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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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 by 轻微崽子(下)(5)
·女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儿子们都牵起来,连忙让女孩也一起进屋去洗手洗脚··韩衡把还在拼命挣扎的虫递给陆晟德··夜色里陆晟德眉心紧皱着,突然一只手盖住了脸,肩膀颤动不已。
正在他难以平复情绪的时候,手被拉开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他手心里··良久,陆晟德抬起脸,面颊上残存着- shi -意,他掌心很痒,摊开手,那只蝗虫有气无力地在他手心弹动着腿脚。
这些年他都在做什么这一路走来,越往南越穷,他的子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田地被富商强盗占去,惶惶不可终日,晚上来不及找客栈到村子里投宿,没人敢开门,在马车上睡了好几晚。
当年东阳城被下山的强盗占了,舍不得那点军饷,索- xing -就让匪首当了郡守·这些百姓做错了什么要过这种有上顿没下顿,跟过路旅人换点粮的日子,他们不要钱只要粮,这不是摆明了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吗那几个小孩狼吞虎咽扒饭的样看着都让人心疼,一脸已经许久连米饭都吃不上的样。
弟弟造反,爱妃背叛,连身边的亲信都想毒死他·陆晟德第一次体验到他这个皇帝做得有多失败··对了,亲信,还有王福禄·王福禄为什么要杀他他对这个太监还不够好吗平日里喝杯参茶都有半杯进了这个近身的大太监的口,最让陆晟德想不到的,就是王福禄那天在汤池铤而走险毒害他。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得很,毒就在葡萄上,所有人都没吃,就他一个人吃了,之后他就上不来气,差点呜呼哀哉··想到这儿陆晟德突然来了精神,进去找韩衡··“王福禄呢朕要见他。”
这几日陆晟德都像个活死人,能想起找人算账了,是好事·韩衡带他来到王福禄的房间,贡克正好出来倒洗脚水,看见陆晟德没控制好面部表情,翻了个白眼,笑呵呵地看他韩哥:“这么晚了,哥你找我有事”·“陛下有话要问王福禄,你看着点。”
“哦……”贡克瘪瘪嘴,表情一下就蔫儿了,故意甩了甩洗脚盆,水溅在陆晟德鞋面上,他就当没看见,拖着干巴巴的长音道:“进来吧。”
要不是这个皇帝一天到晚炼丹求仙,把上齐朝廷弄得千疮百孔,没准上齐还能多当会儿避风港·现在真是倒了大霉,还要带着这个始作俑者到处跑,别提有多憋气了。
被捆成个粽子丢在地板上的王福禄脸上一路挨的揍还没消,乍然看见陆晟德,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是愤恨··简直没有天理,下毒杀他的奴才反而对他充满了愤恨,难道不该他才是充满怨气的那个吗当了这么久皇帝的陆晟德第一次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委屈,哭都哭不出来。
呼吸着乡野的清新空气,葛苍出来挽柴,韩衡过去帮忙··葛苍不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再说已经收了他们的粮食,就没有再让别人干活的理·但韩衡坚持,他也没办法。
见韩衡不多话也没有别的意思,纯帮忙,手脚也快,葛苍渐渐放心下来··柴挽了,韩衡就在旁边看葛苍喂鸡,那只鸡完全没意识到少了个同伴,吃得挺欢·葛苍烧了一大锅水,让他们挨个去洗澡,所有人都挺高兴,毕竟再不洗澡就要臭了,而且这家农户很偏僻,这种偏僻让大家心里都比较安定,比住在客栈里踏实。
已经洗了脚的贡克趁所有人没注意,还是去冲了个澡··韩衡松松垮垮把袍子系在身上,在院子里把里衣两把揉干净搭在绳上,身后门响··陆晟德从王福禄的房间里走出,眼睛里充满血丝,脸色也近乎铁青。
跟韩衡打了个照面,屈辱从脸上一闪而过,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正要走时,听见韩衡提醒他去洗澡··这些天陆晟德出的汗都充满毒素,而且是出汗最多的一个,他皱着眉低头向领口凑过去,身上都要臭了,顿时有些难堪。
“现在我们都不在皇宫里,陛下何不将自己看做一个普通人,就当休息一段时日·不是每个皇帝都有这么好的休息机会·”·从登上帝位的那刻起,一个天子的一生,就是再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喘口气的一生,一举一动都要受万民瞩目。
然而陆晟德还是想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他一点也不想喘口气,而且他突然意识到,曾经那种,没人敢造老子的反的想法,在王福禄口无遮拦的痛陈指责里被击得粉碎··他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在想造反,其中还有不少他想都想不到的人,这让陆晟德的失败感又加重了一分。
直至现在,走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屋子,他还是想一刀把叛臣贼子全杀了·可现在别说把叛臣贼子杀了,他身体虚弱得连刀都提不动··王福禄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让你这样的人做皇帝,是老天没眼,既然老天没眼,还要这贼老天干什么·陆晟德身子摇晃了一下,已经走出一步,又转过身来看着韩衡问:“朕真的不是个做皇帝的好材料吗”·韩衡眉毛抬了一抬,唇边露出一抹微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陛下自己觉得呢”·陆晟德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
看着陆晟德的背影,韩衡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陆晟德这皇帝当得是不怎么样,但比他那个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乱搞男女关系的皇弟,还是好得多,他能被一个小女孩天真单纯的关怀打动,就说明他心中存着一份仁善,不过这也说明他挺可怜的,没有多少人是真诚地关心他,即便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第219章 二一九·生下来就有钱有权的人凤毛麟角,付出一定对价也让人感到平衡·这时候韩衡不由自主想起一切的开端,是国师作出的预言,也就是关于天命之子的那个预言。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现在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因为他、徐尧、涂明惠以及可能还没被他发现的异数打乱,整体来看所有时间节点都往前推移了··最初他常常做的那个噩梦,也有了很好的解释,或者说以前韩衡根本不愿意去想那种可能。
那个少年和国师曾经的脸相似度那么高,显然是强大的遗传,而且他是用箭- she -死的韩衡,只是在后面的梦里,要么就是箭伤不致死,要么后来直接再也没梦见过这些了。
那个跟国师本来面貌长得像的少年,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亲儿子,在梦里君晔灏至少有十岁了,他是用箭,而且准头极好,庄岐书不就是个神- she -手吗·好笑的是,他对国师的认识竟然建立在自己身上,梦里的“裴加”是个适应- xing -特别强大的人,逆境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都学会开车了,对现代的生活适应得天|衣无缝,而且,不得不承认,国师沉着的心态和憋得住的天- xing -,都比他更适合做一个明星。
何况国师的气场,是他再打拼十余年都未必能达到的,毕竟那是一个四岁就能帮助君明焱走出冷宫,并且一路扶持他登上帝位的男人,混娱乐圈对他而言简直跟玩儿似的··假设一下,如果是国师还在,被庄灵救了,一定不是被动被骗生孩子,反而很可能为了生下天命之子,顺势而为。
国师本就是天裔族人,对天裔族男子可以生育这件事从小就根深蒂固地接受了,要是他被人骗了,估计骗他的人会落得一个很惨的下场··庄灵的身影在韩衡脑海里一闪而过。
现在想起来,竟然是柳七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给他留下的印象更深··以前韩衡和徐尧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和国师相关的因果都在改变。
韩衡突然想岔了,如果他没来这个世界,柳七这个人说不定根本不存在,那还挺可惜的··最近的一件事,如果他没有暗示陆晟坤,陆晟德已经掌握了他造反的证据,那陆晟坤就不会咬钩,那他将在皇后让王福禄验明孙贵妃生的儿子并非陆晟德亲生之后,才狗急跳墙带兵逼宫,而陆晟德也不会因为洗筋练髓离开皇宫去泡温泉。
当然,陆晟德应该就已经死了,陆晟德是韩衡在上齐皇宫最大的靠山,他所有的权力都来源于皇帝的信任,国君一死,陆晟坤会直接杀了他,或者像他的梦里,在那场混乱里他就会死。
其实今晚韩衡大可以集中意念,像前几次那样,看能不能往后看因果,有了那枚指环,综合最近发生的事情,能更准确地看见未来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至少今天晚上,韩衡希望自己能单纯只是睡个觉。
做梦是很累的事情,醒来还要分析梦里预兆了什么,就更累··在这样的乡野农户家中住着,是这一段时日以来,最轻松的一天·加上对这具身体的了解,他确实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把杂念都抛开以后,韩衡果断爬上床,手脚缠着被子睡了,一整晚都没有受到任何梦境干扰··大雨倾盆而下,夏夜里的闪电格外激烈,如同猛兽亮出森森白牙,一瞬间将整个天幕撕裂。
“少帅,前方有个驿站,我们休息一下吧·”雨水顺着蓑衣朝地上滴,豆大的雨珠砸在斗笠上轰轰直响,就像要碾碎人的头骨·甲初一张嘴就吃了一嘴的雨。
“不休息,换马·”庄灵沉声吼道··一队人马在驿站换过新的马匹,丝毫不停地再度上路··接近天明时分,大雨方歇,到了一座新的城镇,找了一间客栈换下蓑衣斗笠。
镜中照出庄灵劲瘦的肌肉,以及背上纠结的伤痕,他目光凝住在前胸,那地方本该有一道刀口,现在却光滑如镜,微微泛着浅浅的古铜色··数月间他面部线条愈发紧实冷漠,鼻影深沉。
庄灵用- shi -布顺手擦了擦身,甩开干净的玄色武袍,扎紧袖口和裤脚,黑色腰带交扣处,一只古朴的白虎死死咬紧银扣··他拉开门,到楼下等全员到齐,就带着人风驰电掣离开这座城,快马驰上城外的官道,朝阳初升,晃在庄灵浓墨一般的剑眉上,他眉心微微皱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猛然一鞭甩上马臀踏尘而去。
想不到在农户家简陋的瓦房里,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大概因为解开了心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连陆晟德脸色都好看了不少··坐下吃饭的时候,陆晟德还让王福禄上了桌子。
王福禄沉默着吃饭,眼珠落在海碗里,始终没有抬头,机械地动着腮帮·他不会武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宦官,夜里绑成粽子主要是防逃跑,白天随便有个人,就连韩衡都能随便看得住他。
陆晟德食欲不错,连吃了两碗粥和一张饼··葛苍和老婆看得有点心疼,总算在天光大亮之后,送走了这群人··转身步入院中时,葛苍发现儿女们蹲在地上互相扑一个什么东西,本以为又是虫子,没太在意就要进屋。
葛苍的老婆走过去低声喝止女儿不要和比自己年纪更小的两个儿子争抢··女儿不满地噘起嘴:“是大叔给我的,又不是给他们·”·“你的也是弟弟们的,要让着弟弟。”
女人耐着- xing -子,把女儿从地上拽起来,拍干净她沾满泥灰的手··较大的那个儿子眼珠转了转,把好不容易抢到手的那块玉佩递出来还给姐姐··“当家的”·葛苍刚脱下外袍,听见老婆喊,从窗户伸出头去:“怎么了”·当葛苍看到匆匆赶来的老婆手里拿着的玉佩,眉峰突然紧皱起来,旋即松开:“给小孩子的,大惊小怪,好东西,看到没,这叫卍字纹,辟邪延寿保平安的。
是谁给的”·女儿怯生生地看他爹,好半天才小声说:“那个大叔……生病的那个……”·“你说要给他加床棉被那个”·葛苍打断妻女的讨论:“无论是哪一个,好好收着。”
干惯了农活粗糙得很的大掌揉了揉女儿的头,葛苍道:“你是个有福气的闺女·”·“说什么呢,生在咱们家能有什么福·”·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妻子嗔怪的眼神对上葛苍憨厚老实的眼神,唇畔的自嘲转而化作温柔,轻叹了口气,一手揽住当家的结实的腰。
葛苍抱着女儿··外面两个儿子一看马上晃着小腿排队跑了进来,拽着葛苍的裤腿要他抱··赶到南林城已经是数日以后,天气热得像要炸了,南林城空气潮- shi -,光站着人就浑身出汗。
好不容易才找到旅店落脚,偌大的一间店子,居然只有一个小二跑上跑下··客人不算多,加上韩衡他们这几个,也才住了十几个人·而这间店少说能容纳上百人。
于是洗个澡也要等小半个时辰才能有热水,索- xing -大家都洗冷水澡了··完事以后韩衡、祁元青两个在院子里并排搓裤子,祁元青斜斜看着韩衡笑:“堂堂国师大人,也要干这种粗活,小国师,要不哥哥帮你洗。”
对于祁元青这种三天两头不调戏人就要闷死的个- xing -,韩衡已经很习惯了,懒得理他··“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间店里住几天”见韩衡不理他,祁元青只好说正事。
“嗯,等徐尧他们·”四天前总算收到了信鹞,是徐尧从藏宝阁的分点放出来的,说是跟他自己的手下联络上了·当即韩衡有点热泪盈眶,有组织就是好,并且发誓回头安定下来让米幼把他们这个“异能者联盟”的内部通讯系统也完善一下。
“……怎么了”祁元青奇怪地看着韩衡抽搐的面部,旋即了然道:“当娘的都是这样,想儿子想得受不了今晚就和哥哥一块儿睡吧,哥哥宽阔的胸膛可以借给你,不收钱。”
韩衡嘴角抽搐:“……滚·”·“你说你这个人,真的不解风情,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韩衡把最后一次清裤子的水往地上哗啦一泼,把裤子甩上晾衣绳,拿着盆就上去了。
祁元青放荡不羁的嘴角挂着一丝笑,走过去把韩衡的裤子扯平·皱巴巴的晒腌菜呢,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身段··就算陆晟德除了狩猎从不出宫,也知道南林城已经是上齐最南,再过去点儿就离开他的疆土了。
入夜以后,陆晟德是睡不着,去敲韩衡的门··开门的是祁元青,抱臂吊着眉眼看了他一会儿,看得陆晟德心里发毛,他有点怕祁元青,这个人浑身散发着陆晟德一点也不陌生的气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自己打小就在母后的培养下养了一大群。
祁元青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吃酱牛肉吗”·里面传出韩衡的声音:“你问一下有没有麻辣肉干·”·“城里人都没几个了,凑合一下不行吗挑剔”·韩衡烦躁地走过来,把祁元青往门外一推。
祁元青撞到陆晟德,陆晟德发出极低的一声,韩衡这才发现外面站着人,顿时十分尴尬··祁元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摊手问韩衡要钱··要不是郎东一直贴身放银票,他们这一路估计得讨饭过来了。
祁元青把钱袋勾在食指上,边转边下楼,心情愉悦地哼了一句小调··韩衡把陆晟德让进屋,想给他倒茶,发现茶壶都空了··“不用,我不渴·”为了隐蔽身份,陆晟德早已改了口,不再自称“朕”,其实越往南他心里越慌,要不是路上都没贴追捕告示,他怕是会更慌。
“陆兄是想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对吗”韩衡还是挺佩服陆晟德的,居然憋了一路到现在才问,也不知道是不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大彻大悟出死生之外无大事的大道。
陆晟德苦笑道:“再往南走,就会到三国交界之地了,可能现在陆晟坤已经登基为帝,我也没办法再给国师什么承诺,其实我一直想知道,究竟我有那个仙缘吗”问出这一句,陆晟德看韩衡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令他最近风吹日晒得相当粗糙的脸上那双眼都隐隐发光。
韩衡抿了抿唇,起身道:“我还是去要点热水,口渴·”·听见轻轻一声关门,陆晟德僵硬的背脊突然弹了一下,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门,门上国师的身影走过去。
陆晟德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手里捏着一个空杯,盯着空空如也的小杯子发愣··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应该是没有了,吃完饭就会不想写··一打眼,小长假就结束了,想想还有点小遗憾呢【对于一个还可以休好一阵的人来说你遗憾个P啊·第220章 二二零·没多一会儿,韩衡提着茶壶进来了,把门关上,给陆晟德烫杯,分别往两人的茶杯里注满水。
在陆晟德期待无比的眼神里,韩衡总算开口了,再不开口陆晟德的目光都能把他脑门盯出一个洞来··“在讨论陛下的仙缘以前,我有一个问题·”·“国师请说。”
韩衡呷了一口茶,道:“这几年里陛下一直渴盼成仙,万事万物皆有它的起源,是什么让陛下顿生要看破红尘一心向道的念头呢”·陆晟德顿时流露出了一丝难为情。
抓住这份难为情,韩衡紧跟着朝陆晟德微笑道:“要是我记得不错,三年前正是大梁开始对南楚用兵,算是六国之战的开端·”·陆晟德面部僵硬了一瞬,长吁一口气,不无苦涩道:“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南楚皇帝做了亡国之君,史书上不知道要把他写得怎样不堪·战事刚一开始,南楚就向大梁求和,同时向北朔求援,都失败了·大梁兵强马壮,不光南楚不是对手,大峪,以及我朝,都无力与之一战。
我少时登基为帝,至少在上齐,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国师是明帝近臣,想必能明白,一个天子拥有的权力有多大,皇权的诱惑并不在于钱财富贵,而在于天生贵种,所谓天子,便是上天之子,无人敢反对和冒犯,这种绝对权威,才是皇位最大的诱惑。”
·想想一个皇帝的人生其实也挺寂寞和无聊的,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点点头:“民间还有九世乞丐一世帝王的说法,能投得帝王胎着实不易,所以陛下为什么着急着当神仙呢”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但韩衡就是要陆晟德自己说出来,认清自己的内心。
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就太难为情了,陆晟德连忙低头喝茶掩饰尴尬,清茶气味带着淡淡苦涩,沁入肺腑,入口苦涩,回口甘香,口舌生津·陆晟德和茶杯拉开一定距离,望着手里的这杯茶,缓缓开口:“南楚、大峪,都已经完了。
金水地势复杂,易守难攻,皇室养着一批熟谙巫蛊之术的神巫,女皇本身也不好对付,早早派使臣团与大梁议和,暗地里勾结北朔,大概预备在大梁攻入上齐时,给大梁来个釜底抽薪。
北朔精兵数量在大梁之下,但大梁已经连续三年战事不断,钱粮肯定会跟不上·紧跟着会被大梁吞灭的就是上齐,这样可以从上齐抽调钱粮支援前线·这一路过来,可以说是上齐百姓最苦最穷的一年了,我自己也知道。
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大不如前,一切都得益于上齐得天独厚的地质条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闹大饥|荒,至多是吃不上稻米·黄米和高粱不会断,野菜也有得挖,至少易子而食的惨景不会在上齐发生。
加上兵力不足,完全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如果我是明帝,也会在金水、北朔、上齐之中选择上齐·”·陆晟德果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糊涂,心里清醒白醒,只是顾得了自己顾不上百姓,自私是人的天- xing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太平盛世还好,就算霸占良家妇女占用国家资源为自己服务业闹不翻天,只要不是个暴君,基本不会翻船。
可惜现在不是盛世··“我……”这个字陆晟德说得格外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我”字说起来比“朕”更有重量,“如果我能成仙,会点法术,撒豆成兵什么的,我就可以护住这个国家,也能……”陆晟德脸色微微泛红,“受万民敬仰,青史留名。
我不想做亡国之君,在开始服用丹药之前,每日我天不亮就得起来准备上朝,朝后有批阅不完的奏疏,一国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等着我来处理,午膳都是在书房草草一吃,连后宫我都很少去。
我做错了什么,要背负亡国之君的恶名……”·陆晟德颤抖不已的嗓音让韩衡心里有些唏嘘,人活一世最怕就是混得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不过只要自己肯放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照样舒舒服服过日子。
陆晟德却是个皇帝,就算他想放过,史官也不可能放过他··“国师·”陆晟德红着眼眶激动地一把抓过韩衡的手,嘴唇发抖道:“这段时日郎大夫喂朕服用下那么多丹药,针灸药浴,我也按照你说的法子运气,确实感到身体轻便了不少,不似往日容易疲惫。
连……连剧毒我都扛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还是有那个仙缘的,是不是”·“你吃的丹药里有慢- xing -毒|药,会使人精神渐渐不济,服用到一定的剂量,就会悄无声息致死。
我带来为你治病的大夫,是有名的神医·”·陆晟德浑身僵硬,愣住了,张着的嘴一时无法合上,半天才找回声音:“那不是在为修仙做准备”·韩衡闭上眼,摇了摇头。
“这阵子我觉得身轻体健……”·“因为毒素清除,自然身轻体健·”·“不可能……”陆晟德猛然起身,动作太激烈,袖子带翻面前的茶杯,在茶杯滚落下去之前,韩衡伸手捞住杯子,放回到茶盘里。
“如果能成仙,可以走捷径撒豆成兵,身为大梁的国师,为什么我不自己先修个仙玩玩还可以帮助明帝早日一统六国·”·陆晟德嘴巴一直合不上,口中发干发苦,目光也开始涣散,绝望从内心蔓延到指尖,陆晟德手指发抖地去拿茶杯。
韩衡没有阻止,看着他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这辈子我就没有见到过活的神仙,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情,我是不信的,你信吗”·“古籍上记载……”话说到一半,后面的声音的堵在嗓子眼里,陆晟德说不出来了。
在韩衡问出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成仙的时候,陆晟德其实已经陷入了绝望,只是还想挣扎一下·面对年轻人淡然的神色,陆晟德面颊发红发烫,深吸两口气,埋头喝干了茶,整个人无比颓丧,终于接受了这个难以相信的现实。
潜意识里陆晟德肯定早就知道成仙是个虚妄的梦,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时候给他多一两天的时间就行了·韩衡也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提了一个更为实际的话题:“我们要在这间旅店里再住几天,等人到齐了再出发。”
“去哪儿”陆晟德恍恍惚惚地问,脑子里全都是:劳资当不成天上地下第一个飞升成仙的皇帝了··“大梁的军队已经陈兵城外,去敌营。”
“好……”陆晟德手抖地喝了口茶,突然回过神,茶杯啪的一声又摔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韩衡:“去敌营你要带我去敌营”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是,我带着你去,与大梁议和,定两年的免战条约。”
“可我已经不是皇帝……”陆晟德皱眉晃了晃手,“我还是皇帝吗”·“这两年内,大梁会派兵驻守,此去是要问明帝借兵两万,助你回京平叛。
全都要靠你自己,拿回属于你的东西·”·“那两年以后……大梁还会来攻我上齐”·“六国一统是必然的事情。”
韩衡没有多解释,正因为没解释,陆晟德更信了这都是天意,不过还是有点不死心:“国师会画阵法,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也许用不着向大梁借兵……”这番垂死挣扎在韩衡冷冰冰的注视里戛然而止。
“等到免战协议期满,你可以下诏将皇位禅让给明帝·”·听见这句话,陆晟德一脸的哀戚稍微缓了缓,呼吸也顺畅了点,比起现在就被痛打落水狗,这个结局显然好太多。
何况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此时此刻如果他独自成行,要么沦为普通百姓,就他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贵命,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么就被抓回去,他弟弟都篡位了,摆在他面前的,唯有死路一条。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明帝册立国师为后,国师却逃了出来,我还将国师留在宫中……明帝不会同我计较吧”·“不会。”
君明焱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装的是天下大业,否则就不会为了稳住民心装作皇后在宫里,秘密派人寻找··得了这样的回答,陆晟德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脸意外的祁元青,他招呼了一声陆晟德,陆晟德直接没看见他,踉踉跄跄往自己房间走去··祁元青走进来,把铺满薄如蝉翼的一盘酱牛肉放到桌上··韩衡自动拿起筷子分了一双给他,就着茶就开始吃牛肉,一脸心满意足,完全没有刚才和陆晟德说话时的冷静自持那股气势。
祁元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跟那落水皇帝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呀·”韩衡腮帮鼓动,“味道还不错,就在客栈买的”·“上街买的,有一家秘制牛肉,也卖酱肘子,只是今天没做,明天再去买,顺便把盘子带过去。”
“老板这么相信你”·“那是·”祁元青自恋地以拇指一抹下巴,朝韩衡抛了个媚眼,“哥哥这么俊,那家店老板是位风韵犹存的美人。”
韩衡一脸冷漠:“哦,那你可以天天去·”·祁元青带着笑夹起牛肉吃,叹了口气,“可惜没酒·”·“喝什么酒啊,我们一群人就靠你保护,你喝醉了,晚上有刺客怎么办”·“那是,哥哥功夫也俊,我这么好,今天晚上可以让我睡床了吧”·“不行。”
这事完全没商量,韩衡厚着脸皮说:“我不睡床会着凉,到时候你还得照顾我,防微杜渐,不要做浪费精力的事情·”·祁元青越笑越暧昧:“咱俩可以一块儿睡嘛,我不介意。”
韩衡斜眼看他,挪开眼,不理他自顾自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吃肉··“真不考虑哥哥我”·“考虑什么”·“反正你跟孩儿他爹都吹了,不考虑再找个相好么你看,人生那么长,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而且你一个人带孩子不累吗我又能打,又能给你买吃的,还能陪|睡……还能给你当侍卫,脾气也好,挨你这么多白眼我都没翻脸,世间好男儿这么多,完全可以把眼界放得宽一点。”
祁元青越说越来劲,他就爱看韩衡不理他时那个小模样,韩衡长得是万里挑一的好模样,而且有一股愣劲,勾得他相当心动,他还没尝过美男子什么滋味··韩衡含着筷子,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起来:“是啊,好男儿这么多,我干嘛想不开要考虑你啊。
你吃不吃,不吃我全吃了·”·“……”·被人逗了韩衡也不怎么生气,反正赶路本身就是无聊的一件事,金水那么多虫子巫蛊和神秘组织,跟了自己以后,祁元青的人生确实陡转直下,变得很枯燥。
同伴,就是要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实现共同进步的··第221章 二二一·南林城里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城外大梁军队也按兵不发,在等粮草补给··君明焱人在帐中坐,过了子时,仍在处理从京城送来的奏报,当天军报晚膳前就已经处理完了。
一个褐色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打开时从里面抖落出一团毛茸茸的粉色,居然是合欢花·信封上没写字,抖开信纸,上面娟秀的小楷简短地写着两句话:“思君如百草,撩乱逐春生。”
顿时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出现在君明焱的脑海里,他嘴角不自主弯起弧度,随手把信丢开到一边,在一封奏报上批示了一个字,还没写完,伸手拿过那封信,抖出合欢花来,放进贴身的荷包里,便又认真处理起公文。
一个小兵入内来报,说有人漏夜到访··当时君明焱完全没想到会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以至于韩衡揭下黑色兜帽,君明焱犹在发呆··小兵识趣地退了出去。
“陛下·”韩衡拱手为礼,顺便把君明焱展开来像是要抱他的姿势推了回去··好半天君明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衡,手臂维持着张开的动作,良久,君明焱手放下来,咳嗽一声,声音竟有些发抖:“晚膳用过了吗外面冷不冷”·已经是子时,又是炎夏,韩衡礼貌地微笑着答:“用过了,不冷,还可以用点宵夜。
麻烦的话就不用了·”·君明焱立刻起身去吩咐人做一碗小馄饨出来··“你这算不算滥用特权”韩衡随手拨了拨笔架,目光从桌面上一扫而过,没有仔细看君明焱桌上摊开的奏疏写了什么。
君明焱站在帐门前,仍无法平复心情,他甚至几次使劲闭眼,又睁眼,确定这不是午夜打了个盹产生的幻觉··手下人的线报一直说韩衡到了上齐,按他的本意,先拿下最强的北朔,再掉头收拾金水,毕竟上齐兵力是最弱的,即便放着上齐与金水联手,威胁也不会比北朔加上金水更大。
“朕本来也要吃宵夜,多做一碗罢了,不然把朕的那一碗让给你·”君明焱神色恢复平静,仿佛今晚韩衡会出现在他的大帐内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虽然心里有点过不去,但来之前韩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与君明焱心平气和地嘘寒问暖了几句,两人都有些无话可说··恰好,小馄饨端进帐··绿油油的葱花滚在稀疏的油珠上,在军营里能吃得上一碗馄饨,也就是皇帝才有这个待遇。
鲜香的气味弥漫在整座大帐里··边吃,韩衡边开口道:“立后大典那天,我是被人绑架的·”·君明焱两眼放光,顿时忘了把馄饨吃进嘴,只是看着韩衡。
“不过出宫后,很快就清醒了,其实我挺感激那个绑架我出宫的人·”韩衡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动,抬头,四目相对间,撞上的是君明焱沉郁的目光··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不躲不避地望着他,脑子里想着的都是那个梦境里躺在浴缸里,一身都是泡沫的男人,背靠浴缸,以一种充满爱恨的深沉语气吐出“君明焱”的名字。
空气突然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等儿子来南林城汇合的这几日韩衡一直都在脑补真的见到君明焱,真的要开口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孤魂借了国师的壳子这件事,现在面对面,却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韩衡闷着头先把馄饨吃完,正打算擦嘴,君明焱把才动了一个的馄饨往他面前推,示意:“还吃吗”·韩衡眼神挣扎了一下,摇摇头:“不了,其实我也不太饿。”
看君明焱不动勺子,韩衡忍不住道:“怎么不吃啊再吃些·”多吃些就饱一点,吃饱了人的心情就好一点,这样听到坏消息受到的影响就要小一点。
太罪过了,这种事为什么非得他来说··南林城中,今日才落脚的徐尧给君晔灏穿上一双小袜子,君晔灏在他榻上滚来滚去··徐尧叠好衣服转过头,大惊失色,哭笑不得地过去把君晔灏的脚从他的手里解脱出来,小孩正使劲往上扳,想把肉肉的脚塞进嘴里。
疾风骤雨一般的一阵拍门响,疲倦不已的徐尧捏着眉心,走过去开门··风摇晃着廊下的灯光投在站在门外的庄灵脸上,照得他的脸一忽儿青一忽儿白··庄灵紧蹙起眉头。
徐尧站在门内,觉得这人深邃的眼睛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你跟韩衡睡一个屋了”这个可能本来只是在庄灵的脑子里过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了出来,他向着门内张望,没看到韩衡,习武之人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庄灵推开徐尧,直接走进了屋子里··榻上,君晔灏还在玩儿自己的脚,使劲想把脚塞进嘴里,好不容易成功了,君晔灏瘫在床上,两手抱着一条腿,津津有味地吃着脚,一面骨碌碌眼珠盯着庄灵看。
小孩子长起来很快,君晔灏已经比上次庄灵见到他又长了一截,庄灵手微微发抖,不敢抱他··徐尧跟在后面嚷嚷道:“你什么人啊怎么随便乱闯,我要叫人来了啊。”
庄灵置若罔闻地颤抖着手指轻轻碰了碰君晔灏的腮帮··君晔灏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嘴里塞··“君晔灏”急得徐尧大喊一声小孩的名字。
君晔灏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嘴巴一瘪,扯起嗓门开始假哭··徐尧简直哭笑不得,只好伸手把君晔灏抱起来,顺便瞪了一眼不速之客·两人视线交错的刹那,电光火石,这种仇视的眼神,还真有点熟悉。
“……柳七”·外面有人在喊:“少帅·”·庄灵大步走出去,甲初一身黑袍站在廊下,禀道:“公子去大梁军营了。”
庄灵视线越过甲初肩头,他眉峰一皱,把甲初往旁边推开,直接走到米幼的面前,嘴唇紧绷到唇纹深刻,手掌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庄灵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却掩饰不住焦灼:“你让他一个人去的”·米幼道:“拦不住。”
在这里的米幼、祁元青是什么角色他能不知道庄灵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如果他们都拦不住韩衡,那韩衡真要上天了··“我看你是根本不想拦。”
庄灵风一般大踏步下楼去,生气得把楼板踏得噔噔响,走了没两步,扶着楼梯转过身:“把夜行衣给我一套·”·大梁中军帐··盯着君明焱也把馄饨吃了下去,韩衡两个手绞在一起,心里默默叹气。
“看我做什么我这么好看”君明焱嘴角挑起一丝弧度··韩衡愣了愣,这调戏的架势很娴熟啊·不过还是要说正事。
韩衡咳嗽了一声,面前就递来一杯茶,他心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今日来我有两件事要说·”·君明焱叫人进来把碗收拾了,往后一靠,一手搭在膝上,以一种难以描述的认真看着韩衡,“你说。”
韩衡尽量简洁地把上齐皇族内乱的事情说了,对君明焱说:“我把国君带来了,能不能跟他签一个议和免战的条约,他已经同意大梁派兵驻守,答应两年后下诏将皇位禅让给你。
这样可以让上齐的百姓……”·君明焱抬起手示意韩衡不用说下去,点头道:“可以,让他明天来这里,还需要什么”·准备好的一番痛陈利弊还没来得及说,君明焱就答应了,韩衡心里内疚感更重了,硬着头皮道:“然后你借给他两万人,让他带回去跟他弟弟打一架,把皇位抢回来。”
“明天一早我让将领去点人,给他一万五精兵,五千骑兵,助他平叛,之后这两万人就留驻在上齐境内,直至两年期满·”君明焱眉梢微动,“还有什么”·“还有……”算了,还是要说的,君明焱对韩衡越好,他越是没办法心安理得骗他。
韩衡抬起头,认真注视着君明焱英气逼人的脸,他面部线条很硬,锋利的唇角带着多年的帝王积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我不是韩衡·”·刹那间帐内寂静无声。
片刻后难耐的寂静被君明焱一阵大笑打破,伸手揉了揉韩衡的头,眼神温柔地说:“就算不想跟朕回宫,也不好开这种玩笑吧”·韩衡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再艰难的事情,开了头,就好说多了。
“我真的不是·”韩衡低着头··君明焱收回手,弧度从嘴角淡去,头略略歪着,脸上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能相信··“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是我到了北朔以后,睿亲王的小儿子找大夫给我做的,但这张脸,是我的真容。
一笔一画都是我落在纸上让大夫照着为我刻画了这张脸,如果不是清楚记得从前我是什么样子,我也不可能让大夫做得这么精细,细节是模糊想象填补不出来的·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四岁时的国师就能精准预测地震,我却没法预测到生完孩子寿数会大减,更没有预测到跟你说完不想当皇后之后,你会将我软禁起来,这都不是小事,还与我自己息息相关,我却完全没有感知到。
从前的国师,会这样吗”·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不会,从前的你也不会为了让上齐免受战火,孤身一人到敌营求和·”君明焱神色复杂,突然,紧紧握住了韩衡放在桌上的手,“你只是忘了,你失去记忆,- xing -情自然会大变,这没什么。
朕陪你·”君明焱语气缓了缓,扯出一丝淡笑,“朕一直都在后悔,从前……现在你想不起来怎么用自己的能力,朕才感到庆幸,一直是你在保护朕,从今以后,朕会成为你最坚韧的后盾,有朝一日朕君临这六国,有一半都会是你的。
再也没有人敢伤害你一分一毫·”·韩衡感到一丝尴尬,想把手抽回来,君明焱却不撒手,手劲太大,他只好正经八百地看着君明焱,瞪大眼睛使劲表示,我真的是认真的·打了会儿腹稿,韩衡才开始说话:“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国师,也不是失忆了的国师,我之所以失忆,并不是因为我摔下山崖脑子被撞了,而是,我带着的是我自己的记忆,我记得自己三岁半以后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但我不可能记得另外一个人的过去。
你认识的国师,和我,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这么说吧·”用空着的那只手牵扯了一下衣袍,韩衡道:“假设,这套衣服是一个人的身体,那以前是另外一个人穿了这套衣服,现在是我穿了这套衣服,但你看到的只是这套衣服,所以你以为还是同一个人。
其实穿衣服的人已经换过了,明白了吗”·第222章 二二二·“你在说什么……”半天君明焱才回过神,看韩衡的眼神变得陌生,手也松开了。
韩衡耐着- xing -子说:“我不是失忆,我就是另外一个人·”他戳着自己的胸口,“这个身体,是国师的身体,但是……”手指指着太阳- xue -,“这个身体里的人,或者说……人死后会变成鬼对吧”艰难措辞了一番,韩衡总算找到了一个比较容易让君明焱理解的说法,“你看,大梁历代的皇帝,死了都变成了鬼,所以要有个太庙,供奉他们,为了让他们死后过得舒服点。
所以人死了会变成鬼,没有异议对吗”·“……”·“所以说,我其实是个鬼,但是国师,掉下山崖摔死了,也成了个鬼,我们两个人,掉了个个儿。
我并不是国师,国师也不是我,我们的鬼魂都去了对方的身体里住下来,所以身份就交换了·”·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眼前的人很是诚恳,也不可能骗他,用这种话来骗一个帝王,完全是找死。
君明焱被震得久久不能说话,良久,从紧抿的嘴唇中挤出一句话来:“那国师的鬼……魂儿去了哪儿本来的你是哪国人士”君明焱紧皱眉头,眼神中激剧闪烁着怀疑,“如果你能将国师找出来,朕可以既往不咎。”
“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不在这个世界·”看君明焱仿佛接受了这种说法,韩衡松了口气,这比他想的容易点·他以为君明焱至少会让他给他看一个真的鬼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可能君明焱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也一直都感到不对劲,只是基于对国师的深厚感情,不方便说出来··“另一个世界……”君明焱嗓音沙哑,完全找不到话说了。
这个人曾经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永远不能忘记当年那个小孩,在他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朝他伸过手来·如今这双手还是那双手,人却不是那个人了·其实君明焱自己也早有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
“无论如何·”君明焱神色里闪过一丝犹豫过后的坚定,“朕已经当着天下人的面立你为后,你就是朕的皇后·”·“……………………………………”韩衡完全没想到君明焱看上去已经理解了自己的话,最后会来这么一句。
“不是,你听我说,你深爱的人不是我,是和你一起吃苦受累,扶持你登上帝位的那个国师,我就是个路人·而且我连脸都和国师不一样了,国师掉下山崖的时候,已经被人划花了脸,为什么我会让人给我做成另外一个样子,就是不想以原来的身份活下去。
但是我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国师的身份·当然我自己也要负责任,我没办法直言不讳地说我不是国师,因为那样我会被当成妖魔鬼怪,当时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他是我的儿子,我必须保护他。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不得不说,加上我俩这么熟悉了,你以为我是国师,对我特别好,我不能一直昧着良心骗你·”韩衡睁大眼睛,真诚且耐心地望着君明焱,从眼神中传递出的是坦诚和直率,“我不是国师,之前我也一直想说这个话,可我不敢,怕被当成妖魔鬼怪收拾了。
我在大梁皇宫的时候,你对我的照顾和维护,我都记在心里·但我犯了错误,我不应该自私地只顾自己安然地生存下去·你真心待我,我也应该真心待你,而我的真心是,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好兄弟,我也可以为你两肋插刀报答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不能霸着你,更不能让我的儿子冒充你的儿子,乱了大梁皇室血统。
其实我现在这么做也自私,我不想一直内疚下去,也是我选择说出真相的原因之一·”·君明焱呼吸紊乱地移开眼,一手扶额,转过来,皱着眉盯着韩衡看,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
韩衡也没说话,只是真诚地看着对方,试图用表情打动君明焱,让他知道自己是在诚心诚意承认错误·但他仍没有十足把握能求得君明焱的原谅,突然,遥远的一些记忆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无数次庄灵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庄灵,倒不是刻意不去想,而是生活已经充满压力和紧张,根本没有这个闲暇·此刻也不算闲暇,也许是两件事有关联,自然就联想到了。
庄灵因为天命之子的预言,急于向北朔皇帝复仇,当时他好像还不喜欢男人,跟自己搅合在一起的时候,估计心里也很别扭,但还是一个劲献殷勤,以无比笨拙的方式追求自己。
身处其中,其实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和距离才能完全看得清楚,他还记得庄灵的吻,从霸道强迫转换成温柔缠绵,他无处不在的手也从来都是体贴而周到,两人床笫之间还挺默契,至少他可以肯定,那时候庄灵也是快乐的。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曾经那个撕裂一般的伤口,也在时间中消磨了不少,只是往事不堪回首,人生如此匆匆,很多事情过去以后,不再去回顾才是过好余生的办法··然而,紧接着君明焱问出了一个让韩衡无比尴尬的问题:“那你呢现在你心里的人是谁”·“我”·君明焱身体前倾,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这个你,不是国师的这个你,你心里的人是谁”·韩衡挠了挠头:“我儿子算不算”·“不算。”
“……那没了,除了我儿子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世界会毁灭,到时候我们都会死·”看到君明焱茫然的神情,韩衡不打算再隐瞒下去,“这也是我说的事态紧张,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和陛下一样有奇怪能力的人,比常人更加强大的人,陛下难道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还有,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却来了这里,陛下也没想过为什么吗”·“万事皆有自然的法则,天地生来有之,朕只能庇护朕的臣民。”
君明焱先入为主地认定韩衡说这个是为了转移话题,便又问了一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有这么难吗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不想面对一个话题都会提起另外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不愿意做朕的皇后,是不想让朕为难吗朕对你好,让你觉得有压力,朕爱重你,无论给你什么,身份、地位、钱财、珍宝,都是朕愿意·朕富有整个天下,难道还不能自如地决定要宠谁”·“可我不是……”·“无论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你这副身子,都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一点血肉,是他存在的痕迹,况且,朕已经立你为后,君无戏言,断没有再立的道理。”
韩衡忍不住拍了一下脸,怎么又他妈绕回去了··“我说,这个世界都要完蛋了,你还关心这个·”·“我怎么知道这次你不是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为什么要用这么不可信的事骗你,如果要骗你,我肯定会想一个□□无缝的谎言,用一个荒谬的事情来骗你,我有这么傻吗”被君明焱弄得要抓狂的韩衡吼道。
紧接着韩衡就看见君明焱露出了一个“你就是有”的表情··“……”韩衡深吸了口气,放弃地拍了拍脑门,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不相信我,大可以查一下史籍,也不是太久,数十年前那场灾难。
当时也出现了很多身怀特殊力量的人,同样,也有不少来自其他世界的人,后来金水国君同当时的大梁国师,带着一批人进入金水神女像·我还问过你那个神女像的事,你记得吗”·君明焱脸色沉了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那件事他当然记得,当时进入神女像的国师是大梁国师,也是天裔族人,他登基为帝,对这些秘密了如指掌。
看君明焱若有所思的脸,韩衡突然意识到,其实很多事君明焱都知道,只是他不说出来·而且自己的直觉也没错,君明焱听说过的,调查到的,内情,远远超过他表现出来的态度。
如果君明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国师也不会选择他,君明焱登上帝位的道路可谓一路是腥风血雨,光有一个智囊肯定是不够的··到后来,君明焱拒绝跟国师生一个天命之子走捷径,是因为他心疼国师,不愿意让他受生子折寿之苦。
另一方面,也是君明焱有足够的自信,就算没有天命之子,他也一样可以将六国收入囊中··他能顶得住整个大梁朝廷群臣非议,立一个男人为后,能在明知君晔灏是别人的儿子的情形下,毅然决然承认了他皇长子的身份,如无意外,百年之后,君晔灏就会坐上大梁的皇位。
虽然现在这个百年会不会到来有了悬念,但君明焱不知道啊,在君明焱的蓝图里,南楚、大峪都轻轻松松拿下来了,上齐本来就是弱鸡,剩下的金水、北朔,难是难一点,但君明焱离开冷宫以后的每一步,哪一步不难或者说那时候更难,起码现在他是一个皇帝了,不会动不动就付出- xing -命的代价。
身为一个这样的皇帝,过去还真的是被自己大大的低估了·一时间韩衡真觉得自己有点蠢得离谱··乍听这样匪夷所思的一个消息,不啻是一柄冷剑当胸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最初的那点意外,君明焱竟没有太大的震惊·也许他早已意识到并且在适应一个全新的国师··韩衡把君明焱脸上的迷茫和挣扎看得很分明。
“你还记得起为什么会心悦国师吗”韩衡冷着脸道··当然记得,那时他蜷着身爬出狗洞,卑微得不如被人踏在足下的尘土·那个还是孩子的国师带给了他最初的希望,从此照亮他的整个人生。
其实君明焱没办法把国师当成孩子,即使那时他确实只有四岁·那个早慧又洞悉人心一切- yin -暗的天裔族人,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尊神只,他对他的感情交杂了敬重、挚爱、惺惺相惜、互相扶持,早已不是用男男之情能衡量的。
熟读大梁史书的君明焱至少可以肯定,在他的先祖中,至少有三位与国师之间都有这种超越夫妻的感情·唯一的遗憾是,也许是为了传承子嗣,也许为了不惹人非议,也许像他一样不忍国师折寿。
从未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幸运··他自己不舍得韩衡为他生子吃那个苦头,但当他找到韩衡时,他已经有了个孩子,愤怒之中,他还怀着一份隐秘的庆幸,庆幸他不用纠结和挣扎,木已成舟,错误不是他犯下的,而他有这个补偿和保护国师的机会。
他可以做到先祖们都做不到的事:立一个男人为后,让国师能与他一同分享这江山··在君明焱的眼里,这才是最好的爱,他从不怀疑他是爱重国师的,无论这份感情里有多少出于敬重。
看着君明焱出神,应该是在回忆和国师的种种过往,韩衡顿了一顿才道:“我不是国师,多想想回宫以后的我,到底我是不是在骗你,我相信你自有答案·离开大梁以后,我去了一趟金水,神女像中确实大有机窍,那个地方隐藏着万事万物自然运转,互相平衡牵制的奥妙。
现在我基本能够自如地预见将来所发生的事情,在我预见的情景里,六国平定之日,就是这个世界开始崩塌的时候·”·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即使君明焱自认见识甚广,也很难相信韩衡所说。
良久,君明焱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淡漠道:“你是想让朕放弃一统六国”他眉毛上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还是只是想保住北朔。”
君明焱进一步逼问道:“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那个北朔人就让你如此念念不忘”他不明白自己在愤怒什么,明明眼前这个只是个躯壳。
没等韩衡开口,君明焱又开口道:“如果朕从上齐撤兵之后,即刻掉头攻打北朔呢你会怎么办你会站到他那一边去吗”·这话让韩衡有点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急得脑门有点冒汗。
这样的君明焱气场全开,让他心里有点发虚··“你确实不是国师,国师的心里,只有朕没有别人,天下、大业、生死,他都不曾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看得到朕,他要这天下,也不过是因为看到朕的野心,他的一生都是在成全朕。”
君明焱脸色一冷,“你凭什么,占着他的身体·”·因爱生恨都在人的一念之间,这不令韩衡意外,他意外的是,前一刻君明焱还深情款款即使他是个假的为了国师的身体也会好好配合,后一刻又憎恶起他占了国师的身体。
韩衡不由自主起身,呼吸急促道:“可以选的话,我发誓绝不会选这样的一个身份,因为这个破国师身份,我在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都背负着责任,是……我也掏心掏肺爱过一个人,天真地想跟他在这个世界里厮守一生,全了上辈子没得到过的有人陪伴的温暖。”
韩衡冷笑一声,抓紧前胸的衣襟,布料在他手里变得皱巴巴,他扯了扯衣襟,嘴角勾起嘲讽,“都他妈因为我是个这个国师,是天裔族的男人,身上还背着个生下的儿子能一统六国的预言,在所有男人眼里我就变成了个会下蛋的鸡,人人上赶着来找我,想让我跟他生儿子。
哪个男的能生孩子要不是投到这个身体上,在这个世界我一样有办法过得舒舒服服坦坦荡荡·跟你们这些上位者打交道的每一刻,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天知道什么时候你们就会出于种种利益把我一刀宰了。”
压抑地吼完这些话,韩衡胸口不住上下起伏,脸孔发红,耳朵更是红得要滴血··君明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伸出手想碰韩衡的衣袖··“别碰我”韩衡手一拂,险些把茶杯碰翻在地,他两手按在桌上,颈侧青筋暴突。
过了好一会儿,君明焱仍蹙着眉,看韩衡神色缓和了一些,方才敢说话·他心虚什么这一切又不是他造成的·这个时候他本来不该开口,但他实在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现在心里还装着那个北朔人吗”·“……”当他的话全都白说了·韩衡被气得笑了:“喜欢啊,我他妈这辈子就喜欢过他一个,不对,上辈子加这辈子就喜欢过他一个……”不该觉得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嗓子却干涩沙哑,鼻腔中涌动起一股热意,“刻骨铭心,不亚于你对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国师,曾经我跟你一样,我想给他我能给的一切,但我能给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越想越好笑,韩衡食指在鼻端一抹,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我跟他算完了·”·韩衡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稍微觉得好点了,低声道:“在大梁皇宫时,我想过,怎么报答你,毕竟你救了我,还救了我儿子,这比天大的恩情,我总要还。
我知道你想要我,那个时候我以为可以,以国师的身份,成为跟你携手并肩的那个人·可当真要跟你成亲了,我心里就是不得劲,就是怂,想到今后成百上千个日日夜夜,都要演一对儿恩爱夫夫,太难了。”
这口气在心里憋得太久,韩衡眼眶有点发红,他一只手按住眼眶,“这个秘密藏得我太辛苦了,我也不敢赌,我也假设过,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又有勇气了,那个时候你再发现我不是你要的那个人,那怎么办”·一时间大帐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夏天夜里的风本不凉,趴在中军帐外窥视的黑衣人却缩起脖子,难以控制地打了个抖··黑布缝隙里露出的耳朵通红··一双深邃的双眸透过帐门的缝隙偷看那一线昏黄的灯光。
黑衣人脚边倒着两个守门的士兵··韩衡对面的君明焱突然变了脸色,虽然是很细微的一声,他还是听见了,一把将韩衡拽到身后··“怎么回事”韩衡话音刚落,就见君明焱从笔架上抓起一支笔唰的一声掷出去。
毛笔擦着黑衣人的耳廓飞出去,跌在稻草零散的地上··“什么人”君明焱充满怒意的声音喝问道··只见帐门被一只有力的手捞开,那里站了一个人,身形高大而且熟悉。
韩衡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大拍··他这是什么人品,背着万里之外的人说人,也能被听个正着庄小王爷您耳朵能不能更尖一点·不对,他怎么会在这儿·第223章 二二三·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君明焱大有要叫人的架势,韩衡拽了一把他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我的人。”
君明焱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身穿夜行衣,蒙着脸的男人·韩衡身边一直跟着一波人他知道,蒙着脸他也看不出是谁,问题就在于,他都看不出来是谁,韩衡怎么看出来的,这人脸蒙得很扎实,就露出二指宽的眼睛,耳朵也就露出了个尖端轮廓。
韩衡拨开君明焱的手,一个漂亮迅速的走位,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两个雄- xing -荷尔蒙要炸天的男人暗潮汹涌的对视··君明焱两根手指将领口分开一些,充其量是韩衡的一个侍卫,居然能让他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他可以肯定,这个侍卫从前他没有见过,那双眼睛却有点面熟··君明焱不悦地拧眉:“让他到外面等,我们还有话没有说完,不懂规矩·”·要搁现代韩衡简直想蹲到地上崩溃捂脸,他嘴角抽搐,走过去搭住黑衣人的肩,一个劲给他使眼色:出去吧祖宗。
那点久别重逢的惊讶和背后说人还被当事人听到了的尴尬已经被紧张代替··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让君明焱发现这不是他的侍卫,而是刚刚他才一番激动痛陈指责过的儿子他亲爹,那场面就相当尴尬了。
何况这两个还不是一般人,真要是打起来,恐怕会惊动整个军营·庄灵被扣都没什么,让君明焱以为他是故意带着敌国兵马元帅来的,加上君明焱现在一定也相当混乱,会做出什么来韩衡真不敢想。
黑衣人低头看韩衡,韩衡心里更慌了,这他妈是要搞事情啊·还好他比庄灵矮不到哪儿去,且庄灵是低头的姿势,不至于让君明焱看得太清楚··韩衡冷冰冰低喝道:“出去,到外面等。”
他推了一把,庄灵不为所动,气得韩衡牙痒痒道:“出去,我这里谈完,马上就出来,不是说好天亮之前没回去才来吗这才哪儿到哪儿米幼怎么跟你说的”韩衡不停使眼色。
黑布中露出来的那双深邃双目微微眯了一瞬,终于,黑衣人走出大帐··大松一口气的韩衡心里忍不住叫了一声祖宗·冤孽·转回头,朝君明焱干笑一声:“才找的侍卫,脑子有点愣,武功很好,就是人有点愣头青。”
“这样的人你也留在身边用·”君明焱沉着脸·在这人出现之前,他还真被韩衡吼得有点懵,经过韩衡这么长一串的说明和辩解,他其实已经基本信了他的话。
在大梁接触到失忆后的“国师”,可谓跟从前的他- xing -情迥异,君明焱因为愧对“国师”一片情深,失忆后的韩衡无疑让他愈发想要弥补他·甚至韩衡的失忆让他有了一种终于有用武之地的大男子主义满足感。
现在,人家却跟他说,他补偿错了对象·充斥在心里的那股滞闷感,君明焱总算弄明白是什么了·是失落,也是痛悔··这是另一个人,他却给了他从前国师都没有享受过的温情和毫无保留的包容,既让君明焱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君明焱神色复杂地注视韩衡片刻,抬起手,想摸他的脸·这张脸也已改换了样子,韩衡回到大梁那么长时间,他都不曾真的看清国这张脸··其实这张脸和曾经的国师截然不同,国师高冷、目空一切、跳出红尘外,唯独失态过一次,便是算出了关于他,关于“天命之子”那一卦的夜里。
至今君明焱想到他光脚瑟瑟发抖地站在自己眼前的样子,仍惊为天人,心痛如绞·眼前这个人,却全然不同,再见时他就像个女人那样大着肚子,行事全无章法,并不擅长弄权,他会温柔对待身边的宫女,会把那个在谋害他的事件里插了一脚的亲弟弟接出冷宫,这些都超乎君明焱的意料。
他对“国师”既敬又爱,对眼前这个人,却充满好奇和眷恋,没有国师的身体,他根本不会注意这样的一个人,放在从前,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百姓”,但有了国师的身体,接触下来,他竟一点也不想放他走。
·君明焱往前走了一步··没有稳稳当当系好的荷包掉在地上··韩衡也灵巧地避过他的手,弯腰帮他把荷包捡起来,那显然出自女人的手,荷包开口处还露出来一点细如绒毛的粉色花瓣,韩衡微微眯起眼看了一下,旋即心领神会。
装的是合欢花,这样的花寓意如何,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本来韩衡内疚得不行,这时突然有一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君明焱啊,他是一个典型的帝王·韩衡从不怀疑他对国师的深情,现在回想起梦中所见,如今借着裴加的身子在他来的那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的国师,恐怕是这世上最了解君明焱的人了。
他肯给那个围着他打转的男人一个机会,其实很能说明问题··大概国师心里,未必没有怨恨·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拥有另外一个身份,卸下了曾经的重任,与暗恋已久的帝王也已分开,隔的还不是万水千山,是不知道多少重空间和时间。
而且,毕竟身为一个现代人,没穿越过,好歹也刷过一些脑洞·而国师对空间维度的理解,也许还不如自己·虽然在别的方面,国师可比他懂太多了,光是演技,他这个专业演员恐怕都还比不上一个在朝廷里从小周旋到大的古人。
恐怕在国师过去以后,并未想过还能不能回来,或者他会以为那是另一个转世,光凭韩衡现在能看到的那么一丁点缩影,他觉得国师对现代生活,适应得比他当时好太多了。
兴许这就是双商和从小到大经历塑造出来的不同人格··韩衡这个人没太多优点,经得起摔打和对比是其中一个··看韩衡拿着那个荷包愣住了,君明焱一把夺过荷包,对上韩衡略带诧异的眼神,烦躁地把荷包往桌案上一扔:“涂家的小女儿刚进宫,朕不能太过冷落,她是太后的侄女,又是嫡女……”闷着头话越来越多的君明焱不经意看了一眼扫到韩衡唇边的微弱弧度,话声戛然而止,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点无稽。
“朕的后位……只属于你一个人·”君明焱深吸一口气,将那莫名涌起的心虚压制下去,“你说的,朕会好好地想,不过有一点不会改变。
朕也再三说过了,即便你只是个壳子,朕也要定了你·”·“君明焱,立后大典之前,我说过了,觉得不妥·你将我软禁起来,没有遵从我的意愿,如今,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依旧没有管过我怎么想。”
韩衡眼神越来越冷,冷得让君明焱有些心慌··“你是在意朕的后宫……这些世家,朕不可能让他们全都冷了心·朕有多少个妃子,都是你硬要朕纳入后宫的……”君明焱猛地一把拍在脑门,深深吸气,缓了一口气,摆手道:“是国师。
不是你·可你现在是国师了,你既以这个身份活,就该接受属于这个身份的命运·你还是我大梁国师,朕敬告过天地的皇后,你知不知道,朕如今稳坐的大梁江山,有那个人多少心血。
你既以他的身份活下去,对他就应该有一份感激,他绝不会同朕计较后宫……”·韩衡看君明焱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嗤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却比指责君明焱更让君明焱难受得喘不过气。
“我不是跟你计较后宫,我明跟你说,今- ri -你头脑不清醒,方才我说的那些,你都再好好想一想·神女像的事,我说的是否属实,你也可以去查·我虽然不是他,也一样捡起了属于他的能力,这世界会在未来几年内走向毁灭,阻止它,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
你要统一六国,那是你的大业·陛下,我这个野鬼承袭了国师的身份,只要陛下没有下旨废除,只要大梁有需要,我仍然是大梁的国师·但做你的皇后,是你亲口说我可以反悔,我反悔了,你又把我软禁在宫里。
虽然现在说有些多余,但后位,可立也可废·陛下对后宫嫔妃也并非全然无情,何不敞开怀抱呢,至少,她们的所有,都不过是陛下一个人·”说这话时,韩衡已经很平静了。
任谁在不知道自己有深厚感情的心上人身体里换了个人之前,都很难死心,这也怪他自己,为了自保当时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君明焱摊牌说清楚·这就叫自食恶果,人终归不能太自私,尤其对别人没有那份情时,一定要说清楚。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也一定不能在一份感情终结以后,太快地选择新欢,或者利用新欢洗刷上一段感情带来的- yin -影,无论对谁,都是不公平··想到这,韩衡语气缓了下来,扯起斗篷上的黑色兜帽套在头上,隐在- yin -影和黑布里的脸苍白、瘦小,唯独一抹红润的嘴唇,稍微给他增添了一些生机。
“明日我还会来,带上齐国君来,这件事你还没有反悔吧”碍着帝王一诺千金,君明焱也不会后悔,韩衡承认自己手段有些卑劣,但把上齐放在最后,实质上大梁并不吃亏。
既免除了在攻打大梁过程中,可能面对的另两国金水、北朔联手给大梁背后来一记狠的·两年后上齐也还是大梁的,还能给大梁省一笔军费··君明焱答应时,也把账算得很清,他能那么快点头,除了韩衡的面子,也是因为原本他的计划就不是先攻打上齐,上齐根本入不得他的眼,只是韩衡在上齐,他也算假公济私了。
可现在,君明焱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私济得值不值,他脑子还是一团乱麻,含糊地嗯了一声·方才他还有些冲动,想着无论如何把韩衡留下来,可现在,韩衡的一番指责,加上他知道了这身体里不是那个把他带出冷宫的国师,而是另一个“鬼”,心情复杂得他实在难以辨认。
夜已深沉,批阅了太久军报和奏疏,君明焱都觉得自己今晚的种种反常可能是因为精神不好··君明焱看着韩衡撩开帐门,他的背影与帐门外的黑衣人,也就是那个侍卫,交叠在一起。
“韩衡·”骤然涌起的冲动,让君明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想起跟韩衡一同泡温泉的那一个晚上,那是韩衡在他跟前最自在最惬意的一个晚上,心无芥蒂地喝醉了酒,还是君明焱亲自把他抱回去的,他还记得自己弯下腰趁着他喝醉,亲了他的额头。
那时他心中的温情和怜惜,是对谁·那时,他看着的是这个人的容颜,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从小看到大的韩衡··韩衡无声地望着他··那双眼睛清澈温柔,韩衡的背后是夜色,他的脸却如水中浮起来烙进君明焱眼中越来越清晰的一幅画面。
这是一张堪称漂亮的男人面容,不如国师灵气,也不似国师出尘,显然他是红尘气相当重的一个凡人··“没事我先走了,明天见·”韩衡挥了挥手,走出中军帐。
·君明焱浑身麻木地坐回到椅中,视线落到桌案上,那个被自己一把捏皱的荷包,脆弱无辜的合欢花已有些碎了·君明焱两手抱住头,手肘撑在桌上,深深埋下头去。
直到离开营地,两人都牵到了自己的马,韩衡的是交给军营里的小兵拴到马厩去啃草,庄灵的却是拴在离军营二百米外的路边歪脖子树上··这一路尴尬得不行,上次分别是自己把庄灵赶走的,而且还说得大义凛然过去早已翻篇不说,还风过无痕,没在自己心里留下半分挂碍。
但今晚,那番话能不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韩衡再不想承认和面对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撞了一根电杆,从今而后遇到电杆都会绕道,却永远不会忘记撞电杆这个事儿。
韩衡默默站在后面,看着庄灵把马缰从树桩上解下来,牵马走来··两头马对视着甩了甩尾巴,各自被主人牵着往前走··要解释吗还是不要解释了。
越描越黑·韩衡边想边和庄灵各自牵着马往前走,都没想起来他们还可以骑马回城··最后还是韩衡先开了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刺探军情吗”这些日子都在上齐,也许外面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北朔和大梁之间很快就要开战,多半是为了北朔而来。
这里的男人呀,个个儿心怀天下··“找你·”庄灵沙哑着嗓音说,嫌遮脸的黑布碍着他说话,顺手把蒙脸布扯下来,那块布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找我做什么”韩衡喉头有些发热,低头,脚把一块石子踹飞出去三四米远··“不放心你·”·“……”韩衡笑了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自来了上齐,他每一步都比从前走得更坚定,因为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目标·好像他身边的人现在也毫不怀疑他能不能独当一面,韩衡突然反应过来,他已经成长得让身边的同伴都不再担心他掉链子。
从前他这也怕那也怕,反而,在知道这个世界在不久之后就会崩溃瓦解,所有人都会成为空间里的一粒尘埃,竟反而不怕了··“就是不放心·”庄灵低沉的嗓音传来,“你现在,还是不想见到我吗”·沉默充斥在夜晚里。
良久,庄灵听见一声叹气,紧跟着的是韩衡说话的声音:“想不想的,你也跟来了,反正也没有谁真的在乎我怎么想·”·想起刚才在帐外听见韩衡跟那个王八蛋说话,在帐外他就想了很多,韩衡说的那些话他没有能够全理解,他心急如焚从满营地数不清的帐篷里找到中军帐时,正好听见挖墙脚那个王八蛋在问韩衡心里是否还装着那个北朔人。
本来庄灵想直接冲进去,却因为太想知道这个答案,硬是让自己耐着- xing -子留在了帐外··韩衡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慢慢地割··虽然庄灵早就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不碰却也不会疼,而分明地听见韩衡说出来那些话,逼得他不得不再清晰地体验一遍。
是他亲手把心里的一块肉掏了出来,扔在地上,甚至他自己还上去践踏了几脚,踩得稀巴烂··又一遍重复的痛苦让庄灵呼吸都在发抖,两人两马浅淡的影子在地上保持着客气的距离。
“我在乎·”·韩衡突如其来的嗤笑让庄灵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还是要把话说完:“韩衡,我在你身上犯了错,为什么不能让我有一个改错的机会你不在我跟前的每一天,我都在害怕。
遇见你以前,我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每一天都有丧命的可能,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怕,可见不到你,每一天我都在害怕·方才你们的谈话,我听到了一点,抱歉,我没办法听不见。”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低垂着头,牵着马的手紧紧攥了起来··“这个世界,会走向毁灭,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所有人都会死去”·韩衡没有说话。
庄灵低低笑出了声:“那多好·”·韩衡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从庄灵的话里听出了某种癫狂,但他不确定庄灵是否是那个意思··他一停,庄灵也停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头马,彼此是看不见对方的脸。
庄灵如释重负的声音伴随着一声轻笑:“那我可以陪你一起死,你就再也不能把我抛下了·”·一瞬之间,任凭韩衡再巧舌如簧头脑活络,也被庄灵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嘲讽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庄灵一定是后悔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来找他,但没有时间治不好的失恋,庄灵再后悔,他也不想去吃这口馊掉的回头草。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后悔煎熬得庄灵情愿陪他赴死,甚至韩衡从庄灵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更愿意接受死别,因为他会用尽一切办法陪他一块儿死,那也算是在一起,反而是随时间流逝会悄然淡去的生离更让庄灵受不了。
这个人利用他,骗过他,带给他的伤害曾让他痛苦得恨不得去死,但终究,那些都没能击垮他,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有了儿子,儿子支撑了他所有的生机和信念。
如今,反而是这个设计他走进局里的男人,自己走不出来了··隔着一匹高头大马,两人无声地对视着,韩衡才发觉,他并未因此感到有多开心·因为他分明体验到了分开的日子里,庄灵的痛苦,这些痛苦不应该会让他觉得很爽吗,他骗了自己,他活该痛苦。
可为什么,他反而喘不过气来了··“如果这个世界明天就没有了,韩衡,你会愿意,给我一天的机会吗”庄灵看不清韩衡的脸,只能看到一团黑影,但他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激烈如同雷鸣。
他紧张得直舔嘴唇,安安静静,不敢出声,无比庆幸今天晚上没月亮,这样他可以不用出太大的丑,但凡他能看得清韩衡,他都不敢面对他的眼睛,也不敢说这些话··突然,韩衡翻身上马,完全没打招呼,一鞭子猛地甩上马臀,飞驰了出去。
庄灵愣了愣,赶紧上马,追着韩衡跑··两个人马速都很快,风掠过耳畔如同刀割··前方马背上的人影摇摇晃晃,飘摇得如同一张纸片,看得庄灵心惊肉跳,大声喊了几次韩衡的名字,韩衡都置若罔闻,只顾着催马加快速度。
庄灵整颗心随着韩衡在马上摆动的幅度上蹿下跳,额头也渗出冷汗·妈的·他心中暗骂了一句,双脚离开马镫,两手按着马背,在马的疾驰中摇摇晃晃地翻上马背,站在了马背上。
·“韩衡你干什么快停下来”·庄灵喊得倒是很大声,传进韩衡的耳朵里却被风声刮得很模糊。
韩衡头也没回,一个劲催马快跑··至于为什么……·他心软,他不该心软,他也不该回头··听到庄灵方才说的那些话,韩衡只想到跑,于是,他就真的跑了。
庄灵在激烈晃动的马背上站稳,一点点松开马缰,双膝微弯,张开双臂,朝着侧旁不到一米几乎可算并驾齐驱着的韩衡纵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两人一起滚下马去。
韩衡压根没料到庄灵会这么干,让他安安静静地一个人骑马跑掉不行吗而且庄灵把他的头紧紧按在怀里,这熟悉的怀抱和气息,让韩衡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抱着韩衡的手勒得太紧太紧,紧到让他腰疼··可就在这一瞬里,他的心跳快得让自己都震惊··第224章 二二四·“怎么样,伤到哪儿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庄灵松开手,低头去看怀里的韩衡。
他巴不得多抱一会儿,不过还是把韩衡推开一些,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看他身上连衣服都没划破,这才放心··韩衡先站起来,伸手过去时,庄灵愣住了,眼眶有些发红,愣了片刻才伸手握住韩衡的手。
这时候韩衡才发觉庄灵的脸特别红,刚才两人抱在一起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马上滚下来的过程中,他整个脑子都当机了,只有一种懵的感觉,在那片完全的空白里,他的心跳很快。
韩衡干咳了一声,避着庄灵的目光,“你没事吧”·“没事·”·两匹马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两人无比尴尬地往回城的方向走。
韩衡的视线从路边- yin -- yin -郁郁的树影,滑到地上的石子,经由那些石子,滑到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上··一长一短的两个狭长人影在地上并肩而行,不过庄灵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有点奇怪。
韩衡一皱眉,扭头去看,庄灵本来落后半步,眼睛一直没动地追着韩衡的后脑勺,这时四目相对,他毫无心理准备,直接脚步停了下来,忘了要走··“你的腰怎么回事”看到地上的影子微扭曲的弧度,韩衡就觉得不对,这时回头看庄灵,他走路的姿态果然不对,腰不自然地歪着。
“可能石头碰了一下……”庄灵话音未落,韩衡就在拆他的腰带,他不禁有些恍惚·他们有多久不曾离得这么近了,光是嗅着熟悉的气味,就令他眼睛发酸,鼻腔里一股浓重的酸涩,偏偏他既不想推开韩衡,也不敢违逆他的举动,只是脑袋很沉,茫然地问:“你在做什么……”·韩衡直接拉开庄灵的袍子,手按着他的腰,把他转了个身,果然后腰青紫了一大片,裤腰被韩衡往下拽了点儿,突出的脊骨刚刚有点弧度,就隐在了布料之中。
韩衡手掌摸到的皮肤很烫,果然,刚才庄灵抱着他他就觉得庄灵在发热,这时候摸到他的腰烫得韩衡觉得手掌被灼伤了一般··“你腰撞青了一大片,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就是跑一下马吹一会儿风,你发什么疯……”话音未落,韩衡被一把按进了近乎滚烫的怀抱里,他的话声戛然而止,眼睛也涩得不行,脸贴到庄灵胸口的皮肤,烫得很,胸腔中滚动着复杂的、沸腾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庄灵不敢死缠着韩衡,这个拥抱只有短短的一瞬,松开之后,庄灵不无后悔,怎么按捺了这么久,突然就冲动了·并且小心翼翼观察韩衡的表情,看他好像没有反感,只是有点发怔,僵硬的唇角才有所松动,低声道:“抱歉……”·“马能不能弄回来这么走回去,腿都得走断,天亮都走不回城。”
半天,韩衡才找到声音,不知道怎么的,他嗓子也有点发哑,可能是口太渴了··“等等·”庄灵嘬指在唇间,一记尖锐唿哨··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匹马都回来了,韩衡骑来的那匹大黑马跟着庄灵骑的白马,慢悠悠地跑回来。
“骑你那匹吧·”韩衡道,没有去看庄灵的眼睛,只是抿了抿唇说,“你先上去,方不方便用不用我帮忙”·庄灵用行动回答了他,翻身上了马,脸上僵了一下,不过韩衡看不见。
韩衡也坐上马,从庄灵身后,抓住了缰绳,这个姿势就是韩衡从后面抱着庄灵,他能感到坐在前面的庄灵身体紧绷,很是紧张,这股紧张从庄灵僵硬方正的肩膀散发出来。
韩衡的脸正对着庄灵的后脖子,从衣领中渗出来的热气让韩衡整颗心都发烫起来,他低头,看见庄灵后领中那截脖子都烧得通红··韩衡一抖缰绳,两匹马一前一后朝南林城门奔去。
客栈里两边的人都在等,还坐在楼下大堂里等,吓得小二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就再也不敢出去,跟掌柜的两个俱缩在柜台后面偷偷留意外面那伙人有没有打起来··气氛一时可谓剑拔弩张。
直至一阵响亮清脆的马蹄声踏破夜色,大门本已落了锁的客栈被拍响,小二眼珠转个不停地从柜台后面瑟瑟缩缩刨出来打开门··门外,韩衡翻身下马,抓住庄灵的手。
才下马背,庄灵就已站不住··在徐尧等人看来,庄灵这是要扑过去占韩衡的便宜啊··贡克袖子一卷,冲了上去:“干什么干什么别以为我们没人啊。”
甲初霍然起身,拦在贡克身前,乙未面色焦灼地上去一看,庄灵烧得脸色通红,便伸手去扶,同时恭敬地朝韩衡低下头,手碰到庄灵的肩膀,正要把人扶起来,却觉得他家王爷从未有过这么沉,根本扶不起来。
韩衡看了庄灵的随身暗卫一眼,眼神示意他不用帮忙,高声叫道:“郎东呢”·“在陪着陆晟德·”徐尧走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闭着眼,几乎是完全靠在韩衡身上的庄灵,“他怎么了”·“好像发烧了,让郎东过来一趟我的房间……”顿了顿,韩衡叫来小二,让他再备一间房。
“徐叔,帮个忙·”·于是韩衡和徐尧一左一右地架着庄灵,把人弄上床,徐尧直起身,喘了口气··“帮我把郎东找过来一下·”·徐尧本来有一肚子问题,韩衡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始终注意着庄灵的脸,伸手把庄灵的外袍解开,扯过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住。
徐尧硬是把问题憋回肚子,带着一肚子纳闷出去找人··韩衡正要起身去打水给庄灵敷脸,他整个人都滚烫,再不退烧可能会烧成傻子·然而,就在韩衡起身的时候,啪的一声,庄灵抓住了他一只手。
明明烧得半昏迷的人,居然有这么大劲··“我去倒点水·”·眼皮和面皮都烧得通红的庄灵睁开眼,眼波能掐得出水来,看得韩衡心尖一颤。
这他妈真让人受不了,他从来没见过庄灵这么脆弱……这么……的样子,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此时此刻的小王爷:欠- cao -·韩衡喉头微微动了动,挪开眼睛。
果然,没有几个被压的男人没有一颗反攻的心··“就倒点水,几步路,你在发烧,我倒点水给你擦一擦,身上不难受吗”·这声音太温柔了,和他做梦的时候一模一样,然而这样美的梦也许久没做了,真希望能做得长久一些。
庄灵目不转睛地盯着韩衡看,沙哑着嗓子道:“不难受·”他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直打哆嗦,热的时候如置身油锅般煎熬,眼圈都烧得通红,却因为韩衡平静而非怨恨的眼神,如沐春风,舒服得他想叹息。
“疼·”韩衡皱了皱眉,刚碰到庄灵的手,庄灵就松了点,但没让他把手抽走··“你别走·”一把将韩衡的手拽过来,庄灵干燥滚烫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往韩衡手背上凑。
那滚烫的气息如同火苗一样,从手背一路烧进韩衡的心里··这时乙未、甲初进来了,韩衡回头吩咐他们去准备冷水,无奈之下,坐在了床边··那股震撼的感觉,自庄灵把他从马背上扑下去,就没有退却,宛如将他整颗心都泡在温水里。
得,现在直接烧沸腾了··韩衡一脸严肃地坐在床边仔细地看庄灵,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这个人·又瘦了,眼眶凹进去,黑眼圈再重点能直接送动物园去,有些脱形,因为发高烧,竟有一种病态的诱惑力。
庄灵也在看他··没看两眼,韩衡先忍不住别开了脸,耳朵也有点发红··“行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说不走,我真不走·”韩衡安慰地拍了拍庄灵的手背,原意是要他松手,庄灵就是不撒手,维持在弄不疼你但你也别想逃走的尺度里。
徐尧带着郎东过来,就看见庄灵拽着韩衡的手不让他走,整张脸带脖子都因为高烧而发红,眼睛显然是最难受的,一脸已经撑不住的小样,还是强撑着那点微弱的执拗非得把韩衡拽着。
韩衡侧身坐着,一脸老神在在地盯着床柱子看,就是耳朵尖有点红,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年轻人啊,就知道互相折腾·徐尧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许羡慕,回过神,对郎东做了个手势,让他过去。
看到郎东来,韩衡如释重负地呵出一口气,想起身让郎东,庄灵却还不撒手,他只好换了个更加别扭的姿势,只有小半个屁股坐在榻上,给郎东让出大半位置··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整个把脉问诊的过程中,庄灵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韩衡的脸。
韩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还是心疼,疼得难以忍受,要不是人太多,他真想做点把床上这个病弱、难搞、死缠着他不放的男人弄哭的事·斜过眼去瞥了一眼庄灵,四目相对的一刹,庄灵整个眼神都活了过来,双目如炬,上半身想起来,又被郎东一把按回去。
韩衡没忍住多了句嘴:“他腰摔伤了,郎叔你给看看·”·连带着让庄灵脱衣服翻身过去把伤露出来看的时候,庄灵也始终拿一只手抓着韩衡的手··围观的人少说也有五六个,还不算门外站着的,韩衡从未觉得这么窘过。
郎东手脚很快,也不过就是盏茶的功夫,该瞧的都瞧过了,该抓药的去抓药,该打水的去打水,该睡觉的都被赶去睡觉·甲初、乙未留下来近身伺候··得回去睡觉了。
韩衡硬着心肠站起身,庄灵仍抓着他的手,刚因为疲惫闭上的眼又睁开来,深邃的眸中流露出的乞求让韩衡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没法喘气了··韩衡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你们俩先出去吧,我来给他擦身。”
给庄灵擦身体的时候,庄灵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关门那一声响时,他就闭上了眼睛,任凭韩衡摆布··韩衡拿着块浸了井中才打上来的凉水的- shi -布,随随便便地在庄灵身上瞎擦,擦着擦着他本来不想去看的眼睛忍不住还是看了看,庄灵身上又多了不少他没见过的伤疤,比起上一次好好看这个人,他又瘦了,腰部窄而紧实,胸膛随呼吸而山下起伏,胸口……·那天庄灵把刀子交到他手上,他明明可以一刀插|进庄灵的胸膛,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而现在,看着这张憔悴干枯的病容,他居然还是心动不已·妈的他这颗心是坏了吧·突然,庄灵感到锁骨一痛,睁着疑惑的双眼,愣愣地低头,只看到韩衡的脑袋,同时感到颈窝里一阵- shi -热。
怎么梦里也会痛呢·庄灵莫名其妙地想,把手搭在了韩衡腰上,舔着嘴唇,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庄灵轻轻把人向自己怀中揽了一揽··韩衡一脸狼狈地抬起头来,发颤的手指贴上那个才被他咬出来的鲜红的、亲着血的新鲜牙印,眼神发直。
庄灵锁骨疼得厉害,他拿手碰了一下,疑惑不解地看着手指尖粘到的血,眉头越蹙越紧·然后,他歪着头,看了韩衡老半天··“韩衡”又自言自语道:“嗯,是你。”
旋即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手却不老实,把韩衡整个人抱在怀里,恨不得把人揉进胸膛··韩衡哪儿能让他这么便宜的老老实实就让他抱着,刚挣了一下,因为耳朵正贴着庄灵的胸膛,传来的声音就仿佛是从心脏处直接发出。
“终于梦见你了,我好想你·”·那低沉温柔的嗓音,一把抓住了韩衡的心脏,在最柔软脆弱的心尖上使着巧劲揉了一下,揉得恰到好处,难以言说··终于,韩衡叹了口气,撇着嘴,无奈地把鞋子一蹬,上了庄灵的榻。
药煎好已经近三更,郎东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看见两个暗卫在门口一脸无聊地各自托腮盯着阑干发愣··郎东停下脚步,把放着药碗的托盘递给身旁的贡克··“怎”贡克奇怪地看郎东。
“你把药送进去,不要多留,马上出来·”·“哦·”贡克走过去,没手,一脚踹开门进了屋··不到半刻,贡克打着空手退出来,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暗卫,手掌里搓起电光,本来想发个威,突然偃旗息鼓下去,耷拉着脑袋走向走廊尽头的郎东。
·郎东揉了揉他的头:“叫徐尧去韩衡屋里带君晔灏睡·”·贡克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徐尧那屋走去,嘴里不断碎碎念:“我是瞎的我是瞎的我什么也没看见……”走出几步,忍不住抓狂地一扯头发,仰面向屋梁无语问道:“个王八蛋装什么病啊这么明显的苦肉计韩哥你怎么就上当了呢啊啊啊啊——苍天啊”·苍天岿然不动,还送来一小阵微风,吹得廊下风灯轻晃。
第225章 二二五·第二天一早徐尧是被君晔灏闹醒的,小孩儿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嘴儿贴着他的胸膛蹭,蹭得徐尧老大不自在,老脸微红,赶紧起来把君晔灏收拾妥当去找他爹。
甲初、乙未本来想拦他,一看他怀里抱着他们家少帅的小娃娃,面面相觑一瞬,选择了闪到一边··进门以后,徐尧就有点后悔跑进来了,赶忙红着脸退出去,咳嗽一声,朝旁边站着的甲初吩咐道:“他们两个起来了叫……叫我,这有了男人也不能忘了娃不是总让我带算怎么回事”抱着娃,徐尧充满怨念地从走廊底下走了。
醒来的时候,韩衡懵了一下,感到腰上被人勒得紧紧的,他整个身子是弓着睡的,面朝床外,结果庄灵就那么,从身后紧紧抱着他,脖子里的热气一阵一阵的,激得韩衡整个脖子耳朵都红了。
心跳乍起,宛如一阵惊风长啸着掠过旷野··韩衡稍微一动,庄灵就醒了,脑袋靠着韩衡的脖子轻轻动了动,旋即整个身体都僵了,连忙松开手··接着,庄灵就一脸茫然地靠在床上,看床边手长脚长的韩衡把身上皱巴巴的里衣脱下来。
晨光之中,年轻纤瘦的身体散发着说不出的诱惑力,他好像稍微长了点肉,背肌和腹肌都有了点不明显的轮廓·兴许是太久没看见过韩衡这么毫不避讳他,庄灵整个呼吸都有点发热。
于是韩衡穿好衣服转过身,就看见庄灵一脸发愣地坐在床上,脸色微红·应该是生病的人特有的红晕··“还发烧吗”边问,韩衡边靠过去探手贴上庄灵的额头。
庄灵喉头微微动了动,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年轻阳光气味的韩衡,有些说不出话来··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也没想他回答,自言自语道:“不怎么烫了,我先起来,叫郎叔过来给你看看。”
就在韩衡要离开的时候,庄灵又一次抓住他的手,韩衡无奈地转过来,低头看他··那是个温柔、包容,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眼神,庄灵稀里糊涂喃喃道:“我没做梦你陪我睡了一夜韩衡,真是你,你为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庄灵的话戛然而止,他能不能更蠢一点,这是好事,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韩衡又后悔了怎么办。
这个小心翼翼的表情,触动了韩衡的内心·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韩衡坐下来,任由庄灵抓着手,没有把他推开··“你不是,让我给你一次机会还是说你不需要了”韩衡说话要是温柔起来,那很要命。
“要·”庄灵猛地坐起身··韩衡哎了一声,按着被撞红的额头··庄灵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让韩衡把手拿开,他手指碰了碰韩衡脑门上的红痕,轻轻对着被撞到的地方吹气。
韩衡推开庄灵,笑道:“没事,不疼·”·“对不起,对不起·”庄灵声音越来越小,耳朵通红,眼睛也通红,这样别扭的神态,出现在一个轮廓刀劈斧砍般硬朗的汉子脸上。
怎么这么反差萌啊·从前庄灵总是强势、霸道,这么少见的姿态倒是让韩衡觉得很惊讶,忍不住要逗一逗他:“你要是不需要,现在就说,还来得及·”·就在韩衡脸上挑逗的微笑还没退却的时候,庄灵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这完全是冲着韩衡用浑身力量冲撞而来,差点没把韩衡撞到床底下去。
“我爱你,韩衡,我爱你·”发着抖的低沉说话声直往韩衡耳孔里钻,他本来贴着庄灵嘴唇的那只耳朵红得不行··韩衡没有推开庄灵,僵在空中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轻缓地抚摸他的背脊。
有许多画面,在韩衡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沉沉浮浮,宛如在看一场自己主演的电影,而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电影院··在听鸿楼里的昼夜倒错,疯狂淋漓;在王府里朝夕相对的数百个日日夜夜;庄灵化身成为柳七的那一段时日里,僵硬而笨拙的保护。
老朱把韩衡偷运去大梁的路上,在那个山洞里,他孤独又茫然地数过山洞里每一次滴水的声音·被埋在地下时,叠在自己身上的火热身躯,黑暗中看不清的人,和他无处不在的气息、体温。
在这一刻,韩衡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有在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据说这是人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这本能真他妈实用··庄灵啄吻韩衡的耳朵,从前他说过多少甜言蜜语,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说完那一句“我爱你”,好像整颗心都掏了出来。
“谢谢你,韩衡·”庄灵对着韩衡的耳蜗说··韩衡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痒,你那个呼气,对着我的耳朵,特别痒……”·庄灵抱着韩衡的腰,低头看他,眼神不知所措,眼睛特别亮,仿佛有泪光。
哎哟,可千万别哭,哭了他咋整啊·韩衡轻轻拍了拍庄灵的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凝视这个,让他动心、又伤心的男人,过了那个劲儿,心跳正常起来,又无比尴尬,干咳了一声:“你这次必须对我好点儿,不然我随时会翻脸,我现在脾气大得很,一般人招架不住。”
“我不是一般人·”庄灵黏黏糊糊地含了一下韩衡的耳廓,迅速离开,脸上发红,“我是你男人·”·“………………………………………………”韩衡尬了一瞬,挤出一个干笑,“巧了,我也是。”
起来就快到午膳的时候了,庄灵腰上的摔伤是小事,高烧也已经退了,就是还有点低烧·去端药的时候,韩衡跟甲初简短交谈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来的路上遭遇暴雨,但一直没有休息,起码有四五天都是冒着大雨赶路,没有一天晚上是躺在床上休息的,都是随处搭个帐篷或者就在树下凑合坐着睡一两个时辰。
·而且庄灵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队人,这队人留在北朔与金水交接的边城没有继续跟过来··韩衡听了心里有种酸酸涨涨说不出来的滋味,正好米幼从外面进来,韩衡索- xing -让他跑一趟大梁军营。
“改个时间,让明帝决定吧,明日或者后日都行,就说我回来染了风寒,要休息一天·”也不急在这两天,一旦陆晟德和明帝定下约,立刻就要启程··等米幼走后,韩衡端着药上楼去,在廊檐下碰到了祁元青,点了下头。
祁元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走进另外一间房··那就是小国师的男人,长得也没比自己帅,这么弱不禁风的,能照顾好小国师吗这年头要追男人都这么容易了随便装一装病就行·祁元青不解地摇摇头。
可能国师生完孩子激发了母- xing -,爱护弱小··弱小无比的北朔元帅兼睿亲王靠在枕头上不怎么好意思地要自己吃药··韩衡白了他一眼:“老实点,让我享受一下欺负病人的感觉。”
“……”·在旁边收拾两人换下的衣服的乙未心里叹了口气:少帅翻身无望,好像是把人追回来了,但仿佛输掉了身为主动方的尊严··到吃晚饭的时候,所有人总算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一天没见到他爹的君晔灏一看见韩衡出现,就咿咿呀呀地伸出小胳膊要抱,同时敌意地瞪了一眼霸占他爹一整天的庄灵··韩衡当然没看到,在徐尧的帮忙下,把儿子用布兜挂在了前胸。
看着韩衡娴熟无比的动作和姿势,庄灵眼神黯了黯·孩子出生时他不在身边,他们分别后的这么多日子里,韩衡不知道吃过多少苦·他还记得从前韩衡一天要照很多次镜子,天天坚持用花瓣泡澡,虽然韩衡还是白,比起他捡到他的时候,已经黑了不少,尤其是脸,风吹日晒的。
对韩衡的行程庄灵一直了如指掌,在东阳城外分别以后,韩衡先到上齐京城,又因为上齐皇室内乱,从京城带着上齐的皇帝一路逃出京,来到这座边城··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一想到没在韩衡的身边,赶路的日子,韩衡一定吃不好也睡不好,还要带孩子,而这个孩子,更是自己自私犯下的错,然而错误已经铸成,这么长时日,他也一直在缺席,既对不起孩子的母父,也对不起这个孩子。
十数个人聚在一起吃饭,场面格外热闹,尤其是贡克,早就嚷嚷着要吃虾,筷子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扫荡桌上的美味佳肴··徐尧先给韩衡盛了一碗平菇肉片汤,在南林这座边城,能吃的都很家常。
不过韩衡过了这么久在外奔波的日子,就是给他一张干饼,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看了一眼身边的庄灵,见他手握筷子久久不下箸,韩衡肩膀轻撞了他一下··“不合口味”韩衡小声问,筷子伸向一道缀满青色香菜碎叶和火红小辣椒的牛肉薄片,毫不见外地一筷子夹到庄灵的碗里,“尝尝,这个不错,挺好吃的。”
庄灵这才回过神··他不在的时候,韩衡吃的苦,他都应该用今后漫长的人生一件一件补回来,自怨自艾有什么用也就是韩衡,能让他有这种自怨自艾的低落感。
色令智昏,诚不我欺··韩衡把君晔灏突然贴上他脖子的小肉手往下拿开,正打算下筷子,剥好的虾仁夹到了嘴边··一时间席间气氛有点诡异··连贡克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没敢说话。
庄灵倒是没注意这些,在他眼里只有他媳妇和儿子,就是剥虾这种事第一次做,还有点手生··韩衡笑着直接从他筷子上把虾仁咬进嘴,咽下去后,道了声谢··庄灵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不一会儿,韩衡的碗里各式各样他爱吃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过了这么久,庄灵还记得他喜欢吃味道重的,咸的、辣的,尤其爱吃肉·君晔灏闹得厉害的时候,庄灵就亲自喂给他吃··一桌子人都有点吃不下去饭的情况下,韩衡是吃得最饱的,到最后只能朝庄灵说他真吃不下了。
庄灵这才停下给他剥虾剔鱼肉··“你没吃什么吧,快吃,那个好吃·”韩衡朝一道萝卜鱼努了努嘴··庄灵轻轻“嗯”了一声,这才开始认真吃饭。
散伙以后,贡克押着他日常监督的上齐国主陆晟德上楼,陆晟德不会武功,也用不着太防着··“哎,小克,跟国师坐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的就是大梁明帝”总觉得哪里不对,明帝此刻应该稳坐中军帐,国师大人去了一趟敌营,就把皇帝带走了陆晟德也觉得自己想得很荒谬,虽然最近见了很多荒唐事,但这件还是有点太荒唐。
“明帝能这么丑吗”贡克没好气道··“诶,怎么能说丑呢,人家生着病,自然脸色差点,但也是少有的英俊硬朗了·到底是谁啊,昨天来的时候朕还以为他是你们的仇人。”
带着手下就冲进来,加上当时国师这边的人,个个都有点敌意,陆晟德第一反应是,国师惹上的仇人·毕竟大梁国师这样的身份,又在明帝重新将一统六国提上日程的节骨眼上,想杀他的人不会少。
“你今天话太多了·”贡克不满道··“朕也是关心国师……”毕竟他反戈一击还指望着国师帮他借兵,出现在国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要关心的对象。
“那你说一句,庄岐书是丑八怪·”·“庄岐书……庄岐书不是北朔兵马大元帅吗”陆晟德眉毛一皱,“你说那是北朔睿亲王,掌管北朔兵马的庄灵他跑来我上齐境内想干嘛难道北朔也打算乘人之危,对我上齐下手”·贡克不耐烦地把梯子踩得噔噔噔的响,头也不回道:“韩哥都在帮你了,你没看那个丑八怪低眉顺眼的样,他敢跟韩哥对着干吗”这么不会察言观色的人是怎么当上皇帝的,难怪被人挤下来了。
夏天的夜晚有些闷热,好在入亥时分开始下雨·本来徐尧已经答应帮韩衡再看一晚孩子,结果君晔灏一直不睡,挂在他爹的脖子上,怎么也分不开··“我去你屋里睡。”
韩衡看了一眼庄灵,刚要开口,庄灵又道:“郎叔说我风寒已退,不会让孩子染病·”·虽然韩衡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君晔灏大半夜起来浑,大家都睡不好。
不过既然庄灵这么说了,再一想他儿子也怪可怜,没有跟亲娘睡过觉,便同意了··等到了床上,俩人中间坐着个迟迟不肯睡的君晔灏,这就有点尴尬了··韩衡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抱着自己脖子的君晔灏,拍拍君晔灏的手臂往下扯,一面低声道:“乖,撒手,我脱衣服。”
“我帮你·”然而,庄灵刚碰到君晔灏的小手,君晔灏小嘴儿一瘪,就要哭,庄灵顿时想收手··韩衡警告地在君晔灏圆滚滚的嫩屁股上拍了一下。
“哭就你自己睡”·君晔灏当然听不懂,但韩衡严厉的语气让他感觉自己被说了,嘴越撇越凶,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最后没落下来,手从韩衡脖子上滑到他袍子上,死抓着韩衡的衣袍不撒手。
谁知道他爹来了个金蝉脱壳,不仅把外袍脱了,还直接把袍子盖在了君晔灏脸上··君晔灏的小身子一下子就被韩衡的衣袍裹成一个粽子··君晔灏好不容易从袍子里爬出来,两个大人在他的脑袋上方黏在了一起,在对方嘴里找吃的。
君晔灏眼睛越瞪越圆,小肚子有点饿,拼命抓着韩衡单薄的里衣往上爬,也想凑个热闹··有人敲门··过了会,门开,韩衡一脸通红站在门内··外面徐尧拿着君晔灏晚上睡的小衣服,站在那儿,眼神上下扫了一遍韩衡,已经把衣服给韩衡并且转头走出两步,徐尧又转回来,推开韩衡差点关上的门。
“还是我带他睡一晚吧·”徐尧郑重其事道··韩衡脸更红了,抿了抿嘴,“行……行吧,多谢徐叔·”·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两夫夫在君晔灏憋屈的哭闹声里爬上床,被子盖住两个人。
庄灵一臂环住韩衡的腰,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地说北朔发生的事情,还有王府里重新挖了荷花池,李氏和李氏的儿子·韩衡听得直打瞌睡,本来他以为这一晚肯定得发生点什么,毕竟庄灵一直如狼似虎,精力旺盛。
结果庄灵只是像个老阿姨一般,琐碎地叨叨,叨得韩衡都想翻过去叫他闭嘴·就在这当口上,韩衡脖子一热,同时一只手从衣摆探了进来,那只因为拿惯剑的手有些粗糙,触到皮肤让人觉得痒。
“韩衡,什么时候给儿子改个姓”·韩衡感到脖子上有温热的舌尖在游走,随着庄灵的脸移开,脖子上凉凉的,而他皮肤底下奔流翻腾的血却火烫。
“看你表现·”韩衡闭着眼,嘴角忍不住弯翘起来··“什么方面的表现”庄灵说话带着些许鼻音,既魅惑又- xing -感。
韩衡的腿在被子里动了动,一下压住庄灵不安分的腿,闭着眼把脸贴着庄灵的脖子,舔了舔他咬在庄灵锁骨上的牙印··“各方面·睡觉了·”·这话什么意思庄灵手从韩衡衣服里退了出来,把他衣服下摆往下扯了扯,心有猛兽,却不得不按捺住。
既无奈,却又怀着说不出的幸福··毕竟他的怀抱,总算不再空落,光是这么抱着韩衡,他已经很满足··窗外雨势越来越大,韩衡迷糊中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眼都没睁开,把两个人的肩膀都盖好,又贴着庄灵的脖子睡了。
庄灵清醒到后半夜,才有了困意,醒来时半条胳膊都被韩衡压得麻了·他低头,在还没醒来的韩衡脑门上轻印了一下,然后闭目养神·耳朵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鸟叫声,这个早晨令庄灵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惬意。
脚踝贴着韩衡的小腿蹭了两下,皮肤接触的感觉舒服又勾人··就在这时,韩衡睁开了眼,神色自如地在庄灵嘴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没等他回过神,就爬起来穿衣服。
而庄灵因为手麻,完全丧失把人抓回来亲一顿的本钱,只能无奈地等那股劲缓过去,才慢吞吞起床··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高考了,祝云浅默_高考加油肝!考试顺利。
不知道有没有今天还在追文的考生··参加高考的小可爱都要以平常心,沉着应对··考完以后,吃个大餐,好好享受最长最爽的一个暑假,然后迈向一个新阶段。
加油,加油·第226章 二二六·“我带米幼去,还有……”韩衡眼神顺着众人逡巡一转,略过了庄灵充满期待的表情,“贡克,你跟我们去。
陆兄,这两位兄弟都很能打,不用怕,你是以上齐国主的身份,去同明帝谈判·”而且以韩衡对君明焱的了解,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故意为难,迟早上齐都是大梁的,走个过场。
人散了之后,回房收拾东西时,庄灵坐在榻边,一把抓住韩衡的衣袍··薄薄日光投在他的脸上,他坐的位置比韩衡站着要低··韩衡一看他就笑了,轻轻拿手背碰他的额头,随口道:“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为什么不让我去”庄灵不满道··“你说你能不能去要是你惹事,我怎么收拾米幼早就被你收买了……我就奇怪了,你到底拿什么收买的他”·庄灵道:“不知道,他可能看我可怜。”
“你还可怜我才可怜呢……”·“我以后不会了……”·听到发涩的嗓音,韩衡低下头看了一眼,庄灵抱着他的腰,赖在他腰上不肯起身。
韩衡嘴角弯了弯,手掌落在庄灵的头发上··“行了,起来,我得走了·”·“中午能回来吗”庄灵急迫地问,眼神追着韩衡。
韩衡笑道:“我尽量·”然后低下头,以唇碰了碰庄灵的额头··庄灵整个人都愣了,脸一下子通红··“儿子都生了,害羞什么”韩衡捏捏他的脸,感觉总算找回身为男人的尊严。
“你……”要说的话凝滞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庄灵掌心冒汗,只不过一个轻描淡写的吻,不,连吻都算不上,可他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从前他们有过更缠绵更深入的吻,都不及这几日浅尝辄止的撩拨·他空寂了太久的心一天比一天充盈起来,竟有些难以适应·他的韩衡,回来了吗好像跟从前不大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男人,更让他的目光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韩衡斜乜庄灵的表情,既温暖又忍不住有些感慨·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是比较弱势的那一个,见到庄灵这样一个在外冷若冰霜叱咤疆场的王爷,到了他的床上,小心翼翼,偷偷欢喜,他莫名地……有一些感动。
韩衡拿手指按住有些异样的鼻梁,拍拍庄灵的头:“走了,傍晚没回来你就来找我·”·在庄灵的视线里,韩衡走到门口,轻巧地回头说了句:“不要送了,又不是大事,待会儿他们看你笑话。”
怎么能让别人看他男人的笑话,笑话·四人骑马走后··庄灵步出房间,从二楼向下看,院子里坐着祁元青和郎东,他不太喜欢祁元青看韩衡的眼神,身为柳七的时候就不喜欢。
郎东若有所觉,抬起头,看到庄灵,对他挥了一下手··祁元青在帮郎东把草药切片,他刀工好,切出的药片均匀又薄··“郎叔·”庄灵在郎东右边坐下。
“嗯·”郎东挑拣着草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昨夜睡得不好”·庄灵到后半夜才睡着,前半夜总有些按捺不住冲动,现在想起来,韩衡完全是故意对着他不设防,不知道是不是在考验他。
还好今天看起来,韩衡应该对他还挺满意的··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在想什么回味昨晚”郎东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
他一直把庄灵看做儿子,这一路走下来,他早在盼着这一天,跟着韩衡一半出于大局,一半也是为帮庄灵把媳妇儿看着··庄灵干咳一声,耳朵的红一直没下去··“什么时候回朝中”庄灵袭了他爹的王位,三皇子登基后,庄灵是他最信任的权臣,北朔一多半的兵力都在他的手里,自然不可能长期在外。
何况如今战事一触即发,大梁对上齐缓战,那就要对北朔、金水下手··掉头攻北朔的可能更大,毕竟金水对于其余诸国都是险地,国小却不好打··“听韩衡的。”
听见这话,郎东眉毛忍不住一抬,旋即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语气缓和耐心道:“对他好点·”郎东抬起头,视线投向天际,天气好,湛蓝的天空中,浮云如过眼云烟。
“人这一生,短短数十载,能觅得一个中意的人不容易,更当惜时·”郎东垂下头,看着庄灵,“你说是不是”·“郎叔说得对。”
庄灵道,“从前是我太混账了·”·“不好说啊,混账的本- xing -往往是很难扭转的·”祁元青已经切完要切的药片,把刀放在簸箕里,两手搭在膝盖上,一边嘴角挂着邪- xing -的笑,歪着头脸瞧庄灵,“若是王爷做不到,就不要撩拨小国师了,本来人生苦短,耽误人可不好。”
“你对韩衡也有那个意思”·祁元青完全没有料到,庄灵会来这么一句,他就是嘴贱一下,登时愣住了,难以回话··“如果没有,这些事与你何干,你可以闭嘴了。”
“要是有呢”祁元青梗着脖子道··“有”庄灵嗤笑道,“那就早点死心,你没这个机会了。”
“……”·看着祁元青起身离去的背影,郎东收回视线,拿起一根参处理,淡道:“朝中现在怎样了”·从扶持三皇子登基开始,庄灵将这大半年来北朔的局势事无巨细朝郎东说了,郎东听得眉头略略皱起。
等到庄灵说完,郎东道:“太上皇被幽禁在宫中”·“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没有见到过他·在与不在,也没有太大影响·”·现在过半兵力在庄灵的手里,且六国这个烂摊子,如今没有一个国君敢说自己的皇位是坐稳了的,国将不国,又何来天子,更不用说一个毫无实权的太上皇能有什么影响力。
“接下来,就是大梁了·”郎东语气沉重,紧跟着就叹了口气··这口气两个人都很明白意味着什么,北朔这一场仗太难打,却又不得不打·与南楚、大峪、上齐有所不同的是,北朔自有一支殷家军,极少在战事上吃亏,儿郎以骁勇善战着称。
即便从军队数量及国家疆域来看,如今的大梁要强盛得多,也不可能束手投降·皇室不会同意,尤其宁王更不可能同意··庄灵冷笑了一声:“抛头颅洒热血的不是他们,胜,皇室登顶封帝坐拥天下,败,轻飘飘一纸降书,皇室只用低下他们高贵的头,给明帝好好地磕几个头,就能保全- xing -命。”
他目光移到一旁的老槐树上,他们正坐在槐树的树荫里,太阳光越来越盛,让人浑身燥热,“这一仗又会死不少人·”·郎东略有诧异地歪过头注视庄灵:“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可以说郎东是看着庄灵长大,从小他就肩负世子的责任,同时是握在当时的皇帝,现在的太上皇手里的一柄暗剑,出鞘就要沾血,因此这柄剑向来沉默冷酷·庄灵几乎不对朝局发表什么看法,他不是把自己看做一个人,他是把自己看做一个工具,一把兵器。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得到多疑猜忌的上位者信任,把庄灵和宁王摆在一起,太上皇的首选,绝不是自己的亲兄弟·毕竟兄弟阋墙的戏码,在皇室太普遍··“我只是不喜欢说这些,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庄灵低着头,像在掩饰什么··“有什么打算”·庄灵目光沉沉地抬头望了一眼天,淡道:“没有·”顿了顿,庄灵才缓缓开口:“若果真开战,只有拜托郎叔了。
帮我照顾他们两父子·”·郎东自然了解庄灵的意思,却摇了摇头:“旁的事我都可以帮一帮你,这一件不行·”·庄灵一愣,也没有勉强他答应,他心里知道,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郎叔会帮他。
韩衡他们回来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早,正午之前,马蹄声就从长街尽头传来··庄灵直接去客栈门口,刚走过去,看见迎头的第一匹马上,端坐着韩衡,韩衡冲他笑了笑,到得近前,庄灵上前把人从马上抱下来。
韩衡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轻轻推他,低声道:“进去说·”·庄灵却黏黏糊糊地抱了他一会儿,才任由他退着自己进去客栈··把所有人叫到房间里,韩衡把事情朝他们说了一下。
陆晟德一扫出京后的- yin -霾,显得很兴奋,手里一直紧紧捏着一卷写好同大梁休战的帛书··“明日一早,陆兄就要启程回京,祁元青、贡克跟着他·”韩衡看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贡克的脸上,“到时候你就要帮忙了,尤其是等到攻入皇宫之后,要是陆晟坤反抗,直接电晕他。”
“……………………”其余人:当着别人亲哥说要电倒人家弟弟真的好吗··陆晟德则表示了担心:“会有- xing -命之危吗”·“不会。
你别看贡克身量小,他这小小的身子里藏着很大的力量,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他能灵活自如地控制好放电量,不会让你那个弟弟有生命危险·”虽然陆晟德这个- xing -格不适合当皇帝,他也当不了多久皇帝了,看来这场宫斗,不会以惨无人道的连坐肃清朝堂收场。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国师大恩,无以为报·”陆晟德多少有点遗憾不能成仙,但像国师这样,对修炼懂得多,又能- cao -控法阵,有先知之力的人,都没能成仙,好像又找到了点微妙的平衡。
“不用谢我·”这个大礼韩衡受之有愧,在陆晟德俯下身来时,即刻虚扶他一把,没让他躬下去··“完事儿以后我们上哪儿找你们啊”贡克嚷道。
“我会捎信给你们,上京之后,行事都要听从祁元青指挥·”·贡克不满地撇撇嘴,勉强哦了一声··祁元青一直抱臂坐着,仿佛这些事和他关系不大,直至韩衡看过来,他才虚应了两句场面话。
大家散了以后,韩衡让庄灵先回房去,去徐尧的房间玩儿子,顺便跟徐尧说点事··君晔灏整个人都有点蔫儿,看见韩衡也没精打采地瘪着嘴··韩衡捏了一下他的娇嫩的小嘴儿,抱儿子坐到桌边。
徐尧给韩衡倒了杯茶··“等到陆晟德夺回皇位,你最好能赶紧入梦看看·”这话徐尧想说很久了,只是这两天找不到机会,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韩衡那个男人黏得未免太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为让他们两个多点时间相处,徐尧也知趣地没去过多打扰··“我也这么想,本来在我们离京那晚就要看,还是太仓促了,部署不够缜密。
等陆晟德把他弟弟从龙椅上拽下来,这件事尘埃落定,算是一个节点上的大转折,打破原有定局,对这个世界崩溃的时间点一定会有影响·按照我们的推测,时间点应该维持到六国一统之后。”
韩衡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引得徐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到韩衡在沉思,便没有出声··韩衡一连灌了两杯茶下去,才抿着唇道:“最近我心里总有点不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要是在现代,都没什么,但是这个国师,对很多事情都有预感,纯直觉。”
“第六感·”徐尧理解地点点头··“嗯,就是女人经常有的那种,我也遇到好几次了,真是有点怕·明天等陆晟德他们走了,我们也启程,去金水。”
“本来我也打算去一趟·”·两人目光一触,同时有默契地说出了“神女像”三个字··看来徐尧也一样对神女像之中的谜题耿耿于怀,或者说,他更耿耿于怀的是身为一个科研人员,这个模拟世界其实相当于是他自己研发的手办,他不可能容忍自己输给自己设计出来的BUG。
见韩衡要走,徐尧朝他扬了扬头:“又要我给你带孩子”·韩衡朝他眨了眨眼:“通融一下,等你那位小男友生了,免费帮你带三个月。”
“呿!”·韩衡哈哈大笑着把孩子往徐尧怀里一塞,起身往外走··这次君晔灏没哭··门关上后,徐尧摇头戳了戳君晔灏圆鼓鼓的腮帮:“遇上不负责任的爹,算你倒霉。”
一脸苦哈哈的君晔灏眼珠往上翻了翻··走出门韩衡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登时有点傻眼··“你在这儿杵着做什么”不能说不意外,外面廊檐下居然站着庄灵,不过跟徐尧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不能听。
但这么黏糊的庄灵,让韩衡着实有点不好意思··韩衡的心情甚是复杂··第227章 二二七·庄灵避开韩衡的注视,耳背有点泛红,听到韩衡的笑声,整张脸带脖子都红了起来,低声道:“别笑了。”
“好好,不笑你·”韩衡一手勾住庄灵的脖子,他比庄灵矮,于是庄灵只能侧着身,矮下来将就他··韩衡飞快地在庄灵耳朵上亲了一口。
庄灵不由自主整个人都僵硬了,侧过头只看见韩衡的侧脸,那侧脸上挂着笑,好看得让他发呆··闷热的夜晚,盖一层薄被都嫌热,都是男人,抱在一起睡难免就热,却谁也没有舍得先松手。
庄灵从韩衡身后抱着他的腰··韩衡则一直安安静静握着在他身前扣死的双手··到了后半夜,大概是被子先动的手,被两人不约而同地踹到了地上·风声呜咽,夜雨来临时,气温降低下来,却没能将房中两人的体温降下来。
一道闪电通天彻地照亮了一瞬韩衡的脸··庄灵迷恋地吻他的眉毛,舌尖触到韩衡脸上带咸味的汗水,含了一下他的鼻子,紧接着吻到他的嘴唇,一番深入交缠,才恋恋不舍地吻向早已绷紧的脖子。
谁也没有说话,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笼罩着庄灵··“我爱你,韩衡,我爱你,你……”庄灵舔了舔嘴唇,咸咸的味道仿佛是- cui -情的春酒,他眼神凶狠宛如头狼,动作却温柔如水。
“快点”韩衡咬牙催促,抬起脚在酝酿了一肚子深情的庄灵屁股上踹了一脚··“……………………………………”庄灵俯下身去,怎么也不够地亲吻韩衡,想把这个人吃进肚子里。
天地之间,大雨瓢泼,声如雷动··唯独这小小的四方天地,让韩衡忍不住沉溺,只有这里,温暖、惬意、安全·在这异世的空间里,唯独此种纵情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安歇。
翌日贡克等人出发之前,上来找韩衡告别,贡克一脸毛躁地站在外面拍门··刚拍了两下,门就开了,一见来人,贡克顿时脸黑··“怎么是你,我韩哥呢”贡克灵敏地皱了皱鼻子,“这什么味儿”·“他还没起,你们不要耽搁时辰,即刻出发吧。”
庄灵身上披着一件大袍子,胸口脖子发红,肩颈相连处的牙印已经愈合,却留下了明显的一个疤··祁元青的视线离开庄灵锁骨上那个显然是让人泄愤咬出来的疤,两人视线在半空噼里啪啦交接了片刻。
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贡克皱眉道:“真没起来”·“起来了他会不出来见人吗”·“也是,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让韩哥落脚以后记得给我们捎信,千万别忘了·”说完贡克带头往楼下走去··庄灵从二楼看见他们在院子里会合,陆晟德还抬头朝这里看了一眼··庄灵对他略一点头。
陆晟德便同祁元青他们一道走了··一直睡到日晒三竿,韩衡才从梦里醒来,做的都是寻常的梦,而且一个接一个,杂乱无章·他一脸暴躁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掀被子下床,身上没什么不对劲,应该庄灵已经帮忙清理过了。
昨晚到后来,他好像……睡着了·“……………………”记忆逐渐回笼的韩衡有点被自己囧到,这么久没做,睡过去也完全不是因为这个事,而是他太困了……庄灵会不会认为他冷淡好像是有点冷淡……·就在韩衡一手扶额时,门开了。
“下去吃饭·”庄灵道,拿着韩衡的衣袍,自然而然地过来服侍他穿戴,就像他就是他的跟班小厮,服侍他服侍惯了··倒是把韩衡看愣了,等庄灵给他穿好靴,韩衡心中颇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庄灵抬起头,视线一触,便即移开,干咳一声:“走吧·”起身往门口走去,忽然,手掌被一把握住了·庄灵心底震荡,侧头看见韩衡在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白皙年轻的肌肤里透着一股羞涩难当的红。
两人十指相扣牵着手下楼,直至看见郎东,才松了手··韩衡近乎有一种当着班主任的面耍朋友被逮了个正着的尴尬··一行人在客栈里用了最后一顿饭,乘上米幼雇来的三驾马车再度上路。
出城之后,约莫半小时,马车行到一个小山坡上··大家下车解决生理问题··站在山坡上,漫山遍野不知道开的什么野花,粉的紫的一大片·韩衡提上裤子,往回走,极目之处,有一大片隐隐约约的军帐。
那里是大梁军队所在之地,正在出神,身后一臂横来腰上··庄灵扳着韩衡的脸,同他接了个吻··韩衡有点喘不过气来,昨夜彻底疯狂,发泄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欲望,男人这东西,经不得撩拨。
都不是禁欲的和尚,一不小心就有点燎原过火·后果就是,现在腿还软,索- xing -韩衡大半身体靠着庄灵,由得他揽着自己的肩膀回马车,耳朵时不时被亲一两下,他有点习惯了庄灵这种黏糊劲,心情就如漫山遍野不顾一切盛放的烂漫花朵,野- xing -地狂欢着。
过得五六日,一个细雨纷飞的傍晚,他们进入金水边境··到了一个小村落,才刚入夜,就已是家家闭户·米幼挨个问了十多家,都没借到地方住,就在众人以为只能在马车上凑合一夜时,前方出现一排亮着灯的窗户。
走近方才看清,拦在篱笆后面的一排房屋,是他们进入村落后,见到的最大的一片屋舍·车轮轧在一个泥洼里,细微水响的同时,狂乱的犬吠在静夜里乍然响起,骇得拖车的马烦乱地乱刨蹄子。
一盏灯光微弱的灯笼从门缝中露出··一脸雨水的乌翠赶忙上去,温声向开门的老头道:“大爷,我们是途经此地的商客,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住宿的店家,不知可否借宿一晚,付账的。”
老头- yin -郁的眼上上下下将马车扫了一遍,转身进门,没有关门··片刻后,门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招呼他们安置马车··进入院子时,大家才看到门口其实挂了一个“宿”字,只是夜色浓重,又下雨,那块陈旧的布幡皱巴巴地卷在木柱上,没法引人注意。
进到店内,大堂宽敞明亮,坐着一个胖汉子在呼哧呼哧从一个海碗里吸溜面条··光听声音几个人就有点忍不住,愈发觉得腹中饥|饿难耐·赶紧开房,把行李放好,下来吃东西。
韩衡狼吞虎咽吃下去一整碗羊杂面,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才稍觉得好些,这是上路以来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吃完眼馋地盯着庄灵的碗··“没吃饱”庄灵皱眉一想,晚上吃太多不好,转念又一想,可以适当做点消食的运动再睡,便让小二再做一碗来。
当天夜里睡到床上时,韩衡已经完全没法动弹,由得小王爷伺候他迷迷糊糊地洗脸·耳畔有人小声说话,问他洗不洗澡··韩衡把脑袋往被子里一拱,突然清醒过来,抬头:“洗,一起洗。”
乐得这几日不用带孩子,两人都有些忘乎所以,把过去想尝试但没胆子没机会尝试的都试了一遍,情到浓时,都恨不能长在对方的身体里··韩衡尤其喜欢雨夜,现在是夏季,下雨的夜晚清新凉爽,行事格外惬意。
这么赶路,头一次让韩衡觉出了点赶路的意趣,他向来觉得赶路最无聊,现在竟也有点迷恋了··接近神女像附近一带时,有一天晚上,依然是到了床上,彼此汗津津地抱在一处,庄灵以为韩衡早已睡熟,不意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韩衡语带古怪地问:“生了一个儿子,不会再怀上吧”·“……………………………………”庄灵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透心凉,他把这事给忘了,忘了,忘……他已经许久不犯错,一来就是个大的,登时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我这活不了多久了,要是再生一个,就太不负责任……”话音未落,庄灵翻身吻住他的唇,把韩衡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嘴里,分开时他喘息不止,深邃的眼中都是沉甸甸的痛苦。
“不是……我说着玩·”徐尧早说,他这个短寿的问题,兴许能得到解决,一切奥妙都还在神女像中·所以这次回来,既是为这个世界,也是为他自己。
有徐尧在,很多事情韩衡都有了底气···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韩衡的手被握住,庄灵掌中都是热汗,十指相扣带来的感觉宛如一股细细电流··韩衡眉眼间俱是波光,呼吸有点急促了起来。
“你要是真的短寿,我随你·”·“……”在热切密吻中,韩衡愣了愣,“那儿子怎么办”·“交给我哥。”
韩衡都快忘了庄灵还有个哥,庄砚也是个断袖,如果他不是找个天裔族人,那估计只有断后·天裔族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不是谁都有徐尧那个狗屎运,他们这些异世来的人好像都有运气加成,碰上的人都非凡夫俗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先给一个甜枣,才好落下闷棍,直接把人打趴··“反正我陪着你,无论是生是死,无论你要去哪,我不会再离开你……”庄灵轻轻吮了一下韩衡软软的嘴唇,某处已有些疼,硬是忍住翻身下去,让韩衡睡在他的胸膛里,低头吻他的头发,“明天我去问问郎叔,不行以后就不做了。”
”已经闭上眼的韩衡陡然睁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庄灵这个人的年轻力壮、精力旺盛,怎么突然来了这一茬,不是,他想过他的感受吗·“又不是为了快活才在一处。”
“……”韩衡无语道:“那是为了啥”为了好看吗·“不知道·”庄灵理直气壮道,“我想同你一处,想天天看着你,随便跟你做什么,就算只是看着,你对我笑一下,我就很快乐。
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报仇·我报了仇,移情谋害母妃的父王死了,主使此事的皇帝退位为太上皇,可我仍旧没有过片刻轻松,没有得到过瞬息喘息·回到北朔以后,偌大的一座王府,却根本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你不在的每一个夜晚,我几乎都难以入眠……每天夜里,都在想你,想你到了哪里,遇没遇到危险,他们能不能照顾好你,你吃没吃饭,睡没睡好·”·韩衡静静听着,视线凝固在庄灵胸膛素白的里衣上。
“每天夜里,我心里都很烦,有一种东西……”·“孤独·”韩衡道··“嗯,孤独·总是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
年少时奉皇命,我单枪匹马杀过很多人,暗夜独行已成习惯,我……没有想过跟人共度一生,我的一生,只有杀戮·”·在庄灵低沉催人入眠的声音里,韩衡伸出小指头,钻进庄灵的手掌,爬到他的手指上,缠着庄灵跟他勾勾手指。
“……”庄灵的自述被打断,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韩衡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庄灵的胸口抬起头,深深看他,然后低下头亲他的下巴··“别闹。”
庄灵粗重着嗓音把韩衡抓回怀里,紧紧抱住他,催促他睡觉··后半夜里韩衡每次醒来,都要胡闹一会儿,都被庄灵按住了··小王爷也是可怜,硬生生憋到天亮。
韩衡都怕他憋坏爆了,天一亮立刻就先起床,打算留点时间让庄灵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已经走开两步,他又有点好奇,返回来,趴在窗户缝上朝里偷看,屏气凝神,俨然在练龟息神功。
只见庄灵起来用隔夜的冷水,把周身擦了一遍,就穿好衣袍,没干别的··这下韩衡颇有点兴味索然··生孩子啥的,也不是不行,反正生不生的也已经生了一个,已经折寿了,生不生第二个对他来说就有点无所谓。
谁知道第二天找到落脚之地,他刚把被子抖整齐,郎东敲门进来,给他带来了一瓶药··“避子丸,完事后半个时辰内服一粒·”·韩衡面皮抖动了一下,看着那个青碧色画着一片苍翠竹林的小药瓶。
“你确定男人吃这个也行”·郎东则是一脸考究,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很妥当,已让米幼去镇上买羊肠了,有些事本当有节制,凡事过犹不及,虽说小别胜新婚,也不宜过度。
你们俩一路都黏在一起,不然从今夜起,让你儿子跟你们一同睡,怕是比什么避子药丸都要管用·”·韩衡:“……”所以他生儿子是拿来防生下一个儿子的吗·第228章 二二八·到得夜里,君晔灏坐在床上,韩衡一脸无聊地给他脱小袜子,脱完脱自己的衣袍。
庄灵在旁边简直看得不知所措,给君晔灏换好了,君晔灏手去扒韩衡的里衣,韩衡把他的小手一下握在手里,示意庄灵过来··庄灵整个人站在床边大有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忐忑。
“来·”韩衡把君晔灏的两个小手往庄灵手里一放,大喇喇踩着木屐咔哒咔哒去澡堂洗澡了,好不容易今天住的客栈大,能舒舒服服泡个澡··泡完澡出来,站在外面廊檐下,韩衡分出一眼往楼下看了看,这座城四面环山,上次来过,名字他给忘了。
韩衡一根小指头掏耳朵里的水,侧着头,另外一只手掌拍脑袋,把耳朵里的水倒出来,眼角余光瞥见楼下一棵高大的芭蕉树旁,躲着两个人··原来是米幼和乌翠在树下耍朋友。
徐尧走出来就看见了韩衡,没有惊动他·韩衡只穿了一件单衣一条丝滑的衬裤出来,身上水没擦干,站在薄薄一层白色灯笼洒下的蒙蒙的光里,腰是腰、臀是臀,肩宽腰窄,大有看头。
徐尧咳嗽了一声··“徐叔·”韩衡扭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勾了一下手指··徐尧走过去,也看见了芭蕉树下拉拉扯扯的一男一女,笑着对韩衡道:“什么时候给他俩把事办了。”
“改天我问问米幼,光谈恋爱不成亲能行吗,这不是耍流氓吗”·“你俩怎么说”徐尧突然问。
韩衡转过来看他,眉梢微动:“什么怎么说”·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成亲了吗”·“……………………”韩衡乍然觉得好像脸有点痛,还有点肿,眉毛扭曲了一下,一手使劲捏眉心,无奈道:“这能一样吗”·“有什么不一样明帝还封你做皇后了,让庄灵给你弄个王妃当当。”
徐尧明显在逗他··韩衡哭笑不得,摆了摆手:“别提了,先把该办的事办了·”他叹了口气,看上去心事重重,眼神有点漂浮,游移地向左边看了一眼,房间门没有关紧,韩衡想不起来是出来的时候就没关紧还是后来打开的。
徐尧了然,不再问,示意韩衡先回去,好好休息··看清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之后,韩衡的心情很复杂··君晔灏骑在庄灵的脖子上,兴高采烈地把他爹的头发用两个小手捏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坨shi。
而看到韩衡,君晔灏整个人要从庄灵肩膀上下来,差点头朝下摔个狗趴,还好庄灵动作快,一把把他捞住了··“你抱会儿,我头发没干·”韩衡自己无所谓,怕把君晔灏身上打- shi -,小孩子一生病就没完没了。
突然,韩衡问庄灵:“你小时候爱生病吗”·庄灵把乱扭的君晔灏按在怀里,铁臂不轻不重地压着君晔灏两条胳膊,君晔灏拿牙都没长全的嘴啃庄灵的手,反正不痛,庄灵也没撒手。
“不怎么生病,不过我娘生了我以后,身子亏了不少·”庄灵脸色内疚··“这小子也还行,皮实,没怎么生病·我小时候三天两天一小病,平均每个月一次大病,不过我爸妈都不怎么理我,我还挺爱生病的……”·“你爸妈”·韩衡愣了愣,“嗯,对,我爹娘。”
“我听说……你的双亲,同我俩一样,也是……”庄灵似有点难以启齿,“两个男人”·“啊。”
韩衡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正经八百和庄灵说过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这件事,这个事他已经跟好几个人说过,潜意识里觉得不用说了,有点尴尬··本来庄灵也有点疑问,那天他在军帐外零星听到一部分韩衡和君明焱的对话,有一句他记得很清楚,韩衡说“我不是他”,我不是他,不是谁·回来之后,两人一直沉浸在刚和好的小别胜新婚氛围里,没顾得上问。
索- xing -韩衡拖了个板凳过来,在床边坐下,一条腿架在庄灵膝盖上,郑重其事地望着他,“我有个事跟你说·”·芭蕉树下,女子纤细婀娜的身形靠在米幼的身上,乌翠环住他的腰,米幼自然而然握住乌翠柔软细瘦的手臂。
米幼低头亲了亲乌翠光滑洁白的额头,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乌翠微微踮起脚,凑上去给了他一个热烈奔放的吻··米幼双手抱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楼上在栏杆上坐着,两双腿挂在栏杆外的两条汉子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是胡子拉碴的大汉赵净云,一个是不修边幅的昔日匪首沈大斧··两人相顾无言,唯有叹气··沈大斧无语望青天,不由想起自己那一院子的姨太太,他做郡守时,何等风光。
赵净云仿佛感受到沈大斧的心情,揽了揽他的肩头以示安慰,难兄难弟各自起身回房,把最美的月色和难得静谧安宁的夜晚留给相互依偎的一对璧人··“等一下,我关一下窗户。”
在一阵难耐的尴尬中,韩衡刚起身,就被庄灵一把拽进怀里,他手忙脚乱爬起来,被庄灵放在一边的儿子拼命要往韩衡身上爬··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你从前是个……”·“演员,对,就是演戏的,跟唱戏差不多,我的那个类型不唱,光演,穷比划,跟着写好的故事走。”
为什么听完他对过去的总结,庄灵感兴趣的是职业,果然是事业型的男人··“你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庄灵手指在韩衡下巴上抚过,指腹停留在他侧脸上摩挲,眼神中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韩衡忙把他往旁推,想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以后,他一是担心庄灵无法理解他说的这些事,二是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把自己扒光了给别人看·很久以前韩衡对未来伴侣的假设是,对方不会太关注他的过去,当然,他也不太会关注别人的过去,毕竟韩衡这个人,相当务实。
然则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这个世界都要完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说的时候他并不担心庄灵会炸锅或者接受不了,那天晚上在大梁军营和明帝说的事,韩衡没有避讳正在外面站着等待的庄灵,虽然当时并不是想说给他听,只是和明帝说到情绪上来,有一种无所谓了,听见就听见的冲动情绪。
谁知回来这么多天,庄灵也没有过问,两个人一样过得好好的··足见有些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很多时候就是自己想得太多,人一生中担心的百分之九十的情况都是多虑。
“好看·”看了半天,庄灵嘴里迸出这么一句··韩衡脸腾的就红了,挣扎着坐起身··“别闹了,天天看,不腻啊,以后少看我,看你儿子。”
韩衡把君晔灏往庄灵身上一推,想起身擦头发,手里的干布却被庄灵一把抽过去,扔到了床下··“你唱戏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人去看有人要买你回去吗天天去捧你的场,为你一掷千金”·额……庄灵好像把演戏拍摄想成了唱戏那种。
“我们不用唱的,我就说话,走位就行了·很多人看啊·没有人要买我回去,不过有很多粉丝……”·“你们那儿唱戏捧场用粉丝你不是不爱吃那个吗”·听庄灵那个语气,韩衡才反应过来他在逗他,脸发红地腹诽,怎么不小心翼翼天天恨不得跪下来请罪了,怎么不内疚脸了,这个兴味盎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儿子还在看呢·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哪天换上戏服,单独为我唱一段”·“庄灵……”韩衡脸一沉,正要发火,被一把捞住了腰,天旋地转间,被按在了枕头上亲。
君晔灏在旁边歪着脸看,看着看着,咿咿呀呀着手舞足蹈地扑上去,逮着韩衡的衣服就扒,想找奶吃··“……………………”小半个时辰后,韩衡一身的口水有点生气地又去洗了一遍澡。
都快睡着了的徐尧听见敲门声,打开还没看清人,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就塞进了他的怀里··回过神一看,君晔灏肉鼓鼓的脸上挂着委屈,贴着徐尧的脖颈就蹭··徐尧往廊下一看,只看到韩衡已经走远的背影,在长廊另一头钻进房间,关门声甚响,不禁摇头:年轻啊,血气方刚,算了,兄弟就是要为朋友两肋插刀,带个孩子,总要还的。
过得两日,天气热得不行,他们进入一片密林,顶着大太阳,空气潮- shi -闷热,仿佛随时有蒸腾的水汽黏在身上··这一带地形很熟悉,米幼负责带路,离开官道以后,翻过两座山,下有一片谷底,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带遮蔽着谷中的地势。
他们在半山腰停下来吃东西,找了一块不容易滚落的石壁,生起火煮了两锅肉粥··肉干和米都很充足,喂饱肚子没问题··韩衡脖子上一阵痛痒,随手拍死一只近拇指大的蚊子,食指抵着拇指指甲盖一弹,朝徐尧道:“做得真逼真,你们就该把蚊子这种东西去掉。”
徐尧一哂,韩衡经常拿这个开他玩笑,他已经习惯了··“我去给儿子喂奶·”听韩衡说清楚徐尧的来历,庄灵已经不吃他的醋了,偶尔对上照面,也看得出他对徐尧多了一分尊敬。
·徐尧也不胡乱跟韩衡开玩笑了,他好像憋着什么事儿··到晚上,他们在离神女像最近的一座城里找了间旅店住下,又是故地重游,当初就是在这里收服了祁元青。
可惜祁元青不在··一行人刚要各自回房,外面传来马蹄声··已是夜半,在金水,骑马的人不多,一路行来,几乎是入夜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几匹马在店外停下,一道人影倏然冲过来,大家没注意,徐尧整个人被撞到身后桌上,一个生得只能用“漂亮”二字形容的少年,紧紧抱着他,而徐尧的手托着少年的腰,他一手就能握住少年的脖子。
那少年身后还跟了十来个随从,随从里还有女人,顿时都默契地移开了眼··少顷,少年这才起身,徐尧站起来,明显腰撞得不轻,姿势有点别扭,但他显得很高兴,起身后一直在为少年扯衣袍。
“阁主·”少年带来的人向徐尧行礼··徐尧摆了摆手,吩咐店主按人数多开八间房·短暂的寒暄过后,那些多宝阁来的手下各行其是,牵马的牵马,拿东西的拿东西,不怎么吵闹,显然训练有素。
那少年一直很兴奋,脸通红,仿佛有很多话想和徐尧说,偏偏都是人··韩衡、庄灵、郎东、赵净云几个一起进了徐尧的房间··徐尧将少年身上披着的深红色大氅解下来,顺手摘下他头上的帽子,拍拍他的脑袋。
这,韩衡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睫毛长而卷翘,薄粉的嘴唇微微上翘,徐尧太禽兽了,把人嘴巴都亲肿了··韩衡选择- xing -无视了是少年冲进来就直接把徐尧扑在桌上的事实。
“随之,来·”徐尧分别为少年介绍了一下众人,又把这群人介绍给少年··少年人姓耿,眼睛大且眼珠很黑,漂亮到了极致,看着年纪也小。
韩衡正在心里默默感叹,手突然被人紧握了一下··庄灵握着韩衡的手,恰好耿随之好奇地睁着眼在看他俩,视线自然滑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登时眸底涌起兴奋,牵了两下徐尧的袖子。
徐尧看过来,对他解释道:“是,他们俩也是一起的·”·耿随之笑了起来,而且那个笑正对着韩衡,韩衡看得心花怒放,简直想把这个少年揉在怀里。
不过是那种心无杂念地揉,就是觉得真好看啊,激发了一种父亲般的慈爱··庄灵一把把韩衡拽到身后,阻断了耿随之的视线··耿随之根本没注意,巴拉巴拉地和徐尧说话,内容全是一路过来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的话题。
韩衡感觉自己的老父亲之心快噼里啪啦炸出来了,被庄灵拽着拖回房的时候仍有些意犹未尽··躺在床上,韩衡朝庄灵说:“想不到徐尧找了个小兔子啊,好乖。
君晔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儿,长得太慢了·”·“你喜欢那种没长开的小孩儿”庄灵不无郁闷地问。
“很漂亮啊,你不觉得吗”·“不觉得·”庄灵翻身吻住韩衡的嘴,手在韩衡衣服里乱摸,正要往下,偏偏中间横了个君晔灏。
即使屋里没点灯,庄灵也没说话,在一片全然的黑暗里,他也能感受到庄灵的郁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在韩衡的笑声里,庄灵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好看的人和事物我都喜欢,我喜欢他们跟喜欢春天刚开的桃花夏天刚开的荷花冬天的初雪秋天的菊没什么不同。
你吃什么醋啊,北朔醋王”·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了,高考第一天,考生们都加油··不是考生的就,哈哈,吃西瓜啜冰来看文吧。
我这里贼热,快修炼成喷火龙了·第229章 二二九·“反正不许,不许看别人·”庄灵压抑着声音说,低头亲吻韩衡的耳朵和脖子··痒得韩衡边笑边躲,还要小心不碰到君晔灏,只得投降,安抚地亲了亲庄灵的嘴,两只手又被抓住,被里里外外亲了个遍,庄灵才放开他。
他俩闹了这么久,君晔灏也没见醒,拱在韩衡的肚皮上睡觉··甜文生子东方玄幻异能·“明天,我争取少看他两眼·”韩衡道··“不行,不许看他。”
韩衡哭笑不得:“他是我们的同伴了,总会看到的,难道每次他从我面前过去,我就把眼睛捂住吗傻不傻”·“我帮你捂。”
庄灵幼稚起来那是相当幼稚,韩衡敷衍地嗯了两声·虽然隔着孩子不好睡,倒是天也热,韩衡盖不盖被子无所谓·他把君晔灏抱上来,君晔灏立刻自觉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搁在他爹的颈窝里,流着口水睡了。
黑暗里,俩爹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见静静流淌的婉转深情,隔着儿子爽快地接了个吻··次日用过早饭,韩衡就去徐尧屋里,跟他商量事·见到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少年,韩衡心情很好地朝耿随之点个头算打招呼。
耿随之脸微微一红,抱着小山一样的一堆脏衣服出去了,跟个小男仆似的··“来了·”徐尧头也没抬,在桌上平铺开的图纸上添了一笔,才坐直身,抬头示意韩衡过去。
“还没画好”韩衡歪着头看,是那幅神女像构造图,比起他上次看见,又精细了不少,旁边有一幅新图,描绘的是放大的机关结构,但韩衡也只能懂到这个程度。
“还早,进去再确认一遍·”徐尧放下笔,示意韩衡过去,他的手指在祭台的草图上指了指,那里有一个月牙形的凹槽,超过手掌大小,比手掌大一圈,在那个让韩衡觉得必然是现代文明以上的产物的- cao -纵台下方,上次他去都没太注意到。
显然在柳七、米幼陪他进去之前,徐尧带着他的人已经仔细将祭台里里外外检查过了,他们碰面的时候,徐尧已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这种模拟世界一般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呈现的形态未必一致,我们称为一个世界的‘核’,用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并且与其他维度空间分开,被固定放在一个γ维度里便于观察。
但像这样的模拟世界很多,在模拟世界以外,又有成千上万的平行世界·从我那个世界观察到的,已知的就有五个·我们投放模拟时,会避开已知存在的维度。
所里一个人通常要负责观察十余个模拟世界,其实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的呈现方式不太一样·一般我们不会放这种- cao -纵台进去,显得粗制滥造,太粗糙了·”徐尧表情认真,每当接触到老本行,他就很正经。
·“这个凹槽是用来做什么的”·徐尧神情凝重:“如果我想的没错,这个凹槽就是用来放能源的·”·“不是用电……”韩衡转了转手上的骨戒,眉头一皱,“卖这个戒指给我的神巫说,当时与金水女皇以及其他神巫、其他世界来的人一起进去的国师,身上血被吸干了。
那位来历不明的神巫提到一个词,献祭·他觉得国师是活活献祭而死的·”·“也许是血液元素,也许是生命力·”徐尧想了想,“让我看看你的戒指。”
韩衡试了一下,没办法把戒指拔下来··徐尧道:“不用拔下来,我就这样看看·”他手指碰到那枚骨戒,顿时就有奇异的感觉,仿佛一道灵光破开天壁,有一种类似通电的感觉。
徐尧鼻翼不自主轻微翕张,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徐尧收回手,韩衡搬来椅子,挨着他坐下来,手在转动那枚骨戒··“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明显不应该存在的,第一,具有异能的人。”
“这个我已经让人查过,这些人不是从这个世界最初就有的,是在数十年前,第一次灭世灾难出现前大概十年内才开始出现·普通人家里生下这样的孩子,都会认为是怪胎,只有少数皇室秘密组织慧眼识珠,将他们集合起来训练,使用方向类似于是皇室暗中培养的力量,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像东厂什么的·”·“嗯·”徐尧道,“这些人的特殊力量,做一些需要秘密进行的任务,比起普通的武林高手,就容易太多了。
譬如说他们当中有人能够隐身,也有人可以穿墙,这些都近似于是魔法了,防不胜防·但在上一次灭世之灾前,这些身负异能的人死了很多,遇上同等的对手,就会大面积死亡。
也有一些破解方法,比如说能隐身的,不经稀释的狗血泼到身上就会现形,穿墙者不能通过金属铸造的墙面,曾经有一位拥有的能力和贡克一样,放电,当时有一位皇帝,命他作为攻打别国的先锋,敌国用不能导电的材料作防具,把人从头发武装到脚趾,近身之后,一刀把他的头削了下来,挂在城门示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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