯一的杂声。
可能是每家院子都很大,听不见人说话也很正常·韩衡紧随在米幼的身后,柳七在最后,君晔灏挨在韩衡的脖子里,歪着头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又把头撇向右边,不过没发出半点声音,很乖巧。
“小伙子·”韩衡手指戳了戳君晔灏肉嘟嘟的下巴,这个手感让韩衡很是沉溺··小路尽头的黑暗里现出一扇破旧门扉,有不少缝隙,看上去一脚就能踹翻。
冷冷的微风掠过深巷,吹得灯笼一个筋斗,蜡烛陡然灭了··韩衡后退一步··“不用怕·”柳七一根手指勾了过来,松松地圈着韩衡的小指。
韩衡定了定神,紧张吞咽了一下,柳七手指勾得更紧,半个身子几乎贴在韩衡背后··有人站在身后的感觉让韩衡安心些许,他叫了声米幼,让他把灯点亮··“火折子没带出来。”
米幼在身上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敲门吧·”韩衡道··就在此时,笛音乍起,从上方飘然洒落··三人同时抬头去看,只见院墙上坐着个人影,长衫垂落脚踝后,翘着腿坐在墙上,一柄横笛在手,他头微微侧着,束发长带垂落肩头,被风吹得如同波涛一般荡漾。
“别听”柳七突然叫道··韩衡眼神茫然起来,瞳孔微微放大,抬头出神地望着墙头那人··砰的一声米幼背靠在门上,顺着门滑坐在地,一手扶在门上,盘起腿调息。
柳七拽了韩衡一把,心头一阵烦乱,弯腰拔出靴中匕首,银光一闪···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笛音未曾稍歇,墙头那人站起身,一脚悠然于虚空中画了个圈,空气微妙地扭曲成波纹,银亮微光从墙头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墙下的三个人笼罩其中。
笛音低沉、温润,有如一个好脾气温柔的爱人,轻柔匍匐在肩头,贴着你的耳蜗温声细语,探知人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柳七踉跄半步,只得原地坐下,打坐调息,只因他根本站不住脚,膝盖发软,诸多纷杂的画面涌上心头。
恰恰是初夏,天气还不是很热,他得了消息赶到大梁境内,扮作平民一路漂泊到大梁京城外··深夜,他在灯下看一纸密旨·那时庄灵已经离开军营数月,却将消息瞒得很好,没有人知道,本应在军营里练兵御敌的少帅现在一身粗布麻衣地坐在距离大梁京城四十里外一间客栈里。
庄灵一条腿搭在凳上,深锁双眉··京中的暗棋一月前传来消息,就在这几日,大梁屈太后一脉将联合六大世家铲除那个未卜先知的国师了·大概在三月中,一个有趣的传闻散入六国所有掌管机密的机构,再后来,连民间都有了传闻。
把密旨塞到枕头下,庄灵取出干净的衣服,去角房洗澡··宽阔健硕的背脊表面笼着一层润泽的水光,他完好处皮肤光滑无比,对比无数狰狞粗糙的伤口,格外骇人。
庄灵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同时,他闭上眼,靠在了浴桶边缘,想起了母亲重病时他在床前侍疾的一幕··三月,暮春,睿王府里桃花仍开得甚好,殷氏伏在床上,眼窝深陷,头发枯槁,连握着庄灵的那只手,掌心也很凉。
“岐书,开窗·”殷氏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稍微说一句话,瘦骨嶙峋的肩头便抽搐不已··庄灵眼睛发红,“娘,大夫说了,你这个病,受不得风。”
殷氏微微一笑,她嘴唇已褪去血色,白里泛着青灰的颜色,她轻轻抿了一下唇,掀起眼皮看庄灵一眼,语带撒娇地说:“娘想看一看外面的春景,你爹拘着我,难不成你跟他学得一样”·庄灵紧咬着唇,不应声。
殷氏一阵咳嗽,接着说:“你娘师从千手娘子,我自己的身子,还用大夫说么”·殷氏说话声音温柔缠绵,即便儿子已经长成个少年郎,她的声音仍带着少女娇俏的意味。
“好吧,只能看一眼·”庄灵终于妥协道,他素来拿他娘没办法··一阵风随着窗开的刹那轻轻卷进屋里,庄灵就站在窗口,任凭那阵风卷过,将粉红、雪白二色的花瓣刮在他的脸上,待风吹过去了,他才让开,回到榻前扶起殷氏,让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坐起身来看桃花。
殷氏舒服地微微眯起眼,跟庄灵如出一辙的卷长睫毛掩住眼中神色,她一只手掌被儿子轻轻握着,小心翼翼的··“京中的桃花,还是不如你外祖家·”·庄灵喉中哽咽,不得不劝慰道:“娘亲切勿悲伤过度,身子要紧。”
殷氏吃力地吸气,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的桃花,与桃树相依偎的,是三株梨树,梨花也开得很是繁茂··“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殷氏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等娘的病好了,带你回一次涵城,那里每到春日,繁花盛锦,京城比起来,远远是不及。”
庄灵嗯了一声,把殷氏的手握得更紧,他年幼时,母亲亲自教他- she -箭,在庄灵的印象里,她是一个力气大得出奇的女人,总能把他的手完整覆住,让他安心踏实。
现在他握着的手,却是又瘦又小,皮肤干枯地贴在骨头上,皮白却不再润泽,摸上去说不出的干瘪··“娘,等您身子好了,我们去涵城住一阵子,将养数月,再去看看您的师父、师兄,还有姨娘。
娘想去哪儿儿子都陪着您,好不好”·殷氏嘴角牵扯起一丝单薄的弧度,眼睛却亮得骇人,依稀辨得出年少时鲜衣怒马明艳动人的影子,她波光潋滟的眸中,仿佛盛放着万水千山的壮阔。
“好·”良久后,殷氏答了这么句,就又沉沉睡去··脑袋搁在浴桶边缘的庄灵突然睁开眼,豁然站起,水珠哗的一声直往下掉·他沉默地站着,在角房窗下,不发一言地用干布擦净这身体,一面擦一面打量,这一身铜皮铁骨一般的肌肉,肌肉里蕴藏的滚烫血液,燃烧的都是仇恨。
外面暗卫的声音响起:“少主,有消息了,明日傍晚动手·”·干布从庄灵肩背上勒过,印着干水迹,传出一声冷冷的应答:“知道了·”右手松开,布巾留下一道红痕,转瞬即逝,庄灵抖开宽袍拢在身上,趿着木屐往外走,鞋底激出的水声,嘎吱嘎吱的滑稽无比。
山崖尽处,大梁国师身边的手下终于被一路把他追到这里的黑衣人尽数剿灭,铮然一声重音,一把长刀贴着国师的脸插|进山石,带起的血珠被风吹得斜飞溅上了山崖··不远处树上蹲了很久的庄灵身边手下小声问:“少主,是不是轮到我们了。”
庄灵没有说话,手下不再出声,树上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庄灵、甲初、乙未,两个暗卫是跟着他长大的,他老子都使唤不动·甲初背着弓,乙未背着箭,庄灵身无一物蹲着,一手扶住树干。
“照我说的去安排,甲初一个人回京,乙未,你知道怎么做”·乙未低下头:“属下在暗处呆惯了,少主放心,不得召令,属下绝不现身。”
庄灵嗯了一声··百米外黑衣人已将国师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双方好像在交谈,只见到国师说了几句话,神色甚是冷凝嘲讽,黑衣人头领给了他两耳光,登时血从他嘴角滴下去。
庄灵微微睨起眼,伸手··甲初把弓给他,乙未则取出一支箭来双手呈上··两个黑衣人架起国师,其余数人给了他一顿胖揍,紧接着领头的黑衣人扯下蒙面黑布。
国师冷笑起来,神色并不意外··下一幕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庄灵登时皱紧了眉头,血腥气味随着山间这个季节特有的野花香气钻进鼻子里··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黑衣人手起刀落,将国师的脸划了个乱七八糟,方才还一脸秀气灵动的少年,顷刻间满脸是血,饶是如此,也没有要低头的意思。
那一群人把国师绑了起来,推到山崖边··甲初道:“少主,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庄灵并起食中二指,阻止他说下去,他心念一动,漠然道:“他要是我命中的贵人,就不该死在这里。”
说完他将箭递给乙未,无动于衷地看着国师被人扔下山去··个把时辰之后,庄灵带着他的手下,主仆确认过了,国师没有死·庄灵捡起石头,在手脚上割出不少伤口,又叫手下帮忙撕他的衣袍。
“少主,妥了·”甲初端详一番庄灵“狼狈不堪”从山崖上摔下来的样··庄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各自去做该做的事情,就在国师不远处躺下了,刚躺下,他忍不住又弹了起来,跑去看国师脸上的伤口,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并再次确认这个人还没死,然后回到先前的位置躺下。
画面倏然抽离,无数摇曳生姿的姜花进入庄灵的脑海,那日刺鼻的香味几乎让他想打喷嚏··韩衡仰起脸问他:“你是把满城的姜花都买来了”·庄灵直勾勾望着他微缀着害羞的眼角,轻声问:“喜欢吗”接着,他看见韩衡深吸一口气,一笑之间,满目姜花洒落,耳畔的话声远去,庄灵心中生生漏跳了许久。
眼前是一张戴着面具平凡无奇的脸,他还知道,面具下面是一个丑八怪,他是个什么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愿意跳快还是跳慢··面具脱落下来,现出的并不是一张伤痕累累的脸,而是那张精致灵动、不沾半点尘世浊气的脸,是他出使大梁时见到的那一张脸,却也是最陌生的一张脸。
韩衡仍微笑着,轻轻捏着庄灵的下巴问他:“你是喜欢出走以前的韩衡,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我”刹那白玉无瑕的脸片片皴裂开来,横七竖八青紫交加的伤口对着庄灵,白骨在皮肉之下呼之欲出。
庄灵微微张开了嘴,涩然道:“我爱你·”·韩衡脸上的皮肉沿着伤口不住开裂剥落,瞬息就变得血肉模糊,他大着个肚子,痛苦不已地在地上翻滚,粗重喘息撕裂庄灵的心肺,他抬起血红一片的脸来,咆哮道:“你滚,我恨你,我他妈的恨你,永生永世不会原谅你,我要走到你找不见的地方,这一辈子你永远别想再见到我,我恨你,我恨你,庄岐书,我恨你——”·叫声愈发尖锐,庄灵身形一顿。
韩衡皱起眉头,看着柳七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耳朵也滴下了血珠··另一边,米幼“哇”的一声弯腰喷血··墙头上笛声不断,韩衡轻轻拍儿子的背,焦灼地冲上前去,拔出米幼身侧的刀,对着门缝中就是一砍。
当的一声,脆弱不堪的柴门被韩衡一脚踹开,他冲进院子,站在墙下,手中的刀打着旋朝墙上吹笛那人的背心飞掷而去··那人瞬间察觉,身子朝旁一躲,短刀擦着他的右臂划开一道口子。
笛声戛然而止··外面米幼扶墙站起身来,走过去扶起柳七,用袖子给他擦耳朵、脖子和下巴的血··门内传出沉沉一声落地,柳七神色有一瞬恍惚,旋即冲进院子。
·从墙头下来的那人,正是白天带着南林城中众人起哄的卖笛人,他手中笛子旋了个圈,朝韩衡略一拱手··“你就是大梁国师,久仰·”·韩衡忌惮地看他的笛子,朝柳七打眼色:随时准备抢。
柳七完全没注意到韩衡在做什么,只是错步将他扯到身后,卖笛子的比他矮整一个头,跟个豆芽菜似的··一时间双方对峙,气氛相当尴尬··米幼走出来打圆场,“李兄弟这是做什么这算是为国师准备的见面礼吗”·李长阳将笛子一收,油滑地笑了笑:“不过一试,想必二位仁兄不会介意。”
这么一说韩衡也不好说什么,这想必就是“我们的人”了,然而这个“我们的人”出现的方式太不友好了,韩衡有点生气,但已经来了,总不好就走,场子总得找回来,只好跟着进屋。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点事情,没来得及写····第171章 一七一·李长阳住的地方很简陋,除了生活必需用品,没有任何多余摆件·翻箱倒柜腾挪一番,只找到一把茶壶,两只茶杯。
茶喝不喝本不打紧,但桌边只有一根凳子就有点尴尬··李长阳走过去便坐下,自如地分杯给韩衡··韩衡膝弯后面让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回过脸低头一看,不知道柳七从哪儿搬来的一个箩筐,倒扣在地上。
韩衡心想真是太囧了,神色却还是如常地坐下。·“介绍一下,我叫李长阳·”李长阳说,并把一杯茶推到韩衡的面前··半片残损粗茶叶在杯底打旋,韩衡手指贴着被子,没有就喝,而是看着李长阳问:“今晚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出手试探,现在试探出了结果,你的结论是”·李长阳嘴角撇了撇,喝了口茶,笑道:“在下避居在南林已有六年,集合了上齐南部所有跟在下一般无二的怪人,在米幼兄弟找到我之前,一直是书信来往,今日见了本尊,在下贸然试试深浅,不过出于一点私心,万望大人不要介意。”
“你不解释清楚,我的两个同伴都受了伤,单单说一句不介意,我是不可能不介意的·”韩衡面无表情道··李长阳叹了口气,拇指按压着眉尾,往鬓角按,抬起眼来看韩衡,“我的手里不多不少,有六十一人,每年分三次,分别在正月十六、五月十八、十月初三见一次面,交流彼此修身的经验所得,顺便了解一下彼此的动向。
因寻常人等无法直视我们手里掌握的能力,如我这般的,还好藏匿,其中有些并不能熟稔掌握自己天赋的能力,就在这几次会面中,看能否帮上什么忙·实不相瞒,如今六国局势不稳,不……应该说是四国,上齐岌岌可危,夹在其中,成日如履薄冰。
本来下一次见面时,我打算让大家都离开上齐,究竟去哪儿,还没有说定·”·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喝了口茶,味道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心情稍微好了点。
想不到今天晚上一上门就收到这么一份“大礼”,也不知道米幼和柳七伤得重不重,都吐血了,李长阳到底发动的什么攻击,应该是笛声有问题,可他怎么什么事也没有韩衡还记得很久以前,木染对他使用读心术,多多少少还是读到了一些,也是那时,从木染的口中他才知道有一个让他觉得和韩衡有相似之处的人,也就是藏宝阁的徐尧。
“我们这些人,一直隐匿在上齐的大小城镇,一旦被人察觉什么,就会离开居住的地方,到另外的城镇·这样的传统早已有之,大家都想避世,不想卷进什么麻烦。”
韩衡这才听出来点门道··李长阳相当于是在上齐南部这些身负异能的人的一个头目,突然来了个空降的什么国师,他出手试探一下也很正常·不过在北朔时,听鸿楼那些人一听说他是国师,就像见到观世音显灵一样。
“这些年同类之间,多少会有些联络,不过选择了上齐,那便是选择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是以对国师无礼,还请国师见谅·”·韩衡摆了摆手,“你伤到的也不是我。”
李长阳立即站起身,朝着韩衡身后站着的米幼、柳七两尊金刚恭恭敬敬揖了个手··“李兄弟客气·”见柳七一脸不想跟他说话的表情,米幼出来打圆场道。
“那你现在见过了我们,有什么话说你让他们找我来,不会就为了试一试我吧还有,我们进城的时候,你干什么要助纣为虐”·李长阳一挠头,露出个略带讨好的笑,微笑中透露着一丝贫穷:“这是南林土俗,自从南楚、大峪被灭后,来上齐的外乡人就越来越少了。
那个老头也是穷得出了名,家中确实破锅烂灶很是可怜,你们看起来也很有钱·”·“所以我们的钱是天上掉的吗”这逻辑简直像透了谁弱谁有理啊,不对,是谁穷谁有理。
李长阳尴尬了,没说话··“既然他这么穷就算了·”韩衡想了想,“不如你替他赔给我们好了,多少来着”·米幼道:“五十两。”
李长阳讪讪道:“我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呢”看韩衡的脸色,合手作揖道:“大人乃是大梁国师,又嫁给了明帝为后,这一整个大梁国库都是您的,还缺这五十两吗”·“缺啊。”
韩衡点头,“给钱·”·“……”李长阳拿韩衡没办法,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赖,想不到还有更无赖的,这个国师不按套路出牌,让他很是头疼,于是李长阳收敛起轻松调侃的表情,正色道:“不如五月十六,大人与我同去,也好让大家见见您。”
这个李长阳,主意打得很聪明·本来上齐是他的地盘,这些人的主也就是他一句话能做得的,现在要叫韩衡跟他一起去,显然是要推卸责任了·上齐这一方水土,把这些即使身有常人不及的能力的人都养得疲了。
不过也是,他们不是大梁人,将来即便是大梁统一六国,也占不到什么好·而且习惯了隐居,自然也没有听鸿楼那些人想要出人头地的志向·这么一想,也只能说人各有志。
韩衡没说话,眼角斜过去看了看米幼··米幼便道:“大人还有要事处理,今夜到此,也是我见李兄弟一片诚意·然而今夜之事却……如若李兄弟无意与我们一道,倒不必勉强。”
说罢米幼做了个手势请韩衡起身··李长阳连忙扯住韩衡的袍袖··柳七倏然变色,一脚把李长阳踹了个踉跄,李长阳半点防备没有,那瘦竹竿的小身板,几乎摔个狗啃。
“莫来动手动脚,老子揍死你·”·“……”既然柳七还能一脚把人蹬翻,想必受的伤也不怎么严重·韩衡心想着,看向李长阳。
李长阳稳住身,规规矩矩站到韩衡的面前来,正经八百拱手行了个礼,神色谦卑了许多··“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上齐这些人都闲散惯了,我真的做不了他们的主,倒不是要拿乔。
国师不要动怒·”·韩衡眯起眼角,无所谓道:“我没有动怒啊·”·“今夜确实是在下行事有失妥当,大人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不如大人揍小的一顿,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了,那五十两银子也……”·“记账吧,等你有钱了再还。”
韩衡前脚已经要迈出门,突然身体一顿,转头看着李长阳··李长阳被韩衡看得心里发毛,一背冷汗,这时叫他还钱他就只有一死了··“对了,你的能力是用笛声- cao -纵人心对吗”韩衡发问道。
“不能算- cao -纵,只是能唤醒人记忆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借此使人在自己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中受到伤害·”也许国师是在担心他的两个手下。
李长阳解释道:“不会太严重,吐出那口血是好事,瘀滞在心反而不好·”·这个说法韩衡以前也听过,相信了李长阳的说法,他又问:“那我怎么没事”·李长阳额头渗出冷汗,“在下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形……难道不是国师自己有办法抵御这种攻击吗”·韩衡眼珠动了动,没有说话。
在李长阳看来,是他的话触及了韩衡不能说的秘密,韩衡是大梁国师,身居高位,自出身就伴随无数让人匪夷所思的传闻,没有受到他笛音的影响也很正常·既然这是个秘密,李长阳当然不会再问下去。
回到客栈后韩衡往桌上一趴,一手掖在肚子上··“大人饿了吗”米幼体贴道··“嗯·”韩衡眼神微有些茫然,他还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到李长阳的笛声影响。
米幼出去给韩衡找吃的,屋里唯有柳七拧帕子滴下的水声,韩衡侧坐着看他,见他在用- shi -布擦耳朵和下巴··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柳大哥,你在李长阳的笛声里想起了什么”韩衡好奇道,他实在想不出来,在他眼里柳七、米幼,包括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是外表强悍,内心也异常强大的人,究竟什么样的场景,能把他气得一口老血·柳七身形一顿,拇指按着- shi -布,沿着耳廓后的那道弧把耳朵后面擦干净。
“没有什么·”柳七把水泼到院子里,哗的一声··夜晚很是寂静,这么一声特别响·隔壁屋灯亮了起来··“你一定是想到你媳妇了吧。”
韩衡趴到自己的胳膊上,百无聊赖地在胳膊上转动脑袋,换了另一边侧脸对着柳七,一脸欠揍地问:“到底你做了什么让你媳妇离家出走的”·柳七把铜盆当啷一声放回木架中,坐到床前看君晔灏睡着了没有。
“睡了吗”·柳七嗯了声,走过来,站在韩衡的面前,自然而然扯起他的袖子··韩衡心中升腾起一股怪异,好像又觉得熟悉,自己也很不解地皱起了眉。
“去我房里,让他睡觉·”·两人吹了灯出去,韩衡扯回袖子,疲倦地缩着肩背跟在柳七后面,踩他的影子,一边拿脚踹他的袍摆··柳七转过头:“”·韩衡装傻地将头拧向另一边,看楼下黑漆漆的天井。
柳七眉头深锁,手掌握住腰侧刀柄··“……”一言不合就要拔剑了吗韩衡连忙道:“我不问了,快走快走,好冷,别站在这儿了。”
韩衡边说边扑上去按着柳七的手,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他转个身过去··柳七低头看了韩衡一眼,神色微不可察地柔和下来,牵起韩衡按着他手背的那只手,韩衡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就被他牵着去柳七的那间屋了。
廊下,徐尧一脸莫名其妙,掉了个方向,从拐角下楼去找小二要点热水泡脚,他的脚疼得要命,风- shi -犯了··米幼做了三碗阳春面端上来,三个人稀里哗啦地吃了,韩衡连汤都喝了个干净,舒服地叹了口气,瘫在椅子里揉肚子。
“乌翠真是太幸福了·”韩衡忍不住感慨道,嫁给这种会做饭又体贴的男人,应该是每个女人的终极梦想··不对,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韩衡也想找个另一半,会做饭,脾气好,不骂人,不喊打喊杀。
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行,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要被人碾压的世界·弱肉强食哪儿都一样·韩衡陷入了一种吃饱了没事干瞎忧郁的氛围之中··“我也会做。”
柳七突然说,“好好学的话,比他做的好吃·”·韩衡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行啊,你学成了先做给我们吃,做得好了你再回去做给你媳妇吃,反正你媳妇现在不在。
柳大哥,你媳妇究竟因为什么事和你生气她走了多久了你知道上哪儿去找吗”·“知道·”·韩衡换了个姿势,侧坐着,肚子吃撑了不怎么舒服,总是想打嗝,又打不出来,只好不停唠叨:“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嫂子的事,该不会你是红杏出墙才惹毛了嫂子吧”·“没有。”
柳七道,冷厉的眼神瞥向米幼··“我去洗碗·”米幼自觉道··韩衡帮着他把碗收拾到托盘里,擦了擦桌子,把抹布也丢进托盘,米幼端着盘出去了。
“我想想,你这么不爱说话,是不是嫂子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没注意·女人很容易因为这样感到受伤的啦,觉得你心里没她,你要学着多说点话,一看你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回去以后多给嫂子讲点路上的趣闻,人嘛,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最喜欢听新鲜事。
路上见到什么好吃好玩的,就顺手买下来,给她带回去·东西贵重在次要,重要的是,你看见什么都会想起她,这份心意最动人·”韩衡滔滔不绝起来自己在剧组和各路少女交流来的心得,今晚柳七和米幼跟着他去受了伤而他却毫发无伤,多少他也有点内疚,就想给柳七指点一下迷津。
·“嗯·”柳七边答边注视着韩衡··“看我干什么我吃了东西嘴没擦干净吗”韩衡又使劲擦了擦嘴,疑惑地瞥一眼袖子,托着腮歪头看柳七,“所以嫂子到底为什么跑啦”另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该不会是柳七的老婆看上别人,因此抛夫弃子,趁他在外跑活的时候就与人私奔了吧完了,早知道不要刨根问底了,怎么每次他都问到了某个尴尬的境地才反应过来,好奇害死猫啊啊啊啊啊。
“他没有跑·”·“啊”韩衡愣了,旋即安慰地拍拍柳七的肩膀,“没跑就好·”·柳七垂眸,“我知道他在何处,就不算是跑了。”
韩衡使劲点头应和,不无侥幸地想:只要没有戳中别人的伤心事,怎么样都好··“狼牙呢”柳七突然问··韩衡小指一勾,从颈子里把狼牙珠串勾出来给他看,“在这儿。”
柳七满意地用拇指和食指碰了碰狼牙,狼牙和珠子都带着韩衡的体温,他手指多停留了片刻,听见韩衡问:“柳大哥这么喜欢这个项链,不如你还是拿回去自己戴吧我这人不用辟邪,我都不信这些……”·柳七牵开韩衡的衣襟,视线避开韩衡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淡道:“我送人的东西,从不收回。”
又把项链推回韩衡的衣服里··第172章 一七二·隔着衣服,韩衡捏着狼牙玩了会,一脸无聊··“你觉得李长阳怎么样”韩衡斜瞥着柳七问。
“不靠谱·”柳七不客气地说,“此人可以用,但要慎用,他手底下的人也是·”·韩衡点点头,脸上显出一些慎重,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声音不大地说:“这些人能够在民间隐藏自己的力量这么久,也没有投靠任何有王族作为支撑的组织,采取一年几次聚会的方式只是为了了解彼此的动向。
如果李长阳所言不虚,那这群人的志向显然和其他人不同·”其实和身负异能的人待在一起,有一个很被动也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手里没有别的人了·相当于互惠互利,这些所谓的怪人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想要像正常人那样结婚生子,走到明面上来,让寻常人不害怕他们,也能够拥有家人和朋友,这不是靠民众开化就能办到的事,首先需要一个政权,或者说朝廷来让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知道,有这样一群少数的人,他们生来就与别的人不一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但他们不会用这个能力来做坏事。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在想什么”柳七问,“喝水吗”·“不喝了,好撑·”韩衡眉毛动了动,枕在一条手臂上,趴在另一条胳膊上歪着头看柳七,半晌才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太方便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能力是什么”·“这很重要”柳七反问。
韩衡舔了舔嘴皮,“你这个人,身上有很多谜团,为什么不能坦白告诉我,好歹我也是你们的头吧你这个态度需要调整·”·柳七嘴角噙起一抹淡笑。
“笑什么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吗”韩衡面瘫地问··“没有·”柳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摸,又不是小孩子·”韩衡坐起身,想了想又问:“你家在上齐,以前你知道以李长阳为首的这群人吗”·“听说过,但没有接触,我家也不在南面,而是靠近北朔。”
柳七嗤道:“李长阳是个小角色,你不用把他放在眼里·要是他不能为你所用,我就宰了他,反正他那些人,也都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志向的,只要李长阳死了,他们自然就会散了。”
韩衡忙道:“不要,他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柳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能不能在动手前先在心里默数十声,人非蝼蚁,大家都是人……”·柳七明显不以为然地点头:“嗯。”
韩衡小心地试探道:“你会听我的吧”·“听你的,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说这话时,柳七整个人转过了身来,认真注视着韩衡。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呢被柳家嫂子知道了,估计他要被掐死·韩衡呵呵笑了一声,火烧屁股地告辞回去睡觉··盯着那个慌里慌张的背影,柳七长长吁出一口气,茶已经凉透了,他拎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一口气喝下去半壶,心神才定了下来。
过了会,门被人敲响,本来就没关,柳七朝门口看了眼,是米幼··“什么时候回北朔”米幼熟门熟路过来坐下··柳七半天才说话,没头没脑道:“上齐国君可会亲自接见他”·“当然要,他是堂堂国师,带的是天命之子,又有预测天灾人祸的能力。
上齐国君自然不敢怠慢·”·“我听说,上齐那个孬种皇帝,才刚二十三岁,生得挺好,病歪歪的,一看就是醉心风月那种文弱书生,最喜欢收集各国古玩珍宝,是有这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还不曾见过。
你担心大人看上上齐国君”·柳七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米幼,注意到他眼眸里浮着一层促狭神色,板着脸道:“我把自己媳妇看严一点,有什么问题”·米幼忙摇手:“没有问题。”
“嗯,不过我应该无法陪你们到那时候,朝中有事,我要尽快回去·”柳七语气别扭起来,“这次多谢你,但凡有事,遣人去北朔找我·”·“自然不会与你客气。”
两人沉默了会,柳七带着感慨长吁一口气,想到一件事,诚恳地朝米幼道了个歉··“当初找人心切,让乌翠受了不少罪,等你们成婚时,我会送上一份大礼赔罪。”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当时米幼还没有喜欢上乌翠,只不过乌翠时常在言语上调戏他,米幼抿唇道:“好,她- xing -情近乎男儿,回来之后也不太提起那几日吃的苦,你送她一份大礼,想必她也不会与你计较。”
柳七嗯了声,再朝米幼抱拳以示歉意··米幼始终淡淡的··等人走了以后,柳七把面具撕下来,对着镜子摸了摸白里透着病态肉粉的脸,擦净之后,小心地擦了点药膏。
·之后庄灵躺在床上,枕在交叠的两只手上,两眼放空··从前的三皇子,如今的北朔君主,也是他庄岐书的好哥们儿,已经三番四次把信送到大帐里,再经暗卫的手放出训练过的隼来找他。
这一路上他有很多机会告诉韩衡他的身份,可每当他想亮出身份时,就莫名心虚害怕··一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将实情和盘托出··庄灵迷迷糊糊睡了,梦到不少他既怀念又不敢触碰的旧事。
当时韩衡怀了孕,他既高兴,也有些害怕,这种害怕是他一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简直让他手足无措·梦里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韩衡在院子里躺椅上,眯着眼让他给他剥葡萄吃。
那时两人是多幸福,看到韩衡高兴得眼睛弯起来像两个月牙,他就没来由地高兴·每当他想听一下孩子的动静,韩衡就会露出那种又羞又恼得有点炸毛但又按捺着不推拒的神色,庄灵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真的想听听孩子的动静而去贴在他肚皮上,还是只想看韩衡害臊别扭得抓耳挠腮的窘态。
半夜里出了一身的冷汗,黏腻在身上让庄灵很不舒服,起来摸着倒了杯冷水喝,再次睡下去,这一次才睡实了··午饭过后整座南林城天色暗得如同傍晚,从明到暗是小半柱香的时间里完成的。
徐尧东西都收拾好了,赵净云走进来,让他不用收拾了··“他们说多待一天·”赵净云一身大袍敞着,胸膛伤口明显,他胡子刮了,平白年轻了五六岁,徐尧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韩衡在门外喊:“徐尧,今天不走了·”·赵净云接过去高声道:“知道了,我给阁主说了·”·外面脚步声响了两下,又回来,韩衡推门而入,看见赵净云,登时忍俊不禁。
“这么好笑”赵净云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脸有点红··韩衡摇摇头·赵净云本来是个彪形大汉,谁想到刮了胡子有点娃娃脸,眼角还略带下拉,简直是个芭比金刚,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喝药喝得,清燥润肺洗了肝,连着皮肤都光滑细腻了不少。
“挺好,你以后都这样,留那么大把胡子做什么又不能扫地·”·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行,这样镇不住阁中那些小兔崽子。”
赵净云粗声道,“你来找阁主你们有事谈,我就出去了·”赵净云极有眼色,把那杯茶喝干,起身走出,还顺手带上门··徐尧知道韩衡他们昨晚出去见人了,但不知道见的谁,他也没打算问。
韩衡坐下来,也没提那件事,只是闲聊··哗啦啦的水声接二连三打在窗户上,韩衡过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天地间连绵一片雨幕,珠串一样密集落下来··“该下一场大雨。”
徐尧说,“别关窗,吹会风·”·韩衡拿根木棍把窗户顶住,回去在徐尧对面坐着,“那你跑到这里来了,家里不都乱套了”刚才韩衡才在讲他那个接电话只知道麻糊的亲妈。
“不会,早都离婚了·”·韩衡心里一震,每当徐尧提起妻女都和颜悦色的,他实在没想到原来他都离婚了··“女儿跟我亲·”徐尧笑了笑,“经常瞒着她妈来找我,小的时候她妈老说她,后来我让她把青少年承受力差自杀的新闻找给她妈多看看,她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韩衡笑了起来,“你这是化武斗为智斗·”·“扬长避短嘛·”徐尧做了个推鼻梁的动作,推空了突然反应过来,改成了摸鼻子。
韩衡想到可能是徐尧以前戴眼镜,戴眼镜的人都有这个习惯动作,他应该是要换个话题了·果然,徐尧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以前就喜欢男人的”·韩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徐尧是个现代人,四十多岁,韩衡在想他的接受能力,突然又想起他上次问过让男人生孩子的问题,那就是说他现在的恋人是个男的。
可能徐尧是双- xing -恋··徐尧一点也不知道韩衡在想什么,继续道:“刚开始我真是把他当成小孩照顾,没想到……”·“情非得已。”
韩衡理解地点点头,同时悲怆地想:同样都是穿越,为什么别人就觅得良缘双宿双飞啊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天裔族的也是能生孩子的还是不要告诉徐尧生孩子的奥义了。
虽然也没有什么奥义……·“情不自禁·”徐尧嘴角弯翘起来,看着很幸福··韩衡心里弹过一串:FFFFFFFFFFF……同时微笑着说:“我懂。”
“嗯……”徐尧想跟韩衡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又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说:“下次介绍你们俩认识,都是天裔族的,说不定他认识从前的你,说不定你能找到什么线索。”
“对了,昨天我遇到个事情,很奇怪·”韩衡把李长阳用笛音让武功高强的米幼和柳七都吐血了,而他这个弱鸡却没事的事情讲了一遍··徐尧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你说的这种我也遇到过一个,她的琴音很有迷惑人心的能力,还有,你见过金水女皇吗”·“传说中睡了谁谁就会被迷了心窍,指哪儿打哪儿那个女的”·“差不多,大概有点像催眠之类的。
这个世界的异常,是从违背这个世界从无到有自然衍生的东西被投放进来引起的,还有,神女像是有辐- she -的,包括里面的东西,而且现在不确定哪些地方还有·受到辐- she -的人都会被影响。
但是不应该有例外存在,你以前遇到过类似这种,影响心智的能力者吗”·“有,以前认识一个会读心术的,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说听鸿楼那个楼主”徐尧眼前一亮,显然是他认识的。
“嗯,我第一次听说你就是因为他,他说他读到的我那一念之中,跟一个人相似,那个人是你·”·“所以你才写信找我·”徐尧顿了顿,问韩衡,“在那之后,你有没有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能力”·“没有……”韩衡脸色一变,忙道:“有,有有,我在大梁皇宫里发现了这个身体原身留下的手札,里面提到一种修炼‘灵- xing -’的方法,我照着那个炼过,我觉得有点气功的意思,自己试过有效,就给手下人也抄了一份。”
韩衡眼睛向上看,眉头拧了起来,又否认道:“米幼也照着这个法子炼过,但是他也吐血了·”·徐尧本来听得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这时表情也疑惑起来。
“慢慢想吧,不着急·”韩衡苦笑了一下,“要是在预知的时间里这个世界才会崩塌,也应该要好几年以后了·”·“你最近还常常做那些预知的梦吗”·韩衡道:“以前我戴的一个玉坠子能短暂阻绝能力,那一阵我身体不好,做梦很累。
离开大梁的时候落下了,但最近都没有做那些梦·可能是没有用药,那时候我长期都在喝药……”韩衡又想起郎东,等汇合以后要见一下郎东,他有很多问题。
“要是下次再梦见什么,你觉得可能是有预兆- xing -的梦,第一个告诉我·”·“嗯·”·“我们的介入一定会打乱这个世界原本的秩序,未来的轨迹也会发生变化,你每一次的梦境预示的内容会有矛盾的地方。”
“这个我也发现了,最初我做的那个梦,一直是有人要杀我·而且,我现在想了一下,我梦里那个- she -箭的少年,很可能是我的亲儿子·”·徐尧眉毛一扬,“你儿子才那么一丁点大……”·“梦里是在他大概十岁上下时发生的。
而且这个梦我做过好几次·后来我有意识训练自己在梦里窥看未来的能力,反而一次也没有再梦见过那个场景·这个以后再说吧,我自己还没有想清楚·”·“在某个节点改变了因果,就会出现一连串的咬合故障,形成新的因果链。”
韩衡也同意,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对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以前就喜欢男人,干什么,给我介绍对象吗”·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敢,那我可能会被明帝一剑捅死。”
徐尧爽朗地笑了··“那你干啥问我”·“就……随便聊·因为来这里之前,我本来是喜欢女人的,不然也不会结婚有孩子。”
看韩衡的表情,徐尧道:“我应该不是双- xing -恋,我也不知道·不过刚才想起可能潜意识有受到女儿的影响,她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书,有时候怕被她妈发现,放在我那儿。”
“你居然偷看你女儿买的书·”韩衡嘴角抽搐,脑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坐在书柜底下,一边竖起耳朵偷听楼道里有没有开门的声音,一边匆匆翻到某类图书的那几页。
“好奇,我总得知道知道我女儿在想什么·”·“也对,所以她就给你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你在你爱人身上试过书里的那些吗”·“”徐尧脸一红,揉了揉鼻子,“还在解锁。”
“你也不能太粗暴了,大家都是男人,有时候要公平点·”·有人把门打开了,两人同时转过头去,柳七站在门口,浑身都- shi -了,怀里鼓鼓胀胀。
韩衡一下子想岔了,咽了咽口水,“你什么时候有的”·“……”柳七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五个纸包,“我下去要碗盘,你们不吃东西干聊”·纸包里显然是好吃的,一时间屋子里全是卤油的味儿,肉香浓郁,韩衡搓着手,跳着脚出去叫其他人。
第173章 一七三·门突然开了,屋里没点灯,床上坐着那个黑衣人·不,现在是青衣,想必昨晚米幼给他换过了··韩衡边打嗝边走进来,把碗和筷子放在他面前,才走过去点灯。
“残羹剩菜,想收买大爷”黑衣人说话声中带着浓浓痰音,咳嗽了两声··灯亮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韩衡端来凳子,坐在床前,那黑衣人就在韩衡的注视里用两只被绑着且很痛的手并拢颤巍巍地捉起筷子叉肉吃。
“没酒吗”黑衣人不答反问··韩衡只好出去了,再拿着只酒瓶回来,要不是他跑得快,还差点又被柳七说了··回来时黑衣人正努着下唇去够一片肉,手曲折得很别扭,韩衡进来,肉掉回盘子里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给·”韩衡扒开塞子,闻着挺香,不过他没什么酒瘾,睡前喝酒对皮肤不好,为了他的盛世美颜,还是不要偷喝了。
“祁元青·”·“啊”韩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以后怎么办”·祁元青分出一只眼来看他,仿佛觉得好笑,“这要看你们打算把我怎么办。”
“大家商量过了,不能放你回去·”·“过来,帮我个忙·”祁元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微微眯着眼,右边眉棱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特别像个痞子。
等韩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乖乖喂祁元青吃东西了··旋即韩衡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杵,串了好几片肉··祁元青慵懒地张嘴··韩衡把肉挑进了自己嘴里。
祁元青:“……小兄弟,你这样是不是有点……”眉毛动了动··“有点什么”韩衡嘴里包着肉,说话不清不楚,眼波流转地眨着眼,又夹了一片,均匀地往肉上按椒盐。
祁元青嘴角翘起,放弃地摇头:“吃吧吃吧,无所谓了·”他两手捧着酒瓶子喝,眼神始终从上斜向下打量韩衡··“要不然你跟着我吧。”
韩衡伸长脖子,把肉吞下去,认真看着祁元青··祁元青觉得好笑,他简直要笑出声来了,“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吗”·“是谁很厉害吗”·祁元青张了张嘴,正要说,突然打住,意味深长道:“差点被你骗了。”
韩衡一脸无聊地把筷子丢回盘上,其中一根沿着盘滚了半圈才停下来,他的视线离开筷子,回到祁元青脸上,“你反应好快,你要是说出来真的会死”·“真的会。”
“但是你可以写对吗”·祁元青粗黑的眉毛动了动,点头··“那有什么用”韩衡无语了。
“我只会写内部文字,不会写汉字·”·也许徐尧会知道,回头要问一下他·韩衡心想,把凳子朝祁元青挪近了点,与他打商量,“你给我写一个吧。”
祁元青笑了,笑得相当蔫儿坏,“用这盘肉这瓶酒想换这么大的情报,你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那你想要什么”·“陪我一晚”·“……”韩衡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迅速抽离祁元青一米。
同时门被摔得一声巨响,险些把韩衡吓得跌到地上去,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柳七黑着个脸站在门外,更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韩衡站起来时脚有点发软,心中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怂意,总觉得要挨揍。
柳七朝着韩衡伸手过来,唬得韩衡往后一缩,柳七抓住韩衡的胳膊,把人扯到身后,力道却也不大,韩衡委实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汗颜了一把··“小少爷醒了,哭闹不休,你去看看。”
说着韩衡就被柳七推出了门外,并在他的身后狠狠甩上门··韩衡一手扶额,站在廊下,深呼吸了几次,听见门里两声闷响,伴随着压抑的人声,想趴到门上去看,又有些心虚,只得先回去。
屋里君晔灏在床上睡得屁股朝天,口水长流··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看清楚床上的情形,韩衡不禁摇摇头,觉得好笑,过去把脸和手脚洗干净钻进被窝里,搂住儿子睡下。
次晨,吃早饭的桌上,徐尧神清气爽,赵净云脸色略有些苍白,柳七旁边坐着祁元青,今日没把祁元青绑着,祁元青鼻青脸肿,柳七杀气腾腾地坐在他旁边,俨然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要一拳头下去把祁元青揍死。
米幼给众人盛粥分早饭··雨已停了,晴空万里,吃了早饭韩衡先喂儿子奶,君晔灏对羊奶也不怎么挑剔,喂完就坐马车上路··南林城出城倒很容易,也没给过路费,进城的时候被人乘火打劫过,韩衡已经想过了,要是出城再要钱,干脆打算了,也不是不能打。
一群人到了城门口个顶个的警惕提防,结果一个守卫也没有,聚在旁边摸骨牌嗑瓜子,城门随意通行··“赢了,给钱给钱,”一个大嗓门的在叫,顺便给了旁边小兵一脚,把人连凳子踹翻在地,小兵忙不迭摸钱出来。
马车颠颠儿就出了城··谁料没走上半日,突然狂风大作,马受了惊,嘶鸣不已,马车剧烈一簸,车里一塌糊涂,茶水泼了徐尧一脸··韩衡本来抱着君晔灏,两人一同往车板上撞去,脑袋在柳七的手上垫了一下,柳七顺势揽过韩衡的腰,把父子两个一起抱在怀中。
祁元青被绑着丢在隔门那边,木板被撞得登一声响,伴随着祁元青的痛叫··“怎么回事”感到马车停了下来,柳七放开韩衡,打开车门。
车外围着一圈人,手执兵器,骑在马上,个个身着武袍,颜色布料俱不相同,是不是同一伙人也判断不出来··柳七向车内看了一眼,跟韩衡短暂四目相对了刹那,就把车门严严实实关上,出去了。
车里霎时寂静,韩衡看着徐尧,徐尧脸色很不好··“阁主别怕,我还能打·”赵净云低沉的嗓音说··“是什么人不像马贼……应该也不是官府的人。”
徐尧喃喃自语,疑问的眼光看韩衡··韩衡摇头:“我也不知道,也不一定就不是官府的人·”·两人眼神一接触,就知道对方正在转的念头,即使是官府的人,也可以乔装易容,马上的人虽然没有穿夜行衣,却也蒙了面。
是不希望被认出来是认识的人,或者将来有机会认识的人·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歹徒伪装只是因为觉得作为一个歹徒应该要伪装··外面传来说话声,但在车里听很模糊,根本听不清内容。
车门被撞得啪一声响,连带马车都震动了一下,车门仍紧紧闭着··柳七一声怒吼··米幼大喊道:“等一下”·接着就是短兵相接的激烈打斗声。
徐尧看了一眼赵净云,赵净云过去开车门,神色一僵,转过头来焦急道:“上了锁·”·此时马车朝前奔出,赵净云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 xing -朝着与马车行驶方向相反的一面狠狠甩到了隔门上,隔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净云一手撑地坐起身。
祁元青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笑了笑,“无论跑多远,我家主人都能找来,连金水的人你们都敢绑·”嘴角冷冷的嘲讽像在笑这些外乡人的无知··赵净云暴怒起身,脑袋在车篷顶撞得咚一声,他扯起祁元青来,抓紧手中长刀。
“拿我作为人质,他们不仅不会与你们交换,还会先杀了我·”祁元青冷道··马车东倒西歪,在空旷原野上发疯乱跑,没人驾车,拉车的马顿时放飞了自我。
韩衡捂着头,嗷了一声··“小心点……”徐尧话声戛然而止,屁股都要颠碎了,一脸扭曲··祁元青哈哈大笑,同时提醒赵净云把刀收起来。
赵净云想了想,把长刀归鞘,不然很可能先砍中自己人··剧烈的风从车后灌入,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尾部插栓的那道门被甩开了··祁元青连忙抓住车板,稳住身形,挤进马车头部的小集团。
“怎么办啊”韩衡抓狂大叫,也抓紧车板,朝后看,他下巴一阵- shi -热,儿子在怀里格格直笑,刚才是君晔灏抱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兴奋地亲了一口。
徐尧:“……”·赵净云:“……”·祁元青:“哈哈哈哈哈,这小孩不错,不如给我做徒弟·”·“做你妹啊”韩衡忍不住风中流泪,马车左扭右拐,倒是可以从车窗爬出去,就是怕摔成脑震荡。
“喂,抱孩子的,你到底是什么人”祁元青朝韩衡扬了扬下巴,一只手紧紧扣着车板··“好人啊”韩衡凌乱地答,从后门只能遥遥望见远方还在缠斗的人影越来越远,在渐渐缩成小点。
一团蓝雾炸开,发出嗵一声巨响··祁元青满头冷汗,显然手仍很痛,不太能支撑住,他重心贴近车底,滑到车门口,回头向车里看了一眼,那一眼神色相当复杂。
“妈的,敢跑”赵净云拔出韩衡靴里的匕首向外一甩,没看韩衡地说了句:“借用·”·匕首打着旋飞出去,祁元青的动作却更快,滚下了车,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祁元青在地上蜷了好一会才能站起身,韩衡以为他会马上往回跑,谁知他却一瘸一拐飞奔而来,速度比韩衡想象中快多了··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伤势严重的样子是装出来的韩衡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阁主,我们也跳吧”赵净云道,转过来看韩衡,“我先保护阁主下去,再上来救你·”·时间紧迫,不容多说,赵净云抱着徐尧朝车下一跃。
这时,祁元青已跑到赵净云面前,狠狠一脚踏在赵净云要拔刀的手上,铮然一声,长刀没有机会拔|出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马车前所未有地一下激烈抖动,前门开了,韩衡一手抠住车板,一手抓着座位。
马儿发出一声长嘶··前方一幕撞进韩衡眼帘··视线可及的尽处,是断崖··韩衡瞳孔紧紧一缩,几乎大叫起来··祁元青一声暴喝··头顶车篷一声巨响,祁元青脚底一滑,从车顶滚了下去。
完了……又要死了,为什么啊,这么惊险刺激的场景为什么在梦里没有预见太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梦见几年以后的事情有什么用啊·然而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从韩衡脑海里掠过去的竟是在听鸿楼中那一夜沉醉的香艳场景,他满脸通红地无语了……手忙脚乱解了半天也没能把儿子解下来,只好把君晔灏紧紧抱在怀里,打算在下坠时蜷起身体减小冲力。
再见了异世界,滚你的天命啊啊··车身朝前斜斜栽去,韩衡紧紧闭上了眼,口中一声大叫:“啊啊啊啊——”掩盖住了一声沉重的落地··良久。
“别叫了·”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从厚厚的嗡嗡声里撞进韩衡的耳朵··马车后部柳七正两手抓着马车底部缓缓后退·他咬牙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一步一步,脚下草地留下两道光秃秃的痕迹。
韩衡小心翼翼睁开眼,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整张脸带脖子都很红,君晔灏软趴趴地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韩衡两股战战地走出去,他紧紧抓着车门下去,朝断崖的方向一看,马已经不在了,车辕附近尽数被刀砍断,显然那匹马已经冲下断崖无可挽回,马车前轮离断崖不到一米。
这时候韩衡才找回呼吸,转身走到柳七面前··“谢……谢了……”韩衡发着抖说,牙齿直打战,小心地抬头看柳七··柳七眼神分外可怕,眼光中跳动着某种让韩衡心脏紧缩的凶险,粗重的呼吸声充盈在二人之间,柳七走上前一步,抹去二人之间半米之遥的距离,撞在了韩衡的身上。
“谢礼·”·韩衡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即便有面具,韩衡还是能感受到掩藏在这张面具下的苍白,韩衡这时方觉出怪异,低头一看,从刚才到现在柳七双臂一直垂着不曾抬起,两只自然垂落的手,虎口崩裂,鲜血一直往地上滴。
柳七朝韩衡身上沉沉一靠··闪电一般的一道风掠过荒原,鞭子一般扫了过来,靠近时倏然化作清风徐徐,杳然无踪··韩衡屏住呼吸,抬手虚虚抱了一下柳七。
柳七全身重量压了过来··那是一股伴随着血腥、灰尘、青草味的阳刚之气,让韩衡微有些动容,韩衡想说点什么,听见柳七虚弱却带着命令的声音:“抱紧点,没吃饭吗”·“……”·第174章 一七四·“滚。”
韩衡面瘫状道,本来想一个过肩摔把柳七丢出去,考虑到对方已经几乎是个残废了……只有作罢··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撩拨韩衡的情绪,柳七把头压在韩衡肩上,声音极轻、满含疲惫:“让我靠一会,你不把我抱紧点,我就栽到地上去了。”
说着真有朝地上倒的倾向··“怎么样了·”祁元青喘着气跑过来,虚虚张着肿起的一只眼,顺势把柳七接了过去··“他肩膀脱臼了,你会接吗”·祁元青喘息着点头,让韩衡帮忙,两人一起把柳七放倒在地。
祁元青顺着柳七的左臂往上摸,摸到肩头脱臼处··柳七咬牙没叫,只是瞳孔倏然一缩,呼吸紧促地往后仰了一下头··“还有一只·”韩衡让开位置,小心扶住柳七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君晔灏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死死抱着韩衡的脖子,侧过脸好奇又防备地看他爹腿上的人脑袋··祁元青满头大汗地起身,沙哑的声音说:“试试,能不能动。”
“先不要动吧养好了再动……”韩衡紧张道··柳七上半身动了动,韩衡连忙把他扶起来,柳七幅度很小地动了动手臂,朝祁元青道:“谢了。”
祁元青抹着鼻子垂着头,抱起双臂,点点头:“以后别随便揍我了,刚才我要是想公报私仇,你胳膊就废了·”对上柳七眼底一抹杀意,祁元青连忙摇手投降:“说着玩的,你也真是……那么重的马车,怎么能直接用手拉。”
柳七看了他一眼··“算你牛,算你厉害,我不说了·”祁元青往地上一瘫,袍襟捞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泥··赵净云背着徐尧追上来了,抱歉地看着韩衡说:“太快了,我……”·韩衡摆摆手,问:“米幼呢还在打”·祁元青警惕地抬起头。
“我去帮忙·”柳七站了起来··韩衡担忧地看了看眼前这一群老弱病残,又没法阻止柳七,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人,米幼如同一阵旋风,速度奇快,跑到面前来才放缓脚步,原地跑了几步,停下来。
“没事了,柳七兄弟,你把衣服脱了·”·柳七皱了皱眉··“不知道有没有虫子粘在身上,”米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换衣服吧。”
祁元青道:“等等,我看看·”他依次摸了两人的脉门,神色稍霁,“把衣服换了,现在应该是没有中蛊·”·“那些人你认识”望着米幼和柳七的背影,韩衡问祁元青。
“嗯,应该是金水……”祁元青突然打住话头,“你说让我加入你们”·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愿意了”韩衡转过头来。
“嗯,到下一个城镇我需要一些东西·”·韩衡果断答应下来,到了城镇必须要补给,现在连马车都没有了·米幼、柳七换过衣服过来,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米幼一直是背他们三个的行李,柳七把另外一个包给赵净云。
方才情势紧急,赵净云什么也没拿,想跟柳七道个谢,柳七冷冷掉头走到韩衡身边去解孩子身上的布带·赵净云只好讪讪摸摸鼻子··“走吧,他们只是逃了,很可能还会回来。”
米幼蹙眉看向祁元青,思忖片刻,才要说话··韩衡道:“让他加入,他是金水人,我们总要到金水去的·”祁元青能发挥的作用会很大,韩衡约略猜到他要去买什么,如果祁元青身上被下了某种蛊,他可能是要想办法解去。
但既然能解去,他却一直没有驱除自己身上的蛊,又是为什么难道是要掩人耳目·“那就走吧·”米幼没有意见地点头。
柳七把君晔灏挂在身前,韩衡帮他把儿子绑好,轻拍了两下君晔灏的屁股,君晔灏鼓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趁韩衡不注意,伸手抱住他爹的脖子,使劲亲了一口,偷袭得手,高兴得格格直笑。
韩衡哭笑不得地以手指擦去口水,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上路··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村子落脚,投宿在连个好名头都没有的旅店里·是米幼远远见到一个“客”字,上来问了问,果然是个旅店。
全店也就十来间屋,是这个村村长女婿的副业,夫妻店,两口子一个充当掌柜,一个充当跑堂,晚上要吃东西,需要起来自助··经过白天的偷袭,晚上所有人都很累,这个村很偏僻,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别人投宿,价格也很低。
米幼用一块碎银给每个人安排了一间房,房中陈设极尽简朴,被子却很厚,洗的很干净··韩衡往床上一倒,差点爬不起来··柳七把君晔灏放到床上··接着韩衡就察觉有人在脱他的靴子。
“我自己来·”韩衡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浑身酸痛难忍··房里一灯如豆,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柳七抬头,就看见韩衡若有所思地在看他,眉毛动了动,把韩衡的靴子放在地上,又去脱他的袜子。
韩衡抱起脚朝后一缩,脸庞发红,“真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回去休息吧·”·柳七蹲在地上的架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悍匪气质··“你肩膀还疼吗”本来韩衡想说的不是这个,突然就想岔了。
“不疼,大哥刀林剑雨的惯了,小伤·”趁韩衡不注意,柳七端起他另一只脚,放在自己膝上,脱下他另外一只靴子,又要脱他的袜子··韩衡满面通红把脚抽回去,趴在床上求饶。
柳七嘴角含笑地看着他,想起一些往事··“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啦,明天见·”韩衡叫道··“好,明天见·”柳七手掌摸了摸韩衡的头。
韩衡抓狂地大叫:“你才摸了我的脚”·“……”柳七笑着走了··出门外,柳七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米幼一脸疲色走来,拍拍柳七的肩膀,柳七就跟着他走了··两人在房里各自脱下武袍,现出精壮躯体,互相给对方上药··“啪啪”的两声,柳七一脸无聊地把药膏拍在米幼肩背下方的淤痕上。
“今天魏一正来了消息,他已经说服莽珑族人,将阵地向西迁徙·”米幼食指上沾着白色药粉,示意柳七抬起头,给他脖颈侧面上药··“莽珑族。”
柳七一勾唇角,“别人一族本能过得无忧无虑,平白无故被你们拉扯进来,让魏一正小心着点,君明焱在南楚时,一道旨意就诛灭了南楚十二圣族,合三千五百余口人,其中最小的人犯,只有两岁。”
“要一统六国,死伤在所难免,明帝要是真的得了天下,他会是一个明君·”这是米幼第一次摆到明面上来谈论天下大局··“现在不可能了。”
柳七道··米幼没有说话,示意柳七可以起来了··柳七边拉拢袍子,一面淡淡地说:“我一直没有看透过你,你对韩衡的忠心,到底是为什么别说是为了报恩。”
米幼长睫微颤,转瞬云淡风轻地收拾起药箱,起身时坦荡地望向柳七,道:“大人救了我大峪数十万百姓,以我一人- xing -命报答,仍嫌忘恩负义·只是他这个人不计较罢了。”
柳七耸耸肩,不大相信··“当然我也有私心,不过这点私心,与大人的本意并不违背,我不过顺势而为·”·室内一片沉寂··外面屋檐上滴下水来,风撞上窗户,向着四方散去。
“你媳妇就没意见那可是个刚烈女子·”柳七拇指与食指摩挲,想起来米幼那个相好,便是当初米幼带着韩衡逃跑,半道被他抓住的那个姑娘,带回去审问颇吃了些苦。
庄灵自小带兵,使的是铁血手段,即便是个女人,想撬开她的嘴,也没少下狠手·不过他也晓得,乌翠身上的伤口都能自愈,- xing -命自是无忧··“她听我的。”
米幼侧过脸去,耳根透着红··柳七眼睑跳了一下,愤愤不平地哼了声,摔门而出··外面到处都黑,另外几个屋的人都熄灯睡下了·柳七在韩衡门外徘徊许久,几次想推开门闯进去,今日他立了这么大个功,居然没讨到半点便宜,柳七直有一种吃了大亏上了大当的痛悔。
面前门忽然开了,韩衡趿着木屐站在门里,奇怪地皱眉揉眼··“柳大哥,你还没去睡”韩衡眨了眨眼··“你要去茅房”柳七问,见到韩衡点头,一臂伸过去把他勾过来,几乎是脸贴着脸。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睡得迷迷糊糊,一时反应不过来,外面又有点冷,两人并头靠在一起,倒有几分舒适温暖··“走走走,我也去,一起·”·“哦。”
“大哥让你见识见识……”柳七小声在韩衡的耳畔咕哝,揽着他的肩背,一摇一晃地冤着韩衡跟他一块儿去茅房,也是为了不让韩衡摔跤,他看韩衡走路摇摇摆摆不清醒的模样,就觉得他可能要摔。
谁料穷乡僻壤茅房里没灯··“大大大哥……你小心些·”韩衡让茅房熏醒了,生怕柳七掉进坑里,便一直让柳七拉着他的一只手。
·过了会,换韩衡进去,他也拉着柳七的手··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十分不易地把这上茅房的劫难渡过去了,走出来给冷风一吹,韩衡也彻底醒了··“你还没去睡啊衣袍都没脱,怎么不睡觉”韩衡困惑地皱起眉头,想来想去,一脸狐疑地跟着柳七到了他的房间。
柳七往床上坐了,脱下一只靴,拿在手上看韩衡,“走啊,回去睡觉·”·韩衡不仅没走,反而歪着头来到床前,趁着柳七没防备,一把把他按在床上,强行扒了柳七的衣袍。
“……非礼了脱人衣服了来个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国师大人你要做什么”柳七满脸惊恐地双臂交叉在身前,尖着嗓子叫起来。
“……”韩衡把他的手分开,检查完正面,又两个手挠柳七的痒,柳七虽然不怕痒,还是由着韩衡给他翻了个面··韩衡气喘吁吁地坐在柳七的腰上,奇怪道:“上过药了啊,不严重,你睡吧。”
韩衡放心地下了床,蹬蹬蹬踩着木屐跑出去,带上门··柳七一脸痛苦地抬起头,用尽浑身力气把自己重新翻个面,摆正,拉上被子,一手按在紧绷的腹部安抚地揉了揉,接着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一臂枕在脑后,心绪不宁地睡了。
第175章 一七五·晨间漫山遍野流淌着新鲜空气,村外的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不少姑娘在河边洗衣服··个个偷眼看不远处的少年,无他,少年还背着个娃。
晨曦清淡的金光映衬得韩衡眉眼略带一些稚气,他蹲在河边把手洗干净,侧把手探过去贴在君晔灏脸上··君晔灏一下子就被冰醒了,两个眼珠瞪得极大,娇嫩得像花一样的嘴唇咧着,想哭不敢哭。
韩衡站起身来,把手甩干·侧过脸去问祁元青,“你到底要买什么村上能换到一些吗”·祁元青眯起眼,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秘密,祖传秘方,不能说。”
眉毛动了动,摊出一只手到韩衡的面前··韩衡戒备地看他··“有钱吗”祁元青拇指关节格外突出,像肿起的一个包。
“没有·”这一大早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单独商量要钱吗韩衡大步往回走,看见卖包子的,闻着很香,就过去买了一群人的早饭去,溜溜达达往旅店走。
祁元青追在旁边,脚步忽高忽低,喋喋不休地念:“这我都是你的人了,预支一些工钱总可以吧而且我还帮你的相好接好了肩膀……”·韩衡脚下一顿,差点把包子挥到祁元青脸上,又觉浪费,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好吧·”祁元青叹了口气,左手中指在右手脏兮兮的手臂上挠了挠,“我这人其实有点不良嗜好,一旦到了繁华城镇里,我就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祁元青目光游移地往上看去··天空很蓝,万里无云··韩衡嘴巴抿得很紧,透出不耐烦··“好吧,告诉你也无妨·”祁元青要伸出一条胳膊跟韩衡勾肩搭背,因为这样他要说的内容才比较容易出口,然而韩衡背上却有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小娃娃,他才抬起手,君晔灏就龇牙咧嘴露出了还没长牙的牙龈。
祁元青无奈地挑动眉毛,耷拉着头,咳嗽一声,低声道:“其实我是想把身上的虫逼出来,需要一些药材·”·“我知道啊,等买的时候你叫我,我帮你买就可以了。”
韩衡表情毫无意外,祁元青说他要在下一个城镇买药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望着韩衡的背影,祁元青垂下头,丧气得- yin -云密布·有些男人间的话题,当着孩子的面真是不好说。
大家把早饭吃了,韩衡就让米幼去找店家问问路,他给君晔灏弄了点自制尿布,毕竟路上没法常常给他洗,大部分时候君晔灏要尿尿会哼哼,但小孩子总有憋不住的时候。
早上出去就是为这个,在街上找了个背着个背篓沿街叫卖橘子的大婶打听来的办法,要么就把尿布洗勤些,要么把布条缝起来,中间塞点棉花或者木灰,在路上用这种不用常常更换。
韩衡把君晔灏的开裆裤一条一条叠好打包,听见外面传来马嘶鸣的声音··米幼重新弄了一架马车来,虽然比不上之前乘的那架,现在不用关着祁元青,凑合也能坐。
出发两日后,马车突然提高车速,激剧的颠簸让车里昏昏欲睡的几人都醒了过来··祁元青是第一个醒来的,他就坐在韩衡的旁边,怀抱一把大柴刀,还是在村里问个农夫换的,拿他身上一个莲花银扣换的。
“怎么回事”韩衡揉了揉眼,嘟囔道,把君晔灏抱起来,让他换一条手臂枕着··“又来了·”祁元青无奈道,“我去吧。”
不等其他人作出反应,祁元青一猫身窜出车去··前面驾车的柳七跟祁元青争执的声音模糊地传进车里··韩衡把车门往外一推,不知道是在他俩谁的身上轻撞了一下,韩衡连忙道:“不要吵架怎么回事进来个人”·一脸怒容的柳七暴躁地挤进车里,车篷对他高大的身形而言有点太高了,他只好一只手一直垫在头顶,另一只手抓住车篷,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那个金水人引来的人,他身上应该有一种蛊,能让他的同伙找到他·”柳七熬了一个晚上,眼睛里俱是血丝,声音干涩,透出疲倦。
“还有多久能到下一座城”韩衡问··“照现在这个速度,至少要半日·”柳七抓了一把头发,“又要打。
还是同一拨人·”·韩衡想了想,“他们骑马吗”·“嗯·”柳七认真注视他,两人视线仅仅一触,大概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有绳子·”米幼也想到了,“在村子里我又换了一些·”·柳七这才走过来,韩衡朝车子后部腾个位子出来,米幼正要跟上挪过去,柳七走到二人中间,大大方方坐下了。
“这一带树林不少,引到林子里去,先把这群人解决了·”柳七目中透出杀意··“必须都杀死吗”韩衡拧起眉头,想了想,心头有些沉重,沉默片刻后道:“只能杀了,否则他们一直追在后面,还会伺机动手。”
柳七摸了摸他的头,“这批人隶属金水皇室,手里都不干净,那个祁元青也是,平时多留一个心眼·”·“他才帮过你·”·柳七嘴角抿了一下,眼神移向马车窗户,淡道:“人会出于各种原因,在某个时刻害人,或是在某个时刻救人,救过你一命的人,不一定每一次都会救你,同样,杀你的人也可能因为救你对他有益而在下一次,选择救你的命。
世上的人,都没有单纯的善恶·”·过了一会,韩衡说:“你说得对·”韩衡的表情看上去像还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去,看见了徐尧。
徐尧若有所思,似乎在看韩衡,又像只是在单纯出神··马车驰进树林,隐蔽在一块巨石后面,背靠着半个洞- xue -一般凹陷的峭壁··赵净云过去顺着马鬃摸马头,一面朝四下看,一面顺手把绳子套上马嘴,以免马发出叫声。
这头马很乖顺,中途一点也没瞎叫·赵净云给绳子打了个结,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马头··君晔灏已经伏在韩衡胸怀里睡着了,韩衡把外袍扯出来,笼在儿子身上,归拢两襟。
这样就算君晔灏醒来,也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祁元青要过来,正好被韩衡看见,他刚才去树林里撒了个尿,一蹦一跳地要过来,远远看见韩衡对着他做手势,顺着韩衡指的方向过去。
那边米幼跟柳七正在布绊马索,祁元青垂着手,在旁边看··另外两人也各行其是,没人理他··徐尧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两片叶子给韩衡,韩衡边看他,边学他的样子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登时一股清凉贯穿脑颅,昏昏欲睡的神志清醒不少··月亮已娇羞妩媚地拉开侧脸上的面纱,侧倚在天上··“再来一点”徐尧分神瞥韩衡,看韩衡摇头,他自己再拿了一片,把荷包收起来,往斜后方看赵净云,赵净云正缓步走过来,他脚步放得很轻,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以赵净云魁梧的身量,能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在枯枝败叶遍地的树林里行走。
“等吧·”米幼与柳七走了过来,祁元青被留在绊马索那边··“让那个金水人一个人待着”赵净云不怎么放心。
“不用管他,他的任务是杀了藏宝阁阁主,失败了,回去也会被处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柳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韩衡身边,凑过去向他怀中看了一眼。
君晔灏睡得口水长流··柳七手指挨了挨君晔灏的小嫩脸··“别碰,吵醒了就完啦·”韩衡小声警告柳七··“我们走远一些。”
米幼矮身走在前面,一只手别在身后朝其余人招手··于是所有人跟在米幼身后,走到林子里另外一片- yin -影里,头顶的月光稀薄得几乎能忽略不计,这是一个十分昏暗的夜晚。
韩衡手在脖子里抓了抓··“怎么了”柳七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没有·”韩衡把手放下来,没过多久,又在抓。
一只温暖的手握上来时韩衡吓得差点叫出来,生生憋住了,之后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腕,到达手背,顺着手指,摸到他在抓的那片包··“被虫子咬了·”柳七低声咒骂道,小声嘀咕:“这些罪该万死的虫,我的人都敢咬,不想活了”·“……”脖子上柳七的手在来回帮忙轻轻挠,抓得还挺舒服的。
不知道什么虫咬的,奇痒无比,柳七抓了一会,韩衡觉得可以了,拍拍他的手臂··柳七手放下来,顺势让韩衡靠坐在他的怀里,轻轻摸君晔灏的小脑袋,那细软无比的头发不住在他掌心搔弄。
“别摸了,他会醒的”韩衡道··柳七揽着韩衡的肩,轻道:“你可以睡一会·”·韩衡紧张道:“睡不着。”
同时目不转睛从角度正好的矮木丛缝隙里观察远处的一片树影,祁元青就躲在那个地方··“匕首收着吗”柳七又问··韩衡点头:“藏在靴子里的。”
“怎么出招记得清”·“嗯·”韩衡补充道:“昨天早上起来又练过,记得很熟·”·“等过几天再教你两手,情势紧急时,要活下去,出手就要快,不要想太多,你只要想活下去这一件事。”
“好的·”韩衡坚决道·树林里本来很冷,寒意无孔不入地从领子和裤腿往身上钻,韩衡坐在地上的屁股已经- shi -透了,不过跟柳七一直在说话,渐渐不怎么能感觉出来冷,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能说害怕,只是很担心,担心那些人会不会如愿以偿走进他们布下的套里··韩衡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赵净云也让徐尧靠着,徐尧整个身体歪着,眼睛也闭着,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米幼在擦剑,韩衡一看他,他立刻就察觉了·米幼整个五官给人的感觉都很温润,沉稳而让人安心,对着韩衡稍稍牵了一下嘴角,露出来个无声的笑容,像在说没有问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韩衡脑袋朝下重重一点,前额擦得火辣辣一片疼,他张开眼茫然地看了一下··同时,徐尧也醒了··不远处马嘶惊天而破··赵净云手握一把大刀,跟门神似的拦在他们两个面前。
徐尧再次给了韩衡片芳香叶子··“不要怕,柳七很厉害·”韩衡跟个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说··“好的·”徐尧彬彬有礼地说,并问韩衡要不要再来一片。
韩衡眼底闪动着光,道:“再……再来一片吧·”·“你的日子总是这样吗”徐尧和韩衡几乎挨在了一起,头碰着头说话,声音很低,淹没在不远处的打斗声里,赵净云应该听不见。
“啊,差不多吧,就是跑路·”想想真的是这样,一直在到处跑··徐尧同情地拍拍韩衡的肩,“完事了叔带你去藏宝阁,我有一个特别大的庄子,养了很多动物,梅花鹿、兔子、山羊、孔雀,什么都有,就是个动物园,可以泡温泉,对了,我还给藏宝阁的小孩子扎了个秋千,他们特别喜欢。”
韩衡嘴角抽搐,“有机会的话,等我儿子长大点·”·“你也可以玩·”·“不了,还是留给下一代吧·”话音未落,倏然一道破空之声,先于意识韩衡猛地把徐尧的脑袋朝下一按,两个人都朝前扑向草地。
赵净云大刀一挥··一支箭打在赵净云的刀上,落在半米之外,尾羽在夜色里雪白得扎眼··赵净云挥着大刀冲了出去··韩衡把徐尧拽起来,把他拖到右后方一棵大树后面,不住往后看,并带着徐尧朝右后撤。
“拿着,要是有人过来就用这个……随便杀吧·”韩衡分了把匕首给徐尧··“我有·”·韩衡根本没看见徐尧从哪儿拔|出来的一把软剑,好像是缠在腰上的,他点点头,一只手一把匕首。
一片树叶“啪”地打在额头上,就像一滴寒彻骨髓的雨水··“上面”·地面黑影一闪,兔起鹘落的瞬间,韩衡翻身闪向右侧。
中间多出的那一个人,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很难抉择到底先杀哪个··就在他再次看向徐尧时,韩衡脑子里柳七的声音在说话:要想活下去,出手就要快·韩衡窜起身,左手从背后扎向那人左边脖颈,对方转身时短剑甩过来,震得韩衡匕首差点脱手,右手中匕首则直接在那人颈子里一抹。
一股热淋淋的鲜血喷了韩衡一脸··背后剑光一闪,近距离之下,即使蒙着面纱,韩衡还是能看到他蒙面布下五官痉挛的扭动··黑衣人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没……没事了·”徐尧也是一脸震惊,脸色发白,将软剑一抖,急促的呼吸难以在短时间平息下来··树林里的动静听起来竟像是有数十人,韩衡脸色不好地朝徐尧道:“找地方藏身,不对,人太多了。”
“难道是好几拨”·“不知道·”绊马索设得不多,这片林子不大,只要有人上当,其他人就会警觉·水流流动的声音本来不明显,此时却像是某种信号,韩衡拽了拽徐尧的袍袖,朝水声传来的东南方移动。
第176章 一七六·“啊——”韩衡手起匕首落,呼吸间俱是血腥,脸和脖子都有不舒服的黏腻感,却也顾不得了··徐尧也放倒一个,两人拼着吃奶的劲把尸体往道旁藏好,往尸体身上踹去些树枝。
韩衡蹲在地上,把树叶归拢,均匀地洒在尸体上,眼睛慌张地四处看·要冷静要冷静……他不住深呼吸,站起身,示意徐尧跟上··徐尧也很紧张,耳朵和脑子里充斥着他自己的呼吸。
“在那儿,现在做什么”徐尧眼前一亮,已经看到了河流··韩衡手在身上乱摸,摸出两根麦秸秆来,分给徐尧一根··“喝豆浆剩的,我们……我们藏到水里。”
但是孩子不能藏在水里·君晔灏要怎么藏呢·这时徐尧也看见了君晔灏,眉头一皱,“不行,你儿子不能下水,会冻病·”·“我知道。”
韩衡道,“先过去,看怎么藏·”往离得最近的河岸上游走,有一大片芦苇丛,也许有藏身之处·两个人都很慌张,站在一起一边商量一边留意动静,这时,韩衡的眉心飞快扭曲了一下,说话语速变得很快,声音也在提高:“可以,藏在那儿。”
他抬手时像是要给徐尧指地方,却不是河岸的方向,而是背后··话音才落,韩衡看也不看,手向外一挥,匕首掷出··一声重物落地··韩衡走过去,徐尧手中剑指着那人的咽喉,匕首正中那人肺部,拔出来时偷袭者整个人浑身一抽,四肢控制不住弹动。
韩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杀第一个人时他心跳如雷,怕得要死·杀第二个人、第三个时已顾不上别的了·徐尧小臂挨了一刀,他自己也感到脚踝好像崴得肿了,走路时一阵接一阵难忍的剧痛。
“走吧,先过去·”韩衡带着徐尧,两人朝已经能看见的河边边走边留意是否有人偷袭··越是这种时刻,他们越是不敢放松,两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是一条浅浅的河,有五六米宽,听水声不怎么深·一大片芦苇粗野地生长在水边,这时候没风,只听得见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那水声温柔得像一首优美的夜曲。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先……先躲到那里·”韩衡看了一眼徐尧··一瞬间徐尧就懂了,点点头:“好,如果有人来,我们可以先芦苇丛里跟他们玩一会。”
韩衡胸口激剧起伏,君晔灏被这种紧张感染到,已经醒了,既没有手舞足蹈地玩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软嫩的小脸紧紧贴在韩衡的脖子上··韩衡托着儿子的屁股,徐尧让他走前面。
芦苇坚韧的杆子抽在脸上刺刺的疼,韩衡一只手按着君晔灏的头,略低着头,朝前面走,眼睛适应了黑暗,一直在看地上,这种地方可能会有蛇··不过他们运气不错。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搭得乱七八糟的鸟窝,韩衡心里一松··“应该还比较,比较安全·”韩衡让徐尧看··“嗯,好像没有人跟来。”
徐尧一直在往后看,这么一大段路,都没有遭到伏击,而且也没有听见任何异样的动静,人不可能长时间都处于极度的紧张,他神经也松弛下来,摸出一片叶子给韩衡咀嚼,自己也嚼着一片,牙齿因为僵硬而彼此碰撞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里吧·”两米以外的地面反- she -着零碎的银光碎片,那里有水,再往前走,就是河面了··在徐尧的帮助下,韩衡把君晔灏解下来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他,给他唱摇篮曲。
唱了好一会,韩衡发觉这他妈完全是徒劳的,小家伙根本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他睡醒了·”徐尧乐了··韩衡泄愤地轻拍了一下他儿子的屁股。
君晔灏嘴巴一瘪,要哭的瞬间,手突然从小被子里挣脱,啪一声轻响甩到韩衡脸上,黑溜溜的眼瞪得很大,一丝微光里,皮肤半透明的小嫩手上沾着韩衡脸上的血··韩衡脸一沉,抓着君晔灏的手,在自己衣袍上擦干净,重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君晔灏要反抗,突然脆弱的眼睑颤动起来,眸中倒映出母父离得越来越近的脸··韩衡亲了亲君晔灏的大脑门··一直含笑看他们的徐尧笑了笑,“你儿子很乖了。”
君晔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衡,小身子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原本系着的绳子已经解开,他一挣扎,手又跑了出来··韩衡正要发怒,被儿子一把软绵绵地抱住了脖子,那股属于幼儿独有的脆弱和深深眷恋让韩衡整个眼神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里等吧,不用下水最好·”两人本来想坐在地上,但地面很潮- shi -,估计一坐下就是一屁股的泥,只有作罢··“你说那是个什么窝。”
韩衡问··徐尧抓了抓手背,一巴掌拍在脸上,手指弹飞一只蚊子,脸上火辣辣的痒,轻松道:“野鸭子吧,反正是个鸟窝,还有蛋·这个你要问动物专家,我是研究空间和力学的。”
“不知道柳七他们能不能赢·”如果人不多倒是没问题,但光追着他们两个跑的就有十多个,一共来了多少人现在也不知道·韩衡担忧地往外看,这个位置也看不见什么。
“不能赢的话就一起跑吧·”徐尧抬头望天··四野突然陷入沉寂,一点风声也没有··声响传来··韩衡拔出匕首,徐尧也抓起了剑。
韩衡浑身僵硬,抱着君晔灏朝鸟窝的方向走,才蹲下身,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韩衡”·那是柳七的声音··韩衡手上突然失去了力气,匕首掉在地上,抱紧君晔灏站在徐尧身后。
米幼的声音穿透芦苇丛传来:“大人,阁主,没事了,你们快出来·”米幼的脸从芦苇中出现,随在他身后的是柳七··“净云兄呢”徐尧问。
“他去找马车了,祁元青在外面·”米幼道··突然间韩衡被拦腰紧紧抱在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柳七什么也没说,只是浑身止不住发抖地把他抱在怀里,用力得韩衡被勒得手臂都痛,能分明触摸到这个男人的后怕。
片刻后两人身体分开,柳七低着头深深注视韩衡,那眸光里有什么呼之欲出,是劫后余生,也是重于千钧的感情,压得韩衡头皮发麻··韩衡眉心近乎痛苦地弹动了一下,眼神闪烁地把柳七推开一些。
就在那股无法解释的焦躁清晰起来时,连日来那个若隐若现,模模糊糊的影子,终于让韩衡捕捉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米幼说,过来帮韩衡抱孩子。
柳七走在最后,他想上去揽韩衡的肩,却觉刚才韩衡的眼神很奇怪·他背心里都是汗,身上有十来处伤口在流血,脑子也有点不够用··所有人上马车,祁元青在外面驾车,几个参与打群架的都把衣袍退下来,互相清理伤口和上药。
柳七肩背上有一道足一掌长的刀伤,将肌肉生硬分开,血液已经凝固,转为暗红色··“没有毒·”韩衡松了口气·他的心情很复杂,整个表情一直是惶惶不安,上车之后尽量不去看柳七。
柳七也发现了,几次想跟他说话,所有人都在,他有点防备徐尧和赵净云,也不敢乱说··给柳七上完药,上药就结束了,车里几人都很疲惫,各自靠在车板上睡觉。
韩衡本想忍着不要去看柳七,那灼热的视线又让他没法装成视而不见,他看柳七时,柳七没有避开,一时间四目相对,韩衡在柳七的眼睛里,看清楚了自己的猜测··他的猜测没有错:柳七就是庄灵。
韩衡先错开了眼,脑袋向后靠,假装睡觉·马车颠得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撞在木板上,韩衡的心里有一种麻木的感觉··很多事情都能说通了··柳七一直在保护他,对他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占有欲,谁靠近他一点都不行,他都恨不能提刀暴起把对方砍死在刀下。
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把他当成弟弟来疼··这种敌意只有在面对米幼的时候不存在·那意味着,这次又是米幼卖了他·韩衡心里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能说是出卖··当时情势紧急,明帝把他软禁起来,立后大典在即,而他想逃婚·这个时候,单单凭米幼他们的能力不足以把他救出来。
那个早晨,他没有来得及把来人的脸看得太清楚,但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后来米幼的说法是,金水的人把他绑架了,他们是从金水人手里把他抢出来的··事实却很可能不是这样。
现在南楚、大峪两国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余下的三国,也就是金水、北朔、上齐在某种程度上就算不说,也会有意无意达成某种联合,为彼此行事提供方便·当时这三国都往大梁都城派出了使臣团等着观礼。
很有可能私底下庄灵找到了金水人……·又是金水,金水到底想做什么之前金水想把自己弄去当官,现在他们还是这个想法韩衡头痛起来,想忍着不要管鼻涕,可鼻涕都要流到嘴唇上去了实在不能忍。
这时却有人温柔地替他把鼻水擦干净了··好吧,他还是装睡吧··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韩衡赶紧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不上不下地憋在胸腔里,他还是很郁闷。
这一路跟柳七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自动播放,柳七给他的感觉,跟庄灵完全不一样·想到庄灵这个名字,韩衡仍然有些不适,胸腔里一股滞闷感挥之不去··柳七、柳七,是留妻的意思吗韩衡身体僵硬了一瞬,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立刻又紧紧地闭上了。
柳七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铁人地坐着,当然看见“睡着”的韩衡眼睑不停跳动,知道他在装睡·看见韩衡要睁开眼来,骤然一股狂喜,还没有来得及到达眼底,又被彻底浇灭。
第177章 一七七·天快亮的时候,一行人总算抵达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他们是第一拨进城的人,和南林不同,这座城守卫森严,守城兵士一眼就看出祁元青是金水人。
六国之中以南楚、金水两国人长相独特,南楚人肤色深,皮肤质地却很细腻,如同敷了一层油光锃亮的蜂蜜·金水则高鼻深目,男人普遍鼻子有点鹰钩,眼窝格外深一些。
“拿这个,跟着我们的人去开一张其他国家奴隶用的契书·”·经过米幼态度温和的沟通劝说,卫兵才肯放行,然而他们的自由还是受到限制,有六个士兵陪他们去,说是“同行”,更像是押送犯人。
“什么还要烙印”韩衡难以置信地叫道··一座五进大宅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都是行色匆匆·夹杂着不少衣衫褴褛,手在身上胡乱摸索捉虱子的人,捉到了就放到牙齿之间嘎嘣一下。
外面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姑娘蹲在一起,年长的在给年幼的编小辫子,时不时怯怯地打量带韩衡他们来的卫兵,尤其是这些兵手里的鞭子,让她们很想换个地方蹲着,只是身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位子,再要挪也没地方挪,只能战战兢兢地挤在一起,方便其中一个人挨打的时候,另一个还可以上去护着。
·徐尧皱眉看着这一切··韩衡和米幼在里面,这间小屋子里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都是穿着破旧脏烂的奴隶··桌案后面坐着个官员打扮的人,翘着二郎腿,小指在发黄稀疏的门牙里剔,斜眼打量韩衡,“爱打不打,不打就甭想出城,现在局势紧张,你们几个,都是外地来的,没有把你们抓起来都是郡守大人仁义。
不想打是吧那就在东阳城里待着,别想出城,我们郡守把东阳城守得跟铁桶一样,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滋——”的一声,烧焦的肉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看上去就像一个脏得不行的袋子的奴隶疼得浑身发抖,在地上打滚··衣饰华贵,戴着顶黑色宝顶帽子的中年男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奴隶登时从地上弹起来,捂着屁股朝外跑,跑的时候相当快,就像一头被人盖住眼睛的牛,毫无方向和目的地只知道狂奔。
那个穿得挺好的男人差点被撞得后退两步,被桌案拦住腰,疼得龇牙咧嘴,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混账东西,回去老子揍不死你·”男人骂骂咧咧,转过头去时又十分谄媚:“还有四个,辛苦大人了。”
给奴隶打烙印的是个胖子,哪儿能算什么大人满脸横肉看着像个屠夫,他看奴隶的眼神充满戾气,就像从他手底下痛得满地打滚出去的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一头头猪。
“哎,我的契书”戴黑帽子的男人突然叫了起来,满头大汗地在身上乱摸,袖子里抖出不少颜色鲜艳的丝帕,扯出一条又一条,甚至有一条鲜绿色的粘在了他的脸上。
“还打不打”看男人要跑,桌案后排不上号的末等小官嚷嚷道··“兴许是方才那个奴隶偷走了在下的契书,大人恕罪,我去追,我这就去追。”
男人才要夺门而出,就被官员喝止住··官员事不关己地朝剩下的四个瑟瑟发抖小鸡一般挤在一起的奴隶指了指:“这些脏玩意儿不能丢在这儿,带走带走。”
“能不能劳烦各位替在下看管片刻……在下即刻就回·”中年男人要哭了··“走走走·”官员不耐烦地挥手,那男人只好把奴隶带出去。
“考虑好了没有打不打”官员唾沫横飞地朝韩衡摇晃他的脑袋,一脸厌烦·最讨厌这些外地人,不仅不理解他们郡守这么英明的决策,更不理解他们这群为了给他们颁发契书而成天憋在这么一间巴掌大的、充满汗臭味和血腥气的陋室里的官员。
这么辛勤艰苦的差事,不是该这些不懂事的家伙来孝敬老爷们么·“不打·”·“不打就滚出去·”里面人粗暴地把韩衡和米幼推搡出去。
还好他们两个闪得快,那个来推他们的人,手真是太脏了,又是汗又是泥,十个指甲盖里都是黑黑、洗不干净的污垢··“怎么回事”等在外面的柳七立刻上来问。
大太阳晒得每个人脾气都有些暴躁,进来之前在这间院子里已经排了一百多米的队·结果韩衡现在说不办了··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众人面面相觑··祁元青无所谓地卷起袖子,“我又不怕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揍我的时候比这个痛多了好不好,婆婆妈妈的。”
韩衡把人拽回来,皱眉道:“不行,这什么破规矩,你也是个人,凭什么就要比别的人低人一等”·韩衡一点没注意说话的声音,四周无数道诡异的目光朝这边- she -来。
韩衡还在说:“走吧,不要那什么契书,我还不信凭我们几个,还出不了这座城·”·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在满院子怪异的眼神里离开这宅子,出门时又有士兵盘查,得知他们没有拿到契书,还是放他们出去了。
韩衡本来以为在门口多少要费点口舌,或者花点钱,没想到这么顺利,反而有些担心起来··然而这种担忧在面对一桌美食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一行人都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这一顿都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鸡鸭鱼肉。
东阳城比南林繁华得多,算是二级城市的规模··夜晚充满让人浑身舒爽的凉意,当地空气非常- shi -润,呼吸之间很是舒服·跟儿子一起洗完澡,韩衡给君晔灏穿好他的小衣服,把他扎成一个小蚕蛹,塞在被窝里,轻拍被子哼歌哄了一会,看着他睡着之后,坐到一边椅子上去,光着脚缩在椅子里擦头发。
一只手在揉包着头发的毛巾,韩衡动作越来越迟缓,不经意就开始出神··一整天没怎么和柳七说话,在马车里睡了一小会,他的心情仍然相当复杂··过了这么久,往事在他的刻意回避之下,已经很少会刺痛他的内心。
尤其是,君晔灏出生以后,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带给他的慰藉和温情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在这个世界里,他第一次真的有了血脉相连的人,不用任何理由,他都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无法斩断的牵绊。
如果最初不是一场欺骗……·君晔灏不会姓君··这个孩子就是他和庄灵最甜蜜的爱情结晶··从小到大身为裴加时的他就没有得到过父母太多关爱,这让他小时候心里一直笼罩着一团疑云,到底他是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
这团疑云在他十二岁时,他爸因为车祸需要输血,才彻底被扫除·然而这没有改变什么·在上初中的裴加常常想,也许他妈刚怀着他的时候,他爸还不像后来那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喝酒动手。
这个假设在后来得到了印证,在爷爷的葬礼上,一位父亲的战友喝醉了陪着裴加在四面漏风的灵棚里话聊斋,忆往昔峥嵘,天南地北扯了一遍在部队的岁月,再后来就醉眼惺忪地说起来裴加他爸和他妈谈恋爱的事。
那时他妈不爱打麻将,他爸不爱喝酒抽烟,都是年华正好,郎俊女俏,是很让人羡慕的一对··长大以后裴加和他爸常常吵架,主要分歧是他想让他爸对他妈好点,然而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有两个人自己才能解决。
儿女唯一能做的就是黏合剂,但也不是万灵丹,也有失效的时候·努力了许多年以后,只锻炼出裴加一副好脾气,一身百忍成金·这样的- xing -格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孬。
最近一次裴加和他爸吵架是发生在他妈上楼把腿摔了,骨头上打了两根钢钉,上下楼都需要人背·他人远在B城,只能打电话给他爸,结果反而在电话里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催他爸快点去洗澡。
·裴加印象里他后妈是个打扮时髦,说话大嗓门,而且嗓音还粗嘎得有点像条汉子的女人··顿时电话里沉默了··他爸带着一种好事居然被亲生儿子撞破的微妙尴尬,压低声音说:“钱我照打过去,我现在也不在县城里,回不去。
打在哪张卡上”·“快点呀~磨蹭什么,谁呀,你老婆”一个妩媚的女声··接着是他爸安抚女人的声音,印象里他爸对他都没有这么温柔地说过话。
裴加果断掐了电话,当天下午才进的组,晚上蹭了一个盒饭,那时候又很穷,只有买火车票连夜往家里赶·靠坐在车窗上,裴加茫然地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山脉,车里挺温暖的,弥漫着汗味和脚臭,他所有的思绪都被这黑乎乎的夜色粘住了,分不开。
直到手机屏亮起来,不用滑开解锁,上面就弹出通讯软件的窗口··那天晚上他第一个经纪人委婉地转达给他要赔多少钱,顺便告诉他公司另外派了个经纪人给他。
裴加靠在玻璃窗上,后来觉得脸上- shi -乎乎一片,深吸一口气,把脸都擦疼了,暗暗发誓以后要做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世界这么大,真心假意又有什么用最后谁还不是要自己过一生。
谁知道后来又经过那么多年,他还是没有什么大的长进,遇事只会想谁也不容易··人要是自己过得不易,就会走向两个极端:心肠太软圣母病,对谁都瞎同情;或者谁让我添堵,我就堵得他口水都咽不下去。
最后裴加比较不幸的成为了前者··月华如水,敲门声打断了韩衡的回忆··门外站着韩衡最不想面对的人,看来这个夜晚他会想这么多是有道理的,就是为了让他避无可避。
拖延症要不得··柳七仍戴着他的面具,朝屋内打量一眼,示意韩衡出去说··韩衡头发完全没干,背上全是水迹,磨蹭了半天才走出去··“去我房里谈。”
柳七道··他看着柳七的背影,柳七顿住脚步,回头看见韩衡还站着没动,正要说句什么,韩衡跟了上来··第178章 一七八·坐下之后,柳七心里就一阵烦躁,这种烦躁投- she -在他不停往后抓头发的动作里,不经意间抬头,撞上的那双眼睛让柳七心里激剧一跳。
那是一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的眼睛··“不给我倒杯茶吗”不等柳七招呼,韩衡就已经坐下来··柳七僵硬着手,倒给韩衡一杯水,在递到他手里时,水波终究没能维持他表情一样的面瘫,洒出些许。
韩衡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口茶,看着柳七,此刻的韩衡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入夜才不久,客栈却意外的安静,东阳城的宵禁令执行得很严格。
初来乍到的韩衡和柳七都不知道,只是这寂静让柳七觉得格外难熬,他脖子里冒出一层汗来,有些发痒,引得他抓了抓脖子,下手却很重,抓出几道血痕来··韩衡只是看着。
只是这样的对视让柳七难以忍受,他沙哑着嗓子,“你知道了”·韩衡眉梢微动,坦然道:“知道·”·“什么时候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露出了破绽”其实这一路,柳七都盼望着韩衡能看穿他的身份,看穿他的悔意,然而这股渴望,被他这一辈子都没有体味过的恐惧深深压制着。
他害怕韩衡发现他是那个骗他生下孩子,还自以为是只要他庄岐书碰出去一颗真心,谁都得欢天喜地收下,战战兢兢呵护着、宝贝着··那个时候,韩衡崇拜、感激、依赖他,鼓噪着他的自尊心,没费多大力气就得到了这个人,这样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却是最艰难的一仗,胜利的果实也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冲昏头脑。
他要的是皇室为母妃的死付出代价,这个时候,韩衡无疑是天赐的一个机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利用他·也是这个捷径,让他提前不止十年得以向皇室复仇,向他的父亲复仇,向那个抢了他母妃丈夫、享受他母妃尊荣,连他母妃的财产也纳入私库的女人复仇。
在带兵杀回京城的那个晚上,毒死他母妃的女人疯了,他在王府石阶上坐了一整个晚上·一整个晚上,他都在想,如果他的母妃还在,如果他那痴心的、明知枕边人暗害于她的母妃知道,为了讨回外祖家的这笔债,他把旁人……·不,不是旁人。
他将心爱之人伤得体无完肤,还会不会入他的梦··韩衡的声音把柳七拉回现实:“突然开的窍,你装得并不像,是我先入为主了·我没想到米幼会允许你以手下的身份来到我身边,小王爷这次费尽心机,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轻笑一声,韩衡语意带着嘲讽,“跟着我这么久,你也该知道,现在我再也没什么能给你,值得你来图谋的东西了。”
“你……”柳七声音沙哑,眼睛通红,“米幼说你不愿意与明帝成婚,明帝龙颜盛怒,把你软禁在宫中·”·韩衡没说话。
“北朔使臣团是在我的主导下派出来的,我……我本来只是想见见你·你不愿意见我,我也想见一见你·”柳七颤声道,“我没有想过要隐藏身份,扮成这个身份来骗你。”
柳七眉心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我不是要骗你,这次不是……是金水那个男后主动找的我,他会易容术·”话一说开,柳七渐渐没有那么紧张了。
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而且,他不在北朔这段日子,国内也不太平,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么简单朴素的道理,他活了这么久,也还是懂的··“是他·”韩衡对那个人有印象,就是他带金水的使臣团,大摇大摆进宫求见,迷晕他当时住的宫殿里一票宫女,踢个毽子也能走位风骚地酷炫一把,最后被他一把诈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交出了解药,君晔灏的小命才保住。
当然,这人不会真的要大梁皇长子的- xing -命,只是这种威胁人的手段韩衡很不喜欢,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交集,还是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形下,而且这件事还和庄灵有关。
看来他们两个真的孽缘深厚··“你还记得,你们出城时,本来决定护送你的人不是我·”·韩衡嗯了声··柳七眸光暗淡,手里可怜而脆弱的茶杯被他捏得几乎让韩衡怀疑那杯子要惨叫起来。
“既然你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明日我就离开·”一丝微弱的期待在柳七的心底升腾起来,升到一半,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抬起头定定看住韩衡,手指摸到耳朵后面,没有用药水,直接撕下面具来,滋啦一声让人听着都觉得撕下来一定很疼。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韩衡瞳孔微微缩紧,喝了口茶,神色恢复如常·他离开庄灵是在去年五月底,后来每次碰面都不愉快·在现代不是没见过死缠烂打的前任,但他没有想过,庄灵执掌一国兵马,被人拒绝也一样恼羞成怒,毫无风度。
就像一个被人抢走玩具的熊孩子一样,以为满地打滚,又哭又闹,就能拿回失去的玩具··更令韩衡没有想到的是,没有几个熊孩子,对玩具能有这么长久的执念··韩衡轻飘飘地看了庄灵一眼。
庄灵被面具撕扯得火辣辣的脸皮已经是通红,他垂下双眸,脖颈也有些弯,仿佛无法面对韩衡认真的注视··“庄灵·”·闻言庄灵立刻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流泪,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疲惫颓丧。
没能看见韩衡满脸的憎恶,这让庄灵更加难受了·他与庄砚以前关系不好,后来一想,他母妃的死跟庄砚没有关系,即便在母妃死后,这个便宜大哥也从来没有越过他的意思,甚至在庄灵年纪小点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庄砚没有被李氏带歪。
不管怎么说,他大哥也在官场中浸- yín -多年,却从没在暗处动过手脚- yin -过他这个嫡子,甚至在先帝疑心时冒着杀头的奉献给他通风报信·虽然以他的情报网,用不着这个傻大哥来报信,这件事却让庄灵不再那么厌恶他那个大哥。
于是离开北朔之前,他找庄砚喝了一次酒,从他爹第一天把这个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带回来,他从没有拿正眼看过他这个哥哥·那一天,全京城最好的酒被从前的三皇子派人送到他的府上,他却没有一个可以一起喝酒的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承认过他真心爱着的,是一个男人··这辈子他吃过很多苦头,年少不懂事时又因脾气不好,跟头也没少栽,后来的顺风顺水,全是靠一身实打实的战伤挣来的。
战场上他不屑用- yin -谋,却在听郎叔以轻描淡写的语气提及“现在外面都在传,那个大梁国师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就是天命之子,命中注定,六国分裂的局面,会结束在此子手中”时想起在大梁时惊鸿一瞥的那个人。
那时韩衡身着法袍,一身凛然,有些人天生给人冰雪般澄净而不可侵犯之感·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让人自惭形秽,既想靠近又不敢··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你在听吗”好吧,算他白问的,庄灵看着他的表情完全是茫然。
韩衡轻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以前每次和你坐在一起,你都忙着发火,这段时- ri -你很沉得住气,想必可以回答我的疑问了·”·“你说。”
庄灵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穿肠而过的凉意让他冷静下来··“当初你为我虚构出一个身世,说我们从前就是相好的,那段时间里,你说喜欢我,殷勤追求我,救过我的命,有什么好东西都送给我,那些,可都是为了骗我有没有一时半刻,你是真的想和我相伴一生”·庄灵抹了把脸,才从冰冷茶杯上离开的手指微凉,紧紧贴在脸上,他眼睛里的血丝一直无法消解,红着眼看韩衡,鼻子拢在手掌中,深深吸了口气。
吸气声很大,韩衡都听得一清二楚··韩衡知道自己问的是个蠢问题,前任这种东西,应该当他死了,而不是纠缠不清·可他只要一天看见君晔灏,就一天会想起庄灵,随着君晔灏越长越大,希望他和庄灵一点也不像,不然他就真的无处可避了。
虽说儿子是儿子,可有个儿子在跟前,他是无法完全当儿子的父亲是个死的··庄灵先是愣住,后来竟笑出声来了,眼角还跳动着泪光··“我们处在一起时,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一生,我的命中还会出现任何人,比你重要。
你有了身孕,男人有孕……”庄灵深吸了一口气,在韩衡坦然的眼神中突然胸臆间弥漫开一股勇气,说实话的勇气,“即便听过不少关于天裔族男人生子的传说,听见郎东告诉我时,这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然,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但当时我脑子里一下就……”措辞耗尽了庄灵的脑汁,他现在脑袋里昏昏沉沉,事实上在他对韩衡认出他来这个场景的所有想象里,轻则是一巴掌,然后让他滚,重则是一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再让他滚,最重就是给他一刀。
庄灵没有想过能有这样的好运,和韩衡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讨论他们那些往事,他以为韩衡这辈子再也不想提起那些事,就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那样··“当时我脑子一片混沌,一下子就空了,甚至害怕。
我没有把握让你接受和相信你肚子里已经有个孩子·而且郎叔的主意太烂了……”紧张到极处,除了苦中作乐地笑一下,庄灵没有更好的办法缓解紧张,于是他嘴角难看地勾起一抹笑,“你腹中有了我的骨血……那个时候,他对我而言不是天命之子,你对我而言不是大梁国师,我也没有感受到计划成功了一大半的喜悦。
而且郎叔说天裔族男子怀孕会很凶险,我就已经后悔了,但木已成舟,那时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对你的损伤一样很大·加上郎叔再三保证,能顺利为你接生,我当时只想快点回家亲亲你和你的肚子。”
“衡儿,那时我确然没有想过这辈子会和你分开,是我过于自私·”庄灵低哑的嗓音滞住了,无论如何辩解,错事已经做下,他只能尽量去弥补,而且,无论怎么弥补,都是不够的。
这样的想法一度让他很是绝望,感到生无可恋··那天晚上庄砚与他喝酒,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真的死了,你犯下的错,就没有任何人能弥补了·”·当然,酒醒之后,庄灵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暂时还不能死,他还没有求得心爱之人的原谅,他的儿子还没有平安长大,也没有让外祖能够泉下安心,殷家最后一点骨血还那么小。
即使每日每夜愧疚都让他如同烈油烹心,他也没有资格现在就死··时隔这么久,庄灵不再像当初那样暴戾,也让韩衡很是意外·他刚才过来之前还在想,如果谈崩了,就叫米幼进来揍庄灵。
“你如果不相信,我也没有什么能让你相信的证据,这些念头,只存在我的心里,我无法向你证明·”·“如果在你心里,那你把心掏出来给我看吧。”
想起演过的无数狗血电视剧,韩衡顺嘴接道··庄灵顿时如释重负,果断拔刀,只是刀有点长,要往自己胸口里捅很不容易,他脸色闪过一丝尴尬,过去爬上床翻找出一把短匕。
院子里突然吵嚷起来,这点杂声完全不足以动摇韩衡想看看庄灵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的好奇心··他冷眼看着·如果庄灵不带兵先反回京城,当然就没有现在三皇子的帝位,北朔上一任皇帝跟他母族的仇已经了解,如今高官厚禄,正是北朔首屈一指的权臣。
连天命之子都是他的亲儿子,当初庄灵花那么大力气骗他,不就是为了更快地为家族报仇,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还没等到一统六国,他就已经先具备了动摇北朔国本的实力。
如今他想要的都有了,难道还会舍得去死·这时庄灵举起手,下手果决,丝毫没有犹豫,匕首反- she -的冷光打在韩衡眼睑上,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都感受到森然的凉意。
“等等……”·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门中站着两个跟白天见到的东阳城士兵穿着打扮一致的人··小半柱香前,窗下蹲着喂了快半个时辰蚊子的东阳城士兵忍不住了,第一个人朝楼上目标的那扇窗放出飞箭,所有人都得到了往上冲的信号。
“抓,一个也别放过,都是金水的女干细,一共七个有一个小的”·客栈中大半房中灯都亮了起来,要是当地人根本不会看这个热闹,外地人就不一样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推开窗就看见一排火把从楼下跃上楼梯,冲上二楼。
士兵们气势汹汹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冲进挨成一排的几间房,前脚冲进去,后脚就有士兵被踹下了楼··不过片刻,楼上房门一间接一间砰地一声关上,士兵却从二楼直接摔倒一楼青灰地砖上,摔得四仰八叉。
第179章 一七九·庄灵把人踹飞之后,一把横抱起韩衡,跳窗出去,背后有一排很窄的窗台,庄灵摇摇晃晃地踩钢丝一般在上面走··“下次再发誓·”怕韩衡以为他只是做面子功夫,庄灵又道:“下次你来,你动手,我绝不闪躲。”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谁管你啊认真走路啊”韩衡简直要疯,楼下是石板地,摔下去屁股必然要开花。
奇怪的是,这么大动静街面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看热闹,东阳城的宵禁令未免太严格,居然能战胜群众的好奇心··一个漂亮的翻身,两人半边身子都悬在半空,庄灵悬在空中的脚再度落在支撑点上时,韩衡整颗心都吓得要跳出来了。
“就是这里”韩衡叫道··庄灵道:“知道·”然后把韩衡放下来,左手紧紧挽着韩衡的右手臂,把刀插进窗户缝里,听见窗户里一声落地,庄灵低声道:“小心。”
麻溜地把窗户打开,一手扶住韩衡的屁股,让他先从窗户爬进去··君晔灏张大着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韩衡使劲戳了一下儿子的脸,戳得君晔灏小眉毛像两个虫子扭来扭去,在被窝里拱了好几下,就是不醒。
他被床这只妖怪抓住,无法挣脱魔爪··韩衡把君晔灏用小被子包起来,扎扎实实拴在身上··“走,快走·”韩衡想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露出为难。
不等韩衡开口,庄灵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示意他仍然走窗户,边走边说:“赵净云会保护徐尧,米幼和祁元青都可以自保·”·“我们在哪里汇合”韩衡问的同时,就被庄灵抱了起来,他的怀里抱着他儿子,庄灵背上背着包袱。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比漂移帅一万倍,从五米高的窗户跳下地的感觉真是形容不出来的爽,韩衡也体验了一把武林高手的感觉··他的问题用不着回答了··米幼、赵净云、徐尧都已经蹲在墙下,上方一个黑影光速掠过,一闪之下,祁元青修长的身影在半空中降落的姿态相当帅。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扶我一下我的腿是刚接好的,你们都忘了吗”祁元青哀叫着原地跳了好几下,那股酸麻疼痛的感觉才褪去,哀怨的小眼神化作一把把眼刀飞向众人。
“哈,哈,哈·”赵净云不人道地笑了,“身为奴隶有什么资格叫苦连天,不是你的腿没好,今天晚上数你吃得多,胖得轻功都使不出来了吧”·赵净云生得一张方方正正的严肃大叔脸,胡茬又冒了一圈青,娃娃脸消失无踪,现在完全是个大叔,还是不苟言笑那种。
“卧槽,比胖我能比得过你”祁元青表示不服气··两人捞起袖子就要干架··韩衡一声怒吼:“别吵了快点跑啊”·“跟我来。”
万能管家米幼说··- yin -森森扑朔朔的客栈后院,荒草足长得有一人高,这样的情形下,米幼还找到了一口井·井口盖着一个破簸箩,米幼上去掀开,摸出火烛来点亮,照亮井口。
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口井很浅,井口却异乎寻常的宽阔,有参差不平的石梯通往井底··想不到在这里居然有一条地道,他们排着队下井,米幼走在最前面,负责照明,跟在他后面的是祁元青,然后才是庄灵,韩衡和徐尧挨在一起,两个战斗力都是零,最后跟着赵净云断后。
不过也没什么后可以断,虽然官兵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好歹也还徐尧一些时间··“好臭……”徐尧嘀咕道··“这什么味儿”韩衡小声和徐尧碰头。
“尸骨·”徐尧声音更小,还透着不明显又刚好能让他们几个串成串在井底前行的节节虫每一个都能听得清的颤抖··“闻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了,不要怕。”
赵净云大喇喇地回应他家阁主··“……”韩衡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时候君晔灏醒了,蹭得他一脖子都是口水,这点微不足道的体温让他心神稍定,“这条地道通往哪里”·前面米幼的声音说:“不知道,可能是城外,东阳城曾被悍匪占据,当时郡守府衙都让出来给一个山贼头子住。
这个山贼白天死要面子,在城里施粥,说是要与贫民有福同享,有银子大家一起花·城中却每天晚上都有大好黄花闺女失踪,天亮之前又被送回家中,个个哭哭啼啼羞于启齿。
后来为了藏好自家的闺女,东阳城家家户户都有地道·”·“这不是秘密”韩衡心里咯噔一声··“嗯,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一个传说,没想到真的有。”
米幼话音方落,短暂的地道行就结束了,前面出现一截石梯,通往地面··“上去吗”米幼回头问他们··“上去,都快臭死人了。”
要不是闻起来实在像腐烂的尸骨,祁元青几乎要以为是他们当中谁在放屁··“自投罗网,尚不自知,本府最喜欢你们这种脑子长在脚后跟上的人了·”·爬出井口时,四下无人,但当赵净云爬出来以后,数十把火把掩来,把井外的天地照得通亮,火光晃得每个人好不容易才能看清周围的情形。
一个人拍着手,手指转着一顶乌纱帽,笑吟吟地上来,拇指摩挲脸上刀疤,一看就很像悍匪··“嘿嘿,就是你们几个外乡人,不愿意出钱给金水狗贼烙印”·“你是何人”韩衡眉梢一动,越众而出。
想不到这群据手下来报武艺高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外乡人,以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为首,毛头小子还带着个真正的黄毛小儿,挺有趣·简直没法想象这六个人怎么聚到一起的,穿的衣服也是看不出人的身份,对应的地位可以分成三六九等。
郡守高傲地扬着下巴,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歪着头,笑道:“本府可告诉你,天王老子来了东阳城,也要服从本府的命令,否则,本府的小可爱今晚还饿着,你们六个……”顿了顿,郡守可惜地摇头,“身板这么瘦,还不够喂他们一顿的。”
“身为地方官员,你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想喂本府的宝贝,也可以,那就留下来做本府的宝贝儿,怎么样”郡守拇指擦过粗糙的嘴唇,他脸色白中带青,目光- yín -邪,让人想到的不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官员,也不是鱼肉百姓的贪官,而是杀人如麻、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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