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毒[重生] by 深海先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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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人毒[重生] by 深海先生(4)
·“在下丑话说在前头,人骨念珠乃我门圣物,不容他人染指,即便白教主助在下从伏鹿手上将圣物夺了回来,圣物也只可经长老之手借你一用,切莫存有贪欲,否则就算当了武林霸主,也为天下人不耻。”
白昙被他一激,冷哼一声:“你把本座想成什么人了本座只对武林霸主之位有兴趣,圣物不圣物的,在本座眼里就是一坨狗屎·”·“你”弥兰笙怒目而视。
“哎,白教主与门主所言都太过·”萨满老巫插嘴道,“老朽相信,白教主- xing -情耿直,高瞻远瞩,绝非背信弃义之人·老朽唯愿日后浮屠教与曼荼罗门还能百年交好,互为盟友,携手并进。”
“还是前辈通透·”白昙笑了一下,能活多久,他不怎么在乎,只在乎活的时候够痛快够风光,不留遗憾,人骨念珠是能让人死而复生,世人求而不得,可他却不想再重活一次。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白昙在此立誓,绝无觊觎人骨念珠之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话音刚落,天际真得隐约传来一串雷鸣。
接着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场暴雨似乎便要轰轰烈烈的喧嚣起来··离无障心尖一绞,猛地握紧了拳头··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师弟,你可知,你还哪有命不得好死·若真要受天谴,真要被天下人不耻……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吩咐人处理掉索图的尸体,白昙便转身走下楼梯,来到伏麟所在的舱房·病弱的少年已被清洗过一番,躺在榻上,身上穿着他的衣袍,因着体型差不多,也还算合身。
他闭着眼,睫毛不住颤抖,胸膛起伏得异常剧烈,好像睡梦中有巨大的恶兽在逼近,令他恐惧至极··白昙看他此般模样,心里竟涌出一丝怜意,顺手替他盖上了被毯。
他虽有意将伏鹿这儿子当作人质,却无意伤他,更不想如此折辱他,尤其是此般不堪之事……·手不经意拂过少年皮肤,感觉十分之烫,白昙蹙了蹙眉,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他果然是在害热,便从旁边桌上的酒壶里取了些酒水,将一块丝帕浸- shi -了,轻柔地擦拭起少年滚烫苍白的脸颊来。
擦了没几下,他便感到的袖摆被一把扯住了:“你……”·少年抖了抖眼皮,睫毛下露出无神的眼底,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丝细若蚊吟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外面的雷雨声里。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似乎怕他听不见,少年又竭力提高了音量··“叫人这般折辱小王,现在又对小王如此,你以为小王会感激你么”·白昙收起丝帕,站起来背过身去:“又不是本座下的命令。”
顿了顿,又道,“再说,那人也被你的蛊人杀了,他好歹是我教坛主,他犯了错,你的蛊人杀了他,本座也不跟你计较,你还想怎么样”·“不跟我计较……你给我记着,”少年颤声道,轻咳了几下,竟笑了起来,“我爹爹疼我得很,定不会轻饶了你”·白昙斜眼瞧他,忍不住反问:“疼你,还把你做成蛊母”·少年笑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懂什么成了蛊母,我便是爹爹最厉害的武器,他以我为荣,亦离不了我。”
白昙听这话里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意味,不禁有些讶异,心下犯嘀咕,这般的语气,不像寻常的儿子依赖父亲,倒似是畸恋一般··担心伏麟这会醒来将蛊人与伏鹿都招来,白昙又回身点了他的睡- xue -。
走到甲板上时,雨已停了,天色却仍是- yin -沉沉的,犹若夜晚··湖面上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雾气,远远望去,雾中有零零星星的灯火在闪烁,越来越多,有燎原之势,显然是不少船只正朝岸边驶来。
白昙眯起眼,是其他门派的人也来了么·弥兰笙走到他身旁,从袖间取出鹰眼镜朝湖面观望了片刻,心里一沉:“白教主,我们最好先上岛·你名声不好,又被伏鹿悬赏人头,武林中不少人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上了岛进到六道轮回阵内,反倒安全些。
过了六道轮回阵,进了藏龙城,城内便有维序的'觉者',想对你不利之人,也不会轻举妄动·要打,也只能光明正大的上擂台·但若在这里,他们便可群起攻之。”
·白昙哦了一声,问:“何为'觉者'”·弥兰笙听他似乎毫不担心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反倒好奇的发问,又诧异又好笑:“觉者,便是活佛。
这藏龙岛几百年前乃是一些天竺僧侣禅修之地,这些僧侣一生清心苦修,从未出岛,成了活佛,肉身不腐不灭,尚保有生前意志,一直守护着藏龙城·谁能入到城中的帝释天神殿,登上帝释天头顶取得一枚佛舍利,觉者们便听命于那人,将那人认作帝释天,尊他为佛主。”
“原来如此·”白昙摸了摸心口,暗忖,难道他从巫阎浮心脏里挖出来的这颗血舍利,就是他当年登上武林霸主之位时取得的佛舍利么·那岂非他一入藏龙城,那些觉者便会听命于他·他摸了摸下巴,若有如此轻易,那便太没意思了。
“看来,白教主胸有成竹啊”弥兰笙忍不住问道··白昙捂住嘴,才意识到他把心里想的竟脱口而出了,便笑道:“那是自然,本座武功如此之高,怕谁不成在楼兰,本座也与伏鹿交过手,他根本不是本座对手,武林霸主之位,于本座乃是探囊取物。”
弥兰笙听他这不可一世的口吻,嘴角一抽,也不禁笑了·几天相处下来,他愈发感觉这人不似他想象中的- yin -险恶毒,更像个顽劣的小孩,把自己伪装成一副蛇蝎美人的模样,内里却其实单纯直率得很。
实在……叫人恨不起来··“那好,在下便提前预祝白教主荣登霸主宝座·”·“愿呈弥门主吉言·”白昙挺直腰板,放眼望向湖面斑斓灯火,真有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那我们便早些动身,抢占先机。”
未等那些船接近岸边,一船人便已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藏龙岛,没行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片奇形怪状的石林·石林中的奇石鬼斧神工,大多都有十几丈高,数百米宽,犹如一道道天然形成的壁垒,从石林外看石林,似乎平平无奇,但石林内却地形复杂,存在不少有如陷阱的幻境,乃是当年天竺僧侣们为了考验有心来此修行之人所设,堪比迷宫,因有六道关卡,分别对应六种轮回,故称“六道轮回阵”。
萨满老巫道:“各位可都带了罗盘在身”·众人纷纷从行囊里取出罗盘,白昙也接过离无障递过来的一个,拿在手里琢磨起来·因为没下过几次山,他连罗盘也不会用,可此时也不好意思问谁,便学着其他人端在手里,观察起罗盘来。
这罗盘里外分有七层,依次能看见三十五星宿,十二天干地支与六十甲子,中心有一枚铜鱼,此时首尾正指向正南与正北··“藏龙城的方向,便是龙心所在,即为心宿——商星的方向。”
萨满老巫指了指罗盘最外层的一处,“当铜鱼之首指向商星,你便走对了方向,此时莫管前方有什么,也要一路前行,莫要为幻境所迷惑·”·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将这话默默记在心里,望向石阵的方向,却一眼望见前方有一抹身影一晃而过,没入了石阵内,像是个女子。
莫非是姨母白昙担心姽鱼儿安危,当下便追了上去。·“教主”离无障见状,立时去拦,白昙的身影却转瞬不见了,他紧随其后追入石林,转瞬之间,四周不过十几丈高的奇石便骤然变得遮天蔽日,直入云霄,令人只觉自身渺小至极,宛若蝼蚁。
离无障心知,这便是因为进了石阵最外层,六道轮回第一道——天道··此道曾被巫阎浮改进,最是难闯··离无障不朝上望,只看足下,摸索前行,便是想起了巫阎浮往日告诫——“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莫与天比高,只行足下途。”
恍然他又变回了十六年前那个少年,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巫阎浮座下,接过他亲赐的离魂锥,又站起身来,容对方亲手为他戴上护法的头冠··他记得,那时巫阎浮垂眸俯视着他,微微笑着,深邃眼眸中不乏悦色。
“无障,你乃为师数十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徒弟,日后莫要让为师失望·”·心底积压的愧疚层层上涌,离无障跪下去,重重磕了个三个响头··“师尊,徒儿一念之差,害你抱憾而死。
如今却还要靠你言传身教的东西,方能脱离困局,实在罪孽深重·徒儿破不了情障,犯下大错,却也亦无怨无悔,唯在此立誓,死后甘愿堕入畜生道,永不再世为人。”
说罢,便掏出怀里“三毒”,放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三毒,带我去寻他·”·……·白昙仰头看了看上方,蹙起眉头,他记得进来时,这些奇石看上去,并不高,谁知进入石林间,周遭却成了另一般景象,心中自是惊诧不已。
他看了一眼手中罗盘,铜鱼转个不停,根本无从确定该往何处走,兜兜转转,绕过几道奇石,眼前豁然开朗,一尊顶天立地的佛像出现在白昙眼前,这佛像身骑孔雀,头有四面,是睥睨众生之态,分明便是大梵天。
大梵天佛像之后,便有一座宏伟巍峨的神庙,足有七层之高,云雾缭绕··怎么在外面,竟看不见这神庙,石墙也并无如此之高·难不成是幻相·白昙背脊发凉,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佛像边,伸手摸了一把。
——石头粗糙坚硬的质感真真实实··他一蹬孔雀头,翻身跃上佛手,又借佛手纵身一跳,就跳到了佛像肩膀上,俯瞰四下景象,望见的却还是石墙,绿洲中心的湖泊连个边角也不见,又见佛像底下有一莲花座,四只手指向四方,脑中灵光一现。
要知,大梵天乃四面神,四只手分别指向东西南北,亘古不变,是佛教二十诸天里的引路之神,它被铸在此地,一定有什么必要的用意··白昙举起罗盘,果然见那铜鱼已平静下来,又指向了正南与正北。
此时商星所在处,正是他的西南方向·白昙暗忖,看来,那应该便是藏龙城的方向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姨母,不能让她去寻死··这么想时,一个影子从他的余光里掠了过去。
他扭头望过去,顿时愣住了··一个体型修长的玄衣男子站在那神殿门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竟像是……巫阎浮··白昙心脏一阵猛跳,心知这必然就是幻境。
男子却在此时回过身,抬头望来,似是冲他笑了:“昙儿,你站在上面干什么又淘气了·还不快下来,不然,为师便上去抓你了·”·白昙闭上眼睛,不理不睬,盘腿坐下,却听一道风声袭了上来。
“昙儿·”男子低沉清幽的声音在咫尺响起,似就站在他下方··白昙蹙起眉,一动不动··“昙儿,来尝尝为师酿的昙花酒·奇怪,今年的酒似乎比往年的更甜了些,不知,是不是昙儿上次不小心掉进井里的关系呢。”
白昙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他哪里是在佛像之上,竟是坐在那颗被他烧毁的优昙婆罗花树上,花朵簇簇盛放,洁白胜雪,美若星辰··玄衣男子纵身跃到树上,拨开他面前的一根花枝,在他身旁的枝干上斜卧下来,一手拿着那樽酒,一手枕在脑后,看着慵懒地一笑:“昙儿,过来,来为师怀里。”
这景象如斯真实,一点也不似幻像,白昙眨了眨眼,往后缩了缩身子,站起来,因着精神恍惚,脚下一滑,一下扑到了男子身上··头撞到结实精壮的胸膛,手掌触到光滑的绸布,男子身上那股幽馥蛊惑的焚香味沁入鼻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脸颊:“昙儿……”·除了男子的声音,四周万籁俱寂,没有风声,也没有鸟鸣,白昙知道这是假的,他本能地想逃,但甫一对上那双无星无月的狭长眸子,整个人像被魇住了般不听使唤,身子僵在那里,脑子有些眩晕起来。
男子仰脖啜了口酒,手指擒住他的下巴,低下头,沾染了酒味的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根,咬下他头边一朵昙花,用嘴叼着放在他鬓间,低笑:“昙花美,昙花酒香,可是怎么都比不得昙儿你……”·“昙儿,便在此陪着为师一生一世可好”·白昙被哄得晕晕乎乎,娆骨却在此时抖动了两下,忙不迭地点头一般,令他骤然惊醒。
他咬紧牙关,一伸手召来弑月,朝眼前之人狠狠劈下··霎时,人影碎裂,花瓣纷扬,幻境乍破··“缘起缘灭缘落尽,花开花灭花归尘·”·一声低语自背后响起,白昙回过身去,见一黑脸红袍僧侣飞扑而来。
他心下一惊,往后一避,一脚踏空,从佛肩上坠了下去,黑脸僧侣竟也急追而下,背后生出无数只奇长之手,仿佛蜘蛛般朝他一齐抓来··白昙旋身落地,一刀斩去,正斩中那黑脸僧侣脖颈,如斩到金刚石上,擦出一道火光,黑脸僧侣退也不退地径直朝他扑过来,数双手各施奇招,上下围攻,白昙左支右绌,与这僧侣缠斗起来,只觉如同在和数十个高手同时过招,却一招也伤不到对方,没一会便体力不支。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他娆骨才刚刚动过,身子便就发虚,眼看便落了下风··正险象环生之际,他腰间忽被什么软物缠紧,身子被一下扯离了手网包围,落入一人怀抱之中,朝那神庙之中飞去,落在庙中佛像之下。
那黑脸僧侣追至门前,转瞬便凝固成了一尊石像··“那是'觉者',已是不死之躯,打不得的,只能躲·”·白昙立即挣开这人怀抱,退后了几步,侧头看去:“怎么又是你”·白发男子眯着眼笑了一下:“阿痴感觉主人有难,就来了。”
“两面三刀·”白昙气不打一出来,冷冷道,“你不是和司幽在一块么他在哪儿”·巫阎浮避重就轻:“主人如此生气,莫不是吃味了”·白昙扬手就想扇他巴掌,手腕却被几根鬼藤一下缠住。
“主人已经好几天没有饮血了,还受得住么”·“滚”白昙挣开手,呼吸发紧,赶忙背过身去·这不提,尚还能忍,一提,那股子渴血的瘾劲就涌了上来,简直挠心抓肝。
见白昙有掉头就走的意思,巫阎浮撩开袖子,指甲划过掌心,从后将人一把搂住,捂住了怀里人的嘴·白昙猝不及防地被糊了一嘴药血,他已是好些天没饮血,只如禁欲已久的人一触即发,当下再也忍不住,抓着巫阎浮的手便狠狠嘬吸起来,几大口咽下去,身子便一软。
巫阎浮靠着墙坐下来,搂紧了怀中软绵绵的少年,贪婪地嗅了一口他诱人的体香,心里不禁有些后悔太早褪去了这身痴憨药人的伪装··如此这般,想要和这牙尖爪利的小狼崽子亲近一下,可真是太难了。
不过,早些也好,省得日后倒接受不了这幅皮囊里的他了··昙儿,不知当你取得人骨念珠,从他人口里知晓了当年之事会如何·你会不会为为师掉一滴眼泪会不会愿意重归为师怀抱·为师……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再等一等,等为师亲手为你披上西域武林霸主的嫁衣··第40章 ·如此想着, 巫阎浮侧过头, 在少年颈窝落下一吻, 见他还未苏醒,便伸手摸向他的娆骨处,轻轻一碰, 那根小软骨便如狐尾般扭动起来。
他瞳孔一缩——怎么,娆骨竟还会为他而动·这小崽子知晓了天夙并非他的恩人,却还是对他心存牵挂·莫非是他几番试探撩拨, 几句“喜欢你”, 真诱得这小崽子动了心·又或许,娆骨能感知到他这借尸还魂之人·未免太过玄奇。
这小狼崽子亲手把他杀了, 挫骨扬灰,见到他的幻影也一副如避蛇蝎, 又恨又怕的样子,哪里可能还对他心存眷恋·定是……真恋上他假扮的这人了。
巫阎浮捏住那根小软骨, 只觉它动得很是殷勤,好似只小狐狸向他讨宠似的,胸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意, 却不是恼白昙, 而是恼他自己··他本意是想借这恩人身份将白昙诱入囊中,却没料到如今真将白昙诱得动了心。
想到日后还要以这皮囊对着白昙,巫阎浮更是如鲠在喉··不成,待他日他脱去伪装,便立时去寻江湖里精通脱胎换骨术的“人皮雕匠”颜如玉来, 将他这幅皮囊上上下下全部雕回原来的模样。
到时候,他里里外外都是巫阎浮,看这小狼崽子当如何·他亲手养的花,只能为他盛放凋败,这辈子都休想逃出他的五指山··“嗯……”因被巫阎浮弄得愈发不适,白昙慢慢醒了过来。
发觉身子被一双手臂牢牢抱着,白昙马上从巫阎浮怀里弹了起来,一抹唇上鲜血,当下便翻脸不认人,手里钩刀一把抵到巫阎浮脖子上·感到娆骨软软热热,好似被肆意揉捏了一番,他登时一阵恼怒。
“你是不是……方才乱碰本座了”·巫阎浮看着眼前少年气呼呼的脸,只觉他活像只被抓了尾巴的小猫,正欲出言调戏他一番,心里却一梗,避开目光,不老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白昙摸了摸娆骨,懒得费神与他计较,站起身来,扭头朝神庙门口望去,见那觉者还守在门口,便朝神庙中走去,想找找另外的出口,果然,便发现了另一扇门。
门外竟是与他进来前的地方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高如天际的石墙已不见踪影,四周弥漫着一层浓重的黑雾··雾气间,隐约可见些许扭曲的人形,在空中飘来荡去,形如鬼魅。
白昙心里发糁,掏出罗盘瞧了一眼,通往藏龙城的却是这个方向··巫阎浮亦步亦趋地跟过来,道:“那外面便是修罗道,夜里去不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白昙凤目微凛,斜眼看向身后之人。
“我还是巫阎浮弟子时,随他闯过一次六道轮回阵,自然清楚·巫阎浮当年闯修罗道还是在白日,他那般的一代宗师,尚且花了一番功夫,你休要自讨苦吃。”
白昙听他满口巫阎浮一代宗师,像很佩服那老魔头似的,满身逆鳞便竖了起来,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是么那本座偏要夜里闯闯”·刚迈出门外一步,手臂便给一道软物缠紧,猛拽回去,落入一双手臂之中,还没来得及挣扎,背便靠在了一堵墙上。
男子岩石般冰冷结实的胸膛压上来,浑身的鬼藤一下缠紧他四肢,将他整个人牢牢制住··“你怎的这般淘气让为,”巫阎浮盯着少年涨红的脸,堪堪打住一句差点出口的“为师”,低声呵斥,“让阿痴如何是好啊”·这一句好似教训小孩般的语气,竟像极了巫阎浮。
白昙被吓了一大跳,睁大双眼看着他,一时忘了反抗,他不知自己迷惑失神的样子有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此时二人距离极近,暧昧得实在过分,巫阎浮克制不住地低下头去,覆住了少年殷红的嘴唇。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令白昙浑身僵住,愣了一瞬,才猛地回过神,握紧手里弑月把柄,四肢身躯却都给柔韧的鬼藤缠得动弹不得·下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一捏,他的齿关就稍稍开启,被冰凉柔软的舌尖趁机撬开齿缝,长驱直入的侵了进来,蛇尾般勾住他的舌尖。
白昙被吻得头皮一麻,当下便咬,一股甜美的血味便溢了满口·唯恐又失了神志,白昙僵着舌头不敢吞咽,只得任对方得寸进尺··他兀自睁着眼,近处那双狭长的蓝眸却半闭着,疏长的银睫随舌尖辗转侵略不时擦过他的鼻梁,好似他的口里含着美酒,值得被深入品尝。
——这确是巫阎浮第一次在白昙清醒的时候吻他··哪怕当年他们还是师徒时,他教他用媚术配合自己练功,有过种种亲密之举,乃至肢体交缠,赤身相贴,却不曾有过唇舌相抵的一个吻。
如今回想起来,竟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不似前几次那般凶狠,巫阎浮吻得极深极慢,只欲捕捉到白昙每一缕呼吸,每一丝心绪,全都剥开来细细琢磨品味·白昙哪曾被如此吻过,饶是神志清醒,心里不愿,喉头舌根却俱如被融化了似的,呼吸凌乱不堪,娆骨亦隐隐有了反应,一下一下扭动起来。
为何会如此·白昙心脏惴惴狂跳,不由自主地将贴紧了墙壁,只轻轻蹭了一蹭,整根脊骨便酥软下去,双腿发抖地往下一滑·若不是鬼藤缠着身躯,便连站也站不住了。
巫阎浮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倏然一紧,吻势加重了几分,手指驱起一根鬼藤钻进白昙衣缝内,蜿蜒朝他背后伸去··这小狐狸……是被“他”吻得春情萌动了么·一根冰凉软藤滑至娆骨,似手指般揉弄了一下,白昙便浑身一震,又觉鬼藤还有往下钻的势头,心下又怕又怒,羞耻欲死,泪水当时刹不住地涌了出来,眼睛一眨,沿着脸颊落进被纠缠住的唇舌间。
“呜……”·尝到口中渗进些淡咸泪液,巫阎浮呼吸一滞,方才撤了唇舌,抬眼瞧见少年一双怒视他的凤眸水光潋滟,樱唇红肿- shi -润,齿印犹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腹下骤然一阵燥热。
一股欲念翻涌上来,他几乎想当场脱下这身伪装,霸王硬上弓将这小狼崽子强要了··不是他不敢,不想,只是,时机未到··巫阎浮意犹未尽地收起鬼藤,不出所料,白昙扬手便扇了过来。
这一掌极是凶狠,竟是用上了“诛天化魔掌”中一招,饶是巫阎浮侧头避过,脸上仍似被狼爪挠出五道极深的血口,劲烈掌风掀得他重重撞上墙壁,若不是他早有防备,半颗脑袋都要被白昙削了去。
白昙怒火中烧,见一击不中,便挥刀斩去,巫阎浮反应极快,一纵身跃到神庙中那尊佛像头顶,凛冽刀风直追而上,将佛像拦腰劈裂··巫阎浮只好跳到横梁之上,摸了摸脸上正在愈合的血痕。
——这小狼崽子的喜欢,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好在他是他师父,白昙爪子一冒,他便能料准他要出什么招··这天底下,只有他能克他。
如此一想,巫阎浮不禁勾了勾唇角,看着底下白昙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甚是有几分愉悦··“你给我滚”白昙两刀把佛像斩了个稀烂,死死盯着上方人影,心下乱成一团。
他已是病入膏肓,偏偏娆骨还因这人频繁骚动,每动一次,他便少活几天,恐怕等不到走出六道轮回阵便要一命呜呼··不成,得离这人越远越好·没了药血他尚还能活,走火入魔也比病死要好,娆骨上的毒刺发病时的疼痛,他也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白昙收起弑月,看了看正门的觉者,又看了看后门外- yin -森森的鬼影,无可奈何地盘腿坐下打起坐来·罢了,等到白日,他再入修罗道··第41章 ·屁股还没坐稳, 顶上那人便跃了下来, 正巧落到他面前。
白昙看也不看他, 目空一切,双手结了印,面无表情冷冷道:“本座要静心练功, 你且滚远些,有多远滚多远,莫要打扰本座·”·“阿痴无意打扰主人, 只是有个提议。”
巫阎浮走到他背后, 弯下腰来耳语,“实不相瞒, 阿痴的六欲天与主人一样,俱是偷学·”·白昙脸色一变:“你怎知本座是偷学”·有人看见你偷偷摸摸进出藏经阁, 向为师告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巫阎浮一哂,双手从他肩头抚下, 攥住他手腕:“看主人练功便看得出来,主人连手印都结得不准,想必每次运功都不大顺畅, 稍有不慎, 便易血气逆行,真气经行任督二脉时,总略感阻滞,是不是”·白昙撇了撇嘴,虽不大想承认, 却仍是点了点头。
心道,莫非他总是血气逆行,不止因为无法消化血舍利的关系么·他没得过巫阎浮亲传,如何练六欲天,都是从偷看《地藏十轮经》中记载六欲天功法的那卷《极乐经》时习来的,经卷里内容大多是图,配有少许梵文,他只能靠自己摸索琢磨,却浑然不知藏经阁里所有秘籍在几十年前就被巫阎浮动过手脚以防偷学,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与奇高的悟- xing -,竟歪打正着,有模有样的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须知,八九不离十,放在武学上,便成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看的出来,是因当年巫阎浮与死魔司幽练六欲天之时,有幸偷看到一两次,故领悟得比主人透彻几分。
前夜,我救死魔的缘由,不是因与他是一伙的,而是因他知晓练六欲天的许多秘密法门·”·原来司幽说得不是假话,他原本确是那魔头的明妃,老魔头舍不得司幽死,才寻了他来顶替。
这念头甫一从白昙脑中冒出来,他便觉尾椎处袭来一丝刺痛·他摇摇头,忙将思绪拉回来,扭过头,怀疑地看向巫阎浮:“那你,是已从司幽那里索来那些秘密法门了”·“不错。”
巫阎浮在他面前盘腿坐下,薄唇噙着一丝神秘笑意,“主人若不信,与我练一练六欲天便可验出我所言非虚·”·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恍然大悟,满脸戒备:“你想与我双修”·巫阎浮看穿他心中所想,一针见血:“有何不可只要不练到最后一层,双修者二人便是互助互补,功力共进,于双方皆是大有裨益。
主人难道不想查漏补缺,提升功力么”·这般引诱之下,白昙着实有点儿动心了:“可本座与你,谁为明妃本座是绝不做明妃的,莫非,你会媚术”·想着这高大挺拔的男子跳起舞的模样,他心中一乐,脸上仍是波澜不惊,静静直视对方,等着对方回应。
巫阎浮淡然自若,答:“阿痴愚笨,自然不会·明妃还是要主人这般的美人来做·主人引诱我时,我便将《极乐经》中用以抵御诱惑,凝神聚功的心经念出来,让主人知晓正确的顺序,主人以为如何”·“你真有这么好心,愿助本座提升功力”白昙半信半疑。
“阿痴方才说了,如此能功力共进,既是为了主人,也是为了自己·”·好心巫阎浮心下暗嘲,他当然没有这么好心教小狼崽子磨利爪牙。
练一遍六欲天前五层,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日后他从他身上夺回自己的内力,突破六欲天第六层,也就易如反掌··他再喜欢这小狼崽子,也绝然由不得他拿着自己毕生功力兴风作浪。
白昙这边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他偷学来六欲天少说也花了好几年功夫,凿壁偷光,潜心钻研,初出关时,自以为已不比巫阎浮差,没想到却有不少错漏,若要一直这么错下去,他岂不是抱憾终身·他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犹豫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道:“如此,本座便先与你试上一试。
你若敢骗本座,本座便与你没完”·巫阎浮差点笑出声来,没完,好啊,为师所求,就是与你没完··他盘腿坐好,盯着白昙道:“主人,那我们这便开始”·白昙瞧了一眼门外的觉者,心里生出几分羞耻,巫阎浮瞧出他的顾虑,将他拦腰一抱,便落到那佛像背后,只见那被劈裂的佛像底座内竟然露出了一扇石头暗门,一跳上去,暗门便自动塌陷,令他们落入底下的空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面墙上都绘有佛教壁画,中心有一个圆形石台,稍微比凸起一些,正适合人坐在上面打坐练功··白昙挣开巫阎浮双臂:“这莫非是那个'觉者'生前修炼的地方”·“这是他圆寂之地。
觉者死后都会被葬在佛像足下,受佛光普照·”说着,巫阎浮在圆台上坐下,双手结印,狭眸半敛,嘴里喃喃道,”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之人,白教主可莫要让小僧破了色戒。”
白昙看他正襟危坐,白发迤地,真有种出家人的出尘之态,冷哼一声,手落到腰间,紧了一紧,将腰带扯散开来,又扯开束发丝带··青丝倾泻下来,银龙锦袍缓缓滑落,露出少年一身勻停优美的冰肌玉骨。·此般情形,一如当年,恍若隔世··而少年比之当年,好似璞玉浑金,光华更盛,几若倾倒众生··巫阎浮眼底一暗,垂下眼皮,定了定心神,双手合于心口,将真气聚于神封- xue -,低声诵道:“心无去来,即入涅盘。
是知涅盘,即是空心·言若离相,言亦名解脱;默若着相,默即是系缚·”·白昙将这句默默背下,缓步走到他面前,腰肢轻扭,双臂舒展,双手如莲花徐徐绽开,将《行欲经》中的十七势媚人舞姿一一使出,却才使到第六招“惊鸿雁影”,便听对方诵念的声音愈发急促,几乎都令他听不清了,又使出一招“分花拂柳”后,已是没了诵念之声。
唯恐是对方有心糊弄,他便停了下来··定睛看去,却发现那盘坐的白发男子满头大汗,面色铁青,呼吸急促,腹下异兆已然昭然若揭——竟是已破了功,这便练不下去了。
是了,他到底不是那铁石心肠的老魔头,如何能抵御得了他·白昙回身拾起衣衫,戏谑地一笑:“你这定力,不是很行嘛·”·巫阎浮深吸一口气,平复欲火,沉声道:“再来。”
白昙衣衫刚穿到一半,听闻他语气里暗藏怒意,还似不肯承认败给了自己,不禁玩心大起,将衣衫松松系起,露出一半玉肩,走到男子面前,低下头去,任披散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男子沾满汗液的脸颊,而后缓缓凑到他耳畔,使出一招“暗送秋波”:“天夙……天夙……”·男子呼吸却平缓下来,不为所动,任他如何勾引,都静如雕塑。
此般情状,竟是如此似曾相识··白昙一时有点恍惚,连对方诵念出的心经都漏了一句,魔音也忘了用,以自己的本音轻吟出来而浑然不知:“昙儿好生喜欢你……”·话音刚落,他身前端坐如石的男子闷哼一声,当即将他推开,扭头咳出一大口鲜血。
白昙愣了一愣,随即笑逐颜开,得意至极地站起身来,将衣衫慢条斯理地系好:“本座就说了,你这定力不够,还是自己多练练罢,还想跟本座双修,不自量力·”·说罢,便回身去拾外袍,脚踝却是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拽倒在地,还没爬起来,一具沉重的身躯便将他困在了下方。
背脊被冰凉坚硬的胸膛牢牢压住,手腕也被一双修长的大手死死按紧,数根细韧的鬼藤转瞬缠住腰身,娆骨亦被什么硬物猛地顶住了··白昙心慌地浑身一抖,极力挣扎起来,越挣扎便被困得越紧,像只在蛛网里垂死反抗的飞蛾。
颈侧贴上两片潮冷的唇舌,一路细密地吻上来,在他耳垂处重重咬了一口,男人压抑地喘息着,呼吸里透出浓重腥甜的药血味:“我定力不够,那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一句低语发自喉间,喑哑得极不可闻,却比魔音更摄人心魄。
白昙听得耳根发麻,心口震颤,娆骨又阵阵骚动起来··别这样,他会……他会死的·这念头响彻脑海,白昙颤抖地低吼出来:“你放开我”·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不放。”
放开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巫阎浮攥紧白昙细细的手腕,好似回到白昙刚复活的那一夜·他喝得酩酊大醉,醉醺醺的对白昙说了一个“滚”字,便吓得白昙连夜逃出去,差点又丢了他给他捡回来的命。
既他给这小狼崽子续的命,他的命便是他的,由不得他自己做主··白昙只觉此人劲头一上来,实在蛮不讲理,大怒道:“天夙,你若真喜欢本座,便休要胡搅蛮缠。
本座心里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你”·“主人,心里有谁“巫阎浮闻言心里一动,力道稍稍松了些··“本座……本座心上人乃是,乃是……”白昙牙关紧了一紧,娆骨骤然剧痛起来,像一只蜈蚣疯狂啃噬血肉,“乃是……”·“是谁”巫阎浮一愕,一股沸血涌上心头,低声追问,“姓甚名谁”·白昙摇了摇头,疼得说不出话来,巫阎浮扳过他的脸,见他牙关紧咬,眼睛发红,像是遭受酷刑般痛苦至极,令他本觉得十分荒谬的那个猜想在心中渐渐成了型——莫非,娆骨真是认魂的·他眯起眼,指腹抚过少年颤抖的嘴唇,只想此刻手里有什么迷魂药,能逼他将答案清清楚楚地吐出来。
这时不愿说也便罢了,日后,他有一百种法子,让这小娃娃亲口对他一字一句的老实坦白··“是离无障·”白昙挤出这几字,痛楚倏然消失了。
他浑身一松,扭开头去,“他与我乃是师兄弟,守护本座登上教主宝座,数年不离不弃,本座早对他情根深种,你就死了这颗心罢·”·离无障一怔,正要去推暗门的手不由一下僵住。
自欺欺人·巫阎浮眉头一挑,可惜,小狐狸满口谎言,却骗不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他松开手,为防白昙起身来挠他,纵身跳出暗门··离无障心下一惊,来不及躲藏,与巫阎浮打了个照面,二人俱是出手极快,当空对了一招。
离无障连退十步,险先撞上墙壁,一边手臂阵阵发麻,使出“魑魅摄魂手”的三根手指僵着无法动弹,竟是被一指精准地戳中了掌心破绽劳宫- xue -,却见对方身形极稳,竟是未退半步,一手负到背后,垂眸看着他,眯着眼睛,颇有些长者看着无知小儿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此人立在一尊四分五裂的佛像之前,离无障竟觉这人如神似魔,气势极为霸道,似一扬手便能呼风唤雨,莫名暗生惧意··——这天夙……怎么不管出手还是气质,都有点像是师尊似的·……·作者有话要说:·注释:【心无去来,即入涅盘。
是知涅盘,即是空心· 言若离相,言亦名解脱;默若着相,默即是系缚·】此二句皆出自佛经《悟- xing -论》,都是关于斩断情根摒除杂念的经文··第42章 ·“你与教主在底下做什么”离无障问。
“自然是……双修·”巫阎浮暧昧地笑了一下, “我与教主正练到兴头上, 你不早不晚, 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真是扫兴·”·白昙刚从暗室里出来,便听见这么一句, 只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人,见离无障也在,与他目光一碰, 便避开来。
白昙心下咯噔一跳——·刚才那句话, 不会正巧被他听见了罢·他这若误会了,可怎么是好·此时, 离无障转头看了看四周,道:“教主, 方才属下遇见了那蛊人,与他交了手, 想必伏鹿就在附近,我们需得小心才是。”
“哦”白昙闻言一惊,听出他声音不大对劲, 从他面具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便走过去搭住他手腕,发觉果然脉象有异,“你受伤了”·离无障摇摇头:“不碍事。”
“让本座瞧瞧·”白昙命令道,上下审视了对方一番,也没从他一身黑袍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不由分说便去掀他的衣衽··离无障捉住他手腕,仍是笑嘻嘻的语气,手心却很灼热:“不过一点皮肉伤,教主如此关心属下,属下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白昙蹙了蹙眉,扫了一眼边上那人,一把扯开他衣襟,在他胸膛上重重一挠,蘸了些许血液,另一手将离无障面具摘了下来,将染血的手指喂到他唇边:“喝。
极品药人血有疗伤奇效,这是本座赏你的·”·巫阎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爪印,又看向离无障,他低下头,捧住白昙伸到嘴边的一只手,喉头滚动了一下,正要下口,巫阎浮一把擒住了白昙手,脸上- yin -云密布:“主人,我的血,不是谁都能喝的。”
白昙甩开手:“你既叫本座一声主人,就莫管本座将你的血赐给谁·”·“你若想要他死,便尽管赐·阿痴的血,除了主人谁都喝不得。”
白昙一愕:“当真这是为何”·巫阎浮松开手:“体质有别·信与不信,随你·”·白昙犹豫了一下,终是不敢拿离无障的命冒险,将手收了回来。
·离无障点了点头:“无事,属下方才已服过金创药,要紧的反倒是你·这人……”他看了一眼巫阎浮,将白昙拉到一边,传音入密道,“他……教主是否对他……他能不能救你”·“不能。”
白昙摇摇头,无声地回道,“他自然救不了我·”·“那我们去夺人骨念珠便是·人骨念珠有三十二颗,只要一颗,弥兰笙也不见得会与我们翻脸。”
白昙摆了摆手:“本座已发过毒誓,自然不会染指曼荼罗门的圣物·”·能活久点,他固然愿意,尽管他知道自己在江湖传言里是个弑师夺权,逆天妄行的妖孽,可背信弃义的卑鄙之事,他却极其不齿。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他一生最讨厌便是别人骗他,自不会许下了承诺,又去骗人··便是藏在面具之下,离无障也笑不出来了,咬了咬牙,道:“可如若教主只剩一个月的命可活,又当如何”·白昙却有些莫名其妙笑了笑:“你又不是本座肚子里的蛔虫,怎知本座能活多久就算只剩一个月,本座也不会违背誓言。”
说罢,他暗忖,既是被人所负才至娆骨病变,想必,早在老魔头当初将他送入月隐宫时他便发病了,那之后尚且活了这么久……·白昙瞧了一眼掌心剩下一小段的命线,算算,少说他还剩一两年时间罢再不济,也不至于只有一个月。
离无障也便不再多言,心中暗暗作了个决定··巫阎浮见他这两个逆徒在一边眉来眼去,便心知他们俩定是在传音入密,说什么悄悄话,正要走过去,却在此时瞥见后门外修罗道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八成是那蛊人来了·”离无障话音刚落,前方便唰唰- she -入数支箭矢,三人立时都避到佛像之后,只见箭矢如暴雨袭来,转瞬密密扎满了地面墙壁。
门前的觉者应声而动,转身朝那箭矢来处扑去··“这恐怕是月隐宫'弓堂'的人,历来闯六道轮回参加武林大会者,切忌以多欺少,一人至多可带两个帮手,这伏鹿倒真够无耻。”
巫阎浮冷笑一声,见白昙与离无障站在一起用袖子挥挡箭矢,当下驱起一根鬼藤,将白昙一把卷起,抱起人便飞也似的跃出了后门,落进浓重的黑雾之内,不知以“舞风弄月”疾行了多远,好一阵才停下来。
一停下,白昙便挣开了他的怀抱·脚底触到坚硬的石地,他一望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正处在一座拱形石桥上,看不见尽头通往何处··两排桥墩上,每隔一段,便放置着一盏长明灯,灯火白惨惨的,十分微弱,却能借着灯光勉强看清桥下是一片血红浓稠的水,水面漂浮着森森白骨与各式兵器,当真犹若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修罗场。
石桥两侧的水面上,数不清的鬼影若隐若现,朝他们缓缓聚拢过来··白昙自小就怕鬼,尤其是杀了巫阎浮之后,更是怕鬼怕得要死,此刻一见这般景象,不禁背脊发凉,往旁边的巫阎浮那儿凑了凑。
巫阎浮顺势把人抱了个满怀,一手握紧少年拎着“弑月”的纤手,往虚空之中一挥,寒光一闪,几个鬼影便畏惧般的避开来,他勾起唇角:“瞧,这凶器原为你师尊所有,杀人无数,煞气无比,连鬼都怕。”
白昙一听,当下只想将弑月扔出去,甩开巫阎浮的手,硬着头皮往回走了几步,唤了几声离无障,听见前方没有回应,后头也没了跟上来的脚步声,便忍不住回眸看去。
一看之下,他却一阵毛骨悚然··只见白发男子僵立原地,低垂着头,一双狭长蓝眸一眨不眨地睁着,幽幽发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住颤抖,活像鬼上身一般··——鬼上身。
白昙退后一步,攥紧手中弑月,饶是凶器在手,也只是虚张声势,驱散不了心头惧意:“阿痴天夙你怎么了呆站在那做什么”·男子沉默不语地抬起头来,扭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喀喀”两声,双臂抬起,以一种僵硬而古怪的姿态,朝他走了过来。
白昙瞪大眼睛,厉声喝道:“天夙”·男子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双眸定定盯着他:“昙儿……”·白昙吓得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坐在地上,真是,真是鬼上身·那老魔头的其余魂魄不在无色界,原来竟在此地·他立即举起手中弑月,只想一刀斩去,却顾忌对方肉身,不敢贸然出手,用刀尖抵着对方胸口,恶狠狠道:“你走开休要- yin -魂不散”·修长苍白的手指猛地握紧刀刃,任鲜血顺着刀锋一线流下去,男子的身影逆着烛光,弯下腰来,一只手朝他脸颊伸来,白昙立时扭头想躲,却没躲开,被他用拇指刮了一下耳垂。
这动作极为温柔宠溺,竟半点要找索命的意思也没有,白昙却仍是打了个哆嗦,寒毛直竖,爬起来就想跑,却被巫阎浮像逮小动物似的扣着后颈按进怀里··“昙儿听话,莫要这般怕为师……为师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白昙吓得都快懵了,牙齿打战:“你你不是索命来的么”·“怎么会为师疼你都来不及呢·”幽幽叹息钻进耳中,白昙根本不敢抬头,头快缩进领子里去,整个人抖得有如筛糠,所有力气都没了,只听巫阎浮低声问,“为师想知晓,你至今可对为师有一丝留恋”·娆骨一瞬间奇疼奇痒,如被百爪抓挠,白昙摇摇头,将巫阎浮大力推开来,泪水从眼眶里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去,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能立马醒过来,不必面对他避如蛇蝎的心魔。
巫阎浮活着时,他活得煎熬,巫阎浮死了,却还要让他受折磨··唯愿,他以后死了不要被这人魂魄所扰,不得安生··巫阎浮见他此般反应,心下一跳,将人一把拉住,抵在桥墩上,胸中只如惊涛骇浪,哪怕当年登上武林霸主的宝座,也比不得此般喜悦。
这小狼崽子,到底是心里还有他的··白昙闭着眼睛,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却只觉额上一凉,那象征明妃的殷红烙印似乎被吻了一下:“自然是……死亦能瞑目了。”
白昙一下愣住,感到按着双肩的手松了开来,才回过神,睁开眼睛··白发男子呆立在面前,失了魂魄般一动不动··“天夙”白昙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啪啪”扇了他两耳光。
巫阎浮眨了眨眼,摸了一把脸颊:“主人,怎么了”·白昙松了口气,想起方才巫阎浮的魂魄离去的那句话,还有些恍惚,茫然地往四周望了一望,那老魔头,为何对他说那样的话·如此想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白昙挥舞了一下弑月,回道:“你方才,被那老魔头的鬼魂上身了,他与本座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可怕他说了什么话”·“没什么,本座也不懂。”
说罢,白昙便回过身去,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对,又折了回来·巫阎浮便亦步亦趋地跟着白昙,踩他身后的影子玩——这六道轮回阵于新手而言是地狱无门,于他而言,就跟进出家门一样,转来转去都是一个简单至极,还不如逗小崽子有意思。
且说师徒二人这边风平浪静,弥兰笙姬毒一行人那边却不大太平··刚过那座石桥,走进修罗道通往人道的石窟之内,姬毒便听背上少年轻声啜泣起来·哭声回荡在这- yin -森森的巨大石窟内,听起来异常凄惨可怜,像是死而不散的怨灵在哭诉,连姬毒这般蛇蝎心肠的人都有些不安起来,弥兰笙亦是烦躁不已,停下脚步,问:“你怎么了”·伏麟断断续续地哽咽:“小王……肚子疼,想小解了。”
姬毒无可奈何地将人从背上放下来,扶着他走到一边的一座石雕后,道:“你快些·”·少年拖着哭腔:“你不解开小王的- xue -位,小王怎么尿出来”·姬毒皱了皱眉,料想这病秧子在他眼前也耍不了什么花招,便解开了他的- xue -位,手指一动,便令一条蛇缓缓缠上他的颈项:“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召蛊人来,我的小宠物一不高兴,这么轻轻咬上一口……”·“不会,绝对不会。”
伏麟摇摇头,撑着石雕的一只手臂,倚住石雕,解开腰带,姬毒没兴趣看小孩撒尿,扭开头去,刚听见哗啦啦的小便声,他的裤脚便- shi -了·姬毒向来好打扮,极是爱惜衣袍,一下子躲开来,火冒三丈,伏麟却似难为情地低着头,又蹲了下去,竟要大解。
“小王,小王不是故意的·”·“晦气”姬毒嫌恶地转到石雕前面去,撕开衣衫下摆··弥兰笙旁观此景,也是忍俊不禁,失声笑了起来,笑声还未停,就听那边一声响动,石雕后人影一闪,便没入墙中,不见了踪影。
“糟糕”姬毒一个箭步冲过去,果然见石雕后已没了伏麟,又听上方有动静,甫一抬眼,一双血红骇人的眼瞳便忽地出现在他上方··下一刻,他脖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掀了起来,重重撞上石雕,当即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弥兰笙飞身扑来,那墙上人影却抱着少年飞檐走壁,如山魈般灵活无比,窜了几下,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麟儿”·听得这声熟悉的呼唤,伏麟睁开双眼,扑进面前男子的怀里,好似喊魂般颤声叫道:“爹爹”·“麟儿受苦了。”
男子揉了揉怀里少年的头,眼角狰狞的伤疤也柔和下来,目光落到少年颈间一点红痕,指尖落在那一处上,擦了几下,便将少年衣襟扯开来,勃然变色,“麟儿这是怎么了”·伏麟扫了一眼伏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蛊人,嘴角一翘,把头往男子健硕的胸膛上靠了靠,“爹爹,麟儿被人糟蹋了麟儿不想活了”·伏鹿沉默了片刻,- yin -测测地问:“是谁敢欺负我儿”·“那人是那小妖孽身边的人……”伏麟拼命摇头,泣不成声,只把身子往男子怀里钻,“爹爹,麟儿好怕,麟儿以后不想一个人睡。”
“那以后便和爹爹一块睡·”伏鹿脱下外袍,将怀里的儿子裹了住,手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背,“麟儿先睡一会儿,正巧那小妖孽来了,等会儿,你就助爹爹把他抓住,日后你想怎么教训他都行”·伏麟亲了一下男子脸颊:“麟儿知道,爹爹最疼麟儿了。”
黎明前乃是天地最暗之时,四周黑雾愈发浓重··远远望见石桥尽头黑黝黝的石窟,白昙放慢了脚步··这时,不知何处传来“哗啦”一丝水声。
白昙定住脚步,目光如电- she -向声源:“何人在那”·话音刚落,血水中骤然现出一道水痕,朝他疾速逼来,白昙闪身一避,撞进巫阎浮怀里,一蓬血雾自近处爆了开来,窜出一抹人影,落在桥墩上,他四肢着地,双目血红如兽,背部肌肉块块隆起,浑身的鬼藤在周身蜿蜒扭动,都足有儿臂粗细,分明便是那蛊人·白昙攥紧弑月,被巫阎浮一抬手挡在身后:“这蛊人身上的鬼藤与我身上的同出一源,我能对付他。”
“伏鹿,你既然到了,就别鬼鬼祟祟的·”·“天夙,没想到你居然至今为止还会护着这小妖孽·”·远处飘来一串大笑,一个身影踏过水面,跃到那蛊人身后几米开外,一手持着九孔筚篥,一只手托着个病怏怏的小人儿,颈间一串人骨念珠散发着森森白光,更显得他怀中的少年死气沉沉。
白昙心里一沉·——弥兰笙他们竟然没有看住伏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伏鹿笑道:“凭那几人,便想挟持我儿来对付我,简直不自量力,你以为我为何能位列七大高手第一”·巫阎浮淡淡一哂:“若没了你儿子这蛊母,你又算得上什么”·第43章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伏鹿笑道:“凭那几人, 便想挟持我儿来对付我, 简直不自量力,你以为我为何能位列七大高手第一”·巫阎浮淡淡一哂:“若没了你儿子这蛊母,你又算得上什么”·“哈哈, 你以为我武功还是当年的水平么”伏麟摸了摸怀里少年的头,将九孔筚篥递到他唇边,“天夙, 在月隐宫时, 我因打不过你才沦为老二,如今却不一定, 何况,还有你昔日旧部众们相助”·说罢, 他轻轻一吹筚篥,伴随着一声高音, 七个人影便从两侧血水中窜出,落在桥墩上,摆出七杀阵来, 手里的弓箭齐齐对准了白昙。
那七个人动作极其整齐, 头却都耸拉着,好似提线木偶一般··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傀儡难怪他们能突破觉者的阻拦。
这般作弊白昙不屑地轻哼一声,蓄积内力,周身罡风涌动,衣袂飘飞, 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此情此景,是不是很讽刺”伏鹿笑道,“当日,你便是这般命他们暗中瞄准这小妖孽,假装与'天魔'巫阎浮单打独斗,连- she -他三箭,致他重伤,月隐宫上下无不佩服。
可惜了,你还是败在他手里·”·白昙心头一悸,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投向身前的白发男子··伏鹿大笑起来,拿起一张弓,没有上箭,盯着白昙,缓缓拉满了弦。
“当日,你救命恩人天夙便是如此,咻,朝你师尊十箭齐发,一箭- she -中他肩头,一箭- she -中他腹部,一箭- she -中他膝盖,你师尊只挡不攻,硬生生挨了三箭,逼至他身前,刀未及身,刀风便震得他经脉寸断,口吐鲜血,啊呀呀,那场厮杀,可比武林大会上来的精彩”·白昙僵立在那儿,瞳孔放大,耳畔一时俱是记忆中混乱模糊的声响。
伏鹿却在此时将手一松,身后七人举起弓弦,数只利箭倏然袭来··“小心”巫阎浮厉喝一声,回过身来,护住身后少年,抓住他的双手,旋身一跃,挥刀挡去,白昙反应极快,立时迎合他的一招一式,二人身体紧贴,如合一人,十指相扣,弑月寒芒暴涨,刀势如电,袍袖若伞,将利箭打得四散飞舞,眨眼便破开了密密箭网。
“麟儿·”·伏鹿扶住筚篥管身,伏麟轻轻一吹,一串古怪笛音骤起,如女子哀泣,小儿恸哭,凄惨刺耳··蛊人闻声而动,趁着箭阵将二人困在其中,猛蹿过来,他动作极快,快得似一瞬化出数个分身,在二人四面八方神出鬼没,身手竟更胜'觉者'一筹,竟能灵活地避开刀刃,且鬼藤中竟钻出无数毒蜂般的小虫,扰是巫阎浮身上的鬼藤也抵挡不住,好几下险先蛰到白昙身躯。
辨认出那小虫便是月隐宫宫主豢养的“幻蜮”,能制造幻象,是比迷魂蝶更厉害的蛊虫,巫阎浮目光一凛,将白昙一掌推开,徒手阻挡那些毒虫:“用诛天化魔掌,以刀为琴,扰乱琴音”·白昙落在桥墩上,一眼见天夙与那身手奇快的蛊人缠斗起来,动作却不急不缓,用“催花折枝手”以静制动,姿态优雅流畅,全然与巫阎浮一脉相承,不禁暗暗惊奇,立时依言半跪在桥墩之上,如弹奏箜篌般在刀身上使出诛天化魔掌的指法,掌风刀意融为一体,弑月嗡嗡震颤,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凤鸣之声,瞬时穿透了诡谲凄惨的笛音。
伏麟“哇”地呕出一口鲜血,当下一阵猛咳,笛音骤停··蛊人动作一滞,被巫阎浮一指戳中上星- xue -,惨嚎一声,缩回了伏鹿二人身后··巫阎浮回头扫了白昙一眼,心中大悦——·小狐狸当真是七窍玲珑心,教什么会什么。
白昙却避开他的目光,脑子里还挥之不去伏鹿的那句话··见伏鹿退到七人箭阵之后,有遁逃之势,巫阎浮急追而去,白昙不甘落后,师徒二人同时出手,势如破竹,劈关斩将,将傀儡弓手们打得落花流水,逼近伏鹿身前,不约而同出手去夺他颈上的人骨念珠。
伏鹿见状,亦急挡速避,竭力护住脖上宝物,又得兼顾怀中小儿,终是避之不及,以极其柔韧的天蛛丝系着的人骨念珠被三人三只手齐力拉扯,当下断裂,三股内力相冲之下,骨珠颗颗乱迸开来·他们岂知这骨珠与珠线密不可分,这一分开,竟有不少当场碎裂,伏鹿见状,哪肯甘心,发狂地大吼一声,捞住数颗未裂的咽进肚里,又出手狠狠挥打其余骨珠,竟是情愿毁去也不想给人夺走。
刹那之间,大半骨珠落入血水之中,白昙与巫阎浮二人眼疾手快,也只一人抢得半颗,伏鹿脸色狰狞,咯吱咯吱嚼碎满嘴骨珠,咽进肚里,抓起一边的伏麟,跃到蛊人背上,转身跳入桥下血水里。
巫阎浮朝桥下看去,见伏鹿几人已然遁匿,又清楚这血水里满是死人骸骨,被杀气污染的骨珠也再无救命效用,想起司幽命在旦夕,苦痛不堪,心里一紧,扭头看向白昙,逼问道:“你也拿到人骨念珠了罢”·白昙捏紧手里半粒骨珠,藏到背后:“你呢”·巫阎浮闭口不答,一步一步逼近他身前,白昙冷下脸来,心知这半颗骨珠若被夺走,他便再无机会知道当年隐情,哪肯容巫阎浮夺走,转身便石桥末端的洞窟中逃去,迎面却遇上弥兰笙一行三人。
白昙一个箭步,将人骨念珠塞进弥兰笙兜里,大喝一声,一指身后巫阎浮:“弥门主,人骨念珠我只夺得半粒,还有半粒在那人手里”·巫阎浮盯着白昙,蹙了蹙眉,退后几步,转身施展轻功,一阵疾风般跃过血水,霎时便没入雾气之间,不见了踪影。”
我门圣物竟然……”弥兰笙看着手心那半颗骨珠,脸色铁青··白昙担心萨满老巫不兑现承诺,解释道:“本座已尽力·那伏鹿十分卑劣,生怕人骨念珠被人夺去,一见自己保不住,竟出手毁坏。”
“怎会如此定是你这妖孽故意使坏”弥兰笙咬牙切齿,虎目冒火,袖间荼罗破障橛已然出手,便朝他刺来,白昙反应极快,持起弑月与他迎面相击,霎时“铿”地一声,寒芒迸- she -,火星四溅。
“本座使坏”白昙满面寒霜,凤眸凝冰,“好,好是,就是本座抢了你的人骨念珠,一口吞下,求得便是从此长生不死,独步天下,怎么样你若不服本座,就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一决高下”·此话说完,他却怒极反笑,仰起头,提起绣满银线的袖摆抹了一抹嘴唇,笑得极是餍足,好似真吞了人骨念珠,能长命百岁了一般。
“你”弥兰笙脖颈青筋外露,“武林大会,你这等背信弃义之人,不配参加日后,你与我门三千门徒为敌不共戴天”·“那便等本座夺了武林霸主之位再说。
弥门主,来日方长·”白昙说罢,将他一推,一拂袖独自朝石窟中走去,连昏迷的姬毒也不管了··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教主,留步。”
方才沉默不语的萨满老巫此时开了口,白昙却理也不理,置若罔闻地施展轻功,大步流星步伐潇洒地行远了··弥兰笙痛心地将半粒人骨念珠塞进袖中,愤恨道:“长老为何还要留他他直言不讳自己吃了人骨念珠,如此狂妄妖孽,当杀之后快”·萨满老巫摇摇头,长叹了口气:“并非如此,白教主方才走过身边时,老朽瞧得清楚,白教主的魂元都快散了,他已是命不久矣,哪里会是吞了人骨念珠之人,门主是看不见,实在冤枉他了。”
“这……”弥兰笙顿时哑口无言,这小妖孽为何说得煞有其事若如他所说,人骨念珠都被伏鹿毁去,岂不是没有找回的希望了·“门主不必如此焦虑,依老朽看,人骨念珠不见得全被毁了,只要有一丝希望,门主绝不可气馁啊。”
萨满老巫转向石窟,一边颤巍巍地往里走,一边缓缓道,“白教主竭力抢来这人骨念珠给我们,无非便是为了老朽之前答应他之事·虽只抢来半粒,可也算没有食言,老朽也该兑现承诺。
瞧他年纪轻轻,便已是个将死之人,也不容易·”·“那还不是因为自己造了那等弑师之孽,得了报应·”弥兰笙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想着白昙方才那副故作得意的姿态,却是一阵胸闷气短,嘴中泛出一丝难言的苦味——竟是……将死之人了么·如此想着,他加快了脚步,向前追去。
白昙在石窟中踽踽独行,手里的火折子散发着一缕微弱的光,却驱散不了四周有如浓墨般的黑暗,与石窟两旁无数若隐若现的怪影··他不敢侧头去看那些影子是什么,生怕又引来了巫阎浮的鬼魂,却不住琢磨着伏鹿提及的往事,心里困惑愈发浓重,几乎淹没了恐惧。
如若伏鹿不是在挑拨离间,那老魔头当年是……·是为了救他而受了三箭么·第44章 ·这念头似根钉子般被锤进白昙脑仁里, 一下一下往里凿, 在千疮百孔的记忆深处凿出了道道裂缝, 种种疑惑如同一眼活水般涌了出来。
难道,当年……老魔头真是派天夙这个月隐宫的细作回来救他,然而天夙却临时叛变, 不依旧主命令行事,反倒以他为人质对付旧主·可老魔头怎会重视他这个人质,还甘愿为他受伤呢·他把他亲手推入地狱时, 任他如何哀求, 也不曾有一丝犹豫。
娆骨袭来一丝刺痛,白昙忙摇摇头, 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深掘,而前方十步开外的黑暗里一个隐约的高大影子也在这时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影子形态奇诡, 似有三头六臂,背后还背着一个盾牌大小的圆环。
唯恐是遇到了‘觉者’, 白昙攥紧弑月,当下便想退避,却见那奇怪影子一动不动, 他又不大想走回头路, 便大着胆子盯着它看了一会··那影子定立在原地,悄无声息,毫无反应。
白昙屏住呼吸,朝前走了几步,看清那影子青面獠牙的真面目, 吓了一跳,又松了口气·这哪里是‘觉者’不过是一尊阿修罗石像而已。
刚刚越过石像,身后忽然传来“咔咔”一声动静·这声响钻进白昙耳中,令他头皮一麻,回头只见那阿修罗石像的一张脸孔不知怎么竟转到了背面,眼角斜斜上吊,白牙森森,似笑似怒,表情狰狞而诡异。
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他扭头便施展轻功,往前疾行了一段路,却一眼看见前方又出现了一尊阿修罗石像,也是一个头扭到了后方··——他似乎竟是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白昙汗毛耸立,想起当下提起手中凶兵,朝那阿修罗石像劈去,却堪堪劈了个空,阿修罗像霎时化成一团雾气,转瞬又出现在他身后··“心有怨怖,即化魔障;身负魔障,即成修罗。”
这异常熟悉的声音甫一响起,白昙便打了个寒噤··他浑身僵硬的回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他自己··与他一模一样的一个少年站在阿修罗石像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身穿一袭银龙绣纹的锦袍,一只手里竟也拎着寒光闪闪的弑月。
此情此景只如对镜照影,白昙退后了一步:“你……”·“我即是你,你之恶执所化修罗·”“白昙”举起弑月,唇角上扬,眼神狠戾,“恶执不除,你便将永远留在此地,与我厮斗到死。”
白昙冷汗直冒,心知自己定是又身陷幻境·上次幻象那般美好,有如仙境,想必是因身在天道,这次他在修罗道,故会见到如此幻象··这幻象是他的恶执所化,便是所谓魔由心生。
可他当如何破解·联想到上次做法,白昙心一横,举起弑月朝“白昙”挥去,却见对方同时动手,刀刃相击,发出“铿”地一声锐响,凛烈刀风震得白昙向后飞出几米,猛地撞在石墙上,胸口一阵剧痛,血气翻涌。
他撑住石墙,喘了口气,抬眼看去,那个“白昙”竟也是一般情状··不成……不能硬来,否则他会把自己也害死··打不行,他避还不行么·此念一出,白昙便使出“舞风弄月”朝前疾行,这石窟似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他行了好长一段路,也没找见出口,身后“白昙”却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走到哪,“白昙”便跟到哪儿。
这下,白昙算是确定,他被这阿修罗道困住了··他回过头去,强忍恐惧面对“白昙”:“你怎么才肯放我走”·“白昙”笑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不是我不肯放你走,是你不肯放我走。
你若真无忧无怖,我自然也便没了·都是个将死之人了,恶执却如此之重,死后必堕修罗道,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怔了一怔,怒吼道:“你闭嘴你滚开我才没什么忧怖”·“你若没有,为何心生魔障,为何病入膏肓”·“我没有”白昙厉声驳斥,捂住耳朵,闭上双眼盘坐于地,急忙回想昨夜天夙诵念六欲天心经的正确顺序,试着清除杂念,凝神静气。
默念了一阵心经,果然,他便听周围没了动静,心绪也平静了不少··再睁开眼时,“白昙”与阿修罗石像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看来,那天夙虽然难以捉摸,倒真能助他一臂之力。
罢了,看来以后还得找他双修一下才行··这般想着,白昙站起身来,远远便望见前方绽出些许亮光,心里一喜,朝亮光冲去,竟出了石窟,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道崎岖狭长的山谷,一线晨曦自上方的林间洒落下来,将山谷间流淌的溪涧妆点得好似条银练般闪闪发光··白昙这才觉得焦渴,一路狂奔到溪水边,痛饮了一番。
喝饱了水,他又觉身上粘腻不堪,想起两日没洗澡,他素来喜净,当下便将褪尽衣物,放到溪边岩石上,裸身跳入了齐腰深的水中清洗身子··溪水清澈,水中可见细小的活鱼,在腿间游来游去,惹得白昙玩心大起,似只顽皮小猫般徒手抓起活鱼来。
他诛天化魔掌的掌法练得已是登堂入室,一抓一个准,不多时便抓得双手满满,开心得笑眯了眼··若是有人见了此般情景,定会觉得十分惊奇——·毕竟魔教教主在溪里捞鱼玩这种事可不多见。
这还不算,魔教教主又将满手小鱼放到溪边岩石上,运功出掌,以炽热内力尽数烤熟,便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虽没盐巴,鱼肉却也香脆可口,他一口气吃了十来条,只塞得肚皮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了。
吃饱喝足后,他就裹了衣衫,爬到旁边的树上呼呼大睡··且说巫阎浮却是一夜未眠,将夺来的半粒人骨念珠喂与奄奄一息的司幽服下后,又为其运气疗伤直到午时,司幽才有了苏醒的征兆。
甫一睁眼,司幽便吐出一口浊血,脸上密布的血丝却已褪淡不少,现出原本颇为秀丽的容貌,一双柳叶眼也有了些许神采··巫阎浮撤了双掌,收敛了内息,轻启薄唇:“司幽,你感觉如何”·“教主……”·司幽闻声一怔,擦了擦唇边鲜血,回身跪在男子身前。
“属下……谢教主赐属下一命·”·“起身罢·”巫阎浮站起身来,“这半粒人骨念珠不知能为你续多久的命,不过你受损的经脉已被修复大半,你与我过上两招试试”·“是。”
司幽点点头,抽出腰间的鹰头索,“教主,得罪了”·话音刚落,他一手抓住索身,畜满内力扬臂一甩,索身发出一声狠戾鹰啸,朝巫阎浮破风而来。
巫阎浮闪身避开,两指将索身一夹,便觉一股沛然内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抵抗起来略微吃力,心中稍惊··要知他原本靠蛊虫吸取了那几个被白昙抓来的月隐宫俘虏的内力,又索了司幽大半内力,以此为基,独自练了几次六欲天前五层,如今已内力倍增,虽还不及曾经的自己,却也远胜失了大半内力的司幽,想来,人骨念珠不仅有起死回身之效,更能增强内力的传言确有其事。
“教主……你将内力还给属下了”司幽亦十分惊讶,收起了武器··巫阎浮默然不答,只突然出手搭上司幽脉搏,以“催花折枝手”按压他经渠- xue -,欲将这股新增的内力引入自己体内,只吸纳进来一小半,便感司幽手臂僵硬,且屏住了呼吸,竟似不愿再供出更多内力。
他盯着对方,狭眸半眯:“司幽”·“教主”司幽跪下来,“属下恳求教主允许属下保留剩下的内力。”
巫阎浮似笑非笑地一哂,抬起他下巴,玩味道:“你不愿割舍内力,还说想做本座的明妃”·司幽攥住他一只手,低着头道:“属下死了一回,想通了。
明妃终归是个练功的炉鼎,是要死的,教主就算一时记得属下,以后也会忘掉·属下现在只想活着,为教主效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长伴教主身侧,至少,要比那小妖孽活得久。
司幽咽下这句未出口的话,抬起头,见巫阎浮不置可否地垂眸瞧着他,又惶恐地伸出手去:“教主若执意要取,属下也绝无怨言·”·“也罢,你素来也知分寸,便留你一些。”
巫阎浮负起手,淡淡道,“正好,本座分身乏术,你且去为本座寻一人过来·”·“教主要寻何人”·“人皮雕匠颜如玉,她便在西夜王宫里。”
司幽喜不自禁:“教主……可是想易容回原来的样子”·此话一出,他便见巫阎浮面露悦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错。
你最懂本座心思·去罢,速去速回·”·司幽一抱拳:“是·”·白昙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来··睁开眼,暮色浓郁,晚霞漫天。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想再赖会床,不,赖会树,却听树下突然传来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动静··白昙警惕地蹿起身来,定睛朝树下望去,便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儿从茂密的林间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奔到溪边饮水,马背上挂着马鞍,且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显然并非野马,且主人还受了伤。
他心下有些好奇,跳下树来,那马儿受惊,却没掉头便跑,反倒像个人般瞅了瞅他,双目含泪,嘶鸣一声,竟屈了前蹄朝他跪下来··想起“银蛟”在老魔头死后悲鸣不止的情形,白昙暗忖,看来马儿都通人- xing -,它是在向他求助不成他凑近过去,摸了摸马头上的鬃毛,马儿扭过头咬住他的袖子往后拉,他才发现那马鞍边竟挂着一个锦囊。
锦囊上绣了精致的花纹,显是女子所用,上面绣着一个“苏”字··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心里咯噔一跳,苏——姨母名唤苏姽雨,难道是姨母?·当下他便跳上马背,刚抓紧缰绳,马儿就掉头狂奔起来··沿着山谷一路往北,上了一个山坡,白昙远远便望见了岛中腹地内的一座云雾缭绕的城池,城池依蜿蜒曲折的山脊而建,状如龙蟠··他眼睛一亮,掏出罗盘瞧了一瞧,见指针果然正对着商星的位置。
这就是武林大会的大擂台,藏龙城他竟然便闯进来了·原来,藏龙城不是非要六道轮回阵才能到,而是便在六道之中··白昙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可马儿却没载着他往藏龙城的方向去,而是径直冲进了山坡下方的一片密林之中。
林间的树叶俱是艳丽的红色,雾气弥漫,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闻来令人头昏脑胀··唯恐这是毒烟一类,白昙连忙屏住呼吸,取了擦汗的丝帕掩住口鼻,勒了勒缰绳,令马儿放缓了脚步。
进入密林深处没一会儿,他便听见了些许喧哗的人声,也从前方的树影间窥见了点点火光··马儿停住蹄子,打了个响鼻··白昙抚了抚身下焦躁不安的马儿,跳下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树叶间隙中窥看,只见十来个男子围坐在一火堆旁,谈笑风生,他们头顶的头发大多都剃去,露出头皮,呈现出半月形,脑后却束着扫帚般的高辫,打扮十分奇特,衣袍肩部很宽,裤子异常宽松,脚下踏着木屐,身旁均配着长及一臂的窄刀,像是书中描绘的大和武士的模样。
这些大和国人,也是远道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么·忽然,一个人哈哈笑着站起来,说了句什么,朝旁边帐篷中走去,伴随着一声惊叫,一个女子被那大和武士拖了出来,抱到火堆边上。
借着火光,白昙仔细一瞧,发现那女子回鹘打扮,不过豆蔻年纪,并非姽鱼儿,却见一群人凑过去对她连亲带摸,也觉忍不下去。·不想武林大会前就大开杀戒,招惹非议,白昙将弑月藏在袖中,纵身跃到树上,折下几片树叶,屈起几指一掸,叶子倏然如化利箭,飞向几只正摸向那女子的手,“唰唰”将数根手指齐根切断。
几个大和武士捂住手,惨叫连连,疼得满地打滚··抱着女子的武士首领忍痛站起来,大吼一声,拔出武士刀朝上方望去,一眼看见身形娇小的白衣蒙面人坐在枝梢,一对精致的玉足荡来荡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几片叶子,好似在嬉戏一般。
白昙吹了吹手中一片叶子:“你若再不滚,拿刀的手就保不住了·”·武士首领哪肯善罢甘休,举起武士刀,便想杀上树去,那蒙面人却只晃了晃脚,纤纤足踝处的两颗小铃铛一抖,他的耳中便响起了一串摄人心魂的铃音,一瞬双眼模糊,失了神志,身体也僵在原地。
白昙翩然落至瑟瑟发抖的回鹘少女面前,伸出手去:“姑娘没事吧”·他声音极为清悦,苏曼尔一下子平静下来·她睁大眼打量着眼前的白衣蒙面人,这人目若寒星,气度不凡,虽只露出半面,仍可看出他十分年少,似乎与她年龄差不多大,且应该生得非常俊俏。
“我中了迷香,现在没有力气·”苏曼尔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白昙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却仍是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飞身跃上马背,问道:“你是从哪来的”·苏曼尔靠在他怀里,只觉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气息,呆了半晌才回过神,一拍马头,马儿便载着二人朝密林东边疾驰而去。
天色昏暗下来,望见前方的山坡上扎着几个帐篷,一团篝火周围人影晃动,白昙戒备地放慢了速度,回鹘少女却在此时高呼了一声,立时便有三五个人迎了上来,俱是缠着头巾,脚蹬高靴的回鹘人。
为首的那人身型枯瘦,须发斑白,步伐却极为迅速,眨眼间便来到了二人身前,听见怀里少女唤了声“阿爹”,白昙抱着她跳下马去,走到那人身前,将人往他怀里一塞,扭头便要走人,手却被一把抓住了。
这人手劲极大,犹如鹰爪,白昙心中一凛,回过身去··那人问:“你是何人为何会和我小女在一起”·“阿爹,刚才我在林子里迷了路,遇见了一帮东瀛浪客,是他救了我。”
苏曼尔偷眼看向白昙,见夜色中,少年的侧颜煞是好看,她心里一跳,大着胆子道,“好哥哥,你救了我,我喜欢你·”·白昙被吓了一跳,素闻回鹘女子热情奔放,原来果真如此。
回鹘男人闻言一愣,又朗声大笑起来:“原来是救了小女的恩人,多谢恩人为何不留下来歇息一晚我们刚杀了一头鹿,有好肉,也有美酒。
想要在武林大会上一展拳脚,还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白昙一听,便有些嘴馋,心想歇个脚也无妨,毫不客气地答应下来··不必端着教主的架子,与几个陌生人围坐在篝火前,白昙竟觉如释重负,浑身放松下来,用小刀割下一块鹿肉送到嘴边,才发觉不对。
苏曼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好哥哥,你吃东西还蒙着脸呀”·白昙尴尬地咬了咬唇,将丝帕摘了下来··霎时,火光好似都少年容颜衬得黯淡了,苏曼尔瞳孔遽然放大,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没发现身边的男人在此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扫了几眼白昙的脸,目光愈发- yin -沉下来··第45章 ·“恩人, 苏曼尔, 你们先吃, 我进去拿点葡萄酒来”·说罢,回鹘男人便转身进了帐篷。
苏曼尔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 痴痴道:“哥哥长得可真好看……”·白昙正张大嘴一口咬上鹿肉,沾的满脸是油,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 呛得咳嗽起来, 窘迫地用手背抹了抹嘴:“你别光看着我,吃啊。”
苏曼尔羞红了脸, 割下一小块鹿肉,矜持地咬了一小口:“好哥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曼尔,小名叫曼曼, 你呢”·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咽下一口鹿肉:“白……白,白鹿。”
苏曼尔笑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睛闪闪烁烁:“是小鹿的鹿吗”·白昙点了点头, 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低下头去埋头啃肉··这是害羞了他们回鹘人的男子可不会害羞呢苏曼尔愈发起兴,坐近了些,眼巴巴地追问:“对了,哥哥比我大几岁不会是弟弟吧”·白昙猛被一口鹿肉噎住,捂着嘴, 耳根都憋红了,才堪堪吞下去:“你个小姑娘乱想什么我,我怎么会比你小,我都已经十九了,只不过……看起来显小罢了。”
“十九”苏曼尔睁圆了眼,掰着指头数了数,嘻嘻一笑,“我今年十五,哥哥比我大四岁·我们回鹘人十五岁就要行婚嫁之事,我……我今年就该嫁人了。”
白昙眼皮乱跳:这小姑娘,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这念头刚冒出来,苏曼尔便凑近他耳边,小声问:“哥哥,你要是还没有娶妻,我嫁给你好不好”·——还真是白昙捂着嘴一通猛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苏曼尔撅起嘴,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哥哥难道娶妻了么”·白昙忙不迭的点点头··苏曼尔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放下手里的鹿肉,双眼蓄上了- shi -意。
“哥哥一点也不像娶了妻的人,一定是苏曼尔长得太丑了,哥哥才不喜欢,苏曼尔活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说罢,回鹘少女便站了起来,一个人跑来到草坡上坐下,整个人蜷成一团。
·白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禁溢出一丝怜惜··若是不与这小姑娘说清楚,他走了以后,她怕是老要惦记他了··单相思的感觉,是很不好过的。
白昙两三口啃完手里最后一块肉,走到苏曼尔身边坐下,犹犹豫豫地拍了一下她不住耸动的肩膀,放柔了声音:“乖,别哭了·你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再嫁给他,千万不能委曲自己。
哥哥不是不能娶妻,哥哥只是……活不长了·你要是嫁给哥哥,以后就得守寡了·”·苏曼尔一听,哭得更厉害了··白昙哪里会安慰女孩子,这下是手无足措,才想起那个锦囊来,从兜里掏出来,塞到苏曼尔手里:“喏……这锦囊,是你的吧。
我便是看到来这个,才找到你的·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扔了”·苏曼尔头也不抬,哭声止住了:“哥哥,你拿着·”·白昙莫名其妙,哄慰她道:“好,好,我拿着便是了。”
苏曼尔这才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哥哥为什么活不长了”·白昙打了个饱嗝,躺下来摊开四肢,望向头顶高悬的夜穹。
此时云翳稀少,繁星漫天,离得很近很近,好像触手可及··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碰其中一颗最明亮的,喃喃道:“哥哥……得了一种病,没得救啦。
所以,你千万莫要惦记哥哥,要是你以后想哥哥,就找那颗星星·哥哥以后死了,魂魄就会飞到那儿去·”·苏曼尔也躺了下来,呆呆望着他指的那颗星,好一会没有说话。
一阵夜风拂过山坡,野草沙沙摇曳,像佛神温柔的呼吸··白昙闭上眼睛,头一次感觉心情如此平静,好似躺在佛神的掌心,没有恐惧,没有哀伤,若是这般睡过去了,便一觉长眠不醒。
苏曼尔轻轻的哼起了歌谣,是一首回鹘的安眠曲··迷途的魂灵啊,你何时归家·夜已深了,我还在等你,·看着星星,不舍闭上眼呐……·白昙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眼角滑下一滴泪。
归途他来这一趟,也许便是终点了罢··好在,也无人等他··……·当夜,子时··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二人后方,影子落在苏曼尔的脸上。
苏曼尔坐起身来,看见自己的父亲一脸- yin -云地盯着他,指了指她身边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回身朝帐篷走去·苏曼尔见身边的少年已经睡着了,便没忍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跟上了父亲。
一进帐篷,苏幕遮转身捧出了一个牛角杯盛的葡萄酒,苏曼尔笑着接到手里,便想尝上一口,苏幕遮却一只手挡住杯口,从怀里掏出一粒红色的丹药递到小女儿唇边,压低声音道:“先把这个吃了,再把酒拿给他,你尽量少喝些,莫要贪杯。”
苏曼尔吞下丹药,咂了咂嘴:“阿爹,这不是解毒糖吗”·苏幕遮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听阿爹的话就是了,快去罢·”·苏曼尔看了看手里的酒,忽然明白过来,露出惊疑的神色:“阿爹是要干什么这酒里是下了毒么”·苏幕遮“嘘”了一声:“那个人是魔教中人,记得阿爹是怎么跟你说的魔教里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们与他们势不两立,阿爹也不是让你要他的命,只是把他迷晕了,交给悬赏他的人。”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小卷,抽出中间的江湖悬赏令展开来,里面赫然便绘有一张极为昳丽的面容,竟然正是“白鹿”的模样··他就是江湖传言中的那个杀了武林霸主的妖孽么·苏曼尔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可他救了女儿,一点也不像坏人”·苏幕遮冷哼一声:“魔教中人,哪能信得说不定,便是他把你拐走了,又送回来博取我们信任,想耍什么诡计。
你忘记了你娘就是死在魔教人的手里么乖女儿,趁他还没醒,快些下手·”·苏曼尔攥紧手中的牛角杯,泪水涟涟,不住摇头··苏幕遮眼神严厉:“若这人是杀了你娘的人,你也这般软弱么还求着阿爹带你出来历练什么,你就该早些嫁人”·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苏曼尔止住泪水,咬住牙关:“女儿……女儿听话就是了。”
苏曼尔捧着酒从帐篷里出来时,却见白昙已经坐来起来,似乎已醒来有一会儿了·她拖着双腿,走到他身边坐下,牛角杯险先从微微发抖的手中滑脱出去,却被另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接住了:“小心。”
苏曼尔抬眼看去,那双凤眸映着火光,不似初见时如寒星般冷凛锐利,反倒像琉璃,剔透纯粹·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哪会是坏人·见白昙捧着牛角杯便要去喝酒,苏曼尔慌忙挽住他的手,要与他喝合卺酒一般仰头凑上来,泪水盈眶,轻声说道:“哥哥,你快些走。”
白昙心下一动——这世间也并非处处险恶,仍是有人可以信的·方才苏曼尔进帐篷前,他便已醒了过来,父女二人对话俱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耳中,若苏曼尔骗他,兴许现在便已丧命于他手,可苏曼尔没有。
他心里最后保有的一丝良善,终究不是错误的存在··“苏曼尔,你是个好姑娘,可惜哥哥娶不了你”·说罢,白昙一下甩掉酒杯,纵身跃上一匹马,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几个人从帐篷里同时向他扑来,落在他周围,双手都持宽刃短剑,一人站在一角,一共八人摆出一个圆阵来,将他团团困在其中。
“阿爹”·“天地八阳阵·”白昙环视一番,讥诮地冷笑起来,“亏得天阳派乃西域三大正派之首,名门正派,便是这样恩将仇报,以多欺少的么”·“魔教妖人,休要胡言,我看那些所谓东瀛浪客就是你的手下罢”苏幕遮盯着他厉声道,“你若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不知是谁要吃苦头”白昙一抖手臂,弑月从袖间滑出,他一蹬马背飞身跃起,几人剑尖朝里,一齐朝他刺来,可动作哪里及得上“舞风弄月”这等绝妙轻功,转瞬,白昙便跃出了阵外,落到草坡之下。
苏曼遮一见他要逃,一声令下,八阳阵中几人齐齐将利剑掷出,聚成一张剑阵,被苏幕遮以内力一掌摧向白昙,数把利剑在空中飞旋起来,寒光晃晃,卷出一股狂烈的飓风,霎时草叶飞舞,遮云蔽日。
·看出这剑阵厉害,白昙回身相迎,一刀还未挥出,却见旁边一个小小人影骑马冲来,纵身跃起,手里持着一把剑,却是径直冲向了剑阵:“哥哥小心你快走我帮你拦住阿爹”·“苏曼尔”·白昙一惊,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少女只如螳臂当车,眨眼间就被卷进剑阵之中,身子立时绞得血肉模糊,四肢俱断,他当下攥紧缰绳,猛冲过去,一刀劈开剑阵,顾不上刚猛剑气震得肺腑剧痛,徒手从剑刃间一把抱住少女血淋淋的残躯,却见她双眼圆睁,咳出一口血沫,便没了声息——·竟是当场毙命。
白昙如遭重锤,呆立当场,见前方的男子目呲欲裂,发疯般一剑刺来,竟也忘了使出轻功闪避,身下马儿却受了惊,将他甩下马去,尸体也抓不住,被来人夺去··“把我女儿还来”·直逼而来的剑尖一偏,眼前寒光闪过,白昙便觉肩头袭来一道剧痛,温热鲜血飞溅在脸上,才回过神来。
他浑浑噩噩一掌拍断剑刃,又一刀狠狠挥向面前男子,跃上马背,一路狂奔,冲进密林深处··天昏地暗不知冲出多远,马儿忽然一声惊嘶,扬起前蹄··白昙一下没拽紧缰绳,猝不及防地滚下马背,只见前方黑暗中人影一闪,身子便稳稳落入一个怀抱,浓郁的药血味扑面而来。
熟悉的男音响彻耳畔:“你从哪里过来,怎么弄成这幅模样”·“滚”白昙猛地将对方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地跪下来,看了看满是血污的手,颤抖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看着它发怔。
巫阎浮见他这般反应,又浑身是血,蹙紧眉头,“你可受伤了”·白昙置若罔闻,像根本没看见他,眼泪似断线珠子般滚落到锦囊上,自言自语道:“苏曼尔,你是个好姑娘,可惜遇见了哥哥这么个祸星。
你既然想嫁哥哥,反正我们合卺酒也喝了,哥哥娶你便是·”·巫阎浮一愕,才一天没看住,小狼崽子就跟人把合卺酒都喝了·为师还没跟你喝合卺酒呢。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你的夫君·”·说这,白昙把锦囊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便弯下腰去,要与锦囊对拜天地,巫阎浮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却被毫不留情地挠了一爪。
“别打扰本座成亲,滚·”·巫阎浮眯起眼,转到白昙身前,将地上锦囊拿起来,半跪下去,一掀衣摆,朝他拜了一拜,沉声道:“好啊,成亲。”
“别碰我妻子”白昙勃然大怒,劈手去夺锦囊,却觉肩头骤然剧痛不已,竟连胳膊也抬不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不少剑伤··巫阎浮将少年拉进怀里,两三下解开他腰带,将衣衽一把扯开,瞳孔一缩。
少年白皙如玉的身躯上,数道深深浅浅的剑伤纵横交错,肩头还有一个血窟窿,正在渗血,好在没有伤到心脉,暂无- xing -命之虞··他出手如电,替他止住血,手拂过弑月刃口,划出一道破口,将手伸到白昙唇边。
白昙扭过头去,冷声拒绝:“本座不要·”·“喝·”巫阎浮扳过他的下巴,把染血的手压到他紧闭的唇上··“不要”少年拼命摇晃着头,在他怀里连抓带咬,连使杀招,活像头发狂的狼崽,巫阎浮将他死死按在怀里,连哄带逼地喂了他半口血,便也压制不住,被他挣脱开来,背过身蜷缩成一团,不给他疗伤。
“你滚开,本座想一个人静一静·”·“恕难从命·”·巫阎浮将他后领一抓,便将整个人捞起来,抱上了马背··…·第46章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已是精疲力竭, 药血效用发作起来, 没了挣扎的气力, 抬头便见男子凝视着他,一双狭长蓝眸暗沉斑驳,痛色难掩, 他不禁一怔。
——这般神色,竟好似极是疼惜他一般··如此想着,他的头被安抚意味地摸了一摸:“别乱动, 我帮你疗伤·”·白昙被一下摸顺了毛, 胸中几欲爆裂的情绪开了闸,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呜咽一声,眼泪也便刹不住, 却又不肯示弱,把头扭到了一边。
“说说, 是谁把堂堂魔教教主欺负成了这样”巫阎浮替他抹了抹泪水,见他双目紧合,闭口不答, 一副倔强神态, 眼神更沉,一低头,将他嘴唇封住了,咬破舌尖哺入一口药血。
白昙紧咬牙关,药血却仍淌进了喉头, 身子终于是软了下来,头一歪,晕在了对方怀里··昏昏沉沉间,白昙感到一道- shi -凉软物轻柔掠过身上数道剑伤,引来丝丝刺痛,还夹杂着些许痒意,不算强烈,可当软物挪到肩头的伤口时,痛痒感便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呻吟了一声,撑起沉重的眼皮··男子闻声抬起头来,拭了拭唇角血迹,垂眸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为他清理肩头的伤口,呼吸不时拂过他的脖颈,似在与他耳鬓厮磨。
白昙一掌拍开他的脸:“为何三番五次的救我你蛰伏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人骨念珠么你都得手了,还- yin -魂不散地纠缠我做什么”·- yin -魂不散倒真是。
巫阎浮一哂,嘴唇离开少年肩头,凑到他耳垂处,温言道:“我说过,喜欢你·我既然喜欢你,自然要纠缠你·”·“少恶心人”白昙有气无力地冷哼一声,扯起敞开的衣襟,手指触到胸口的剑伤,感觉竟已结了痂,不由一惊,手却被握紧了。
“急什么,先让伤口愈合再穿衣服,我又不会趁人之危·”夜色中男人的声音且低且柔,身上散发的杀气却激得白昙寒毛直竖··“你今晚到底遇见了什么人,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的”·“关你什么事”白昙心里的难受劲还压不下去,没好气道。
“你是阿痴的主人,你若受了伤,阿痴自然要为你出气·”·“不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白昙翻过身,欲跳下马去,不料衣摆压住,衣衫一瞬被扯落到腰际,露出巫阎浮亲手刺下的杰作,此时月光衬得少年肌肤雪白,正位于花芯的娆骨艳如一笔朱砂,只将盛放的昙花染得妖娆不可方物。
还没容身后人多看一眼,白昙便将衣袍扯了上来,正欲跳下马去,腰间一紧,耳畔响起一声轻喝,马儿立时疾驰起来,冲过了山坡··自山坡上望下去,藏龙城灯火璀璨,气势磅礴。
·风吹得衣袍猎猎翻飞,白昙一时战意沛然,只想立刻登上擂台,一展拳脚,让武林中那些看不起他的家伙都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反倒是身边的这个敌友难辨的天夙,就是他至今遇见的最强的对手,而这人打着什么算盘,难以揣测得很。
马儿载着二人往山坡下冲去,娆骨被撞得阵阵发麻,白昙拿开他腰间的手,往前缩了缩,问:“你昨日做什么要夺人骨念珠”·“你若想知道,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伤你的可是天阳派的剑阵”·白昙一愣,这都被他看出来了,也够厉害的··巫阎浮见他没应声,心下了然,攥着缰绳的手略微收紧,骨节咯咯一响:“原来天阳派的人,那门主苏幕遮与浮屠教有夙仇。”
”哦”白昙顿时想起他偷听到的父女二人的对话内容,疑问,“可是因为一个女人我听苏幕遮说,他的妻子是被魔教人所杀。”
巫阎浮沉默了一瞬,道:“不错,杀她的,的确是浮屠教的人·”·白昙下意识地把坏事往某个人身上安:“不会就是巫阎浮吧哼,八成,是他看上人家的妻子,仗着自己是武林霸主,就强抢过来……”·“胡说八道。”
不由他说得愈发离谱,巫阎浮冷声喝止··白昙回过味来:“莫非,你知道什么隐情”·“那女子,是巫阎浮的娘亲,你莫要乱想。”
“娘亲那,那天阳派的苏幕遮门主难道是巫阎浮的爹”·突然又被安了个爹,巫阎浮有些不悦,淡淡答:“自然不是。
数年之前,浮屠教教主巫潋云抢了苏幕遮妻子做明妃,此女为巫潋云诞下一子,便是巫阎浮·”·白昙讶异道:“原来老魔头竟是明妃之子可成了明妃,不是注定会被练功者榨成枯骨而死么,怎么还能为练功者生孩子”·身后人嘲弄地笑了一下,扯了扯缰绳,放缓了马儿步伐。
“那不过是传言罢了·”·“什么意思”·“历来明妃的生死,都由练功者来抉择·练至六欲天最后一层时,亲手杀了明妃饮下明妃心头血,便达成了断舍离,斩断了七情六欲,此后再无悲喜,亦不会生老病死,如同佛神。
若练功者练至六欲天最后一层时,不愿杀死明妃,便破不了障,无法练成六欲天·若自知无法破障,还不与明妃及时- jiao -合双修,顺应情欲,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白昙愕然,原来竟是如此他一直对六欲天的修法有误解……·那老魔头那时走火入魔,难道是因为……他不想杀他·不,他即使一时饶了他,亦随时能改变主意取他- xing -命。
巫阎浮的娘想来便是最终没有逃过一死··这般猜测着,白昙憎恶地蹙了蹙眉,追问:“所以,即便这个明妃为巫潋云诞下了子嗣,他为了练功,后来还是把她杀了,是不是”·“错,杀她的,并非巫潋云,而是巫阎浮。”
白昙呆了一呆:“他为何……要杀自己的娘亲”·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听他连番追问个不停,好似十分在意,不禁心潮涌动:“你这么想听巫阎浮的旧事”·白昙忙不迭地摇了摇头。
巫阎浮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啧,那就罢了·啊,反正他都死了,这些事就随他葬进土里罢·”·白昙胸口一梗,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巫阎浮拖长了声音:“唉,不说了,不说了。”
白昙扭过头,揪住他衣衽:“你,你给我说”·巫阎浮促狭地盯着他,勾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原来你还这般在意你师尊啊”·“放屁”白昙扬手就要挠他,被一把捉住手,揽在怀里。
他挣扎起来,却被男子抱得死紧,下巴压住他肩窝,轻声耳语:“西域武林霸主的密事可乱传不得的,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保密·”·白昙竖起耳朵,点了点头。
“巫潋云抢了这明妃回来,却对她动了心,破不了情障,故而没练成六欲天,还跟明妃生了个儿子·这明妃一直怨恨他,寻了个机会,给他下毒,弄得他不能人道,再无机会练六欲天,他便只好寄厚望于其子,逼巫阎浮亲手弑母来磨炼心- xing -,而后悉心传他武功。”
“后来巫阎浮学有所成,又亲手杀父,替母报仇·可惜,这个弑父杀母的人最后也没练成六欲天,还死了自己明妃手里·”·“你说,好笑不好笑”·白昙自然笑不出来,沉默半晌才问:“你怎知本座是他的明妃”·巫阎浮点了一下他额心的红点:“我曾是巫阎浮弟子,这守宫砂印,我自然认得。”
说着他侧过脸,朝少年的耳眼暧昧地吹了口气,“想必,他死前还没能与你肌肤相亲,否则你这印记怎会还在”·白昙耳根一热,扭头避开,却被男子扳过下巴,吻住了额心。
此时马儿已停下来,二人身体紧密相贴,浸没在如水月色之中,两股飘飞的发丝纠缠不清,衣袂上翻舞,似一对在浪间互相追逐的蛟龙··“你这人放肆”白昙回过神来,从马背上跃下,狠狠一抹额心,有种被人盖了个戳的错觉,心中极其不快,当下施展出“舞风弄月”,纵身向山坡下飞去,一眨眼就飞出了数丈,跳到了藏龙城的城墙上。
巫阎浮紧追而上,白昙往城中飞去,几下跃到城中最高楼的楼顶··这高楼巍峨宏伟,高耸入云,状如一座佛殿,顶部有一座巨大石雕,雕座是鲤鱼跃龙门,上方则是九龙戏珠,正是闯过六道轮回阵后才有资格进入的武林大会擂台,名为“龙门楼“,意寓鱼跃龙门,自此在江湖中有了一席立足之地,若能战胜群雄,便如飞升成龙,雄霸江湖。
白昙跃到龙门之上坐下来,才感到伤口阵痛不已,显然还未完全愈合,应该休养一两天才是,可却一时舍不得离开此处壮观的美景··巫阎浮也落到楼顶,仰头看向高坐于龙门上的少年:“你坐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下来”·白昙怔了一怔,垂眸瞧着他,只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那年夏末,一树优昙婆罗开得正盛,在月色之下,如卷起千堆雪,他坐在树枝上,男子在树下,与他这般对望着,说着几乎一样的话··为何这天夙会令他想起那老魔头·定是……那幻境影响了他。
白昙摇了摇头,一阵头晕目眩,他身子一歪,坠了下去,巫阎浮蹬上飞翘的檐牙,凌空将他接在怀里,落回龙门之上··“伤还没好,你就想跃过龙门,睥睨天下了真是- xing -急。”
“本座急个什么这武林霸主之位,非我莫属·”白昙不屑一顾··不知是月光迷了人眼,还是太过虚弱,他竟恍然如在梦中。
与这亦敌亦友的人此般待在武林之巅,感觉极是愉悦,须得配上一壶酒,一把琴,再比试一番,才对得起这良辰美景,大好风光··“是么那我,拭目以待……”·——这武林霸主之位,便是为师送给你的聘礼。
说要八抬大轿,便是八抬大轿,为师说到做到··巫阎浮低头瞧着怀里的月下美人,缓缓俯身,少年却又一下扭头躲开了,一手捂着额心,一手护着嘴唇,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眸怒视着他。
他便捏了捏他耳垂:“主人还要不要与我双修武林大会在即,你的六欲天心法还得好好复习一下罢待你伤愈,我们便再修修”·白昙被他这玩味语气弄得一阵不自在,仍是点了点头,却感觉自己活像个黄花闺女被登徒子调戏了一般,心下生出一丝恼意。
“对了,你还没回答本座,昨夜拿人骨念珠到底去做什么”·“自然是救人·”·“想来,你便是拿去救司幽了罢。”
白昙冷笑一声,“你把他藏到哪去了话也不妨挑明了,司幽这人,本座厌恶至极,本来他自己走火入魔死了也便算了,可如今你救活了他,本座就非杀他不可。”
“如果……阿痴执意要拦呢”·“那便是与本座为敌·”白昙回过身,凤眸寒利,盯着他,“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本座你若真喜欢本座,就替本座取来司幽人头”·“你想要什么,阿痴都会应了你,唯此一件事,不行。”
白昙点了点头,笑道:“哦那藏宝图你是不想分一杯羹了这藏宝图的细节可俱在本座脑子里,想不想给人瞧,须得本座开心情愿。”
巫阎浮眯了眯眼,并不接话,白昙也不再搭理他,此时,却听身后袭来一道风声,竟是离无障与弥兰笙二人一下子落在了身前··“白教主……对不住,之前,是在下误会你了。”
弥兰笙皱着眉头对白昙说了一句,便转向了一旁的巫阎浮,荼罗破障橛已在手间蓄势待发,“听白教主说,你抢了人骨念珠不想死的话……立刻还来。”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离无障亦祭出离魂锥,准备助他一臂之力,白昙笑了一笑:“他手里没人骨念珠了,人骨念珠在司幽肚子里,你们找他不如找司幽。”
弥兰笙朝巫阎浮步步逼近:“‘死魔’司幽他人在何处”·巫阎浮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弥门主……你即便寻回人骨念珠也无用,等日蚀之刻来临,天地凶光大现,百鬼横行,人骨念珠亦压不住你所供奉的那尊凶佛。
若不想被荼罗破障橛中所封的恶灵反噬,一绝后患,唯有前往天山深处那座天竺神殿,寻找解决之法·”·弥兰笙面露惊色:“你……如何会知道这些事”·“你日后自会知晓。
白教主,我们来日方长·” 不愿在这儿大打出手,巫阎浮退后一步,自龙门楼顶一跃而下,径直从大门入了楼内··心知入了龙门楼,所有矛盾便只能上擂台解决,弥兰笙恼恨地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跳了下去。
白昙不甘落后,与离无障二人落到门前··龙门楼的楼门被铸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龙头,大张的巨大龙嘴中吐出一道足可供十余人同时行走的石梯,通往楼内,门前站着一名红袍僧侣,作单掌竖起状,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守门的‘觉者’。
因他们到得极早,龙门楼还不大热闹,似乎只有他们几人··“哎,外甥……”这时,身后有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传来··白昙扭过头去,见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妪披着斗篷,面纱遮住了半脸,只露出一双杏眼,虽然眼中神采不再,他却仍认出了眼前是谁。
“姨母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他惊诧地凑近过去,姽鱼儿的身体晃了晃,便向他倒来,他连忙将她扶住�
惶龏褂愣こさ靥玖丝谄癖环绱档沟男嗄敬绱绫浪!�“外甥,你莫要再进龙门楼啦,随我去西夜祭拜一下你母妃罢”·离无障道:“教主,我来扶她。”
苏曼尔的脸尤在眼前,白昙心里一阵慌乱,将姽鱼儿扶抱着,递给离无障,走入了龙门楼,甫一进门,他便发现呈环形的十来层楼上上下下竟已有不少人站在栏杆边,中心铸有一个数百丈宽的圆形石台。·台子上方悬挂一张大鼓,如日轮般光芒万丈··白昙凝目盯着那鼓看了一眼,转身与离无障一并上了楼··第47章 ·姬毒随后也从门口进来, 跟上了前方二人··人们不约而同将目光聚到了跟着一名‘觉者’走上楼来的一行人身上, 议论纷纷。
弥兰笙已是武林大会的常客, 大大方方地冲四面一抱拳,朗声笑道:“在下曼荼罗门弥兰笙,见过各路英雄·”·曼荼罗门虽在正派眼里属邪派, 西域七大高手排名第五的弥兰笙却是位响当当的人物,周围顿时掀起一片声浪,不少人也冲他回了礼, 而更多的人却看向了紧随在其后的那名少年, 心中生出种种疑惑。
他看上去稚气未脱,约莫只有十五岁, 且生得极为貌美,肤白胜雪, 瞳似点漆,唇若施脂, 却不染一丝烟火气息,又像画上仙,又如林间魅, 雌雄莫辨, 只让人怀疑他是个扮了男装的女娇娃,可他姿态却倨傲从容,毫不显女气,目中无人的负着双手,气势凌人。
“敢问, 这位小英雄是何许人”一个人扬高声音问道··白昙脚步一凝,听这声音有点耳熟,斜眼望去,见一个瘦长人影悬在上方的围栏上,翘着二郎腿,皮袍窄袖,头戴一顶孔雀翎毡帽,帽檐下,一双蓝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正是月隐宫那二堂主连鸠。
·“为何不说话,难道小英雄不便报出自己名号”·“有何不便”白昙冷笑一声,“本座正是浮屠教教主,白昙是也。”
此言一出,整楼上下顿时一片哗然··拜伏鹿所赐,白昙的“美名”传遍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就是那个杀了西域武林霸主——他的师尊'天魔',篡夺教主之位的妖孽。
除此之外,种种关于这妖孽的桃色流言在江湖上亦散播甚广,此时见他果然如传闻中姿容罕有,这些流言不免便被众人们提了起来··一时间,丝丝意味暧昧的笑声自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响了起来。
白昙心情烂到了极点,攥紧手中弑月,- yin -着脸问:“是谁在笑”·正在此时,一个人影自后空翻落到他身前,霎时惹来一阵惊叹··“大哥”连鸠惊呼一声,面露悦色。
“这,月隐宫大堂主天夙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是啊,怎么这人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活着”·巫阎浮笑了一笑:“谁说月隐宫大堂主死了在下好端端的,不过是隐居了几年,怎么就被当成个死人了到擂台上,各位切莫客气。”
一句戏言使楼内气氛瞬间和睦不少,连鸠看出他分明是在替白昙解围,心中一阵不快,叫了声“大哥”,就飞身跃下,白昙却没领情,更不想费神理会连鸠,一声不吭地越过二人,跟着‘觉者’上了楼。
进了禅房,离无障便将姽鱼儿放到榻上,却见人已昏迷过去。·白昙摸了摸她脉相,竟是微弱无比,似个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不禁惊道:“姨母失踪前还好端端的……莫不是伏鹿对她下了毒手”·“大约是罢。”
离无障有些不忍挪开视线··白昙敏锐地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异样,问道:“姨母失踪那一晚,本座正巧昏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本座不知道的事”·“那夜,姽鱼儿是自己跑出去的,属下不知详情。”·“哦”白昙狐疑地盯了离无障一会儿,突然一把揭开他面具,便发现他额上细汗密布,白净面皮也涨得发红,顿时肯定了心下一丝怀疑。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很久以前,他就从知晓了离无障的这个小秘密——善于伪装自己的“惑障魔”一张面具千变万化,自己的脸却是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白昙厉声逼问:“休想瞒我,从实招来·姽鱼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离无障摇摇头:“属下不知·”·白昙一把捏住他下巴:“你不知你不知,你心虚个什么”·“属下没有,不过是有些热罢了。”
离无障扯了扯衣衫,嘻嘻笑道··白昙愤而松了手,眨了眨眼,语气也骤然一变:“师兄,若连你也对我藏藏掖掖的,我还有什么人可信要是姨母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日后发现你隐瞒了我什么,我必与你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你,你莫这样逼我”离无障- xing -子本就优柔寡断,哪架得住白昙这般软硬兼施,想了又想,犹犹豫豫地憋出一句话,“姽鱼儿为了给你续命,自己去找伏鹿夺人骨念珠了�隙ㄊ欠拱阉闪苏庋�”·他刻意说得避重就轻,掩去了姽鱼儿剜骨救他的事,不料白昙一下便联想姽鱼儿与他说的话,心疑是娆骨病变,将人翻过来,掀起衣袍一瞧,不禁大惊失色——后腰处赫然有个两指大的伤疤,深深的凹下去,结满了暗褐色的血痂,那本该凸起一些的娆骨,竟然不知所踪。
“怎会如此”白昙一把揪住离无障的衣衽,厉声喝问··“定是,定是伏鹿干的”离无障汗流满面。
“你没戴面具还敢撒谎”·白昙怒不可遏,虽不知姽鱼儿到底做了什么,心下却猜到了七八分——这伤疤结了血痂,少说也是两三天前弄出来的,伏鹿再怎么闲,也不会闲到剜了姽鱼儿的娆骨,再者,他若真拿娆骨有什么用,几年跟姽鱼儿好上的时候就剜了,何必在武林大会这种紧要关头动手?·而且,他犹记得前几日那一夜自己娆骨病发,浑浑噩噩将死未死之际做了个梦,梦里正是姽鱼儿的歌声将他生生从鬼门关前唤了回来。·他醒来以来,姽鱼儿就下落不明,如今又变成了此般惨状,再加上离无障这种反应,他哪里还能猜不到这伤口与自己有关?·白昙一把将离无障推开,盘腿坐到榻上,将姽鱼儿扶起,以掌覆于她心脉处。正要运气替她疗伤,他的手便被离无障堪堪握住�
�“教主,容属下来,武林大会在即,你莫要损耗自己内力了·”·“闪开,本座就是要救她”白昙甩开他的手,往姽鱼儿胸口渡入一股真气,却丝毫灌不进她心脉中,如竹篮打水,俱从指缝中泄散开去,又试了两三次,皆是如此,他这才撤了掌,深深蹙起眉头。·此时,他才真切感觉到什么叫作血脉相连,想到即将失去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心中是有如针扎,猛然冒出一念,当下从榻上跳了下来··离无障尚不知人骨念珠如今仅存半颗于世,正暗暗盘算如何去找伏鹿夺取,却听白昙道:“你守着姽鱼儿,本座去找弥兰笙有点要事。”·“教主要去做什么”·白昙却不答,径直推门出去,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弥兰笙住的那间禅房前,叩了叩门,低声道:“弥门主,在下有事相商。”
弥兰笙打开房门,白昙便看见萨满老巫也在房里,他忙掩上门,定定看了萨满老巫一会,咬咬牙,双膝一曲,跪在了他面前··弥兰笙吃了一惊:“白教主,这是做什么”·少年教主一改平时傲气模样,俯下身子,重重磕了个响头:“长老,门主,晚辈有一事相求。”
弥兰笙暗暗愕然:什么事竟能令这目中无人的小妖孽卑躬屈膝·萨满老巫撑着手杖,颤巍巍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倒了杯茶:“白教主请起。
有什么话,站起来说便是·”·白昙却一动不动:“晚辈想求那半粒人骨念珠·”·“原来是此事·白教主何须如此老朽不是已经答应借人骨念珠给你造幻魇了么你既然为老朽夺来了人骨念珠,老朽自然不会食言。
你若是急着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老朽现在为你造,也不是不可·”·白昙一愣,眸中闪过一丝渴求,却缓缓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晚辈不是想借人骨念珠,晚辈是想要人骨念珠。”
听到这话,弥兰笙却不怎么意外,心道,看来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难怪如此,再怎么年少轻狂,膝下有黄金,在阎王面前也要折腰··萨满老巫半晌不语,长叹了一口气:“你想要人骨念珠,确情有可原,不过,这人骨念珠乃我门圣物,极为珍贵,如今却只剩半粒,放回我门圣坛上也没了原本的效用,给你自救,也不是不行,但……”·白昙心下了然,知道他是在提条件,忙道:“长老有话直说。
若长老愿将人骨念珠相赠,只要是晚辈力所能及的,晚辈一定赴汤蹈火·”·“你方才也听那人说了,他所言不差,此事不仅关乎我门生死存亡,在日蚀之刻前,我们需得去那天山深处的天竺神殿里——”·弥兰笙接过话茬:“所以,白教主手里的藏宝图……”·白昙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心下有些懊恼。
险些忘了,手里还有谈判的筹码,嗤,急哄哄的跪什么跪膝下黄金都给他跪掉了·他挺直腰板:“没问题,晚辈愿以藏宝图做交换。
不过——这藏宝图在晚辈脑子里,晚辈这个脑子嘛,不太好使,记忆常常出差错,一急,更是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不如长老先解了晚辈的燃眉之急”·说罢,就朝萨满老巫伸出了一只手,恬不知耻地来讨了。
弥兰笙看他转瞬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是瞠目结舌··萨满老巫也是略有些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从袖间取出一个瓷瓶:“如此,你先将藏宝图画出来,老朽这就将人骨念珠予你。”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晚辈尽力,不过,这急上眉梢,晚辈不能确定画得对不对·”白昙爽快地一口答应,转头对弥兰笙道,“弥门主,麻烦拿纸笔来。”
须臾之后,白昙便已完工,一只手将羊皮卷上初见雏形的毗- shi -奴画像摊到萨满老巫眼前,一只手摊开来讨东西:“晚辈此刻只能记起这么多,也许还有漏了些细节,日后必定一一补上。”
弥兰笙瞧着他,心道,这小子,简直就是只狐狸··“罢了,长老,你就先给他,现在,我们也只能寄希望于藏宝图了·”·萨满老巫将瓷瓶递给白昙:“白教主,将这人骨念珠给你用,老朽便兑现了承诺,只不过,你便再无机会知晓当年关于你师尊的事了,日后,也请莫要因为这个来纠缠老朽,老朽有口戒,破不得的。”
白昙将瓷瓶抓在手里,手指缓缓收紧··“难道,用人骨念珠造了幻魇,就没法拿它来救人了么”·萨满老巫摇了摇头:“一珠不能二用,白教主自己抉择。
老朽以为,二者之间,你的命更重要·斯人已逝,便莫要放不下恶执了·你与巫阎浮师徒一场,乃是一段孽缘,早些了断,早些忘却,也好·”·“谁说本座放不下了。
自然是……命重要·”·弥兰笙听少年自语似的喃喃着,将瓷瓶内半颗人骨念珠倒到手心,盯着它足足看了好一会,才把手捂到嘴上,一仰脖,喉头动了一动。
然后他回过头,在藏宝图上奋笔疾书了几下,冲他们抱了抱拳:“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藏宝图已补完,门主,长老,笑纳·”·说罢,他转身便匆匆走了出去。
回到房内,关好门,白昙才展开紧蜷的手心,走到榻边,将姽鱼儿扶起,离无障疑惑地看着他,只见白昙捏开姽鱼儿的下巴,指尖夹着一小枚白森森的圆物,塞进了她嘴里,不禁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人骨念珠”·白昙点了点头。
离无障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一把擒住他的手,两指伸进姽鱼儿的嘴,要去掏出人骨念珠,白昙吓了一跳,一掌将他狠狠推开。·“你做什么”·离无障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人骨念珠入口即化,便只沾到一星半点粉末,他猛地朝白昙扑去,手指往他嘴唇上抹去。
白昙猝不及防地被他扑倒在地,本能地出手如电,点了他几处- xue -位,离无障的手指堪堪悬离他嘴唇只有半指,尚在微微发颤·眼看指尖一星珍贵的粉末眨眼间便要融化不见,离无障霎时眼睛都红了。
“师弟……你吃啊,你为什么不吃”·白昙笑了:“这一点又有什么用能让我长命百岁,无怨无怖么”·“不能。”
白昙伸手将它拂去,解了他- xue -位:“那便是罢了,我要它有何用”·离无障撑住地面,双手无声地颤抖着——我只怕,我连你登上武林霸主之位那一天都看不到。
如此想着,却终是没有勇气将这话说出口··不知是怕告诉了白昙,还是告诉了自己··他爬了起来,径直走向门口:“教主,时候不早了,属下先退下了。”
白昙“嗯”了一声,坐回榻上,摸测姽鱼儿脉相。·离无障来到走廊上,四下看了看,想瞧瞧那伏鹿是否已然到来,却不经意地瞥到了另一张眼熟的面孔·那人颀长瘦高,步伐轻盈,虽乔装打扮了一番,可与他同为护法近十年,烧成灰,他也能一眼认出来··司幽身后还跟着一名妙龄女子,他亦认得此人,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易容师颜如玉,她被曾为西夜国师的巫阎浮安插在西夜王宫已逾十年,已混到宫廷总管之位,若非豪掷千金,或者武林中有一定地位者,极难请动,竟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着实是稀罕之事。
莫非,她也来打擂台了·离无障隐约觉得此事不大简单,眼见司幽走近第四层的一间禅房内,便寻了扇窗子翻出去,飞檐走壁,跟到那间禅房窗外,附耳偷听。
第48章 ·借着昏暗的烛灯, 颜如玉瞧见禅房内的榻上有一名白发男子正在盘腿打坐, 她走了过去, 看见那张陌生面容,不禁露出一丝惊疑之色,男子抬起眼皮, 一双狭长蓝眸盯住眼前之人,只凭这慑人的眼神,颜如玉便疑虑顿消, 在榻前惶恐地跪了下来:“妾身颜如玉, 拜见教主。”
白发男子淡淡一笑:“如玉便是如玉,果然生得一双慧眼·”·“哪里哪里, 教主谬赞了·”·颜如玉掩口一笑,她容貌有如豆蔻少女, 一张出尘的脸上半点岁月痕迹也不见,唯有一双眼睛透出不合外表的沉着冷静。
“妾身自听闻教主死讯以来, 一直不敢相信,郁郁难安,昨日, 司护法邀妾身来见他的一位故人, 说是如若不去,妾身必将悔恨终生,妾身心下便有所怀疑……没想到,竟真是教主你。
可是你这张脸不像……”·颜如玉仔细打量着白发男子的脸,欲言又止··“不错, 你所见这张脸,确非易容而成·世上又怎会有连你也看不出来的伪装”巫阎浮摸了一摸下巴,“本座乃是借尸还魂……”·这一句轻描淡写,于离无障听来,却如五雷轰顶,当下是浑身僵硬。
颜如玉惊叹不已:“世上居然真有借尸还魂这种奇事”·“本座与这躯体之主有共命咒相维系,也算不得奇,有因则有果……如玉,你可知本座召你前来,所为何事”·颜如玉心领神会,将手里提的金丝楠木箱搁到榻上,从鬟间取了一枚玉簪,往箱口莲花状的机关眼里一插,一拧,箱子“咔哒”一声便打开来。
箱内第一层是一排五花八门的银质小器,刀锥钩刺,应有尽有;第二层是好几个五颜六色的瓷瓶瓷盒;最底下一层,则放着一张面具形状的寒冰宝鉴,宝鉴底下还压着一大片白净无暇的……新鲜人皮。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妾身也就这么点谋生的本事……虽在王宫里接的活都简单了些,手艺还是没生疏的·教主想必是对现在的样子不满意罢”·巫阎浮拾起一枚半月型的小银刀,拇指掠过刀刃,便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捻了捻指间一滴血,眯起眼,哂道:“如玉还是如此善解人意,不过,你可曾记得清楚本座昔日模样”·颜如玉眨了眨眼,一双剪水秋瞳含羞带怯:“教主绝世风姿,谁见了不是毕生难忘只是,易容换脸是细活,要在人皮上精雕细琢,稍有差池,便极难修复。
一张好皮是千载难逢,能用来做易容的,更是少之又少,且换脸之前,妾身还须将教主现在的脸上皮肤剥下,方能覆上新脸,妾身不敢贸然动手·教主,可有自己的画像带在身边”·“自然没有。”
巫阎浮蹙起眉头,瞥了一眼身边站立的男子··“属下这便去画”司幽捉见他的目光,受宠若惊,擎着烛台,走到靠窗的桌边,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波动的气流,是从窗缝间透进来的。
他心中一凛,喝道“何人在外”,袖中长索如龙,猛然穿过木窗·离无障闪身急避,却没躲开,被长索一下缠住手臂,身型一滞,还未来得及施展障眼之术,就被长索拖回房内,摔在榻前,抬眼遇上巫阎浮垂眸看着他。
目光如炬,脑子顷刻只如溃堤蚁- xue -,轰然开裂··顿时,他是丢盔弃甲,不敢逃跑,也不敢多看榻上人一眼,翻身伏下去,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只磕得额上淌血:“师……师……师尊……”·房内静了良久,他才听到一声轻笑。
“你还知道唤为师一声师尊为师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是谁的徒弟·”·男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这一丝玩味却好比一柄细小的刀,贴着他的咽喉游走,比直截了当的剔骨剜肉还要令人生不如死。
离无障的头没有离开地面,双手好似灌了铅:“无障,不敢忘·”·“不敢忘”巫阎浮嘲弄道,“你当年知道那小妖孽要暗算为师,却知情不报。
为师命在旦夕,你袖手旁观,后来,又帮着他将为师挫骨扬灰……为师看你行着种种大逆不道之举时,倒像忘得很是干净·”·离无障又磕了重重一个响头:“徒儿……徒儿……的确犯了大错。”
“为师……待你如何”·离无障连磕几个响头,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血印··“徒儿本是一只丧家之犬,若不是师尊当年愿收留徒儿,悉心传授徒儿武艺,徒儿无以在江湖上立足。
师尊待徒儿恩重如山·徒儿……徒儿自知畜生不如,请师尊重罚徒儿·要杀要剐,徒儿亦毫无怨言,只求,师尊莫为难昙儿……昙儿是一时冲动,不懂事罢了”·巫阎浮听他一口一个“昙儿”,唤得亲呢无比,眼中闪过一丝- yin -翳:“孽徒,为师以前还没发现……你真是个痴情种子。”
离无障自知大难临头,闭口不答,心沉沉如坠深渊··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白昙·他这可怜的小师弟本就命数将尽,若是知道了这天夙皮囊下装着师尊的魂,怕是要给活活吓死,即使不被吓死,落到师尊手里,也必会被拔去爪牙,捏在手心狠狠折腾,他那般骄傲敏感之人,若是这般,实在生不如死。
不成,他得活着回去,带白昙速速离开··思罢,他又磕了磕头,拱手作揖:“师尊……徒儿……徒儿这就去将昙儿带过来,一同向师尊赔罪可好”·巫阎浮垂眸审视着他慌张无措的样子,出手如电,在他心口划下一个叉:“赔罪大可不必。
你若真心悔过,只需将那小妖孽给我看住,设法劝他这几日作一幅画·至于,让他画什么,你方才也听见了·”·推门房门,走出几步,胸口被巫阎浮指尖所触之处还残留着一丝灼意,离无障冷汗透衫,却觉身子似乎并无大碍,一时有种死里逃生的侥幸之感。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见二人并未跟出来,连忙快步走到白昙所在的那间禅房前,敲了几下,听里面没反应,便径直推门而入··一见眼前光景,离无障便僵住了··只见娇小的少年孤零零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头散乱的鸦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依稀可见唇畔沾染的斑斑血迹,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手势,显然是在打坐时支撑不住,从榻上摔下来的。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人扶抱起来,瞳孔猛然扩大了——·少年的胸前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全是呕出来的血··……·“教主这样便放过了他,你不怕他立刻便将你是谁的事告诉小妖孽,撺掇小妖孽逃走,教主再难以取回自己的功力”司幽掩上门,走到榻边,握紧手里的羊豪笔,“再者,那小妖孽又没有什么画工,哪里画得好教主的脸属下以前就……画过教主,不如让属下试试”·颜如玉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教主,司护法跟随你多年,想必对你容貌特点知之甚详……教主为何偏偏要找那个逆徒来画”·巫阎浮狭眸半敛,似笑非笑,幽幽道:“那逆徒虽然可恨,但他却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偷学来的武功也像模像样,他既对本座恨怖俱深,时常做噩梦梦见本座,自然是将本座的长相记得……刻骨铭心。”
“咔嚓”一声,笔杆在手中断成两截,司幽走到桌边,一手抓着断了的羊豪笔,铺开桌上用来抄经的羊皮纸·几滴血顺着指缝淌了下来,落到洁白的羊皮纸上,似雪上落梅。
他眼底潋滟,手腕一转,笔下便蜿蜒生出优美流畅的血线,细细勾勒出他记忆中那绝世罕有的容颜··“都说司护法画技出神入化,果然名不虚传·”颜如玉看得几欲失神,不禁赞叹一声,又不无忧心地转头看了看那寒冰宝鉴上的人皮,对巫阎浮道,“教主,画可以等得,人皮却等不得。
纵然有寒冰宝鉴在,人皮若不以生肌玉容膏贴在肉上养活,两三天也便腐坏了·”·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扫了一眼边上人笔下之画,微微颌首:“既然如此,也罢,你便先将本座这张面皮剥去。”
说罢,便在榻上躺了下来··颜如玉伸手拿起一个绿色瓷瓶,往丝帕上倒了些药液,伸向巫阎浮脸前,柔声道:“教主,这麻沸散,你先须嗅上一嗅,妾身才好动手。”
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一指堪堪挡住,巫阎浮闭上双眼,沉声道:“不必,这点疼,本座还是受得的·麻沸散这类东西,本座向来不沾·”·颜如玉犹豫地劝道:“教主,不服麻沸散,怕是难以忍受这痛的。”
“痛便痛罢,本座当年如此弑母,也活该受一回剥皮之苦·”·“是,妾身明白·”颜如玉立即收回手,不再多言,心知巫阎浮此般人物,踏过多少尸山血海,向来连睡觉也是十分谨慎,从不睡实,何况要他服下麻沸散致使自己昏迷,将- xing -命交托于他人,更是天方夜谭。
如此想着,她执起一柄弯月型的小刀,在一小瓶酒液里浸了一浸,又蘸了些许乳状的玉容生肌膏,自巫阎浮耳根处下刀··冷冽刀刃游过男子苍白的皮肤,划开一道沿至下颌的血口,血才渗出一缕,便被刃口上的乳膏凝住。
这边刀尖掀开一寸皮肤,那头笔尖便在纸上描出一根细线,人皮为纸,刀为笔,血为墨,三者在火光中交相辉映,好似一场无声厮杀——残酷也是残酷,风雅也是风雅。
不多时,一张脸皮就被完整剥下,榻上之人却是一动不动,眉头亦不蹙一下,颜如玉心下暗叹不已,小心翼翼地将宝鉴上的人皮贴上对方血肉暴露的脸,细细切去多余之处后,严丝密缝地合上无皮部位,又在接口边缘抹上生肌玉容膏,转瞬之间,切口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巫阎浮双手在身侧蜷曲起来,骨节绷得泛白··——此时煎熬才刚刚开始·皮肉排异的痛,比之剥皮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如万蚁噬肤,让人恨不得撕开脸皮,挠一挠底下骨肉。
易容之术,并非如江湖传言里说得那般玄妙绝伦,脱胎换骨,自然不那么轻易,便是凤凰涅槃,飞蛾破茧,皆不啻于经历一场酷刑··他受着这般酷刑,脑中却浮现少年那日迷迷糊糊间说的话,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扬。
颜如玉用丝帕为巫阎浮擦去脸上鲜血:“司护法,你可画完了”·司幽落下最后一笔,将羊皮纸抖了一抖,双手呈到二人面前,只见纸上赫然正是巫阎浮昔日模样,实是俊美绝伦,邪肆风雅,亦神亦魔。
颜如玉睁大双眼:“栩栩如生,妙,妙极·”·却见巫阎浮眯起双眼端详着这幅画,却是不置可否,良久一语未发··……·“咳咳……”·离无障咳出一口鲜血,强撑着往少年气海中再次输入一股真气,感到他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起来,才精疲力尽地收回手掌,探了一探少年鼻底,只觉他气若游丝,分明已是个命悬一线的濒死之人。
他将少年一把搂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都已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想着替别人疗伤……你当自己有几条命”·白昙舔了舔唇角鲜血,喘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喃喃道:“师兄,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都死过一回了,福气怎么还没到啊”·“会到的,会到的。”
离无障轻声哄道,将人扶抱起来,一脚踹开窗子,便想带着他纵身跃出去,却忽觉双目袭来一阵剧痛··他双手一松,捂住双眼,怀里的人落到地上,被摔得清醒了几分。
白昙勉强睁开眼,见离无障这般举动,不禁奇怪:“你怎么了”·白昙撑起身子,朝他凑过去,离无障却突然跪下来,将他一把按在怀里,附在耳畔,咬着牙道:“师弟……师弟,你快些走”·“为何你到底怎么了”白昙挣扎了一下,却觉这一向温和懦弱之人此时施了极大力气抱着他,竟令他一时无法挣开。
“那个天夙……他……他就是……啊啊……啊”·话未说完,白昙便听离无障忽而惨叫一声,似乎痛苦难抑,白昙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他的胳膊,竭力扯开来,却见离无障弯下腰去,双手捂住双眼,十指弯曲成爪,颤抖的指尖几乎抠进了头皮里。
白昙立时点了他几处- xue -位,握住他僵住的手臂,从脸上拉下来··——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紧紧闭着,鲜血自眼角不断涌溢出来,在眼睑下流成了两道扭扭曲曲的血痕,聚集在他微微抽搐的唇角。
“师尊……以前总告诫我要心无挂碍,莫要一叶障目……·我如此作茧自缚,还一错再错,看不见了,也好·”·第49章 ·“你说什么”白昙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用袖子抹去离无障脸上血痕, “谁把你害成这样这是……这是咒术是不是”·离无障摇摇头:“师弟, 你莫要问了,快些走……”·白昙咬牙切齿道:“走什么走敢动本座的人……本座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此人你说,到底是谁”·离无障嘴唇抖动着, 声音嘶哑得已非人声,口里也渗出血来:“说不得……说不得师弟,听师兄一句劝, 离开这里, 越远越好。”
“我知道了……你是不能讲出下咒之人的名字·”白昙醒悟过来,将人扶到榻边, 一指封了他额心- xue -位,便令人昏厥过去··取了些茶水来帮离无障擦净脸上血迹, 他又观察了一下榻上的姽鱼儿,见她面色已有了血色, 气息平稳,顿时心下稍松,而后, 他换了身干净衣物, 来到门外走廊上,寻找起那个对离无障下毒手之人来。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此时已是深夜,楼中幽暗昏惑,真真沉寂如一座荒废的佛殿·一部分人已然睡下,为明日即将拉开序幕的武林大会养精蓄锐, 另一部分人虽仍醒着,却也或在私下练功,或在暗中观察他人,未雨绸缪。
白昙朝四周望了望,却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歪了歪,急忙扶住栏杆,才未一头栽下楼去·他本来剑伤就未好全,又花了半宿为姽鱼儿疗伤,更是伤上加伤,这会是浑身乏力,虚疲交加。·他揉了揉太阳- xue -,强令自己振作精神。
他看得出来,那咒术大诋便是禁言咒一类的,他曾在藏经阁里偷偷读过一卷《厄咒毒经》,里头便对此类咒术有所记载,咒术与武学不同,乃是从更远的西域传来,经文晦涩难懂,玄乎其玄,在浮屠教内也是禁忌,又因经卷本身残缺破碎,懂得如何用的人自然少之又少,便是巫阎浮还在时,他也不曾见他用过咒术。
会是什么人呢·是也同样看过那卷毒经之教内人,还是其他也会咒术的教外人·离无障方才去了哪里为何一直让他离开·难道是什么相当厉害的狠角色么莫非是伏鹿·白昙满腹疑云,沿着围栏缓缓走动,忽而听见“嘎吱”一声推门声,是从下方传来的。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抹人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看清那人的模样,白昙心中一凛,疑云顿消,生出满满杀意··眼见那人吹熄了手里烛灯,宛如一抹幽魂般沿着楼梯飘然而下,白昙亦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他出了龙门楼的大门,翻过一层围墙,穿过一片密林,便来到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寺院之中。
暗中窥视着人影走进了寺院中的小庙,白昙召来弑月紧握在手,冷笑一声·月黑风高杀人夜,你既然自己跑出来寻死,就休要怪本座··想罢,他趁着夜色一步一步逼近过去,临到门口时,听见里头传来窃窃私语之声,似乎庙中不止一人。
那声音先是极轻,逐渐变大了些,变成了交错混乱的喘息声,而后更添杂进来丝丝暧昧的呻-吟··白昙一怔,想起那一晚二人亲密相拥的景象,放轻脚步贴墙潜行至门边,扭头朝内望去,狭小逼込的庙堂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上方自破瓦间漏下了一缕月光,隐约照出底下交叠的人影,只见司幽整个人好似在暗夜里化作一条妖娆的蟒蛇,慢慢绞杀着陷阱之中的猎物。
……·白昙虽看不清另一个人是何人,倒也能分辨出那人并非天夙,竟莫名有些庆幸··可如此一幕在佛家禁地上演,却是香艳诡丽,诱惑难言,即便白昙才窥了一小会,也不由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连忙定了定神,避开视线,心知司幽定是在以“天女勾魂”式与人双修六欲天,吸纳内力,想来,便是为了在武林大会上夺得名次。
哼,想得倒好,哪能让他如愿·此念一出,白昙当下蓄起内力,纵身入内,一刀直朝司幽劈去·司幽却是反应极快,闪身避到一边,一手将衣袍扯起,另一手长索出袖,甩得白昙刀势一偏,刀刃掠过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霎时在胸腹划开一道深可入骨的血口,令那人惨叫一声,竟是当场暴毙。
白昙心叫不好,瞥了这人一眼,只觉几分面熟,却也无暇分神,紧追司幽出了庙门,将人拦截在院内·此时白昙火冒三丈,功力又远甚半月之前,二人交手不出十招,便将司幽打得落花流水,一刀抵上他咽喉,又一脚狠狠将他踹翻在地,踩住胸口,弯下腰去,一口气连扇十几个耳光,打得人是脸颊渗血,牙齿也脱落几颗,只有喘气的份。
打完了嫌不够解气,白昙又捡起一颗牙弹进男子口中,一把扼紧他下巴,逼他吞下:“你当日那般侮辱本座,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男子咬紧牙关,怨毒地盯着他,脸上却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妖孽……你放心,你不让本魔好过,本魔也不会让你好过。”
白昙将踩在他胸口的那只脚加重几分,只将胸骨蹍得咯咯作响,盯着那张扭曲起来的秀丽面孔,他一字一句逼问:“就是你对无障下的咒是不是若你现在告诉本座怎么解咒,本座尚且能留你一条狗命。”
“哈,你以为是本魔”·白昙脚下一重,冷笑:“难道不是,除了你还能有谁”·“自然,离无障与本魔同为护法,武功不相上下,他还略高一筹,下咒时又需趁人心志混乱,本魔怎么有机会对他下咒”司幽猛咳几下,抿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本魔虽不会咒术,却知该怎么解……你要真担心他,要么与他交*,把咒术转移给自身,要么就去杀掉施咒之人。
本魔不是施咒之人,你即使杀掉本魔,也无济于事·”·“放屁你是不是施咒之人,本座都要杀你,你矢口否认,本座也不信,不如先杀了你试上一试”说罢,白昙便作势要挥刀斩下他头颅,司幽却在此时瞪大双眼,看着他背后惊呼一声:“阎浮”·白昙一骇,扭头看去,刀势一缓,刹那间,司幽一拍地面,贴地向后滑去,白昙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腰带,司幽却旋身跃起,抬起一边手臂朝他刀刃迎面扑来,白昙自然不避不退,顺势挥出一刀·一道寒光闪过,霎时一声凄厉尖叫划破静夜,半截小臂连着衣袖飞了出去,男子断臂处骤然绽开一大蓬血花,只溅得白昙满头满脸,才抹了把脸的功夫,那断臂之人便已纵身越过面前围墙,朝龙门楼逃去。
心知入了龙门楼便不妙,白昙哪肯罢休,提刀紧追而上,眼看在龙头前便要劈中司幽背后命门,眼前人影一晃,迎面一把利器刺来·白昙急退三步,竟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夙,他此时戴着一张镜鉴般的面具,所持利器竟是前段时日留在那流沙下废墟内的破日鉞。
他手里钩刀的龙鳞锯齿与鉞刀上羽状逆刺互相卡死,一时进退不得··第50章 ·“你给我让开”见司幽逃入龙门楼门, 白昙怒喝一声, 另一手使出“诛天化魔掌”朝天夙面门袭去,逼得他不得不向后躲避,退进龙门楼内。
此刻天光放亮, 已近丑时,武林大会开幕在即,擂台周围已聚集了数百来人, 等待“觉者”敲响时轮战鼓, 忽见一人浑身鲜血的冲进来,倒在地上, 还有二人在厮斗着闯到门内,俱是惊愕不已。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白昙, 你休要在龙门楼里胡闹”·巫阎浮扫了一眼周围,只觉这般情状, 实在丢人现眼,他不过是命司幽去监视离无障那边,看看他是否会触发那赤胆忠心咒, 想来便是暗中偷听时, 不巧被这小狼崽子发现,追出去下了如此狠手,且竟然还闹到龙门楼里来,真是一下坏了几百年来武林间不成文的规矩。
如此心- xing -,若是登上西域武林霸主之位, 怎么服众·“胡闹”白昙盯着伏在地的司幽,声音骤然扬高,字字铿锵:“本座要上擂台与他决个高下,还需要经过你允许不成你算哪根葱”·司幽捂着断臂,艰难地撑起身子,断断续续道:“你哪里是想与在下决个高下,你不过是因本魔撞破了你的秘密,想杀人灭口罢了”·白昙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你撞破本座的秘密贼喊捉贼,血口喷人,好生无耻”·“休要胡言乱语”男子纵身跃上擂台,跌跌撞撞地走到大鼓前,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拾起鼓槌,奋力砸响鼓面,喘了口气,道,“在下乃浮屠教两代护法,绝不会拿浮屠教的名声开玩笑,字字真言,绝没有假……在下半夜从房内出来,想去打点水煮茶,却偶尔见你鬼鬼祟祟的领着一人走下楼去,在下看那人衣着像是空行门的带发僧人,心下好奇,便跟在后面,竟发现你……你将一个出家人引到围墙外的破庙之中,想诱他与你双修你当着诸位的面说说,到底是谁无耻你说想与在下一决高下,在下便在这擂台上以死证言”·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哗然,顷刻只如一锅沸粥炸了开来。
“什么,空行门”·“不是吧,这魔教妖孽连出家人也不放过”·“当真是我空行门弟子他如今人在何处”·“你胡说”白昙一瞬急火攻心,一口鲜血涌到喉口,他又强咽回去,眼见众人神色各异的看过来,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巫阎浮闻言亦是一愕,想起这小狼崽子引诱弥兰笙的情形,心往下猛地一沉,目光落到他眉心,见守宫砂还在,稍感宽慰,知他定是被司幽打断,并未成功,却仍如鲠在喉,问道:“他说得可是真的”·此言一出,白昙便觉娆骨袭来一阵剧痛,仿似一把尖刀刺进来,搅骨剜肉。
他浑身剧颤,暴吼一声,劈手一把夺过巫阎手中的破日鉞,手持双兵,一个鹞子翻身,跳到擂台上,朝鼓前之人直逼而去··司幽却是一动不动,闭上了双眼,视死如归。
巫阎浮见状,一跃而起,落到那大鼓之后,蓄起内力一掌拍去,大鼓响如雷鸣,罡风将凌空袭来的白昙震得往后翻出几米,落回地面··大脑嗡嗡作响,脊骨似被震碎,白昙痛得双眼发黑,却唯恐在众人面前露了弱态,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天夙,你是要与本座为敌么”·巫阎浮不答,只问:“我要你亲口回答,他说得可是真话”·“你这魔教妖孽,还我门弟子命来”·门外传来一声暴喝,几个束发的白衣人抬着一副担架闯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人,身上掩着的草席已被鲜血浸透。
其中一个人将那草席一掀,只见担架上之人衣衫不整,胸膛至腹部赫然一道长长血痕,深可见骨,显然是被利刃劈开,伤口周围的皮肤更被灼得焦黑枯烂··“空彦””师兄竟然……”·那人放下草席,抬头盯着白昙:“我空行门意为遁入空门,门中弟子一心向佛,静心苦修,洁身自好,竟被你这妖孽祸害成这般模样”·巫阎浮从尸体身上收回视线,又见台上少年脸色难看,一语不发,耳畔响起他下山前对离无障说得那几句话,心中暗流汹涌,- yin -云密布。
——横竖都洗不干净,不如索- xing -做实了··——只要能练成六欲天,坐稳西域武林霸主的位置,让人人都要仰头看我,我看还有谁敢提娈宠二字·——不过就是要糟践自己的身子,反正我这身子本来也是要献给老魔头的,跟谁- jiao -合都一样,本座又不是女人,还能怀上孩子不成·此时,断臂之人勉强站直身子,将袖间长索一甩:“诸位看看,在下有没有说假话。
在下所持武器乃是长索,造不成那般形状的伤痕·”·说罢,他身子一歪,便轻飘飘地从高高的擂台上坠下去··巫阎浮一回身,凌空抓住他的腰带,落到擂台下,立即用金针封了他大臂血脉,止住断口处不断涌出的血,又划破食指,挤了几滴血喂他喝下,却见怀里之人抬起手指了一指台上,气若游丝地喘道:“教主,教主……先前那画你若不喜欢,司幽再为你画上一幅可好”·拇指刮去他唇边血迹,巫阎浮道:“等你伤愈再说。”
白昙听不见台下二人在说些什么,也无心去听,铺天盖地的骂声已将他淹没其中,他举目望去,突然感到寒冷,恍然好像当年倒在冰天雪地里,被厚厚的大雪压在下面,血肉肌骨都一寸一寸失去了温度。
他以为自己已足够冷酷,足够狠毒,什么都不怕,不在乎,只要登上武林霸主的位置,就能扬眉吐气,可到此刻才知什么叫做人言可畏··这偌大的世间,竟没有一人真正懂他。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自知百口莫辩,却也不屑满口喊冤,白昙索- xing -仰头大笑几声,望着台下围着担架的几人,又敛了笑,冷冷道:“这人不是本座杀的,本座绝不认,若有人不服,上擂台来说话”·巫阎浮听着他语气这般强硬,心下不禁有些异样,将怀里人交给走过来的“觉者”,却被一把攥住了衣袖。
司幽咳了几下,虚弱地喃喃:“教主,属下记住了你的话,绝没对他动手,求你,莫要怪罪属下·”·“本座知道·你莫再妄动内力,你上过擂台,觉者自会为你疗伤。”
·生子重生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巫阎浮刚转过身,便见一个空行门弟子跃上台来,长棍如虹挥向白昙,还未近身就被他三招打得摔下台去,当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白昙俯视下方,轻哼一声:“这点本事就想来挑战本座,不自量力·”·此言一出,当下是激起了众怒,无人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知此刻龙门楼上下已聚集了西域武林十几个门派的人——三大正派天阳派、长乐帮、空行门,除浮屠教外的两大邪派月隐宫与曼荼罗门,亦正亦邪的拜火教和红莲教,及诸多远道而来的小门派。
西域武林因民族人种十分杂乱,数十年来皆是各自为阵,冲突不断,举办武林大会也不过是为了为门派树立威信,以在江湖中立足,参会者胜绩越多,所在门派便愈有声望,门徒越多,势力越大,巫阎浮任武林霸主逾十几年,浮屠教是如日中天,他在世时,七世浮屠令便如同阎王手中生死符,让人生便生,让人死便死,江湖中人莫敢不从。
可巫阎浮一死,浮屠教却成了一座人人皆想推倒的高楼··而白昙,则是高楼之上一颗不得不摘下的星··有意瞧瞧白昙功力是否真有涨进,巫阎浮站在台下,袖手旁观,果然见他短短一炷香功夫,便连败十人,比之十几年前初踏擂台的自己,已是有过之无不及,功夫似乎真比前几日与他交手时要高了不少。
白昙在台上愈战愈勇,三五招便又将一名拜火教的高手打得溃不成军,他下手极是狠绝,不留余地,落败之人非死即残,没一个全须全尾的,这拜火教的人也不例外,刚下擂台,便经脉寸断而亡。
可一番车轮战下来,他亦已是强弩之末,血气有了逆行之兆,握着兵器的手都微微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似接近了濒死边缘一般··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详,白昙却仍挺直了腰背,站定在擂台中心。
若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他亦要战到最后,打败这里所有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死也要死得漂亮··“还有谁敢对本座指指点点……尽管上来若无人敢应,本座便是当之无愧的武林霸主,谁再敢乱传本座谣言,本座便取谁的狗命”·听出他已体力不支,巫阎浮眉头一皱,心生一念,握紧手中长索——·索- xing -,便用这兵器在众人面前挫挫小狼崽子的锐气,让他得点教训。
伏鹿托着腮帮子扭过头去,看向身边男子:“爹爹,咱们现在出手么你再不杀这姓白的小子,他就要抢了武林霸主的位置啦”·伏鹿笑了笑,一手把玩着手里筚篥,一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急,咱们多等等,稳妥些。
你看,这么多人想要杀他,还能耗上一会·”·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矫健身影落到擂台上,身后竟背着八柄利剑,正是天阳派掌门苏幕遮,眼神- yin -沉的盯着他,似索命厉鬼。
少女的音容笑貌一下重现眼前,白昙心口一悸,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若说这空行门弟子不是这妖孽害的,我苏幕遮第一个不信·便是他,与本门起争端时,拿小女当作人质,害死了小女——”·周围霎时掀起一片声浪,讨伐怒骂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说,若本座用八人剑阵对付杀女仇人,算不算以多欺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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