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毒[重生] by 深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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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人毒[重生] by 深海先生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文案:·腹黑残疾药人攻x狠辣小美人教主受·(1V1,先虐受后虐攻,狗血酸爽,有生子)———我待你,便如待这昙花,你刹那芳华只是我杯中酒,为我饮用,为我衰亡。
为了练成大功夺得武林霸主之位,雪洗污名,白昙动用了教中封存数年的极品药人,以其精血养生解毒,又见其相貌俊美且残疾无能,便将其锁缚在身旁,意图驯养成一只乖巧的宠物,不料这药人大有来头,身附魔物,而他则是玩火自焚……·内容标签: 生子 前世今生 爱情战争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为了练成大功夺得武林霸主之位,雪洗污名,白昙动用了教中封存数年的极品药人,以其精血养生解毒,又见其相貌俊美且残疾无能,便将其锁缚在身旁,意图养成一只乖巧的宠物,不料这药人大有来头,身附魔物,而他则是玩火自焚……·十年前,白昙是胆小单纯的少年;十年后,白昙是弑师夺位的魔教妖孽。
十年前,巫阎浮是只手遮天的武林霸主;十年后,巫阎浮重生成身躯残疾,为小徒弟供血的卑贱药人·白昙以为杀了心魔再无忧无怖,却被一步步诱入情网而浑然不知。
作者文笔不俗,感情描写细腻动人,富有张力,狗血恰到好处,情节跌宕精彩,文风颇有老武侠电影的美感与韵味,是一篇扣人心弦的好文··==================·第1章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尘封已久的铁门“哐啷”一声打开,一股水腥气扑面而来。
开门之人朝台阶上白衣少年毕恭毕敬的一鞠躬:“教主,请·”·白昙嫌恶地一皱眉,看了一眼足下青苔:“你说巫阎浮饲养的顶级药人,就藏在这水牢之中”·“教主一看便知。”
话音刚落,一盏蓝幽幽的长明灯顿时在深处亮起,在那幽暗昏惑的石室内犹如一只虎视眈眈的兽瞳,- yin -森异常··白昙缓步走下了石阶,双足都没入了那及脚踝深的水中。
随着深入石室,两旁长明灯依次亮起,照亮墙壁上古朴神秘的壁画··一眼望去,水牢中心赫然有一块奇石,从石缝里生出的蔓藤密密匝匝的缚着一个人,有一些细小的枝芽甚至扎进了那人的脖颈里。
他垂着头,一头长发尽白,皮肤也苍白至极,不知是死是活,真似一只溺死多时的尸体,若不是他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白昙几乎便要以为这药人已然死了··死了没什么稀奇的,没死才是奇事。
要知这水牢已有数年不曾有人踏入,这药人不吃不喝被吊在这里,还被这些有起死回生功效,对身体康健者却是剧毒的鬼藤所缚,竟然还能活下来,可见是真的吸收了药效,被炼成了一株人肉灵芝。
念及此,白昙满意地一笑·看来无论是他的新伤旧患,都有救了··仿佛是听见他心中所想,那药人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脸,竟与他心中之魔一模一样。
“巫阎浮”·白昙惊得后退一步··转眼间,他的双手竟被镣铐缚住,而锁链的那一头竟被攥在那药人手里·“啊”·白昙猛地从梦中醒了过来,浑身发寒,冷汗涔涔,可环顾四周,他身下垫着厚厚的白虎皮,足边放置着暖脚香炉,也不知这冷意何来。
转头瞥见墙上石刻,忽而才忆起,今日,是巫阎浮的忌日··心绪紊乱,他裹紧身上大氅,看见桌上静静搁着一碗血色药汤··——从那药人身上取来的。
“教主,再不喝药就要凉了·”一旁的扈从因陀在耳边轻轻说··按捺下心中莫名的不安,白昙端起那药汤便一饮而尽··软榻对面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昳丽的少年面容。
血汤将他唇色染得殷红,额心烙印也愈发妖冶··目光掠过墙上挂的铜镜,白昙便厌烦又倦怠地阖上了一双眼··明明已快到弱冠之年,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
若说只是面相也就罢了,身体也是·他本就比同龄人生得慢些,自服下从巫阎浮体内取出的血舍利起,外表便未再有一丝变化,至今为止,他连精水也没来,以至于无法寻找“明妃”双修,功力始终凝滞在六欲天第四重,再无长进。
一碗血汤下肚,白昙便觉全身发寒··心知这是药效作用,他慢条斯理将衣带解了开来,缓步走向露天的浴池,月白的丝锦长袍褪落到地上,剥露出一具冰肌玉骨。
没有急于入水,他坐在池边,将脚尖一点一点浸没进去,纤细足踝上扣着一对人骨镯,缀着的两粒喉铃,随水流微微颤动,虽无一丝响声,姿态却是说不出的旖旎·因陀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将磨好的药粉洒入水中,搅了一搅,照例将中空的银针刺入少年背上- xue -位放血。
发黑的毒血一滴一滴沿针中空隙缓缓流出,淌入水中,便如火种熄灭般,“嘶”地冒出一缕缕青烟来·青烟聚而不散,犹如小蛇绕颈,池中少年仰起玉颈,双手撑着浴池边一块奇石,仰着脖子,双目紧阖。
池中不是热水,而取自天山下一千年寒潭,水温极冷··他是极不好受的·明明泡在冰水中,却如受火焚,生不如死··一旁的因陀心思复杂地看着他。
传闻,白昙不仅只是巫阎浮的徒儿,还是巫阎浮亲自挑选的“明妃”,该是辅助他修炼六欲天的人形炉鼎,等他大功一成,白昙便也命不久矣·不料,匪夷所思的,巫阎浮却在大功将成的紧要关头走火入魔,遭其暗算而死,教主之位也易了主,实是世事难料。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因陀正胡思乱想着,哗啦一声,白昙已从池中站起身来··他躯体晃了一晃,因陀忙将他捞出池中,顺手抓起衣袍裹进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正要将他放在躺椅上,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臂··“抱我一会……冷·”·听见小教主在他怀里嘤咛了一声,因陀心神具颤,通体僵硬。
白昙身躯极轻,蜷缩在他怀里,似个娇弱少女,余光扫去,又能见他肤白胜雪,玉肩半露,当真是如传言中天生娆骨·因陀暗暗感叹,如不是早已受过阉刑,他恐怕也会为其所惑,冒犯了如今的教主。
·待到体温稍稍回暖,白昙的神思才逐渐清明,靠回软榻上,拢上衣袍,才想起什么,悠悠抬起眼皮,低声询问:“那药人现在如何了”·因陀低下头:“启禀教主,泡在琉璃樽里,活得好好的。”
“把他带来,让我瞧瞧·”·须臾之后,门前风铃叮铃地一响··“启禀教主,药人带到了·”·白昙抬手示意,因陀点燃门口的烛火,将门打了开来。
一阵铁链滑过地面的声响,伴随着- shi -答答的水声,由外及里·待到了眼前,他懒洋洋地睁开眼,打量着被扈从拖进来的那个人··或许,已算不得个人了。
伏在地上的男子近乎赤裸,周身都被蔓藤缠绕着,却还能看出他身躯修长健美,背脊宽阔,骨架子也大,想来原本是个武者·鬼藤仿若是生进了他的骨肉里,成了一件入肉藤衣,只在缝隙间能窥见他本来的皮肤,因被浸泡在琉璃池里养着,白得几若透明,连血管也纤毫毕现。
他的四肢筋脉又早在被制成药人时便已挑断,只能匍匐爬行,一头- shi -漉漉的白发随躯体拖曳在身后蜿蜒,一眼看去,真像是一只刚刚爬上岸的水鬼··白昙坐起身来,斜靠在躺椅上,由因陀点了一只水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在烟雾里眯起眼,一只脚伸出去,抬起药人下巴。
药人痴呆呆地昂起头,露出来的一张脸竟让白昙微微一怔··这人竟生得高鼻深目,像是有波斯血统,苍白的面容如冰雕玉琢般俊美无俦,只是那对瞳仁颜色过于淡了,被烛火一照,便如同一对雾面的蓝月光石,美则美矣,却显得呆滞无神,像是个盲人。
白昙惋惜的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将烟斗直探到药人眼前··药人被烟雾一熏,眼皮子就眨动了几下··原是看的见的,身体却是动也不动,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
他翘起唇角,“你不怕么”·那药人摇摇头,睫毛似染霜的针叶微微颤抖,似乎害怕得极了··白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容貌俊美,肌体并未如寻常药人一般萎缩,这药人都与其他被禁锢太久的药人并无二致。
他怎会做那样一个梦呢·罢了,许是几日前寻到了巫阎浮的旧物,唯恐中了他施留的魇咒,今日又是巫阎浮的忌日,闹得他疑神疑鬼罢··可那魔头哪有可能来找他索命呢·他亲手将他杀死,剖了心,一颗血舍利都被他吞进了腹中。
只可惜,那血舍利他一年来都无法消化,被血毒折磨得生不如死··“哎,你会是我的救星么”白昙眼睫低垂,瞧着那药人喃喃。
白昙伸出手指,沿着一根顺着药人布满藤条的胳膊抚上去,冰凉滑腻,顷刻令热毒所致的燥意消退了不少·与此同时,一股焦渴感却自肺腑涌上了白昙的喉头——他似是对这药人的血有些上瘾了。
一只手掐住药人下巴,白昙便低下头来,埋首于他颈项,仿佛一头扑食的小雪豹,露出尖尖犬牙,找准血脉位置张口就咬··药人吓得一个哆嗦··白昙兀自咂咂的吸着,顾不上大敞的衣衫滑到了腰际,双臂环上药人脖子,一双玉白长腿也裸露在外,那姿态仿佛缠着他云雨一般,连几个扈从都看直了眼,又恐怕惹怒了喜怒无常的小教主,便都默默退了出去。
因陀掩上门,跪到他脚边,低声劝道:“教主……这药人血再好,也有鬼藤的三分毒- xing -,不宜过量·”·“啰嗦,出去。”白昙不耐烦地眯起一对凤目,剐了他一眼。
因陀不敢抗令,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注释:·【“明妃”】“明妃”是密宗佛教里男- xing -高级修行人的异- xing -修行伴侣,也就是精神和肉体两方面的修行伴侣的名称,尊号。
本文为化用此代称,代指所有居下位者的修行伴侣,无论男女··【由爱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该句出自佛学著作《妙色王求法偈》。
第2章 ·饮罢鲜血,白昙小憩了一会,渐觉体内燥意褪去,便褪了上衣,盘腿坐进地上的冰坛上,尝试突破“六欲天”第五层天的关隘··正当他渐入佳境之时,一股无形之力又缚住了他的魂灵,令他喘不上气,好似被一双手抓着脚踝,怎么也挣不开。
漆黑死寂的无色界之中,一缕气息萦绕着他身周,- yin -魂不散··细细听去,冥冥之中恍若有个声音在喃喃,由远及近,最后竟似贴附在耳畔,朝他耳眼里呵了口气。
“昙儿,可后悔害死了我”·“我亲手养大的几个小娃娃里,我可是最偏爱你了……”·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白昙只觉急火攻心,一口血就呕了出来。
又失败了··若再不出关,可就要坏大事了··白昙咬了咬牙,心下一股恶火,只想将那魔头尸骸取出来挫骨扬灰··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想起在冥想时听见的那亦真亦幻的一句,又不觉生出层层寒意。
可这魔头死倒是死透了,却成了他再也抹不去的心魔··回忆过往种种,只觉心中血气翻涌,一股浊气吐不出去··一掌击在地上,将孔雀石的地板都拍出一个凹坑来,裂开数道深痕。
一旁药人颤抖不已,身躯缩成了一团··白昙瞥了他一眼,见他这般模样,不知为何起了一丝兴味,便想逗他一逗·“你还知道怕死,看来也不算多痴呆,说句话来听听”·药人发出一串喑哑的呜咽:“别…别杀我。”
“你会说话”白昙抬起药人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以后就唤我主人罢·”·药人眨了眨眼,迟钝应声:“主……人。”
“知道是主人,还不行礼”·药人顺从的伏下身去:“主人·”·白昙俯视着他,心情略有一丝愉悦,又生出几分兴味。
他生- xing -极为高傲,拜巫阎浮为师数余年,却被待之如同玩物,自觉受尽折辱,- xing -情乖张古怪,如今便最喜欢见别人对他卑躬屈膝··这人体质既然能吸收鬼藤的毒- xing -,想来曾经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不知是不是曾与巫阎浮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落得这般凄惨田地。
不过,白昙绝然不是个有怜悯之心的人··他眼下最关心,这药人的血能不能帮他提升功力··若不是鬼藤有毒- xing -,不宜过量,他恨不得一天便将这药人身上的血吸干。
半月前平叛的一战中他受伤后,他便闭关在此修炼,功力却迟迟得不到突破,难保那些教中又有魑魅魍魉蠢蠢欲动,实为要命之事··心中焦灼,白昙又感到血瘾再次发作了。
他一把抓住药人手腕,咬破血管,痛快淋漓的吸了几口,顿时说不出的畅快,可除此以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丹田升腾起来··他伸手一探,不由大吃一惊··能与人- jiao -欢,才能练至六欲天的至上一层。
白昙为此苦恼多时,不禁大喜过望,连忙盘腿坐回了冰坛中·将功法运过两周天,竟真的突破了第五重··如此一来,他便可提前出关了··白昙心情大悦,推门而出,自坛室后方的小径走入后方茂密的林间。
参天树影间鬼气森森,虬结的树根盘根错节,犹如条条妖蟒盘踞··无色界,历代浮屠教教主的墓地··幽幽月芒透过树影间隙,落到寒潭的水面,微光粼粼。
水面之下,一具尸身衣袂漂浮,宛如鬼魅··一只手捻起水面漂的一片落叶,却未激起一丝涟漪··“真巧,师尊,我出关之时竟是你的祭日·你这是向我道喜么”白昙盯着水面下之人凝固的面容,眉头紧蹙,脸上说不得是悲是喜。
“若不是怕你的魂魄逃逸出这里,真想将你挫骨扬灰……”·他手一扬,一片落叶就在风中碎成了齑粉,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由爱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师尊,我亲手杀了你,也便再无怖无忧·”·杀人不眨眼的小教主半蹲下来,却如戏水孩童一般,伸出手指在冰凉的水面拨了两下,激起一丝涟漪··“你如今除了能在噩梦里扰一扰我,又能如何且看我坐着你的位置,活得如何风光,如何把你毕生所求夺到手上,如何扬名天下。”
白昙浑然不觉,坛室内的人一双眼睛窥视着他的背影,瞳孔一缩··“由爱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爱亦无怖……”·死寂的林间深处,忽地飘来一串- yin -阳怪气的笑声。
白昙不觉一惊,向四周望去,却不见有人,又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心下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当下冷冷一笑,五指一展,一道银色弧光就从坛室里闪电般袭来,飞入他手心,正是一柄形状奇异的钩刃。
此物源自天竺,原为巫阎浮所有,刀首钩尾,柄在中心,线条蜿蜒,如龙似蟒,更带有片片逆鳞般的锯齿,可分离作暗器用,刃光更宛如活物,千变万化,实为一把邪煞妖异的凶器。
故而名之“弑月”··他手臂一翻,一道寒光便旋飞而出,直朝林间某处逼去,逼得一道黑影怪叫着纵身跃出··那黑影本只有鹰隼大小,却不是鸟类,而是一颗人头。
那人头披头散发,头顶戴着一个骷髅头冠,脸庞罩着一张笑脸面具,飘飘忽忽地在林间上下翻飞,躲闪着紧随而至的弑月钩··若是让不明所以的普通人瞧来,定要吓得魂飞魄散。
可白昙却看得饶有兴味,似在观摩猴戏··“我知错啦,教主饶了我罢”那人头闯到他面前来,从虚浮的衣袍下化出四肢躯干,在白昙身前跪下,亲吻他雪白的足背。
白昙伸手收回弑月钩,吊起眉梢,一手挑起来人笑脸面具,面具底下赫然又是一张面具,此时却成了哭脸,一副凄楚的哀相··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座下护法,绰号“惑障魔”,名唤离无障。
浮屠教源起天竺密宗,不过修的不是佛道,而是魔道,教主便为天魔波旬之象征,座下四护法则为佛祖涅槃时所遇四魔,除惑障魔外,另有三魔,便是- yin -魔、死魔、欲魔。
四大护法都是巫阎浮的徒弟,算得上是白昙的师兄师姐,但因他是最小的徒弟,又是巫阎浮的“明妃”,这几个师兄师姐便也瞧不上他,与他关系疏离,只有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离无障与他亲近些。
巫阎浮一死,教内势力分崩离析,四大护法被白昙杀了一个,叛了一个,余下了两个,便是离无障与她的亲妹妹“- yin -魔”姻河··白昙托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张苦兮兮的假脸,冷哼一声:“看我笑话好大的胆子。
你就不怕我连你一块杀了,为师尊陪葬”·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离无障的面具换上一张笑脸:“属下睡得浅,感知这无色界有动静,怕是有不速之客趁教主闭关时闯入,慌忙赶来,谁知原来是教主在这儿同师尊叙旧,一时有点感慨,胡言乱语了两句,望教主恕罪。”
“叙旧”白昙松开手,若有所思地扫了那树下水潭一眼,冷哼一声,“本座同他有什么好叙的,鞭尸还差不多·”·离无障不敢吱声了。
若不是巫阎浮,眼前凶神恶煞的小教主还是西夜国尊崇无比的小王子,锦衣玉食,万千宠爱集一生,他日王位也唾手可得,可如今……虽得了教主之位,却身患重疾,也惹了一身祸事。
武林上与浮屠教为敌的势力不少,巫阎浮一死,更可谓危机四伏,加上教内人心不稳,内忧外患,以水深火热形容白昙处境,毫不为过··若非出自某个不可告人的缘由,他也不会冒险守护在成为快要众矢之的白昙身边。
见白昙走到悬崖边,远眺天山山脉皑皑雪峰,似有所思,离无障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教主闭关这些时日,可有什么所得”·话音未落,却见白昙纵身一跃·离无障悚然一惊,疾步来到崖边,一眼望见不远处雪峰之巅已立着一抹人影,衣摆如起舞般随风展开,身姿曼妙,一袭白衫仿如开绽的一朵雪莲,纵身旋跃,手里弑月钩迎着日光劈出一道刺目虹彩。
三梵破·刹那之间,自雪峰发出一声开天辟地的骇人巨响,自顶端轰然崩塌··而顶峰上那人,只用足尖一点,便轻盈地飘了起来,脚下红光漫开,宛如天女散花,却又透出说不出邪艳。
“恭喜教主突破乐变化天”·待人落回眼前,离无障半跪下来,震愕不已··要知就连巫阎浮突破六欲天第五层也耗费了整整一年,白昙用了短短三个月便达到如此境界,不知是托了那凝聚了巫阎浮毕生功力的血舍利的福,还是极品药人的血太具神效。
毕竟白昙这样本来极- yin -极弱的体质,连习武的材料也算不上··白昙却没有好脸色:“别恭喜的太早·”·没有‘“明妃”’与他双修,功力也难以精进,刚才不过昙花一现而已。
白昙心想,扫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将手藏进袖中,握成拳头··脉搏红得发紫,几要渗血一般——·只是方才小试牛刀,他就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稍有差池,他就会走巫阎浮的老路。
六欲天乃密宗邪功,越往上乘,练功者的处境也便愈危险,当日,若不是巫阎浮自己走火入魔,他根本没有可趁之机将这魔头杀死·他可不想落得与他一样的下场··他想活,活下来,不止坐稳教主之位……·更重要的独步天下,活得痛快。
离无障似窥透他心中所思:“属下这就去为教主挑旬‘明妃’,待明日教主出关时,属下便将适合做‘明妃’的人选都送过来,如何”·“可本座等不及了。
不如……”白昙稍稍倾身,凑到他耳畔,气息犹如一丝剧毒蛇信,“便由师兄你来与我双修”·“教主莫要说笑”离无障吓得往后一缩,不料白昙却凶相毕露,骤然出手,一掌成爪朝他面上袭来,将他的面具猛然抓裂,露出底下那张苍白俊秀的真脸来。
一招便被破功,离无障惶惶拜倒在对方身前··一只手宛如银蟒绕过他的颈项,将下巴擒住,白昙笑的像个孩子,一脸恶劣的顽皮:“罢了,看你这般害怕,本座也就不为难你了。
本座会亲自挑选“明妃”,你且去点燃峰燧,将消息传遍各坛,本座大功已成,即日出关,让那些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们各自给本座安分些·”·离无障一点头,站起来,黑衫内已- shi -黏不堪,出了一身虚汗。
浮屠教源自天竺密宗,练功者需如欢喜佛般与人双修,方能堪破其中奥妙·“明妃”不仅是修行伴侣,更是人形炉鼎·被选为‘“明妃”’是天大的霉运,要以一身功力精血供修习者采补,直至被榨成枯骨。
白昙天生娆骨,本是极适合练媚术,做“明妃”的,巫阎浮将他从西夜王宫里带出来,收入门下将他养大,便也是抱了这个心思··可结果当真是……当真是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目视离无障翩然远去,巫阎浮收敛目光,隐去唇边一抹讥诮弧度,又垂下头颅,恢复成了原先那般呆滞模样··回到石室内,白昙看也未看如雕像般呆坐的药人一眼,径直盘腿在浮屠阵中坐下,却再也忍不住心口乱窜的热流,一口血便吐了出来,肺腑内外俱如火焚。
他攥住胸口衣襟,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修罗情焰,当真是炼狱之火··他终究是……终究是心魔未除··六欲天虽是迷惑众生的邪功,修习之人却需在滔天情欲之中守定一颗铁石心,端如一尊佛陀立于三千红尘中。
他内力浅薄,意志不坚,不是练武的材料,六欲天心法也是偷学,又吞服了巫阎浮的血舍利强行修炼,经脉错乱,血气逆行是意料之中,可他不曾料到发作起来是这样难熬。
“好热……”·身体犹似被业火烧穿,白昙紧咬嘴唇,扯开衣襟··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潮在雪白胸膛上蔓延至颈项,他的手指在胸前胡乱抓挠起来,抓得衣衫破裂,胸前道道血痕,神态凄艳又可怜,却浑然不知自己这幅模样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是一副怎样精彩的美景。
“昙儿……”·白昙恍惚地睁开眼··门前彩幡飘来荡去,一抹人影在虚空中凝聚成形··那人长身玉立,眉眼狭长幽深,面容俊美至极,神色却透着一股杀伐危险的冷戾,一袭玄色长袍衣袂翻飞,翩若羽翼,整个人如玉面修罗一般。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可不就是玉面修罗么·“滚开”·他伸出手去,闪电般直取那鬼影咽喉。
手指掐到冰凉颈项,听见一声嘶哑呻吟,眼前幻象才乍然消散··一具黑影正伏在他身上,无数蜘蛛丝般的白色丝线缠在他身上脸上,将光线尽数遮住,白昙眨了眨眼,扒开那些乱发,便看见一对黑暗中幽幽发亮的蓝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只饥肠辘辘的狼,顿时吓了一大跳——原来是那药人,正用手指蘸了鲜血伸到他唇边,竟似想要救他。
白昙心下一动,当下擒住药人的手腕,拇指轻压在脉搏处,暗道果然··浮屠教内,历来药人在被制成药人前,便要被种下惑心咒,如此一来,药人便对主人唯命是从,救主亦是本能,他吞下了凝聚巫阎浮毕生功力的血舍利,这药人自然将他认成了主人。
白昙讥讽地一笑,舔去药人指尖鲜血,薄唇半张,血红舌尖掠过苍白的手指,留下一线盈亮的津液·巫阎浮眯起眼,观察着他此般神态,脉搏“突突”,“突突”,一下一下- yin -险地窜动着,犹如一只蛰伏的凶兽。
他面上却低眉顺目,轻声问询:“主人……可好些了”·白昙咽下一口血,只觉胸口灼热之感渐渐褪去,倦意却接踵而至。
他撑起身来,卧到软榻上,伸手朝药人五指一收,便令他晃晃悠悠的站立起来,仿如被牵了无形的线绳一般,飘到了榻边··榻上少年懒懒地一收手,巫阎浮就软若无骨地倒在了床上。
白昙褪去外衫,滚烫的身子依贴着他,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你身上凉得真舒服,竟比那冰水还要降温·”·巫阎浮阖上双眼,却只觉这境况千般有趣。
听闻耳畔呼吸渐渐平缓,巫阎浮斜过眼去,在黑暗中窥视身侧少年睡颜,眼底戏谑之色幽幽流转··若在以前,他只需一根指头便能将这亲手养大的小魔头置于死地,可如今他却连动一动手臂也成了极大的难事。
在功力登顶的前夕,死在自己的徒弟手里,一缕残魂飘飘荡荡,竟重生在了自己炼制的药人体内,于巫阎浮而言,实在更讽刺也没有了··罢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权当一次修炼也无妨。
呵……这小娃娃欠他的债,他会亲自一样一样讨回来··第3章 ·不知身旁人在窥视自己,白昙自昏昏沉沉陷入了梦寐中去··石坛之上,白骨森森,熊熊烈焰如烧不尽的业火,焚骨灼心。
坛中巫阎浮正盘腿端坐,衣衫褪到腰间,露出精实身躯,一头长发在周身回荡的气流中漂散开,肌肤上布满汗液,光滑如一尊铜像··此时他眉心紧蹙,呼吸紊乱,脸色铁青,结印的双手亦骨节泛白,全然不似平常练功时的情状。
“师尊……昙儿喜欢你·为你而死,昙儿很欢喜·”·“师尊,要了我罢……”·白昙用魅惑的腹语连绵低唤,含着一口甘露,仰头覆上对方双唇,勾住他烫如烙铁的脖颈,舌尖探入对方齿隙,将甘露徐徐渡入。
一时如旱地来雨,巫阎浮微启双唇,将少年一把拽入怀里··白昙一边喂着,一边伸手摸向了身侧摆放的青铜烛台,将蜡烛拔去,紧握在手·此时,巫阎浮忽而发出一声低哼,紧阖的狭长双眼骤然睁开,竟是满目血红。
一双手突然将他擒住,嘴角呛出一丝血来··“你……”·心知他是走火入魔,白昙咬一咬牙,扬手捅下——·“噗”地一声,烛锥穿胸而过。
巫阎浮身形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捂住那淌血的伤处,一张嘴,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白昙唯恐被他反制,急忙跳远了一步,却见他全身震颤,似是血脉逆行,手臂上根根淡蓝血管虬结凸起,宛如活虫在周身游窜,整个人伏倒在地,狼狈不堪,连爬起来也难,哪还见一代宗师的绝代风姿·踟蹰片刻,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提起他身侧岩缝间嵌着的弑月钩,一挑,一劈,便将双脚间的镣铐斩成两截,又缓缓走到巫阎浮身前。
“将我带回来时,料来你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罢师尊”·男子咳嗽了两声,似是在笑··笑声回荡在石室内,竟有几分凄沧悲凉。
他艰难地翻过身来,倚靠着身后岩壁,却又变成了平日那副慵懒优雅的神态,仿佛不是死到临头,而是要睡上一觉·喘了几口气,他凝视了他良久,染血的唇才若有似无地一勾:“昙儿,有个秘密,为师想告诉你。
你可知,方才,为师在无色界里遇见了什么魔障”·“嗯”·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要传颂自己什么密法,白昙将耳朵凑上去,猝不及防竟给巫阎浮狠狠咬了一口,还朝他耳里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为师命数已尽,你是一辈子也休想知道了……”·“死到临头,你还”白昙将他一把推开,站起身来,抬起戴着脚铐的一只脚踩到身下男人的胸膛上,俯视着他,“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好个狼崽子”巫阎浮失声大笑,笑了没几下,又呛出一口鲜血。
一张俊美的面容惨白如纸,唇色却红得刺眼,着实怵目惊心,“真是大意了……怎么没防着你”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抓住白昙垂及脚踝的一头长发,似想要把他拽进怀里,却已失了力气。
白昙往后一躲,刀刃斩下,便只给他抓住了一截青丝··巫阎浮摊开手掌,掌心已是皮焦肉烂,一截青丝转眼便被焚成一团焦灰,他却竟是一把尽数抹在了胸口伤处上,喘了口气,哈哈一笑:“真是自作孽。
当年,就该把你扔在那月隐宫的地牢里……”·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一句话如利刃当胸穿来··白昙眼睛一闭一睁,手腕一旋,就利落地割了巫阎浮的脖子。
看着那死而不瞑的一双眼睛失去光亮,鲜血染上自己足尖,他像被烫到般跳开来,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却终是笑不出来··咬紧牙关,汗液涔涔的手攥紧钩柄,尖端沿路而下,划开身下人的胸膛,一用力就将心脏剜了出来,一剖两半。
挑起那滚出来的一颗血淋淋的舍利,他将它握在手里,看也不看一仰头,一口吞下··生腥的血味充斥口鼻,令他有些作呕,忙按住嘴巴,生生咽下,埂得眼泪都几乎掉下来,活似个囫囵吞枣的半大孩童。
他边咽边想:“无爱无怖,方能纵横于世间,师尊,你教我的·你不死,我便要成你练功的炉鼎,这辈子都休想翻身·”·走到窗边透口气,从天山之巅俯瞰下去,整片北疆尽收眼底,却忽然觉得高处不胜寒。
独余耳垂还留一点余温,挥之不去··白昙在睡梦中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侧··巫阎浮正闭目养神,觉察身边动静,睁开眼瞧去··身旁少年一只手覆在腮边反复磨蹭,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巫阎浮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只手的食指戴着一枚血玉扳指上——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显然对于这纤若无骨的手尺寸大了些,一根麻线在戒环上密密缠了几圈才戴牢。
对于自己在那大功将成的紧要关隘想到了什么,乱了心绪,以致走火入魔,巫阎浮已忆不起来了·许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失散了个半魂一魄,他生前的许多记忆都残缺不全了。
唯一清晰的,便是白昙布满杀气的脸··却又是同一张脸,此刻嘴唇紧咬,泫然欲泣··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他会被这神态勾起一丝爱怜之心··可他怎会忘记,这小娃娃是怎么背叛自己,将他一下毙命。
他唯一不设防的人,如今却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巫阎浮目光闪烁,右手聚拢五指,结了个虎噬神光咒印,却连抬起手腕也困难,空有招式,却无一丝威力·还未出手,便会给白昙击毙。
曾经的西域第一高手,如今却沦落到这种田地,哈··他嗤笑一声,盯着白昙侧颜,心念流转··若要夺回功力,唯有一法··不想,白昙却在此刻睁开了眼。
在熹微光线中,迷迷糊糊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眸,心中警铃大作,却跟着记起,药人本已是活死人,无需睡眠,方才收起杀意··翻身坐起,忽而觉察身下有些异样,掀开绒毯一看,白昙立时脸色微变。
丝锦内袍掩不住亵裤内的凸起,点点白浊更是沾染到了褥子上··他遗精了··白昙有些不知所措的屈起双腿,伸手扯开亵裤,惶然地垂眼看去··到底是个有用的器物了。
于白昙而言,这该是一等一的幸事··六欲天与其余双修法门有所不同,前五重可独自修炼,只需有一“明妃”以奇技- yín -巧在旁引诱修炼者,助其提升定力,到了第六重时,才需与“明妃”- jiao -合,如能固守精元不泄,便可破除七情六欲之障,如佛陀涅槃,领悟至上奥秘。
幸而巫阎浮却还没得及与他双修,就走火入魔,被他所杀,否则,他定会成为巫阎浮功力登顶的一块踏脚石··可这一等一的幸事摆在眼前,白昙心中却滋味复杂··记起昨夜之梦,他又羞又怒,一腔恶心郁火无从发泄。
这喜事,简直仿如那死去之人对他的捉弄·人都死了,还能如何·要他变得不像个男人的是他,让他变成男人的也是他··此般模样皆落在巫阎浮眼里,竟令他感到似被猫爪挠了一挠,心痒难耐。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最有意思的不就是这老鼠以为自己是猫么·白昙正胡思乱想之际,忽觉小腿一凉,不由打了个激灵·精瘦无力的手搭到他的膝盖上,药人竟支起身子,似乎想爬到他身上来。
他立时捏住他脖子:“你做什么”·“让卑奴……让卑奴服侍教主·”·“滚”白昙一巴掌就将他掀下床去。
“你以为“明妃”是谁都当得么废物·”扯起内袍,将裸露的一边肩头掩住,白昙慵然起身,摇响榻边铜铃,召来扈从。
药人双臂发抖,半死不活的伏在地上:“卑奴不敢·”·白昙心知他汲取了鬼藤药力,无论如何折腾也死不了,便也不去管他,蔑笑一声,拂袖而去·他背过身去,褪去衣衫浸入浴池里,未看见那形容凄惨的人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唇边一缕血丝。
废物……么·换上一身干净内袍,白昙坐到镜前,由因陀为自己穿上教主行装··西夜王御赐的摩羯冠落在头顶,霸气威仪,绣有金翅鸟纹路的玄色羽袍披到身上,便如羽翼加身,神秘飘逸,不似凡人,随时可以一纵身飞入天穹。
若戴上那为国师特制的祭神面具,活脱脱就是一个巫阎浮再世,只怕是进入西夜王宫参拜当今的新王也不会被察觉··“教主,这个……要戴么”见白昙脸色愈发不好,因陀惶然地问。
西夜国与浮屠教自古以来政教一体,教主即国师,每任教主衣物都是宫中工匠精心织作,新教主继位也需觐见国王,而白昙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杀人夺位,自然是没有专人为其制作新装的。
是了,终究都是死人遗物,穿着怎能舒心·面具呈到面前,镜中人一双凤眼微凛,将它拿起,覆在了脸上·抬起眼去,白玉面具宛如活物,变幻出那人相貌,将他骇得呼吸一凝。
眨眼再看,又似仅仅是幻觉·不过白昙清楚,这并非幻觉··此面具名曰“无相”,可依据使用之人所思化出另一人的样貌··而他刚才所见,无非便是所谓……·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魔由心生。
忙取下面具,不敢再看,忽听门外传来一声低唤:“教主,无障求见·”·想来是教内重要人物已被昭来,白昙整了整衣衫,持起弑月钩,瞟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药人,发觉他身上鬼藤渐失颜色,根根卷曲,有枯萎脱落之兆,不觉一惊,将人抱将起来,放进了一池寒水内。
刚一触水,一只手臂蟒蛇般缠住他的脖子,怀里药人仰头埋到他颈窝,似惬意至极,发出一声叹息··- shi -冷黏稠的一缕气息掠过耳根,竟令旧疤袭来一丝刺痛。
白昙突地有些心慌,伸手撑住池边岩石才未跌进池内··巫阎浮却得寸进尺,又伸手搂住白昙腰身,凑到他耳边发出一声低吟:“主人,可要当心……”·他虽有意作弄他,这句告诫却是真的。
白昙定了定神,忽而想起鬼藤是通达冥界之物,在教内进行祭祀时常用来占卜通灵,这药人说不定也怀有通灵预知之能··他问:“此话怎讲”·“主人的身体不好,我的身体一日却只需浸水一次。
我是一剂良药,主人要常备在身才是·”·这话说的痴诚,不似心智正常的人·白昙哼笑,倒是体贴入微,可偏偏是个药奴·他站起身,将药人的一只手握住,一并扯出池外。
他推开门去,门前离无障看见他这身行装,神色微地一怔··玄色羽袍逶迤曳地,全然没过了双足,愈发显得眼前人身形娇小··恍惚间,还是十年前被巫阎浮牵着手带进来的那个孩子。
可怎会还是呢·这么一念闪过,人已至身前,他立时伏下身,与十罗刹齐齐拜倒··“恭迎教主出关·”·烈日当空,寒风凛冽,旌旗猎猎飞舞。
缓步走下阶梯的人一拂袖摆,如金翅鸟展翅,熠熠生辉,风光无限,复又倨傲地巡视了一番众人的后脑勺··“起身罢·”·“教主请·”离无障应声站起,掀开车舆前的帘帐,臂上却在这时突地鼓起一长条,在袖子里诡异扭动起来,想掩饰却已来不及。
白昙见状,伸手一捏,便觉一个类蛇的活物迅速钻到了袖口,跟着眼前就闪过一道蓝光··离弦之箭般,直冲那药人袭去··白昙定睛看去,不禁一愕··一只手臂粗细的蓝鳞银尾石龙子趴在那已被吓得浑身发颤的药人胸膛,摇头摆尾,姿态亲昵,似在与他撒娇。
他猛一收掌,就将药人吸至面前,一把掐住石龙子的身躯,擒在了掌心··闻见他身上血舍利的气味,凶悍嗜血的畜生也顺服下来,尾巴轻轻缠住他手腕·白昙轻抚了一下它的脊背,笑逐颜开。
要知此石龙子绝非山野间寻常得见的四脚蛇,而是身怀奇毒,又可化解百毒的珍奇异兽,原为巫阎浮所豢养,做救命之用·在他身死当晚,这畜生竟将金笼咬出了一个洞,不知是钻去了哪,任他上天遁地也寻不着。
不料……·将‘三毒’揣进袖口,白昙斜眼瞟向离无障,笑意敛得无影无踪:“师兄,你何时找回了‘三毒’,怎么不禀告本座,莫非是想私藏不成”·“教主误会了,”这声“师兄”叫得离无障险先灵魂出窍,忙不迭的解释,“这畜生是属下来时在树林里偶尔撞见,属下见它已冻得僵死,便放在怀里煨,没料到却在方才,竟醒了过来,想来是嗅见了新主的味道。”
·“哦,原是如此·”白昙作恍然大悟状,戏谑地欣赏着离无障畏惧他的神态,踩着一名扈从的背,抱着‘三毒’坐进了那通体镀金、铺着厚厚虎皮的车舆里,“我无意为难师兄,师兄不必如此惧怕。”
离无障心有余悸的抬头时,一只纤长的手已将车帘放了下来··“启程·”·第4章 ·离无障极擅巫卜··他算到了许多事,却有一件事怎么也没有算到。
他算不到,巫阎浮会死在他最柔弱的小徒弟手里,更算不到,他怜爱的小师弟,有一天会以教主的身份走进这座坛城··望着走下车舆的身影踏上坛城那被铸造成一双巨手的青铜门桥,离无障扯了一下手中铁锁,将趴在马上的药人拽下来,跟了上去。
青铜大手缓缓展开,宛如佛祖渡人升入极乐坛城,阶梯上却铺的是累累颅骨,阶梯两旁密密麻麻,白森森,亮惨惨,如一簇簇雪莲,皆是向上伸着的人手骨,抓不住一生痴嗔怨怒,形态万千。
白昙无数次走过这座桥,却是第一次以这种姿态,这种身份··坛城上,已有数百人等候,十位坛主余下的五位也已到齐··他走得不急,倨傲悠然,目光扫过这些手,却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巫阎浮曾告诫过他,心中有惧,有恨,执着久了,便会成魔障,一旦有了魔障,就会被这些怨灵的手绊住脚跟,沦为其中一员··一阵寒风吹过,白昙打了个冷战,忽觉衣摆一紧,像是真被抓住了。
一回头,就瞥见身后一根帛带果然勾在了一只手上·众目睽睽下,他不禁有些窘迫,却是那药人跪伏在地,用嘴替他解下那根帛带··“主人,可要小心,祸事缠身。”
药人抬起头,浅眸通透··“用不着你提醒·”白昙一声轻哼,看也不多看他一眼,过了桥,一纵身跃向殿中的大祭坛,竟从熊熊烈焰中穿过,毫发无损的落到那最高处的莲花宝座上。
自当日带着巫阎浮尸首出现在大殿上宣布自己将继位,后大败两位护法以来,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坐在这位置上··五位坛主见他穿过那炼狱之焰,皆心知肚明,白昙功法已成,恐怕已不亚于巫阎浮,便不约而同纷纷拜倒,口中齐齐高颂赞歌。
“教主神武,吞赦日月”·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听得心烦意乱,袖摆一挥,将酒樽打落在地··“铿”地一声响彻大殿,赞歌戛然而止。
他往后一靠,斜卧在宝座上··“起身吧·别对本座来这套虚的·你们可知本座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属下不知,还请教主明示。”
座下有二人抢先齐齐应声,迎到座下··这二人其一怀抱人骨琵琶,一人手持人骨筚篥,一男一女,面容几乎一样,身姿妖娆,身披璎珞,雌雄难辨,正是乐部与舞部的坛主那罗与乾达,曾是巫阎浮的最得力的鹰爪,一转眼,就对新教主献起了殷勤。
“愚笨,竟连这点猜不到·”一人跻身他们之间,跪倒在白昙座下··这人是个俊俏少年,犹如天竺人般将长辫盘在颈间,凑上前来,冲他粲然一笑,“恭喜教主出关。
想必教主六欲天已修炼至乐变化天,召来我们,自是为了挑选合适的“明妃”,突破最后一层境界·”·“夜叉……你耳目倒灵。”
白昙认出了此人,眼底泛起冷意··这夜叉也是巫阎浮的徒弟,不过已出了师,曾与他关系暧昧·巫阎浮在世时,这人常对他暗中使坏,尤其是巫阎浮闭关三年间,这人更是变本加厉,有一次害他掉进冰洞,昏迷了半个月,差点一命呜呼。
本就想寻个理由解决此人,谁料想他竟主动送上门来··他盘腿坐正,皮笑肉不笑的,“难道你有合适的人选”·夜叉走到座前,拜倒下去:“如能成为“明妃”,属下三生有幸。”
“哦旁人都是避之不及,你倒主动送上门”白昙挑起眉梢,捏住青年下巴,看着那水色潋滟的一双眼,朝他吹了口气,“你如今已身为坛主,大有可为,用你做练功的炉鼎……岂不浪费”·“属下愿为教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夜叉抬起头来,手攥住他的一边脚踝,低头亲吻足背,以表忠心··白昙捏住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时探到脉搏,只觉烫如一团炭火,脉象紊乱,犹比他走火入魔时更甚,心下了然,这夜叉所修功法便是浮屠教秘法《地藏十轮经》里的《黑水经》,若是与这人双修,他不被他反噬了才怪。
无非是觊觎血舍利,不安好心·哼,当他是个小孩儿一般傻么·鞠躬尽瘁别有居心才对··白昙嘴不说,却已心生杀意,一手结了咒印。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黑烟从夜叉身上涌来,他早有防备,脚尖一点莲座,展开双臂向后避跃··那夜叉见一击不中,立时凶相毕露,一扭头,长辫犹如毒蟒向他袭来,竟是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离无障见状,立时出手来助,白昙却出手如电,一只手已擒住那长辫,另一手五指成爪,就朝夜叉天灵盖袭下。
夜叉一声尖叫,伏倒在地,满头鲜血,颅骨已然碎裂··坛下一片哗然,众人无不心生震骇,要知夜叉已身为坛主,却被白昙一击击败,白昙吞噬血舍利后功力之高,不言而喻。
白昙坐回宝座,垂下眼皮:“本座才刚刚出关,便有人等不及要来试试我的功力,真是妙极·”他又倾下身,嗜血的红唇微启,似两片薄刃,“明知没有胜算,却还要自寻死路,你这是何必”·夜叉奄奄一息,双手蜷起,长发蜿蜒散乱,形如鬼魅的向他爬来:“师尊……师尊……你杀了师尊,我自要……为他复仇”·白昙瞳孔微微一缩,他心知此人强弩之末,便也不惧不躲,站定在原地,轻吐内力,蔓延上莲座的发丝就如被火灼了般焦枯萎缩起来。
夜叉顶着炽热气流,勉力仰起头来,满脸鲜血,双目竟淌下两行血泪,瞪着他目呲欲裂··“师尊这般宠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而我,连求他看我一眼也……”·“宠我”白昙像被一根无形的刺扎了一下,一脚将夜叉踹开还不够,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忙闭目运气。
·往日旧忆一幕一幕的涌上来,压也压不住··巫阎浮悠悠抬起眼皮,朝座上少年看去··因为个子小,坐在莲花座上脚还挨不着地,露在衣摆外面,如不是穿了鹿皮软靴,便能看见那纤细脚踝上因长年戴着镣铐而留下的疤痕。
杀了他,当上教主,自以为便无法无天,能肆意妄为了么·极淡的眼眸促狭地眯起··哈,镣铐不在了,痕迹却仍在··一生……到死,都无法抹去。
是他的娃娃,就一辈子是他的娃娃··第5章 ·“教主,如何处置这叛徒”离无障低声询问··白昙睁开双眼,一双美目黑幽幽的:“说来,本座还未觐见如今的西夜国主,本座的王弟呢。
听说,他最喜欢在人皮上作画,今年的贡品,自然还是少不得一张精美的人皮帛——”·话说到此,再明白不过··离无障向两个罗刹吩咐:“拉下去,扒了他的皮,头上的不要。”
却又听白昙轻声道:“慢着,何须拉下去在这儿扒便是,正好给大黑天当祭品·”·几个罗刹将半死不活的人被抬到大殿中心的祭坛上,四肢分开,架上石柱。
羯鼓咚咚一响,作吉祥天女打扮的女祭司便应声踏上祭坛,五指尖尖,以甲为刃,在祭品背部一线划下,便将皮肉自脊骨上剥离开来,鲜血霎时喷薄一地,她动作却极是流畅美妙,犹若踩鼓起舞。
鼓声止时,一张人皮也便被完整揭下·再看那血葫芦般的人,早已一动不动,没了气息··白昙支着下巴看了全程,眼也不眨一下·待人皮被呈到面前,才吹了声口哨,召下那早早闻着血味而来,盘旋在祭坛上方的秃鹰们下来分食尸身。
殿上一时鸦雀无声,白昙却暗暗松了口气··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他其实不大喜欢看这血淋淋的场面,坐上这教主之位,也其实提心吊胆得很·可愈是怕,愈要狠,须得杀一儆百,叫人人都不敢小瞧了他。
“这夜叉可真不识趣,教主莫要动怒呀·”忽然,一个声音打破沉默··声音的主人是个青衣男子,他眼睑泛血,一看便知其杀孽极重,手上缠着一条剧毒银蟒,笑容却如春风拂面,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浊世佳公子的风流之气,正是七坛主中人称“阿修罗”的姬毒是也。
““明妃”并非可遇不可求,属下愿为教主解忧·”·白昙目光闪烁:“此话怎讲”·“教主大概不知,我教历代教主如何寻找“明妃”。
其实,便是靠占星·”·“占星”白昙喃喃自语··他的命运驶入窄巷,便缘于占星··九岁生辰那年,身为西夜国国师的巫阎浮摆下占星阵,妖言惑众,说他是亡国妖姬后人,男生女相,生有娆骨。
一到弱冠之年,娆骨成熟,便会- yín --- xing -大发,情-欲难抑,如他那已亡故的母妃般祸乱宫闱,不宜立为王储··他的父王因母妃的关系本便不多宠爱他,又一向尊崇巫阎浮,自然信了。
不久,他就被送去那供奉着那有名的凶神“饮血金刚”的神庙里过上一夜,名曰渡劫·可历来哪有人在那座凶神庙里活的下来·无非就是送他去死,因他是王子,对外不好说罢了。
那一晚如噩梦一般··在他蜷缩在神龛之下时瑟瑟发抖时,却又是巫阎浮打开了门··那时他不懂事,便如断了脚的鸟儿,只能投入他怀里,求他庇佑··巫阎浮就去请示了他父王,将他收作徒弟,他父王自然欣然应允。
自此,他不再是王子,而是养在巫阎浮手里的一株昙花··而巫阎浮为何要如此,看如今王位上坐的是谁便一清二楚··楼兰与西夜的联姻,便是他一手促成。
至于他白昙,不过是巫阎浮顺便弄到手的一个战利品··可偏偏是这战利品要了这只手遮天的人的- xing -命··占星问天,又有多可信还不是被他逆转了命局·见白昙嗤笑一声,眼神变幻莫测,似怨似笑,姬毒不由有些忐忑起来:“不如让属下为教主布下占星阵,寻找“明妃”下落”·白昙一哂:“好啊,就让本座看看你的本事。”
“属下受宠若惊·”姬毒谨慎地走近,唯恐这善变的美人突然出手伤人·但他向来胆大,心知要有探入虎- xue -的勇气,方能讨得白昙欢心。
他盯着座上之人玉雕似的精致面庞,压低声音,“那么,请教主夜里随我去占星台·不过卜卦时,不得有闲杂人等在旁,只能有教主与我·除了“明妃”下落,属下还有一个重要的秘密要告知教主。”
他- xing -情风流,话说的有几分暧昧,又立即收敛了——·自然,看着白昙这张脸,他没法忘记白昙曾经的身份··绝世妖妃的子嗣,天生娆骨的娈宠,即使是成了高高在上的教主,也难免不叫人浮想联翩。
但他不傻,自绝不会去触白昙的逆鳞··——要摸一只皮毛漂亮的猛兽,当然要顺毛摸··白昙饶有兴味地审视了他片刻,慢慢的扬起嘴角··这人暧昧归暧昧,不过态度把握的很小心,不显轻薄,还很谦卑,让他丝毫不觉恼怒。
如果不是真有点能耐,想必也不会贸然招惹他··“你且去占星台准备吧·”·姬毒心下一喜,点点头,起身时,颈侧却沾上一丝寒意··就像是有人在不怀好意的注视着他。
姬毒侧头看去,只看见四护法之一的离无障站在近前,不过他并未看他,而是专心抚弄着怀里的异兽,却是背后角落里有个蜷缩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白发披散,手脚俱废,软若无骨的瘫在地上,分明是个残疾的药人,身上却虚拢着一层鬼气。
这鬼气寻常人看不见,姬毒天生的一只- yin -阳眼却可窥得··那人,身附怨魂··其实巫阎浮盯着他不为其他,不过是心里十分不痛快··他虽恨不得把白昙剥皮拆骨,可白昙到底是他的玩意儿,他向来容不得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特别是这个“别人”,是他一手栽培大的大弟子··自从发现这个大弟子心机深沉,野- xing -难驯,更与他们的夙敌月隐宫有私下往来,巫阎浮就动了将他除去的心思,在他身上种了一个咒。
只可惜,没来得及下手·不过,如今这却成了一桩好事··他这大弟子,是他可以利用的第一颗棋子··姬毒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至于离开坛城时,还心有余悸。
除了巫阎浮,他从没怕过什么人,这个残疾的药人竟让他毛骨悚然··那个药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第6章 ·宽敞的车厢里,烟雾缭绕,暖香氤氲。
白昙懒洋洋的趴在软榻上,嘴里叼着一杆烟枪,吞云吐雾,好不惬意·今日,他解决了一桩棘手的大麻烦,虽然往后日子称不上高枕无忧,但本该烧到他身上的火,却也烧不着他了。
这大麻烦,不是别的,就是巫阎浮藏在弑月钩柄里的一卷人皮画··画中所绘是一张毗- shi -奴画像,但其中隐藏的玄机却远不止于表面··只要浸水后以凹凸镜对光细看,便会发觉毗- shi -奴的莲座下藏着一座神殿。
此神殿为数百年前,一位天竺国王临终时仿造梦中佛国所建,可惜刚完工不久,却被一场大雪崩所毁,再不见天日··据逃出来的工匠后人所说,殿中被埋葬的秘宝不计其数,犹以一颗镶有“毗- shi -奴之眼”的金轮为最,传闻,此轮能吸日月之力,引为所用。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金轮在手,天下无敌,颠倒轮回,掌控生死··自他那狠心的父王将藏宝图交到巫阎浮手中,命他寻找图中神殿以来,便惹来武林中无数纷争,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张图找上门来,但哪里有人打得过西域第一高手巫阎浮不是惨死当场,就是空手而归。
他不傻,自是不愿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就在刚才,他将藏宝图从弑月钩里的柄中空槽里取出,当众烧了个干净·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连离无障都被他惊得掉了下巴。
看着他们的神情,白昙却忍俊不禁,只想大笑··因为如今这张藏宝图,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了··——过目不忘,是他最大的本事··凭了这本事,他才得以偷学到藏经阁里一筒筒的武功秘籍,自行打通任督二脉,十年凿壁偷光,终熬出一线生机。
巫阎浮呀巫阎浮,你花了数年才参破藏宝图中的奥妙,怎么也料不到是为我做嫁衣·如果你泉下有知,怕是会气得魂飞魄散吧·白昙想着,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愉悦过后,却又一阵怅然若失,还说不出的难过,矛盾复杂得很。
他把这都归咎于“仇人没法看着他春风得意”,而后便吸了口烟,一股脑全吐了出去,不再细想··巫阎浮盯着他衣领里露出的一截后颈,手心发痒··少年的颈子欺霜胜雪,弧度优美,细得不堪一握。
他想掐住那儿,用牙齿厮磨他脆弱的血管,附到他耳边轻声告诉他,自己是谁··这胡作非为的小子会被吓成什么样·只是想一想,巫阎浮冰冷死寂的血液都要沸热起来了。
当然,只是还不是时候·他要慢慢的,一步一步来··白昙突然感到如芒在背,很不舒服··他扭过头去,看见跪在软榻边的药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有点恼怒:“喂,你偷看什么”·巫阎浮低下头:“我听见教主在说话,我还以为是在唤自己·“白昙蹙了蹙眉,对这个答案不很满意。
不过他的疑心病虽重,但对着一个手脚俱残的药人也没什么可追究的·他吸了口烟,目光在烟雾里落到药人苍白的脸庞上,越看越觉他这木讷温顺的样子有点趣味··中了惑心虫蛊,便真的能叫一个人这样忠心不二,舍弃自我么·那岂不是连七情六欲,痴嗔怨怒,都一并抹去了么·如若如此,莫不是中了惑心蛊的人最有定力,最适合练六欲天·他坐起身来,用脚挑起药人下巴,挑逗意味地用脚趾戳了一下他喉结:“欸,你知道你名字叫什么吗”·药人呆呆地望着他:“我不知。”
不出所料,问了也白问·白昙伸手抚到他脑后,果然摸到一颗小小的凸起·被做成药人的人,颅骨上都有这个封神钉,为了封死此人记忆,而一旦拔出来,这人的魂灵也就从小孔泄走,一命呜呼。
他收回手,心里生出一丝侥幸··幸而巫阎浮没对他下这等狠手·他笑了一下:“你虽没了记忆,却也是个人,是人就得有个名字·”·他琢磨着,有种奇特的愉悦浮上心头,就好像……好像拥有了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玩物。
想不到,他和巫阎浮倒是有同样的癖好··他歪了歪头,想了半天:“你这么痴,以后你就叫,就叫阿痴”·巫阎浮嘴角微微抽搐,从手心痒到牙根,化作几个嘶哑的音节。
“是,谢主人赐名,阿痴记住了·”·白昙见他像个应声虫,“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料呛到自己口水,咳嗽了几下,身上又隐隐有点发热,口干舌燥起来。
“主人”巫阎浮爬过去,引诱一般低声的唤··鬼藤养出的药人血,哪是像他这样随意饮得的·连他自己,也是只在重伤之时取用过一杯,又以天山雪莲与冰川泉水中和了药- xing -服下。
这么当酒似的喝,确能强身健体,清浊解毒,增长内力没错,可长久以往,便如吃那五石散,上瘾上得厉害·血瘾一犯,就失魂落魄,任人宰割·再者,这小子已快到弱冠之年,娆骨也该成熟了。
到时犯了瘾,又- yín --- xing -大发……·他只需等·等这小子自投罗网··白昙咽了口唾沫,勾住他的脖子,尖尖犬齿一口咬破血管。
颈侧刺痛阵阵,巫阎浮背脊绷紧,木桩般一动不动··少年瘦削的身躯贴得很紧,手臂也软绵绵缠上来,像只勾魂的小狐妖埋在他颈间,如饮醇酒般陶醉·吸吮尚不够,甚至还舔了几口,迷离地轻吟一声:“嗯……你的血,怎的这般好喝,竟是甜的”·巫阎浮面无波澜,喉头滚动了一下。
冰水似的血液淌过肺腑,说不出的清爽,白昙愈喝愈渴,只觉这药人透骨生香,连肌肤都是冰糖做的·他忍不住将他扑在身下,饿兽般在他身上胡乱啃咬一通,只把他颈间胸膛全折腾得惨不忍睹才罢休。
吸饱了血,他就把药人甩在一边,又在软榻上舒舒服服的卧下了,像个酩酊大醉的酒徒抹了抹嘴,翘起二郎腿,就闭目养神起来··良久,巫阎浮才动了动鲜血淋漓的身体,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就脸色一沉,眯起了眼··难道换了副身躯,他多年修炼来的定力也没有了么·不,他是否该庆幸,这幅药人身躯还不算个彻底的废人·他扯起泛白的薄唇,无声地自嘲。
昙儿……为师有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巫阎浮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目,却在此时,感觉臂上鬼藤在轻微蠕动,犹如条条活虫·他心下一动,垂眸看去,只见本只延伸到肘部的鬼藤,已然爬到了手腕,甚至有几根探头探脑的朝他腿间伸来。
莫非,这鬼藤……能感知什么·他平息静气,凝视片刻,见那鬼藤又慢慢缩回去,再无动静··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他恍然大悟,淡色瞳底掠过一丝精光。
原是如此……他只知鬼藤有奇效,却不知其是这等诡谲之物··真是实如天助··忽然,从他身侧传来轻轻地一声怪叫,像是小儿“哇”了一声。
他侧头望去,那刚错认了主人的石龙子从白昙脱下的羽袍里探头探脑的钻出来,显然刚刚睡醒,此时,一双锐利的银瞳正好奇地望着他··莫非,这小畜生竟然认得他么·巫阎浮伸出手去,指尖点了一点三毒的尖脑袋。
它伸出分叉的红信,舔了舔他的手指上的鬼藤……·然后像白昙一样,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一瞬间,血如泉涌··白昙听见动静,睁眼就见药人捂着自己的手,面目扭曲,腿间腹上一片鲜血淋漓,煞是骇人,显然是罪魁祸首的三毒“刺溜”一下钻到他怀里来,嗷嗷呜呜咬着他的衣袍,不知是在撒什么欢。
他一手安抚三毒,一边急忙凑到药人身边··抓过他的手一瞧,见虎口处好大一个破口,深可见骨,顿时痛惜不已:“你……你招惹它做什么看看,浪费了这么多血”·说着,便索- xing -趴下去舔起来,哪还有那殿上盛气凌人的风姿,活像一只饥肠辘辘不通人- xing -的小兽。
——精心的养了这么多年,怎么养成了这么一只狼崽子呢·巫阎浮眯眼俯视着那染了血色的一张白嫩脸蛋,只觉腹下那股恶火又要死灰复燃。
此时白昙却舔得够了,他餍足的用手背抹了抹嘴,抱起三毒缩回榻上,倒头又睡·闭上眼没一会,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尖利哭声··第7章 ·他掀开帘帐,望见不远处一队人马正朝坛城北门的方向行去。
为首那人头戴皮帽,身裹蟒皮大氅,右衽大袖,皮肤黝黑,一副西羌人打扮,正是方才出现在殿上的五位坛主之一,人称“地龙”的索图··他手里挟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生着一头胡人的金发,十分惹眼。
白昙一怔,立即厉喝:“停车”·“坛主,你看,那莫不是教主的轿子”·听见身旁低唤,索图忙勒紧缰绳,跳下马来,少年还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哭喊不止,惹得他暴躁不已,当下就打算拧断这刚逮住的小美人的脖子。
不料还未出手,一道黑影就飞袭而来··索图松开怀里猎物,身体如蟒贴地迅速游开,定睛一看,发现那物正是一片龙鳞状的镖,正是那弑月钩上的,不禁心中一寒,拜倒在地。
白昙翩然而至,看也未看索图,却径直迎向那仓皇失措、衣衫褴褛的金发少年,将他一把揽入怀里··“谜沙,你怎么被他们又抓住了”·“昙,昙哥哥”少年惊魂未定,摇了摇头,“蛇房烧毁后,我们往山下逃,可天山太大,我迷路了几个月,今日正撞上杀上山来的这些人……他们人多,你,你快跑罢”·“杀上山他们是来朝拜我的。”
白昙冷冷一笑,斜眼瞟向索图··那皮帽下的黝黑面庞霎时晦暗无比,饶是飞扬跋扈惯了,也不敢触怒这位新教主,将头埋得更低,五体投地,仿佛真成了一条地龙。
白昙不依不饶,缓缓逼近他身前,一步一步,步履轻慢,却在积雪上留下一个一个烙痕似的脚印·耳闻冰雪融化的嘶嘶声,索图不敢抬头,只听见对方极悦耳的一声轻笑。
“本座亲自将蛇房烧毁,遣散里边的人,就是有意放他们一条生路·怎么,见本座还没坐稳位置,就把本座的命令不放在眼里么”·“属下不敢。”
索图低声答,继而被一只纤长的手抬起了下巴··目光在少年秀美的颈线逗留了一瞬,就对上了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底,满满的憎意利如冰刃··索图呼吸一窒,知道自己这下是犯了大忌了。
这“蛇房”,乃是浮屠教内豢养“明妃”之所,关得都是些体质特殊的童男童女·一旦进了这里,就只作为供人修炼的炉器而死,或老死于囚笼,唯这二种命局。
巫阎浮虽名义上将贵为王嗣的白昙收为徒,却将他安置在蛇房,待他也如娈宠,半点厉害功法未传授于他,只教他如何修习媚术··这些众所皆知的往事,白昙是禁止下面的人提及一字的。
索图如临大敌的心想,他这不是当众扇教主耳光么·“教主,教主恕罪,属下无意违背教主之命·”索图凶残好色,却不善言语,在白昙的目光下,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早些时听闻师尊将他那最小的徒弟当作娈宠,索图便好奇不已,总想一窥真容·可白昙就像是被养在深闺的小姐,那一次与师尊同去西疆时,才得机会见着,而那次惊鸿一瞥,也是见他与师尊同骑一马,依偎在师尊怀里,身上裹了一层雪貂,只露出半边脸庞,和一双纤细足踝,孱弱不堪,似个一碰即碎的琉璃美人。
哪里像现在这般,锋芒外露,煞气逼人··真是,太过,太过……·虽是一身毒刺,可愈毒的花,不也愈香的么·索图不敢与他对视,只好看向脚下,思绪不由更乱。
原来白昙方才在车舆里小憩,出来时未着鞋履,赤着一双脚,踏在冰雪上··足尖莹白剔透,真如一对月下初绽的昙花·人如其名··白日在殿上,离的远,他还觉未出什么,现在挨得近了,他便觉得,这人连脚趾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浓郁魅意,让人喘不上气。
难怪了,师尊那样的人也会掉以轻心,死在他手里··见索图满脸大汗,哑口无言的蠢样,白昙也有点不耐烦了,懒得与他多计较·他轻蔑地一拂袖,拉着少年上了车舆,头也未回:“索图,本座要了你的美人,自会还你一位,不日就送到你的坛部。”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谢,谢教主赏赐·”·索图擦了擦头上的汗,恋恋不舍地投去一眼,正巧看见帘帐垂落下来,一张素白的面孔一闪而过,他不禁愣了一愣。
他自幼目力极好,在识记美人这件事上更是异常敏锐··方才在殿上未看清,眼下一看,嘶,这药人不仅生得极美,还有点眼熟·他像是很多年前在哪见过。
可,在哪见过呢·对了,那一年,那个月隐宫里的……·奇了怪了,就是他当年救了白昙,白昙怎么会不认得他·索图奇怪地陷入了沉思,依稀想起当年他师尊巫阎浮为了夺回白昙与此人交手时,虽已负了伤,可一出手如魔神出世般凛冽杀气,劈风斩月的招势,只叫神哭鬼泣,毁天灭地,整个武林之中能挡下一招之人也寥寥无几,他拜入巫阎浮门下十年,也不曾见过他使出全力,可那人却能一箭重伤了那时的巫阎浮,实在不可思议。
不知是因其内力足够雄浑,还是因为怀里抱着白昙,让巫阎浮有了顾忌,这件事,在索图心里始终是个谜··而他更弄不懂的是,为何师尊当年明明已决意弃了白昙这枚棋子,可从月隐宫踏上归途后又半道折回去,大费周章的把半死不活的白昙抢回来,甚至不惜丢了原本要去抢的重要宝物,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时他曾无数次的想问这个问题,又无数次的打了退堂鼓··于是,到巫阎浮死,他也不曾知道是他到底是如何想的··他只知道,救回白昙这个外表柔弱实则心狠手辣的小妖孽,恐怕是他师尊那般运筹帷幄,冷血无情的人物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失策。
——也是致命的失策··……·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车舆摇摇晃晃地行上山坡,金发少年才缓过神来,从白昙怀里抬起头,还心有余悸:“昙哥哥,我好怕。”
“别怕,你昙哥哥现在是教主,跟在我身边,谁也奈何不了你这只小羊儿·”白昙亲呢地唤了他的梵语小名,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笑,真似个温柔的好兄长。
以往他住在蛇房时,与小他三岁的谜沙相依为命,亲如兄弟,如今,谜沙是为数不多还不怕他的人了··“真的么那索图不会再来抓我”谜沙眨了眨眼睛,一对绿眸怯生生的,真似个惹人怜爱的小羊儿。
“他敢,我亲自剥了他的皮,拿来给你做鼓玩·”白昙眼神骤然狠戾,将谜沙吓了一跳,却又见他转瞬笑了起来,“怪我疏忽了,龟兹离这儿遥远,你一个人怎么走得去。
待到改日我去西夜,亲自将你送回去·”·谜沙忙摇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中泛起泪光,咬了咬牙道:“不,谜沙想跟着昙哥哥,学厉害的武功,谜沙再也不想回龟兹当奴隶了。
要回,也该回楼兰,那里才是谜沙的家乡·”·白昙这才忆起谜沙与他说起的往事,心里一软:“罢了,你学学武功也好,明日我就让无障教你些功夫·”·“嗯。”
谜沙抹了抹脸,马上就笑逐颜开了·到底是心思单纯的少年,一下又被车舆内另一个沉默不语的人吸引了目光··那人样貌极俊,藤蔓缠绕,鲜血淋漓的身子却极可怖,他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忍不住摸了摸白发男子手臂上的鬼藤,竟感到它犹如活物般扭动了一下,不由吓得大叫了一声:“我见过,我见过这种植物”·“哦”白昙疑道,“你在何处见过”·“我在天山里迷路的时候,见到过一个寒潭。
那寒潭里有好些尸体,身上全生着这种鬼藤,水藻似的,有几个萨满巫师模样的人跪在寒潭边上磕头,好像在祈祷尸体死而复生,好生可怖·我害怕得紧,就跑了·”·他们怕是也在养药人罢。
白昙暗忖,知道这鬼藤来源,不禁心下喜悦,如此一来,万一这药人被他榨干了,也不需太担心··巫阎浮听着,却有些心神恍惚,一时置身于雪山深处,骑着一匹白马,驮着一个人,又抱着一个人,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苦苦寻着什么。
可记忆支离破碎,他记不清那时情形,只隐约觉得好像就是在寻那寒潭··他为何要去寻鬼藤,养这药人呢·是为了谁呢他自己么他何时受了如此重的伤·谜沙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人,是昙哥哥从那寒潭里挖来的么”·“自然不是。”
白昙见巫阎浮眼睑低垂,不言不语,活像某种食草动物,忍不住挠了挠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这人是我养的药人,叫阿痴,你看他,生得这般高大英俊,又温驯得很,像不像“银蛟””·“银蛟”是巫阎浮养的一匹高原马,是万里挑一的骏,跑起来矫健无比,如龙似蛟,通体雪白,鬃毛近乎银色,能懂人言,以马语回答。
白昙喜欢得紧,当年随巫阎浮一起前去西疆时,便将它讨了来··巫阎浮死时,这灵马似有所感,眼中泣血,长嘶不止,咬着他的衣角胡乱撕扯,自那以后,无论他如何逗它,银蛟却是再也不发声了。
第8章 ·“一个是马,一个是人,哪里像了,人又不能骑”谜沙咧咧嘴··“谁说的”白昙得寸进尺,如摸马儿鬃毛般抚摸起巫阎浮的长发,“他走路都是四肢着地,跟马一样,谁说骑不得”·说着便一掌将巫阎浮推得趴下,又一屁股坐到了他背上,装模作样的“驾”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快,阿痴,给主人学声马叫听听”·谜沙忍俊不禁,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巫阎浮嘴角僵硬,面如死灰地学了一声,一对蓝眸愈发- yin -鸷·我看你这小狼崽子能狂到几时,等着瞧……·我们师徒俩以后谁骑谁··车舆晃晃悠悠,在一座瀑布之前停了下来。
此处风景极好,四周群山环抱,松海苍翠,西邻玉女潭,东望黑龙潭,北面是巍峨的瑶池石门”铁门关”,外人想要来到这里,难上加难,浮屠教历代教主的居所就在玉女潭瀑布源头的醴泉洞之内,更是极为隐秘。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若不是因为安全,白昙也并不多想住在这里··踩上一块浮冰,他轻催内力,便载着谜沙与药人向洞口漂去·此时天色已暗,水面泛着一层寒雾,能看见潭中巨大的哲罗鲑宛如一片片银色的云翳,在冰层下漂浮来去,眼瞳闪闪烁烁,似云翳间裹着的星子。
·谜沙好奇地蹲下来去看,却被白昙握住了手:“别离得太近,这些哲罗鲑凶猛得很,是食人的,被饲养于此,也是为了防范不速之客·”·“原来如此。”
谜沙面露畏惧之色,见一条哲罗鲑忽然游近过来,发亮的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却没留神,撞到了身后的巫阎浮,将他猝不及防地撞到了栽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本缓缓游动的哲罗鲑顷刻闻声而至,犹如一群饿狼争先恐后的围拢过来,霎时间,水面无风起浪,骇人至极·白昙大惊失色,唯恐他的救命药被一群鱼分食干净,朝那药人落水处一跃而下,驱动真气击杀群鱼,顷刻间水里血污浑浊,哪里找得见那药人踪影一时便慌了神。
他水- xing -又是极为不好,虽偷学了不少上乘武学,可水下的功夫却是一样没学,当下便呛了几口水,一不留神就给一条哲罗鲑钻了空子,足尖挨了一口,立时便觉剧痛难忍,不知是不是丢了块肉。
这时却听谜沙在上面大喊:“昙哥哥,他在这儿”·白昙跃上浮冰,左右一望,竟望见那药人不知何时游到了几丈开外的一块浮冰旁,拖着身体往上爬,大腿上还有一条婴孩大小的哲罗鲑咬着不放,情形既滑稽又悲惨。
他即刻飞身跃去,一掌劈死了和他抢药的恶鱼,便发现药人腿上碗口大的一个豁口,皮开肉绽,血液汩汩直冒··连忙捂住,立时顾不上其他,抓起他与谜沙二人,足不沾地的回了洞中石殿。
……·巫阎浮躺在疗伤用的冰榻上,心情复杂地看着小狼崽子抱着自己大腿猛嘬,眯起眼,眼皮子狂跳·白昙咬他,“三毒”也咬他,这就罢了,连湖里的鱼也不放过他,倒好,他养的三种畜生,这下可全凑齐了。
“嗝,”在伤口自行愈合前,白昙舔干净了最后一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喝醉般的晃了晃头,一抹嘴就翻到冰榻上,把他一把掀了下去··啧,这小娃娃。
巫阎浮望了望四周,发现这曾属于自己的地盘已经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石墙上所有的壁画都被刮得面目全非,金刚雕像也都砸毁,尤其是金刚身上的明妃,更是手足俱残,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到底是有恨他呢竟连这些也要一并毁去··心口酷寒如冰,目光落回白昙身上,便注意到他一只脚的鹿皮软靴已被血染红了·将靴子捋下,一道狰狞破口便露了出来,在剔透如玉的脚尖上分外的扎眼——却也别样的诱人。
巫阎浮眼神暗了暗·以往高高在上,为人师表,这点古怪嗜好自是不得告人的,眼下他成了一个卑贱的药人,却竟然有机会解一解痒,这恐怕是唯一的一个好处·这般想着,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一股钻心的痒意自足尖涌上,将白昙惊醒过来··迷迷瞪瞪地垂眼望去,便瞧见那药人捧着自己足踝,嘴凑得很近,不知是在舔还是在咬,见那处鲜血淋漓,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缩回小腿,又一脚粗暴地将他踹倒在地。
“你,你做什么”白昙怒喝,细看自己那只足,发觉脚尖有道浅浅的伤痕,是个弧形,一愣,适才想起自己被哲罗鲑咬了一口,巫阎浮垂着眼皮,很是无辜:“我见主人受伤了,所以——”·白昙忽而反应过来,这药人非但血液具有神效,竟连唾液也堪比那极品金创药,想来,也许汗液,泪液,乃至……·他到底是找到了什么样的一个宝贝·当下怒气顿消。
又把脚伸过去,直戳到男子冷峻苍白的那张脸上:“罢了,你且继续舔舔,本座伤口还没好全·”·“是·”巫阎浮依言低下头··该被含住足尖,白昙便是浑身一抖,人骨镯上的喉铃发出轻微的响声。
巫阎浮攥住他秀气的脚踝,拢紧在手心,恨不得再扣上一个镣铐·白昙以为他当年那么做是想禁他的足,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手指不经意碰到那人骨镯,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逗弄般的拨了拨那喉铃。
足尖又酥又麻,白昙颤抖地发出一声轻哼,目光顺着足尖落在半跪着的药人身上,才注意到他蔓藤缠绕的胸膛腹肌健美犹如岩石,那物更硕大惊人,顿时被吓了一跳·抽回脚时,背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巫阎浮抬起眼来,见他手蜷成拳头压在腹下,不想也知是怎么回事·小妖孽学了几年媚术,感官灵敏异于常人,哪经得住这般挑逗·“你乱看什么”白昙暴躁起来,一脚将他踹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在冰榻上盘起双腿,开始打坐。
巫阎浮胸口被踹得生疼,便也不再去撩他,拖着一副残体坐起身,背却擦到一物,回过身,见那物上盖着一层波斯织毯,隐隐透出轮廓,心下一惊·揭开毯子,里面果然一把通体纯白的凤首箜篌,琴身透着血色纹理,弦丝漆黑,皆由亡者发丝制成,正是他的旧物“鬼歌”。
这琴倒是没烧,小娃娃也不怕睹物“思”人他讥诮地心想,抬起一只手,一一轻抚过十四根琴弦,却空有指法,连拨出乐音的能力也没有。
他忘了,他如今是个手足俱残的废人,不是“天魔”巫阎浮··手抚过琴身,眼前却模糊地浮现出一抹纤长的人影,一头青丝蜿蜒于赤裸白皙的背脊上,人影伏跪在地上,将琴搂在怀里,双腿缠着琴弓缓缓滑动,仿佛是在与情人亲热纠缠。
那人影似乎便是白昙··巫阎浮蹙起眉毛,心神恍惚,手指一抖,骤然拨响了一根弦··“你——会弹箜篌”一个冷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巫阎浮收回了手,扭过头。
白昙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低垂睫羽俯视着他··浓黑锐利的凤眼里,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惊讶··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摇了摇头:“阿痴不会,只是好奇罢了。”
白昙一脚将他踹开来,蹲下身去,细细检查箜篌,仿佛视若珍宝,生怕被他弄坏了似的,拿起琴旁的鹅毛掸,上下扫拂了一番才作罢··杀人的时候毫不手软,对这琴却是宝贝得很。
巫阎浮盯着少年冷艳的侧脸,剑眉微微挑起··白昙斜目看过来,忽将他冷铁般的手腕握住,放在琴弦上:“方才我见你摆了手势,像模像样的你既然好奇,不如弹一下给本座听听”·巫阎浮牙关一紧,弯曲手指,才勾住几根弦,手背上已青筋爆起,骨节嶙峋,勉强拨出一串颤抖破碎的音节。
·白昙不悦地“哼”了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巫阎浮磨了磨牙,神态仍是谦卑,沉声道:“阿痴的手指不听使唤,主人莫要动怒。”
白昙听他这般温驯得没有一点脾气,心里却是愈发烦躁,一伸手,便在琴弦上扫出一串迅疾而急促的乐音,只如鹰啸凤鸣,凌厉霸道,可落在巫阎浮耳里,却是无比刺耳。
这等拙劣琴技,实在让他听不下去·不过这也怪不得白昙,当年他确实没怎么教他琴技,想来他也是偷学··早知有今日,那时就该仔细教教,省得他自己受罪。
啧,难听死了·不过这小娃娃一向心高气傲,争强好胜,若是知道了他此时正听着,不知会怎么样·这般想着,巫阎浮不禁“嗤”了一声··听见这一声若有似无的嘲笑,白昙手抖了抖,竟被琴弦划破了一根手指。
像被捕兽夹伤了爪子的狐狸般,他立即缩回手,放在嘴里吮了吮,同时怒不可遏地侧过脸,目露凶光:“你敢嘲笑本座”·糟糕,踩着尾巴了。
巫阎浮忙伏下身子,却愈发忍俊不禁,强忍着笑:“阿痴不敢,阿痴只是想咳嗽·”说着,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白昙站起身来,看他可怜兮兮,也火不起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9章 ·是夜··观星台··繁星漫天,庭燎灼灼·一名青衣男子衣袂飘飞,手持罗盘,远眺着雪山雾峰,静候来人·忽的,鸟类振翅的“哗啦”一声轻响,一抹鬼魅般的身影已出现在他背后,待男子一回头,又不见了踪影。
心觉白昙在以“魅遁咒”震慑自己,姬毒无奈地一笑:“教主莫要拿属下取乐,属下可是诚心为教主解忧呀·”·“少废话,先陪本座切磋一番。”
话未说完,背后已有一股罡风袭来,姬毒回身,弑月钩已逼至眼前,来不及抽出腰间长鞭,他举起双臂,腕上金环急旋不止,将凶猛来势堪堪挡住,一身流云青天丝锦的好衣裳却已被炽热风流灼得片片焦烂,不由大为痛惜,连退了数十来步,大声告饶:“不打了,教主,姬毒认输便是”·“哼,真无趣。”
白昙收了手,仍是有些意犹未尽·他大功刚成,手痒得很,谁知教内却没一个肯奉陪到底的,实在扫兴··姬毒扯了扯焦烂的衣摆,哭笑不得,这小教主倒是表里如一,颇有些孩童心- xing -。
到底,是被当成宠物养大的……没人制住便撒野··若是师尊还在世,不知他还能不能狂得起来··白昙慢悠悠的走到庭燎间的石水槽边,看向里边倒映的夜穹,伸手在水面撩起一丝涟漪:“所以,你占出什么名堂了么”·“教主莫心急,请拿着这个。”
姬毒恭恭敬敬一手将罗盘递去,一手握住白昙的另一只手,按进水里·立时,水波汹涌,罗盘上的铜鱼自行旋转,直指水面上倒映的一颗星辰·白昙凝目看去,但见那颗星忽明忽灭,是奇异的猩红色。
“奇了怪了,星兆竟如此诡谲·”姬毒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白昙的脸色变了一变,耐下- xing -子:“诡谲”·姬毒一点头:“适合做修炼者的“明妃”的,必是与修炼者的命星星轨相交者,而与教主相交的那颗星,却是一颗冥星。”
说着,姬毒指了指水面上一颗幽蓝色的星··白昙迷惑道:“此话何解”·“与教主宿命相交之人,已经死了·”姬毒意有所指。
“你莫非指的是……巫阎浮”白昙一字一句地反问··巫阎浮是他心里的陈年烂疮,轻易揭不得··“正是。”
白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么本座若想练成大功,难道得去女干那老魔头的尸不成”·饶是想雪洗耻辱,以牙还牙,他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姬毒被他的“直言不讳“吓了一跳··“天魔”巫阎浮何等的风华绝代,虽有西域第一高手威名在外,仍有不计其数的仰慕者趋之若鹜,连楼兰公主见了一面后也对他念念不忘,派人来坛城寻他去赴宴,在白昙的嘴里,却成了个“老魔头”。
“教主当然不必如此·教主可听说过神交之术与- yin -妃若“明妃”已死,无法形交,便可通过此法另辟蹊径·如教主不信,可以去看看《地藏十轮经》里如何说。
师尊尸身葬在无色界内,那么魂魄尚在,教主可设法取其一魄,炼成- yin -妃,缚在一法器中,供己修炼所用·”·“哦”白昙蹙起眉头,半信半疑。
让他去面对巫阎浮的魂魄,他是十万个不愿不敢·巫阎浮是他的魔障,本是他修炼六欲天最大的阻碍,照姬毒所言,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让他的魔障助他修炼功法·匪夷所思。
不过,将巫阎浮的魂魄缚在法器中,倒是有趣得紧··哈,他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上那么多年,风水轮流转··姬毒善察言观色,窥心极准,他看出白昙的疑虑,凑近了些,柔声细语:“教主若不敢,姬毒愿为教主代劳。”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本座为何要信你”白昙挑起眼尾,侧过头,一只手拨过姬毒耳垂的一枚金环·两片薄艳的红唇近在咫尺,一翕一张,蛊惑难言,一时让姬毒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浪子也不禁失神了一瞬。
冷不丁,盘在臂上的魇蛇已被对方攥在了手里··“说来,若你还未出师,我还要喊你一身大师兄呢·巫阎浮死了,你不哀不怨也便罢了,怎么还想方设法的帮着我让他不得安生”·姬毒定了定神,喉头干涩:“属下看上去像是重情重义的人么”·白昙也跟着笑了,一双凤眼又冷又魅:“狼心狗肺,蛇蝎心肠。”
虽是骂人,也像自嘲··姬毒面无愧色,拜倒在地,双手作揖:“那便是了,属下自有属下所求·”·“你这人倒实诚·不似某些虚情假意,说对本座忠心耿耿的 ,都是放屁。”
白昙一声冷笑,在石栏上坐下,“说吧,你所求为何”·姬毒不慌不忙,从衣兜里拿出一件物什··白昙一看之下,就猛然一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竟是一把钺刀,钺身通体似为白骨所制,柄头雕有一颗鹰嘴人面的头颅,顶生牛角,口含龙头,眼睛处镶嵌了一对蓝宝石·刀身形状宛若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金翅鸟,刃缘刻着一排细小梵文,金光闪闪。
白昙看了一眼腰间的弑月钩,这一钩一钺,便是一对··他认得这东西,并且还与这东西有不解之缘··这钺刀便是与那藏宝图上的神殿门前的毗- shi -奴之妻吉祥天女神像手中所持的法器,不仅与毗- shi -奴所持钩刀是一对,亦是开启神殿的门闩之一,当年雪崩时,与其余两样法器一道,被一位侥幸逃出的工匠带了出去。
不料,这消息为一伙山匪知晓,工匠被逼画下藏宝图后,便被杀死,一钺一钩也被夺走,钩刀落入当年浮屠教一位长老手里,钺刀却在争夺中不知下落·后来,藏宝图被西夜王——他的父王所得,他父王又将藏宝图转交给国师巫阎浮,命其寻找图中神殿。
巫阎浮奉命追查,发现钺刀被藏在西疆邪派月隐宫宫主手里,且被命名为“破日”··他父王一定不知道,他的儿子被他的好国师收作徒弟后,被如何对待——·为夺得破日,巫阎浮竟将他扮作艳姬,送去给月隐宫宫主贺他的五十大寿。
于是乎,他学了好几年的媚术,终于派上了用场··忆起当年往事,只觉不堪回首··他近乎赤身的在祭坛上跳着舞着,投进那不男不女的妖人怀里,差点被当众侮辱,用嘴叼着一朵花,将花粉吹进对方耳眼里。
害怕得流着泪,仓惶得发着抖··甫一回头,那人只远远望着,漫不经心的摇着手里羽扇,噙着一抹笑,优雅慵懒地坐在那里,与旁人谈笑风生,仿佛他只是一出戏。
待到月隐阁主毒发,他被众人擒住,巫阎浮也未看他一眼··便从那日起,他就明白,他于他,不过是个连人都不如的娈偶而已··被扔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穿了琵琶骨,百般折磨。
眼睛也哭盲了,嗓子也被毒哑了,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师尊不会就这样丢下他,师尊还会来救他·他盼啊,盼啊,在地牢里用泥土日日的捏一尊泥人,寄希望于这小小的巫术,渴望巫阎浮能听见他绝望的呼喊。
可等了很久很久,巫阎浮也没来,却是月隐宫里的一名杀手怜悯他,那人为了他叛了月隐宫,护他逃出生天,自己却命丧在巫阎浮之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日。
在他昏迷前,巫阎浮从那人失去温度的臂弯里,将他抱起时说的话··“昙儿,你怎么能不听为师的话,随便跟着别人走呢”·语气那般温柔,却残忍到了极致,冷血到了极致。
谁人的命于他眼中,皆是蝼蚁,不值一提··可那个别人,却是这十年来,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他却连那人的样子也没机会看见··叫他如何不恨·……·“教主”姬毒见他心神不宁,轻声唤道。
白昙如梦初醒,抚了一把额角,竟已满是汗液··他垂着眼睫,瞳仁幽暗,翻转钺柄仔细端详··月光之下,钺身上雕刻的血色梵文若隐若现,随着他的手腕聚散变幻,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漆黑暗影,仿佛能将虚空切开,煞气霸道,是一柄举世罕见的神兵利器,确能与弑月钩相配。
有趣,巫阎浮求而不得的东西,竟真一件一件全落在他手里··白昙轻抚钺身,蹙起眉毛:“这钺刀,老魔头当年费了好大功夫,也没夺到手,如何竟会落在你手上你把它献给我,又是何意”·姬毒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属下别的本事没有,却极擅偷窃。
前些时,教主想必也听说了月隐宫内乱的事,属下便趁机来了一招偷天换日·至于为何献给教主,教主不也心知肚明么“白昙恶声恶气:“本座最讨厌跟别人打哑谜。”
姬毒道:“自是为了那藏宝图·”·白昙把钺刀藏进袖口,负手而立:“藏宝图被本座烧了,你不知道”·言下之意,你死心吧,当然,东西到了我手里,我也不会还给你。
姬毒盯着他,只觉得白昙抓着钺刀,满脸戒备的神态像极了一只贪心的猫,得了好处不肯收敛爪子,谁凑上来都要挠上一爪,偏又生着一身诱人蹂躏的漂亮皮毛,让人竟忍不住想抓在怀里,狠狠揉捏。
这便是师尊锁着他的原因么·“属下曾听闻,教主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想必,教主自有解决之法·”·白昙心里一咯噔··他从哪听说的他这本事连巫阎浮也不知,姬毒是听了梦话不成·“几年前,属下曾去过一次藏经阁,偶然撞见教主也在那儿。
属下好奇,等教主走了之后,便去查看,却发现所有经筒都原封不动·后来又有一次,属下在蛇房后的一座山上,看见教主在练六欲天招法里的三梵破,那三势包罗万象,极其复杂,教主却记得一势不差。”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够了·”提及蛇房,白昙便觉羞耻难当,竟还有一人旁观了他忍辱偷生的过往不禁有点恼羞成怒,暗生杀意,“你这是在威胁本座”·“属下不敢。”
姬毒毕恭毕敬,“属下所求,不过是与教主同行的机会,神殿内宝物虽不计其数,属下身患顽疾,只图神殿内一杯乳海泉水·再者,教主眼下的处境,实为十面埋伏,属下愿做教主的盾。”
白昙沉默不语··姬毒这人,实在精明,他拿捏不准他·既然敢如此坦然相告,必是有备而来,留了后手,如此时将他杀了灭口,恐怕不妥,一旦自己记得藏宝图的秘密泄露出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且这人若真能做他的鹰爪与耳目,确是如虎添翼,利益维系的关系,比所谓忠心更可信··姬毒也识相,没有再进一步,拜了一拜:“教主,时候不早了,姬毒尚有要事在身,如有需要,教主派鹰使传信便是,姬毒有求必应。”
白昙松了口气,挥了挥衣袖,容他去了··待人纵马远去,他才将“破日”从袖里拿出,随手挥舞了几下,感觉稍稍称手了些,便足尖点地,轻盈跃起,一招飞天反弹琵琶式,曼妙至极,而腰肢旋扭,劈,撩,斩,截,抹,刀势若风驰电掣,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流火,堪比凤凰涅槃,正是三梵破第三势,“地狱十九变”·不是坠入地狱,灵魂被碾做齑粉,哪会一念成魔。
望着高处身影,离无障却不由叹了口气,握了握手中一个纯金信筒··见白昙练到兴起,也不便打扰,刚打算离去,又见他身形一滞,不知怎么,整个人一下子像断线风筝般从观星台上栽了下来。
离无障一怔,立时飞身而上,将人堪堪接住,还未落地,白昙就将他推了开来,一头扎进观星台下的梵天湖里··不多时,浑身- shi -透地走上岸来,一张脸苍白如纸,却将那钺刀紧紧抱在怀里,生怕给人夺去一般。
离无障啼笑皆非,迎上前去··还未走近,白昙忽地身体歪了一歪,半跪下去··咳了几声,就呛出一口鲜血··“教主你怎么样”离无障弯下腰,将他扶住。
“哈,不碍事,每吐一回血,本座功力就精进一分”白昙一笑,擦掉唇边血迹,信口胡诌,只觉十分没面子·拿到钺刀,便得意忘形,忘了书里记着这“地狱十九变”需得修炼到六欲天最高一层才可练。
他血毒未清,内功也不到家,差点就走火入魔··刚要站起,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自觉的往前一倾··离无障俯身将他抱住,不料白昙却五指成爪按在他天灵盖上,离无障动作一僵,触到他发烫的身子,仍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白昙有些虚弱,声音如猫叫··离无障耳根子一软,施展轻功,纵身跃起··抱着人穿过无色林时,雪花纷落,他不禁回想起那年冬日,奉命将逃走的白昙抓住时,也是这样把他抱回来,而他在他怀里细声啜泣。
我再也不想见到师尊了,师兄,你放我走好不好·求你··那时,他怎么就没答应呢·如果那时白昙真走了,兴许不会演变到今天的局面。
他敬仰的师尊死了,他怜爱的小师弟变成了一个连他都畏惧的人··错就错在他万万没料到白昙的恨意埋得这样深·离无障在心里叹了口气,可师尊哪,你分明便是对他动了心罢,否则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敢这样冒犯我,你还真当你是我师兄么”·“并非如此。”
离无障心里一沉,面具上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疾步不停,“保护教主是属下的职责,请教主莫要怪罪才是·”·说着,一个什么东西钻进他袖口,拱了一拱,探出三角形的小脑袋来冲他撒娇,原来是刚认了他做主人的小石龙子。
“三毒,你倒是善解人意·”白昙摸了摸它的头,三毒却又窜跳下地,闪电般的跃向不远处,他目光也被引到那处,脸色一变··离无障跟着望去,原来竟是那口被封死的酒井边的一树优昙婆罗开了,在夜色里远观,宛如一朵朵洁白胜雪的冰花,美得惊心动魄。
酒井里,盛的是巫阎浮自酿的美酒,往年他常去那里,饮酒赏花··有风骤起,花瓣簌簌而落,树影之间,仿佛幻化出了一个人影··男子坐在井边,披着一件黑羽大氅,衬得容颜如玉,一头乌发也随意披散下来,正抚着身前通体纯白的凤首箜篌,满树昙花黯然失色。
月光柔和了他锋利冷峻的眉梢眼角,使笑意愈发蛊惑人心··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我待你,便如待这昙花,日日灌溉,精心养育,你刹那芳华只是我杯中酒,为我饮用,为我衰亡。
其他的,莫要痴心妄想·明白么”·这一手养育他长大的人,这让他曾视为天视为日月的人,亦是全天下待他最最残忍的人··白昙跟被火烧一样扭开头,眨了眨眼:“哎,这树我不是命人烧了么怎么又开花了真是- yin -魂不散,等会派人再烧一遍。”
离无障加快了脚力,匆匆远离··白昙得名白昙,也是因为带上天山的那一夜,这传说中三千年一开的优昙竟然竞相开放,巫阎浮心情大好,便赐了他一个“昙”作为名字。
而今,昙花又绽,却物是人非··……·一丝微弱内力在原本空荡荡的气海中凝聚起来,巫阎浮缓缓睁开了眼·缠绕周身的鬼藤在冰水之中已松散开,飘飘荡荡。
他张开五指,将内力聚在掌心,灌入水中··几根鬼藤便如活蛇般轻微游动起来,卷住他一臂,将他向水面上扯去·巫阎浮贴近池壁,将头探出了水面,潮- shi -枯瘦的手尚不能撑起身躯,只能勉强攀住池沿。
他喘了口气,扫了一眼手腕上的可怖疤痕,眼神晦暗无比·最可笑不过,这疤痕,是他当年亲自命人所划下··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倘若当日没有废了这身躯主人的四肢筋脉,他今日不会如此艰难。
这难道是所谓的业报么·他从不信命,亦不惧佛神,可眼下情状,却由不得他不信··巫阎浮的目光凝在水面的倒影上··当年你因为师杀死这人,伤心了那么久,却不知如今为师占了他的皮囊。
昙儿,你若知道了,不知狠不狠得下心再杀为师一次·胸口戾气翻涌,他张开五指,竭力抓住池边一块岩石棱角,一寸一寸地往上爬,苍白手背上根根青筋也爆凸出来。
用力之下,鬼藤根根贴壁蔓延,竟如触须一般缠住了一根石柱,将他整个拉出了水池··可没容他爬到那练功用的浮屠阵中,门外就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巫阎浮退回池中,仅将一双眼睛露到水面上。
“嘎吱”一声,一人怀抱着另一人,推门而入,将两件物什放在桌上,然后走了过来··他沉入水中,静静窥视,见离无障将白昙小心翼翼地抱到池边放下,白昙脸色绯红,似是疲倦极了地闭着眼,任他替自己宽衣解带。
巫阎浮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嗅到了一丝暧昧·一个是自己重用的二徒儿,一个是他的宠物,这两人何时搅在了一块·是在他生前么他竟毫无察觉·他游近过去,伸出一只- shi -淋淋犹如鬼爪的手抓住离无障的手腕。
没料到药人闷声不响地会有此举,离无障纳闷地僵在那儿··白昙抬起浓黑睫毛,看了一眼胸前的两只手,一时不明所以··“你这药人是做什么”离无障甩开手,感觉十分怪异。
巫阎浮看着白昙这有点迷糊,软绵绵靠在别人怀里的模样,蹙起眉毛,一句“为师”便要出了口,临到嘴边,才改成“主人”··他张了张嘴,声音喑哑:“主人身上在发热,让我来帮主人。”
·离无障的表情更怪异了·他不是没有见过药人,药人都一副温顺听话的呆样,可眼前的药人实在太主动了,主动得有点不正常··“那老魔头养的药人却是与众不同。”
白昙笑了一下,吩咐离无障道:“无障,你出去罢,本座自会为自己疗伤,让因陀等会进来·”·离无障点了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巫阎浮还沉浸在“老魔头”这个绰号里,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他在这小娃娃的眼中,不但是魔头,还老么·白昙褪了鞋袜,将双脚没入水里,正要解腰带·却不知怎么,在这药人眼皮底下宽衣,他竟有些不自在。
不是没有在侍从面前裸过身,此时这药人看他的眼神,却让他无端端的感到羞耻,竟像面对巫阎浮之时··但分明,这药人神情淡漠,一丝异样意味也无,只是目不转睛看着他,虽无甚温度,却是专注。
白昙忍无可忍,怒道:“你闭上眼,不许看着我·”·巫阎浮依言阖目,心下却道,你身上哪一处为师没有看过·哗啦一响,白昙下了水,冰水浸没身体,周身灼烧感立时退散不少,又感到药人身上散发丝丝凉意,便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反身将他压在池壁上,低头去颈间血脉,找到一处好下嘴的地方,就狠狠咬下。
猛吮了几口,就又舔又啃起来,好似饿虎扑食,一点吃相也不讲··白昙“咕咚”咽下一大口鲜血,便神志昏愦,软在了身下药人身上··濡- shi -了鬓发绕在巫阎浮喉间,痒得挠心。
他伸手扳起少年的下巴,垂眼瞧去,便不经意窥到了少年花瓣般薄嫩耳垂上的印记,目光呼吸俱是一滞·——深深一个牙痕,是他自己死前咬下去的··巫阎浮心口一阵悸动,几乎想凑上去再咬上一口。
自然,咬上一口还不够··这小子只知自己是他的药人,却不知,他既吞下了自己的血舍利,他亦能以他为药人·血,津液,泪水,浑身体液通通蕴含着血舍利的精华,最快之法就是要了他的处子之身采补内力,一举便能夺回自己的功力。
若是以“恩人”这重身份,也并非难事罢·第10章 ·如今这小娃娃娆骨也要长开了,还有比自己更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么·他闭上眼,一时脑海却全是将白昙扼在身下狠狠占有的情形,心下竟恶躁难耐,只欲现在便付诸行动,全然没了起先猫玩老鼠的耐心。
可他偏偏得慢慢来,否则便是一子错,满盘皆输··他怎能再容小子害他又死一次呢·这般想着,男子修长苍白的手已缓缓滑至少年后颈,拇指摩挲过他圆润的喉结,描摹他染血的薄唇。
唇缝半翕着,宛如含苞待放的花瓣·鬼藤沙沙蠕动着,缠上少年美妙的颈线,仿佛也亟待钻进他的嘴里一尝芳泽··指尖掠过唇缝,刚触到- shi -润的贝齿,少年便轻启齿关,将他一根手指含进了口里,如吃奶婴孩渴求母亲的- ru -头,贪婪地嘬吸起来。
巫阎浮腹下发紧,只觉被软舌卷弄着的不是手指,而是别的什么,一股热流从指尖一直涌到冰冷血管里,只让他血脉贲张·猛地抽回手指,以唇相替·舌尖触到少年唇瓣,胸口却刹那间似冻土初裂,怦然一动。
奇了,怎会有这般感觉……·他腰腹肌肉都扭曲起来,勉力抬起一只手,在水里抓到一把- shi -濡发丝,不知是谁的,密密纠缠,似一张渔网,也不知到底是缚了谁。
——三千红尘似海,谁又溺死于这三千红尘里··魔障,真是他的魔障··“唔…”·一条软物宛如游蛇探入唇齿,想将他的齿缝撬开,探入口里汲取什么,这种被侵犯的感觉令白昙嘟囔一声,苏醒了过来。
恍惚看去,身下男子白发散乱,一双狭长蓝眸云深雾浓,薄唇泛着- shi -意·他本来生得极是英俊,若是会笑,必是倾倒众生,比之那老魔头也不会差·白昙刚饮完血,脑子混沌,竟看得有点发蒙。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故而,他没发怒,反而伸手摸了摸药人的脸,眼睛大睁着,睫羽- shi -漉漉,巫阎浮拢紧他的后颈,凑上去舔了他颊上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舌尖刻意掠过他的耳垂上的齿印。
白昙像被挠了脖子的猫,打了个激灵,整根脊骨都麻了·他一把药人推下水里,飞身上岸,盘腿坐下,运功调息··巫阎浮沉进水里,忍俊不禁的勾起了唇角。
真跟逗猫一样,有趣得很·一捏尾巴,就跑得飞快··待到欲火消减,他才睁开眼,目光落到浴池里药人的身上··药人藏在水面下,一头白发漂浮在水面,隐约露出一对蓝盈盈的眼眸,鬼藤缠绕的苍白躯体泛着幽幽光晕,加之浴室里雾气缭绕,烛光昏暗,一眼看去,宛如那传言里那由怨魂所化,会将人拖下水溺毙的鲛人。
白昙摸了一把后颈,心里莫名有点儿瘆,随即不由自嘲,怪了,竟会有点害怕一个药人,出息呢·第11章 ·吃完了扈从送来的珍馐佳酿,酒足饭饱后,白昙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今日刚得来的宝物。
将鳞皮剥开,“破日”光芒四泻,使得屋内烛光都显得黯淡了·巫阎浮定睛看去,心下一惊·竟然是——破日·白昙抚过钺刃上的梵文,逐个仔细辨认。
西夜国人源自天竺,便是以梵文为基创造本国文字,读懂每个字的意思不算太难,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不明所以,似乎是一段咒经·他心想,明日且去藏经阁看看,也许能找到此段咒经的来源。
“主人是在想这上面刻的是什么么”·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水池处传了过来,竟是药人在说话··“你……知道”白昙疑惑地撑起身子,见他浮出了水面,盯着破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半信半疑地朝他走了过去。
巫阎浮看着破日心道,何止认得,这把神兵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点了点头:“回主人,这上面刻得应当是《解日厄神咒》·”·“哦”白昙一愕,想到什么,“你原本是月隐宫的人”·巫阎浮已抛出诱饵,淡然作答:“阿痴不知,只是认得上面的字。”
白昙捏住他的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厉声问:“你当真不知”说着手指微动,驱动咒印,药人立时目光呆滞,却仍是摇头答不知。
“罢了,为难你这等废物也没用·”他泄气地撤了咒,却不禁对这药人的过往生出一丝好奇·他握住药人的手,翻来覆去的仔细瞧了瞧,想看看他以前使不使什么兵器,便发现他修长宽大的手掌上除了常年伏在地上爬行造成的茧子外,大拇指处还有一道特殊疤痕,不禁心里一悸。
·这似是常用弓箭,戴着扳指磨出的痕迹··巫阎浮见他怔忡不语,又问:“主人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白昙皱着眉毛,摇摇头:“想起了一位我的救命恩人。
他的手上,也该会有这样的磨痕·只是,他已经死了多年了·”·“主人很思念他么”巫阎浮盯着他的眼睛··白昙摩挲着他的拇指,鼻子一酸,“若不是恩人,我早就死了,要么,就会变成一个又盲又哑的废人,现在还被困在地牢里。”
“那,他是怎么死的”巫阎浮又问··白昙牙关发紧,眼圈红了:“被那冷血的魔头——”·巫阎浮只觉浑身鬼藤缠得骨肉生疼。
恩人,真是好一个恩人··昙儿啊,若你知道你的“恩人”就在眼前,会怎么样会不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会以身相许呢,还是抵上你的一颗心·若你知道你这“恩人”当年不过是听命于为师的一个细作,他救你,不过是为师的意思;他被杀,是因为背叛了为师;他把你护在怀里,也不过想拿你当个人质罢了,知道这些,你会不会有一丝后悔·他闭了闭眼,手抚过“破日”钩身,掌心掠过钺刃,被划开一道森森血口,白昙立刻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你的血岂能随便浪费”说着便低头舔去他指尖鲜血,像只贪食猫儿,一丝- shi -意却沾上巫阎浮手背。
他抬眼看去,少年睫上缀着一滴泪珠,将落未落··为那人而哭么·他心下暗流涌动,眯起眼,用拇指刮去了那滴刺眼的泪水,手指在少年娇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昙惊愣了一下,只觉这拭泪动作似曾相识,要配上一声“昙儿”,简直便是巫阎浮再世·他呆愣在那里,忽然更想哭了,可他笃定这绝然不是因为后悔或者想念,只不过,只不过是——是什么呢·那个人已经死了,再大的恨意也该消弭。
心里一时迷茫得很,怎么也找不出答案·狠狠擦了把脸,将药人一把推开,抱着榻上虎皮蜷成一团,冷冰冰道:“滚,轮不着你来安慰本座·”·轮不着·巫阎浮凝目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暗,垂在身侧的手无声蜷紧,将那一滴血泪揉碎在掌心。
为师养的花,自只能在为师手里绽放凋败··你笑也好,哭也好,绝不得……是为了另一个人··室内安静下来,白昙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以往半夜醒来,他都会偷偷溜去藏经阁偷看那些武功秘籍,或是私下在蛇房的后山上练功,但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干这些事,却没了原来卧薪尝胆的心境。
比起背秘籍和练功,他现在更想干另一件事——他坐起来,把榻边的箜篌抱到身上,开始无止无休的折磨巫阎浮的耳朵··正当巫阎浮听得满耳生疮的时候,弦“啪”地又断了一根,然后好半天没了动静,他一抬眼,就见白昙怔怔看着那根断了的琴弦,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涨红,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快要哭了似的。
巫阎浮不动声色又饶有兴味地瞅着他··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以前这小崽子就是个哭包,动不动就掉眼泪,他亦是被他这爱哭的表相骗了,没想到白昙会对他痛下杀手,动手的时候竟一滴眼泪都没落。
可要是外人知道堂堂魔教教主爱哭鼻子,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白昙揪着那根琴弦,在食指上卷了几圈,胸膛一起一伏,眼睛红了,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银蛟伤心不理我,你也伤心不听使唤了那么一个人,有什么好挂念的你们都不过是玩物,跟我一样,伤什么心”·巫阎浮不禁一愕,白昙又手起手落,一下又揪断了另外一根弦,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止,手下也是不停,揪了两根还不解气,又去揪去剩下的,可发丝做的弦是杀人利器,强韧得很,徒手弄断必是皮开肉绽。
见他十根葱根似的手指上转眼已是血肉模糊,巫阎浮忙将他手一把抓住,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竟让白昙没挣脱,泪眼朦胧的瞪向他··“你干嘛”·“主人受伤了。”
巫阎浮捂住他手上豁开的血口,心里又好笑,又有种诡异的愉悦,低下头去含住了白昙指尖··唇舌好似亲吻般轻轻吮过每根手指,引来一丝酥酥的痒意,仿佛是被宠溺着般,白昙一时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男子低头的神态,竟生生看出几分情深似海的温柔来,心口一阵乱撞,连忙晃了晃头,把手蜷缩了起来。
巫阎浮握着他的一对拳头,无奈地叹口气:“主人,伤口还没好·”·白昙又把手展开来,却触碰到巫阎浮的脸颊,正遇上他抬起眼皮,两个人隔着一层皮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对视了一瞬。
手腕被捏得更紧了,白昙望着那双湛蓝的眸子,只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脉搏突突直跳,他慌忙将手抽了回来,又抱起箜篌又缩回了虎皮里,这回把头也蒙住了。
巫阎浮转过身,靠在榻脚下,闭上眼,压抑地喘了口气··他仰起脖子,咽了口津液,手向下探去·喉头上下滚动着,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扯紧,唇角讥诮地勾了起来。
哈,枉为西域第一高手··如今,竟沦落到这般窝囊的境地·昙儿啊,昙儿··第12章 ·次日,子时··白昙刚从洞后密道走进无色林,林中骤起寒风,云翳遮月,树影浓重起来。
姬毒毕恭毕敬的走进,见朦胧灯火间,只见少年不似上次装扮得气势逼人,长发散着,仅着一件单薄的丝锦长袍,纤弱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这般弱不禁风的美人儿,却是个喋血凶神般的人物,唉。
“月色这般明亮,点什么灯”白昙一弹指聚起一团雪,灭了灯··“教主,天冷,莫着凉了·”因陀及时取来一件火狐大氅,为他披上。
火狐毛犹似一簇焰火,为夜色中少年容颜更添几分颜色·姬毒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目光飘向门内,里面有一人影静坐着,看不清面目,只与那一双极淡的蓝眸对了上。
那双眼淡漠如冰,犹如盲人般没有一丝情绪,却令他打了个寒颤·这种怕,就像,就像面对师尊似的……·他身上附的那- yin -魂,会不会……会不会是·不,师尊的魂还被困在无色界内,他今日,便要永绝后患。
·姬毒摇摇头,挪开眼,握紧了腰间的化蛇鞭,跟上白昙,离无障紧随其后,三人一行,一起走进无色界内··树影摇曳,风如鬼唳,宛若无数幽魂在林间穿梭来去。
白昙望向寒潭中长眠之人,心脏便如每每看见时一阵紧缩,似被一只无形鬼手抓住,面上却是笑得戏谑凉薄:“姬毒,就让本座瞧瞧你的本事,这死人一个,你如何叫他助我练功”·“教主之命,莫敢不从。
师尊,徒儿惊扰你了,多有冒犯,请勿怪罪·”姬毒冲他一作揖,又面朝寒潭,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便跳入潭中,竟俯身,伸手去捞潭中长眠之人··白昙脸色变了变,却仍将手负在身后,纹丝不动。
姬毒将那具僵如冰雕的尸首拖到了岸上来,又从怀里取出一盏莲花灯,置于巫阎浮身后点燃,就用右手戴的银指甲去钻刺他的天灵盖··武功盖世的一代宗师此时无知无觉,无声无息,一头- shi -淋淋的发给人抓在手里,仰着头,宛如那天坛上任人开膛剖腹的祭品,凄楚至极。
一只手突然将姬毒的胳膊握了住,白昙幽幽的问:“你这是做什么”·“开颅,方能唤出魂魄·”·“哦那魂魄出来后,你打算将它缚在何物上”·姬毒一指那盏莲花灯:“就是这个。
教主日后每次修炼,只需点燃这盏灯,到油尽灯枯之时,教主也将功法大成了·”·即使不成,油尽灯枯,巫阎浮也自魂飞魄散,而白昙也怪不得他··白昙却眼珠一转,在脑中搜寻在藏经阁中匆匆瞥过的某一卷秘经,心中一动,一展五指,将弑月与破日双双收入掌中,把两把不相伯仲的神兵并在一起,自上而下细细抚摸,执意要比出个高下。
“教主英明·”姬毒脸色灰败,知他在思量什么,只好也顺手推舟:“教主打算用哪把兵器做- yin -妃的魂具”·白昙看了又看,半晌,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他生前既这般想要这把钺,就遂了他的心愿罢。”
说着,就一下狠狠刺入泥土里··他动作煞气狠绝,将姬毒也惊了一下··谁知破日甫一入地,几道裂痕就自地面扩散开来,周围一片雪地都发出了地震般的口怖声响,裂缝内更隐隐透出热流,似有岩浆迸出。
白昙面露不甘:“真是把好兵器,用来封他的魂,真是可惜·”·姬毒却心想,只要能封住巫阎浮的魂,绝了他的后路,他也便算没白费功夫·要知巫阎浮这等武功已臻至化境的宗师,修炼时就已能形神分离,即使死了被葬在无色界内,只要每逢一年中“凶星照月”之时,便有可能死而复生。
眼下,离凶星照月尚有一月,他还有机会··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若活过来,定会将他除去··“教主有所不知,这等神兵即使做了魂具,非但不会折损它的威力,反倒能使它如虎添翼,若是含怨而死的凶魂,便更加厉害。
只要以泥土封存七七四十九日再开光,就是一把不世出的神兵利器·”·白昙听得心里痒痒,就想立刻下山去耍耍威风:“这说法本座倒是不知,不过却很有兴趣,试上一试。
至于在他头上开洞,随你吧·”·离无障有点看不下去了:“教主,这,亵渎师,死人,还是不妥吧·”·白昙瞟他一眼,轻狂地一挑眉:“亵渎本座还没女干他的尸呢”·巫阎浮正独自在房内的石阵中打坐,惊闻此言,眉毛一皱。
这小子在做什么·巫阎浮靠近窗边,将窗子打开一条缝,朝外望去,见自己的尸体竟被拖到寒潭外,他的三个好徒弟围着他,姬毒在他头颅上动什么手脚,离无障背着身袖手不管,白昙却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肆无忌惮,胆大包天··根根鬼藤勒紧木轮,发出咯咯崩裂之声··“咯咔”地一声骨裂的闷响,银指甲便没入颅骨三寸,再抽出之时,一股黑血便自一个小洞汩汩涌出,姬毒将尸身抚正,放平在地,将莲花灯置于他额头上,顷刻间,那一缕如豆灯火飘忽起来,忽明忽灭。
白昙握了握手里的弑月钩,掌心沁出些汗液··“请教主,坐到师尊身上来·”姬毒看向他,低声道··“啊”白昙脸色微变,真让他女干.尸不成·“教主需在- yin -妃身上练一次六欲天前五层,才可将凶魂降服。
属下与无障都在此,可为教主保驾护航,教主不必担心·”·白昙看了一眼离无障,对方也正看向他,摇了摇头·他心下是有些犹豫,自是明白此举有风险,可如不能突破六欲天,他一辈子都会为心魔所扰,消化不了血舍利,功力凝滞不前,身为教主,也不能服众。
这么一想,他把心一横,就盘腿坐在了巫阎浮尸身腰间,却目不敢视,挨到那冰冷躯体就毛骨悚然,一双眼视死如归般地盯着姬毒··“教主光看着属下做什么”姬毒看他脸都青了,不由暗暗好笑。
白昙咬了咬牙,双手结印,又见他将巫阎浮僵硬的双臂拿起,搭到自己肩上,那颀长骨感的手指直戳面门,整个人差点当场跳起来··“教主,不知双修需赤身的么”姬毒又问。
白昙嘴角一抽,他竟把这个给忘了··眼下双手接印,也不得轻易动弹,恶声恶气地下令:“你来·”·姬毒一愣,复又笑了:“唐突了,教主。”
说着,就伸手揭开那火狐大氅,又扯开里面丝袍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胸口那光滑如缎的肌肤,又见少年阖目不语,明明是只魅惑众生的妖,神态却是薄情寡欲的冷煞,可愈如此,愈引人染指,饶是他阅遍花丛,早已对万千美人视若草木,此时也不禁腹下发紧。
待丝袍沿肩剥落到腰际,姬毒就下意识地闭了眼··心下自嘲,只听过惨不忍睹,也不知世间还有“美不忍睹”··师尊,徒儿是真不知,你是怎么能对着这小妖孽练功的。
可看你如今惨状,徒儿真要谢谢你,给徒儿立了一个前车之鉴··心想着,颤抖着探到白昙腰间,将他腰带解了开来,耳闻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竟连腰间缠着的九环蛇鞭都“沙沙”蠢动起来。
白昙强忍羞耻,双手翻转,运功调息,真气自四肢百骸蓄积丹田,缓缓游向奇经八脉··要说让他练这门要与人双修的邪功,于他而言,与习那些媚术无异,叫他打心眼里抗拒讨厌,觉得自己不堪得很,但如今他被那老魔头逼着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也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命终究不是握在别人手里,他不怨天尤人,偏要这般逆流而上··姬毒睁开眼,只盯着那莲花灯芯,果然见那火苗已转为幽蓝鬼焰··但火势却一点也不凶,反倒微弱得很,只有一缕,苟延残喘。
怎么回事师尊的魂怎会如此姬毒心下奇怪,徐徐催动引魂咒··眼前莲花灯里只余一缕残焰,将熄未熄··“怎么回事”白昙怔怔地眨眨眼,吸了口气,平复心神。
“属下无能,请教主恕罪·”姬毒伏下身,面色惨白地抬起头,“师尊的魂不知道为什么都散了,只余下残魄,炼不成- yin -妃·”·白昙一愣,旋及扯上衣袍,站起身来,扬手便赏了他一记耳光:“如何会只剩下一魄你敢耍本座”·“属下……属下不知。”
姬毒被打的嘴角渗血,却知这小教主脾- xing -暴戾,敢怒不敢言,“兴许是师尊死时,就已魂飞魄散……”·“哦”白昙盯着那一缕奄奄一息的残焰,眼底忽明忽暗:“难不成是因为他走火入魔,或是本座下手太狠”·话音刚落,莲花灯甫地就熄灭了,接着呼地一声,巫阎浮的尸身竟自燃起来,窜起一道火舌,转瞬就将遍体吞噬其中,烧得皮焦肉枯。
白昙一愣,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被姬毒堪堪拦住:“教主,这是炼狱业火,碰不得的,师尊此后神魂俱灭,你就让他去罢·”·“谁说我要灭火我是嫌这样烧起来,实在碍眼”白昙眼圈微红,咬咬牙,见火势渐大,眨眼间地上只余一具焦骨,竟是突然一掌袭去,将那残骸击成了齑粉,又一拂广袖,挥散向空中。
些许灰烬纷纷扬扬落下来,一阵风吹来,便连影子也看不见了··巫阎浮阖了眼,胸腔剧痛,如当日被烛锥一下穿心而过··——当真挫骨扬灰。
好,好得很··而白昙看不见,那阵风裹着灰烬,聚成一团- yin -影,径直飘出了无色界,朝那石室中飘去,姬毒却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愈发恐惧··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此时一阵寒风袭来,从窗扉缝隙里钻入巫阎浮骨髓,魂归体壳,残缺的记忆也忽而涌入了他的脑海,令他猛地睁开了眼。
原来——为师竟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巫阎浮收回手掌,背过身靠在榻边,五指几乎抓进胸膛的皮肉里,浑身鬼藤像无数正在蜕皮的蛇,绞紧他的骨骼,将衣袍寸寸撕裂。
静寂之中,他盯着“自己”双手手筋处狰狞的伤痕,俊美的脸有些扭曲,继而又无声地笑了起来·——真是他的业障·业障·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定要破了情欲障,修成六欲天。
大功一成,就索- xing -将他杀了,眼不见为净··这般想着,满脑子却都是少年的音容笑貌··师尊……师尊……师尊……·爱上一个人是何种滋味你也会爱上一个人的么·为师便是犯了世上最不该犯的错误。
巫阎浮嘶哑地低笑起来,于静夜之中听来,宛如一头困兽缚于笼中挣脱不得的喘息,悲怆而狠戾··……·“教主”见白昙将人一掌挫骨扬灰后,魂不守舍,姬毒唤了他几声。
白昙方才如梦初醒,攥紧拳头,咬着牙喃喃道:“难道没有明妃,本座便练不成六欲天了么”·“那也未必,教主,自己习过媚术,自为明妃,其实可以——”·“你说什么”白昙顿觉受了奇耻大辱,浑身杀气暴涨,将姬毒骇得退后了一步,拜倒在他身前。
“教主息怒,属下,属下几年前也曾偷偷进过藏经阁,看过有关修习媚术的秘经,不知教主有没有看到过六欲天秘经里最后一部的《行欲经》藏在经筒里的最后一卷,便是讲习媚术而成为明妃者,如何反噬金刚,修成六欲天。
其实,也是采补的法门,不过,是反过来用·”·白昙武学悟- xing -极高,一听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心下羞耻难忍·可这人说得煞有介事,不像在哄骗,他便也不好发作,转头就去了藏经阁。
第13章 ·打开机关,墙龛里找到那卷差点被自己烧掉的媚术秘籍,白昙鼓起勇气翻开来·一股惑人幽香钻入鼻腔,入眼皆是各式各样纠缠在一起的人形,- yín --靡不堪,让他一时迷了目光,失了神志。
恍恍惚惚,像回到少年时,还是在这藏经阁内,还是站在这个位置,手里也这样拿着这卷《行欲经》,旁边站着一个人··他面红耳赤地看着经卷上的图案,一抬眼,就撞上那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巫阎浮睫羽半垂,一双狭长眼眸暗得无星无月,嘴角噙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意:“果然是个小娃娃·怎么,害羞了”·他不敢抬头,咬咬牙,小声问:“师尊,这是…何物”·“自然是浮屠教内最厉害的功法。
你跟为师上山来时,不是说想成为武林高手,回西夜国打跑你父王和那楼兰妖姬,登上王位么”·“嗯·”他点点头,攥紧一双尚还幼嫩的拳头。
巫阎浮将经筒弹指一拨,纸卷哗啦啦一直摊到他脚踝·一时间雪白妖娆的身躯扑面而来,千姿百态,让白昙避无可避,面红耳赤··“师,师尊,我不想练这个。
你何时才能教我厉害的武功我想成为强者,成为国王,谁拦我就杀谁”他面皮极薄,羞得几欲哽咽,一只修长的手却提前伸过来,逗小猫似的,捏了捏他灼烧的耳朵尖。
白昙本来没哭,被这么一弄,就真的落下泪来,染- shi -了他的手指··巫阎浮失笑一声,轻声戏言:“竟这样经不得事……王嗣就是娇贵·不然,把你送回王宫里去”·白昙一怔,当下便犯了倔,咬咬牙:“练就练,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便对了。
为师收了你作徒儿,自要教些有用的东西·不是能杀人的才叫厉害的武功·你- xing -子这般凌厉好斗,为师才要挫挫你的锐气·”巫阎浮一只手拢住他的后颈,一只手在那经卷上掠过,落在其中一幅上。
正是一个满身璎珞的舞姬,单足立在另一人掌心,一只手勾着对方脖子,蛇腰舒展,身子前倾,正是一副讨宠献媚之态··巫阎浮俯低身子,嘴唇贴近他耳畔:“这便是你需练的第一势。”
男子声音清幽低沉,仿佛风过密林,白昙一时间耳朵都酥了,红着脸,点了点头,偷眼看他笑着走到门口,翩然离去··目光在那一招一式上游过,白昙思绪也不知飘往何处,一转眼,周遭景物又变成了茂密树林。
有阵阵箜篌之音自树林深处传出,犹如潜龙入海,鬼歌神泣,听来只让人觉慑人心魂,大气磅礴,雄霸天下之势呼之欲出··白昙捂着一颗兔子般乱窜的心,拨开树叶,走近那古井前的人影。
男子背后,一树优昙婆罗开得正盛,与他一身银狐大氅相衬生辉·他衣襟敞开着,肆意袒露着壮美胸膛,一头长发也随意披散着,这闭目抱琴,玩世不恭的神态,便真宛如那画上卧于云端,将万物视若虚无的神诋。
“昙儿,你来了”巫阎浮懒懒睁眼,手下拨弦未停··“是·”白昙走到箜篌之前,双膝跪地,嗅到一股馥郁的酒香,正是从面前之人身上飘来的。
他的目光自男子颀长颈线滑到锁骨,不敢多看,作贼心虚的避开来··——师尊长得真好看·他心想着,脑子里却浮出经卷上那些纠缠的人形,脸颊发热,头几乎埋在大氅上的绒毛里。
“你说,你父王赐给为师的这把琴如何”·白昙细细打量了一番,见这箜篌龙身凤形,通体纯白,似玉若冰,只在弦轴之处渗有一抹血色,仿佛由骨所制,透着丝丝寒意。
回想起父王暴虐之行,他猜想,这多半是由哪位歌女舞姬的大腿骨所制,顿时心下生厌,直言不讳:“实为绝世宝琴,也是凶物·”·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妙极,妙极,凶物正好配恶人……”巫阎浮朗声大笑,指速加疾,兴致不减,盯着他,“对了,昙儿,你的媚术练得如何了”·“嗯……还,还行。”
白昙的脸火辣辣的烧起来··“那么便让为师看看,你是否比上一次更强·”巫阎浮压低声音,“若你能让为师满意,便能随为师同去西疆游历。”
“真的么”白昙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自然·”巫阎浮抬起眼皮,敛去笑意,薄唇微启,“将衣服脱了。”
“可上一次……”·“上一次是上一次,要练媚术,便是连皮也得脱去,变成一只妖·”·“狐妖么”白昙攥着腰带,局促地嗫嚅。
“你还差得远·”巫阎浮眯起眼睛,“更像只小猫妖·”·“继续,脱啊·”·白昙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解开腰带,只觉大氅如一层兽皮自身上被血淋淋的剥下,一并离去的还有他身为王嗣的尊严。
内袍除去,褪去亵裤,全身上下寸缕不挂··取了束发丝带,一头鸦发流泻而下,垂及脚踝··巫阎浮自下而上的将他审视了一番,眼神幽暗··“不错,养得的确冰肌玉骨。
来罢,引诱为师·”·“是·”·白昙犹豫了一瞬,依言走到男子背后·他并非是初次做这样的事,上一回,他在巫阎浮身上胡乱扭动的情形还犹在眼前,可任他自己满身大汗,丑态百出,巫阎浮却端如一座佛像,纹丝不动。
羞耻屈辱之余,他却也生出了一丝不甘的恼意··屏住呼吸,他举起井边,喝了几口壮胆,又含了一点在嘴里,便伸手撩起男子鬓边发丝,如那金刚像上的“明妃”俯身贴紧他脊背,滚烫- shi -润的舌尖凝着酒,自冰冷耳廓若有似无地舔下,丹田运息,将魅惑人心的腹语喃喃吐出唇间:“阎浮……阎浮……”·巫阎浮面无波澜,琴音沉稳,如静夜之海。
白昙心知自己不能打退堂鼓,退缩了,他便没有机会得到巫阎浮亲传真正的武功·当下心一横,仗着身形娇小,整个人钻到对方怀里,依着画像里一个人形的姿态,菟丝子一样缠住巫阎浮。
巫阎浮一手挪到琴尾,琴调升高,抑扬顿挫,却纹丝不乱··白昙低着头不敢看他,- yin -寒的身子却已发了许多汗,风一吹便冷得发抖,他本能地贴紧巫阎浮温热的胸膛,听见他心口的搏动。
一如晨钟暮鼓,将亘古不变·——亦不会为他而变··即便他们亲密至此,也一个是无情磐石,一个是刹那昙花··只是彼时他还不知,他这般恋慕巫阎浮,不过是巫阎浮挑了他做“明妃”,他越用媚术助他修炼,便也陷得越深。
而他于巫阎浮,不过是一个有用的棋子,一具练功用的人器罢了··“师尊……怎样才满意”一时忘了用腹语,情窦初开的少年仰起脖子,嘴唇触上男子光润如玉的喉结。
他心下动荡,将它含入口里··身下袭来异样动静,不是他,而是巫阎浮··琴音微乱,又转瞬被稳住,巫阎浮低下头,捏住他的下巴:“能诱为师到这种地步,你的媚术也算不错了。”
“是么”白昙迷离地昂着头,对上那极深极沉的一双眼·那眼里似蕴藏着千般深情,又似无欲无情,他兀自困在其中,将自己献上。
他不知觉流下泪来:“师尊,爱上一个人是何种滋味”·巫阎浮不语,只以琴声作答·琴声里却涌上一丝杀机··白昙泪眼婆娑地舔了舔流到嘴角的一滴泪,不知为何如此伤心。
他含着那滴泪,怯怯地凑上男子薄如锋芒的唇··腹语轻轻道:“便是为他而死,心里也甘愿么”·巫阎浮唇齿半开,纳入他的舌尖,白昙心尖颤栗,似昙花初绽。
“师尊,你会爱上一个人吗”·琴声乍破,一根弦发出一丝颤音,竟猝然断了··巫阎浮身上猛地爆起一阵罡风,将他震飞出去,摔在地上。
胸口一阵剧烈抽搐,口里渗出血腥味,白昙狼狈地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抓住散落一地的衣袍,裹在身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难堪,他止不住地淌出眼泪来,却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巫阎浮却连眼皮也未抬,只轻轻将落在身上的昙花拂去:“我待你,便如待这昙花,日日灌溉,精心养育·你刹那芳华只是我杯中酒,为我饮用,为我衰亡。
其他的,莫要痴心妄想·明白么”·白昙手一抖,经卷落到地上,他方才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啊,只是回忆而已,那人已经被他挫骨扬灰了。
这般想着,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有气无力地将经卷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倚在墙上,仔细察看经筒,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往下一压,经卷果然便多出来了一截。
一字一句挨个读完,白昙便出了一身大汗··这上面所讲之法,竟是让他寻个内力雄浑精纯且尚是童子之身的男人,身居下位,与之交和,将《行欲经》上的招术挨个用遍,- jiao -合时须得固守清明,却得诱得对方动情动欲。
趁对方精关不稳时,使上这最后一招“天女勾魂”反噬,将对方一身精血内力吸入体内,引为己用··诚如姬毒所言··白昙合上经卷,胸中气血翻腾。
媚术是他如今沾也不想沾一下的玩意,情愿全忘了才好,要这样练六欲天,实在是天大的讽刺··这样想着,他却仍是将《行欲经》塞进了袖口,游魂一般回到石殿里,也没心思吃东西,卧在榻上反复温习媚术的招式,不知不觉看到深夜,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许是怀里放着旧物,他竟做起噩梦来··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浑浑噩噩,像陷进地狱里去,暗无天日的记忆化为一张黑暗的网将他重重裹住·一会儿是他跪在巫阎浮身前,哭着哀求他不要将自己送进月隐宫,而他绝情地拂袖离去;一会儿是他在舞台上像只珍奇异兽般被人观摩;一会是地牢里受尽煎熬,日日刻着一尊泥像,将满手指甲都磨了去。
半梦半醒之间,一个人用嘴含着清苦的药汁喂他服下,一口一口,似在他垂死之际时,这般出地牢里喂他水,救他出鬼门关的人··他攥着那人的衣袖不住喊恩人,醒来时,身旁却空无一人,镜子里映出他的模样,本该遍体鳞伤,身上却是干干净净,只余腹间一道凹痕。
他一心求死,竟是没有死成··走出门去时,惶惶也不知是何月何日,看什么却都是陌生的,可怖的,连一草一木都显得狰狞,让他只想远远逃离··游魂一样跌跌撞撞穿过回廊,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拨开重重帷帐,宛如奋不顾身扑向火光的飞蛾,却迎面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男子的胸膛坚若磐石,衣襟上散发着浓郁酒气,还透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抬起头想问,却对上那盯着他的眼眸··幽暗眼底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吞光噬魂。
白昙一时便吓得忘了言语,扭头想跑,却被猛地擒住了手腕··“你要去哪儿”男子的呼吸滚烫潮- shi -,竟像是醉了··“师尊……”月隐宫一战后,白昙对他已又惧又恨,趔趄着退后。
巫阎浮将他用力一扯,又捉住了他的下巴,像以前没见过他似的,仔仔细细的审视着他,轻易就能取人- xing -命的修长五指捏得愈发紧,仿佛等他看够了,折磨腻了,下一刻就会掐断他脆弱的脖子。
“我的昙儿想去哪儿,嗯”·白昙没有挣扎,他自也没有挣扎的余地,只有眼泪汹涌的往下落··“师尊,徒儿错了”·“你错在哪里你没错,是为师错了。”
黑暗里,男子好听的声音此刻喑哑古怪,捏着他下巴的拇指慢慢地挪上去,描摹他的唇线,徐徐加重力度,反复摩挲着,仿佛是厌恨极了他不善言语的这张嘴··白昙颤抖的嘴唇像被揉碎,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血味。
“为师……错在不该把你从月隐宫再把你带回来·真是个孽障·”·他声音压低,呼吸湍急,手拢住他的后颈··白昙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么一吓,一头栽进巫阎浮的怀里,飘荡的帷幔将他们裹缚其中,像茧。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往后退去,脚却踩到什么,整个人滑倒下去,伸出去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摆··仰面跌倒在地时,背脊却没感到预料中的疼痛,一只手将他稳稳托住了。
垂地的帷幔遮天蔽日,却遮不住上方俯视着他的狭长双眼·幽深的眼底有什么汹涌着,似乎一破闸就要将他淹没··是杀意·白昙脑子有个声音尖叫着。
在巫阎浮拔出弑月钩迎敌时,他见过他的眼神,嗜血的渴望,杀戮的欲求,竟与此刻如此相似··“师尊,师尊……”·他浑身发抖地蜷缩起来,不住地后退,却被一把捉住了脚踝,那只手的掌心似藏着一股火焰,将他的骨肉都灼伤了。
巫阎浮似乎真的醉了,将他的脖子扼住了,俯身凑到他耳畔·他冷血的薄唇擦到他的耳垂,竟醉醺醺的哑声道:“别这么叫我……”·濒死的恐惧里,白昙近乎窒息的大睁着眼,泪水肆横。
他嘴唇哆嗦着嗫嚅:“师尊,放我,放我走吧破日,师尊也拿到了罢”·“破日……”巫阎浮低声沉吟,呼吸如沸水泼过他的颈窝,一只手攥住他的前襟,手指哧地刺透了厚韧的裘袍,“你还敢问我”·白昙心知他醉得是很了,连“为师”也忘了用,说话颠三倒四的,杀他,也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他仓皇失措,奋力翻过身去,顾不上衣襟“哧拉“一声扯得稀烂,披散的长发却被巫阎浮拽住不放,整个人被拖回去,拢在他身下,似一头被狼咬住脖子垂死挣扎的小鹿。
“都是因为你这个孽障……”他抵着他后颈,喃喃低语··按在白昙胸前的手指弓曲,一把就将他前襟抓了个稀烂··外袍里衫尽裂,胸膛毫无阻隔贴上冰冷地面,寒意透骨,可滚烫指尖过处,却都被灼出了道道红痕,似是在抚摸,又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一般。
“师尊——师尊呜——”白昙泣不成声··“你叫师尊怎么做不如……现在就把你杀了省心”男子抵着他耳朵粗喘,滚烫的呼吸喷到脸颊上,又是酒气,又是血腥味。
白昙愈发恐惧,胸前疼极了,摇着头胡乱哭喊:“昙儿,昙儿错了,师尊饶命…"·眼泪滴到地面上,冰晶般碎开来··巫阎浮手一松,忽然将他放开了。
与此同时,“錚”地一声,一道寒光犹如霹雳自眼前出窍,乍然划破重重帷幕内混沌的黑暗,巫阎浮握住弑月钩,朝他身上劈下·白昙大喊一声,缩成一团,绝望地闭上眼睛。
·凛冽的刀风贴耳擦过,却只割断了他几缕发丝,之后却是一阵阵裂帛之声,在静夜里听来如狂风摧林,暴雪袭山,他胆战心惊的回过头去,看见一个人影在帷幕之间挥刃乱舞,碎布如纷逃的鸦雀四散飘零,还未落地就燃起幽蓝火焰,一转瞬化为尘埃,不见踪影。
白昙接住鬓角落下的断发,心里充满死里逃生的惶恐,那一线藕断丝连的念想,终是被方才那未劈下的一刀切断··突地,猎猎刀风中响起一声咳嗽,巫阎浮堪堪收止刀势,半跪下去,好像醉得快要站不住了,一只手撑着地面。
他的背影在残破的帷幕间若隐若现,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孤寂··白昙躲着黑暗里,一步都不敢往前走··几步之距,咫尺天涯··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侧过头来,斑驳光影里,一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 yin -森森的,冷冷勾起的唇角挂着一缕血色,用手背拂了去,嘴里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滚·”·心脏骤然爆开般,白昙扭过头,拔腿狂奔··他赤脚冲进冰天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横冲乱撞,脚底被乱石杂草扎得鲜血淋漓,也不觉疼痛。
昏天地暗中,狼嚎阵阵,紧追不舍·一只饥饿的雪狼扑到身上,血腥恶臭的呼吸喷到脸上,獠牙刮过他的头颅,他奋力卡住狼的脖子,与它厮斗成一团,一齐滚下陡峭的雪坡,却在这时,天崩地裂的轰隆一声,整座雪山竟然如同掀起巨浪,铺天盖地的倾覆下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啊——啊”·白昙大叫着梦中醒了过来,慌慌张张的伸出手去,身子从软榻上翻下,栽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淡蓝的眼眸。
“主人,你怎么了”耳畔响起低沉真实的声音··总算醒过来了·白昙惊魂未定的擦了擦额上的汗,喘了口气,从虎皮里探出手来,将药人搂住了,一时觉得这人无比亲近:“呜…做了噩梦。”
语气跟撒娇一般,巫阎浮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毛茸茸的小团子,魔怔般的,耳畔还萦绕着那几句带着哭音的“师尊”··你这是想念为师呢,还是挫骨扬灰了以后怕为师来索命·手掌透过虎皮触碰到内里少年软热的身体,他不自禁的凑近了些,深嗅了一口少年身上散发的淡淡体香。
白昙被他手臂箍得喘不上气,身子在厚厚虎皮里发起热来,不由挣扎起来,一扭,一拱,就从巫阎浮臂弯间钻了出来,又踹了他一脚:“死阿痴,你抱得这么紧干嘛,想捂死本座啊”·药人双臂僵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发痴一样盯着他看。
白昙很不喜欢他这种目不转睛的样子:“你老是盯着我看干嘛”·巫阎浮低下头:“主人……好看·”·白昙一扬手,“啪”地一记耳光炸在他脸颊上:“放肆”·第14章 ·白昙一扬手,“啪”地一记耳光炸在他脸颊上:“放肆”·他本生得过于昳丽,雌雄莫辨,又因习了几年媚术,总也免不了在江湖传闻里与“妖奴”,“娈-宠”,一类的词扯在一块,因此格外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提及他相貌如何,眼下这药人却当面戳他痛处,叫他怎么不恼·“主人……恕罪。”
见药人伏下身体,白昙一只脚挑起他下巴,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伸手朝下一探,凶神恶煞道:“你下次要再敢随便冒犯本座,本座就把你阉了——剁了你这玩意炖汤喝。”
巫阎浮闷哼一声,腹部一紧··白昙手指一僵,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松开手,一巴掌把他头扇得扭到一边,低头正欲喝上一口药血,目光不经意落到那箜篌上,竟发现那断了的琴弦被一缕缕白发接了起来,不由愣了一愣。
他伸手抚过那几根白色琴弦,问:“你……这是你接的”·巫阎浮心下一哂,被你折腾成这样,为师还看得下去点了点头:“阿痴闲来无事,便帮主人补补琴,阿痴手拙,忘主人不要嫌弃才是。”
“你这手筋都断了,没大力气,倒是能干巧活·”白昙越看他这温驯如马的神态,便越觉得顺眼起来,抱着箜篌坐回榻上,“看在你将过补过的份上,刚才的事就算了。”
说着又把脚抻到他眼皮底下,“既然能干巧活,就帮本座捏捏脚好了·”·话音刚落,就见药人盯着他玉雕般的一双脚,眼睛当下就挪不开了,将他的足尖攥在手里,好像是捧着什么美味佳肴,呼吸都急促起来。
白昙心下奇怪得很,却感觉这药人的手在自己- xue -位上揉揉按按,真是那么回事,便懒懒躺了下来,还将一条腿蹬在了药人胸口,不一会儿,就舒服得迷迷糊糊的··巫阎浮有些受不了了,这小妖孽好像是上天派来克他的,简直把他往疯里逼,他却也不敢放肆,怕白昙一怒,当真把他给阉了,整个人只如受刑般难耐。
“重一点……嗯……再重一点……”此时白昙却还变本加厉地哼哼起来,声音透着慵意,又酥又软··巫阎浮忍无可忍地把他的脚一甩,跳进了旁边的水池。
水花溅了白昙一声,令他打了激灵,又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见巫阎浮缩在池子的一角,也不知是在做什么,起起伏伏的··“阿痴你做什么,过来继续按啊”·白昙好奇地凑过去,巫阎浮只好沉进池底,却见他探头探脑地扒在池边,活像头捕鱼的猫,心下不由一阵恶痒,手指一动,一根鬼藤便悄无声息地窜上去,缠住白昙的脚,然后他翻过身,展开手臂,作溺水之态。
白昙看他漂在池中挣扎,有些紧张起来,伸手便要去捞人,谁料脚被什么东西绊着,整个人一头栽进了这天然水潭里,被一双如蛇似蟒的手臂牢牢搂住,又撞上一堵坚硬胸膛,被抵在了粗糙的石头池壁之上。
幽暗水光里,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对狭长蓝眸,竟隐约感到了危险·下一刻,嘴唇便被冰冷的软物紧紧堵住,甜美的鲜血在唇舌间弥漫开··一瞬,他便像被鱼腥味引诱的猫放弃了抵抗,饥-渴地吞吮起对方喂进的鲜血,浑然未觉对方的舌头也趁机一并侵入了口里。
巫阎浮一手攀住池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借着浮力托起白昙身子,又伸手解开他衣袍··丝锦长袍在水中如雾散开,若隐若现的露出少年躯体·肤白胜雪,骨肉勻停,似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一尊玉像,又若千年狐妖化成的人形,当真是勾魂摄魄的人间精魅。娆骨还未长开,尚已如此,若是长开了,恐怕与他的母妃与祖先一样,也是个为祸人间的灾星。·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若是不将他早日收了,迟早要在武林中惹出什么腥风血雨来··如此想着,愈发恶燥,他的目光透过长袍缝隙不经意注意到少年小腹上一道极淡的凹疤·不大,是个三角形,竟像是三棱箭矢造成的伤口,却是从下往上的痕迹,当时定是将整个腹腔都捅-穿了。
巫阎浮的眼前蓦地闪过一幕画面,正是白昙双目无神地仰着头,双手攥住那箭矢,狠狠地往自己腹部捅-去,血如泉涌··心猛然绞缩起来,一股暴戾之气充斥胸臆,他狠狠捏住白昙后颈,将他的头按在池沿,低下头,咬了一下他耳垂处自己留下的那个疤痕。
“嗯”白昙却被烫了般,扭开头捂住耳朵,像是十分厌恶··巫阎浮如被兜头泼了盆冰水·怎么的,这么不喜欢为师留下的印记么·偏要让你记得更牢些。
扳过少年的头,将手扯下来,便想在那娇嫩耳垂上再咬上一口,却见他抖了抖眼皮,咳了一口水,眼看快要醒过来,便又即刻沉入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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