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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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
因缘邂逅第98章 爱之珍之惜之·夏景帝一边听着述职禀告,一边打量着赵靖宜,看侄子的眼神是欣赏加赞赏,毫不掩饰··沉默,能干,不惹是生非,不参与夺嫡,一心为国,打着灯笼都难找,夏景帝不只一次感慨若是他的儿子……这,不说也罢。
“大善,经此一战,西北至少能有十年太平,呵呵,皆是靖宜之功,朕果然没有看错·”夏景帝拍拍赵靖宜的肩膀,心情极好,“今日想必劳累,也就不设晚宴了,待明日众将士休整之后,再为尔等庆功。”
“谢陛下”赵靖宜低头敛目行礼··夏景帝摆了摆手,失笑道:“嫡亲伯侄,作甚如此分生,这里又没有外人,太固执了可不好。”
“礼不可废·”·真是不懂变通,夏景帝无奈,又感到欣慰,“也罢,待会儿去给你皇祖母请个安,这两年天天念叨你,知道你回来,可是高兴着呢。”
提到太后,赵靖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是,荣儿在宫中多亏太后和陛下照顾,臣侄感激在心·”·“你啊”·老太后一见到赵靖宜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好一阵念叨,又是伤怀又是高兴。
“谢佛祖保佑,总算是囫囵回来了,若是有个万一,将来去了地下哀家可怎么跟你父王交代·”说着说着就恼怒地横了夏景帝一眼,“也是皇帝不争气,满朝文武就没一个当用的,这次回来可不能再让他去了。”
面对太后,夏景帝只能赔笑着点头答应,不过短时间内也没什么战事,倒也无妨··太后满意了,“荣儿呢,派人叫他过来,今- ri -你们父子就留下陪哀家用饭,王府里都没什么人,冷清。”
其实一点也不冷清·赵靖宜正想推辞,然而话语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来,因为宫女已经回禀,晚膳准备好了··想早些时候见到林公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永宁侯府的家宴上林曦喝了点酒,这会儿出了孝便没什么忌口,敬着两个舅舅一杯,又有萧玉衡萧玉祺逮着灌了几杯,于是这一点就变得过了点··林曦从不喝酒,酒量自是不行,稍微多一些便上脸,好在没有说胡话的毛病,安安静静地亮着眼睛端着酒杯。
萧玉衡有些不确定,端着杯子碰了碰林曦的,小声地问:“表弟,可是还行”·说完就见林曦乖巧地点头,自己举起酒杯就要喝起来··好吧,这已经高了。
他连忙按住林曦的酒杯,小心地取出,又吩咐丫鬟倒了碗茶给他,就见林曦默默地端起小口地喝着,默不作声,才放下心来··这个小祖宗身体好不容易调理好了,还是悠着点吧。
萧云宣侧头看了一眼,失笑道:“这是醉了”·萧家兄弟点了点头··于是永宁侯发话:“那就扶回去歇息吧,今日劳累,不必太晚,就散了吧。”
“多谢大少爷·”·团团圆圆扶过林曦,周妈妈向萧玉衡致谢··萧玉衡摆摆手道:“曦儿喝多了,你们小心服侍着,有什么事,直接过来寻我便是。”
等萧玉衡一走,周妈妈便快步地走进内室,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林曦,头疼道:“这是喝了多少呀”·林曦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头摇了摇又摆了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少爷,洗把脸,换身衣裳睡了可好”·团团拧了热帕子,林曦睁着眼睛点点头,由着团团给他擦脸擦手,很是配合··圆圆铺完了床出来,“少爷,起来一下,让奴婢给您换衣裳。”
林曦闻言便站了起来,伸开手··两个丫头闷笑地互相看了一眼,林青从不敢给林曦喝酒,怕坏了身子,后来好了些,也没甚应酬,如今这放开了喝还是第一次,却不想他家少爷喝醉了是个如此乖巧听话的模样。
麻利地整理完,两丫头便引着林曦走到床边,“少爷,这边安置吧·”·林曦站在床边,侧头歪了歪,不知在想什么,没动··“少爷,睡觉了。”
圆圆大着胆子轻轻推了他一下··林曦就着力便坐到了床边,圆圆松了口气,转身抬起他的脚,然而刚放到床上,这位乖乖的林公子就不乖了,又坐直了身体,放下了脚。
圆圆抬头,就看到林曦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少爷怎么了”·林曦没回答,就是用很乖巧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圆圆只好再抬一次脚,不过结果便是林公子再次坐在床上,发亮着眼睛一眨不眨。
“……”·三次之后,圆圆没法子了··团团侍弄好炭盆走过来,纳闷道:“少爷不困吗”·林曦摇摇头。
那怎么不睡·俩丫头互相望了眼,不解··“少爷怎么还坐着”周妈妈走进来,见林曦只着了薄薄的寝衣,不悦地看了团团圆圆一眼,便劝林曦道:“少爷,天儿冷,别坐着了,要是冻着可怎么办,赶紧躺下。”
林曦没动,眼睛依旧睁地铮亮··这醉鬼是最难伺候了··三人面面相觑,周妈妈问道:“少爷可还有事儿”·林曦又摇了摇头。
这下没辙了,周妈妈扶着额头,哭笑不得,“那少爷在等什么呢”·林曦眼睛蓦地一亮,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一派天真地回答:“人啊。”
清晰响亮··周妈妈和团圆姐妹惊诧不已,只听到周妈妈又问:“少爷等得是谁”·林曦歪了歪头,想了会儿,突然笑容忽地收敛,露出怒意来,“冰块面瘫老混蛋”·因缘邂逅·说完想了想又加了句,“臭流氓”·“……”这是被惊得没话说了,只听到倒吸凉气声。
她们家少爷向来温和有礼,何曾有过这样一面这酒喝得真是……周妈妈感觉有些头晕,勉强道:“少爷说的是可是谁”·林曦看着她们,眨了眨眼睛,过了半晌,一扭头,“不告诉你们。”
这不说又不睡的,究竟要闹哪样·只能再哄着,“少爷告诉周妈妈,周妈妈派人去请他过来可好”·林曦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他,肯定没空的。”
周妈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能耐着- xing -子劝道:“那不如等到明天,一早周妈妈便派人去请”·林曦眉头皱起来,忽然站起身,直直地走到窗子前打开,往外头望着,嘴里嘀咕,“没人吗说什么想不想的,哼哼,都是鬼扯”·周妈妈脸都黑了,今后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让林曦喝酒了,瞧这折腾的,没病都要作出病来。
“哎哟,我的少爷,这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啊,赶紧给少爷披上,快快”·至于林曦嘴里的嘟哝,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倒是暗暗记在心下了,拿眼看了两丫头一眼,后者赶紧低了头,拿起披风给林曦披上,小心劝着回床边。
这冷风一吹,渐渐地头脑也就清晰起来,默然片刻,林曦乖乖地回到床上一倒装死··赵靖宜耐着- xing -子陪着太后和皇帝用了晚膳,又说了会儿话,眼见着宫门下钥,便赶紧告辞。
太后瞧着孙子脸上的疲惫,心疼地说:“今日已晚还回去作甚直接便在宫里歇下吧·”·“外臣不宿宫中,礼不可废,孙儿更要遵守。”
赵靖宜一本正紧地回答,看起来无比的守规矩··夏景帝也是对这个侄子无语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赵靖宜勾起唇角,表情微缓,“陛下爱惜,臣侄心里明白,只是西北之境还有诸多事宜仓促之间未报周全,时日越久,疏漏越多,臣侄今日回去再做整理,明日朝会之时便可详细奏本。”
闻此良久,夏景帝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太后叹息道:“朕之侄可抵千军万马,乃朕之幸事,若吾朝上下皆如我侄这般,大夏何愁不繁荣,何惧四方来敌”·太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加深,看着赵靖宜的目光怎一个慈爱可尽说。
赵元荣默默地看了看他父王,又望了望感慨万千的帝王,顿时心中不解··父王出宫不是为了见表舅吗·“且去吧,不过可得注意身体,不可太过- cao -劳。”
夏景帝拗不过侄子,只能让步··太后说:“荣儿且留哀家这里吧·”·赵靖宜一抱拳,“谢陛下·”·等等·赵元荣蓦地睁大眼睛,这不是要将自己扔下,独自去见表舅吧·好你个父王·赵元荣气得涨红了脸,一把跑过去抱住赵靖宜的大腿,哭喊道:“父王又要丢下荣儿了吗呜呜……荣儿已经好久好久没见父王了呜呜……”·怎么可以忍心丢下年幼的儿子赵元荣纷忿忿地将手脚缠上去,别作梦了,他也要见表舅的。
赵靖宜的嘴角几步可见地抽了抽,很是欣慰地发现儿子的手脚力气挺大的,可见身体调养的不错··“乖,明日父王便来接荣儿可好”·想得美赵元荣摇头,“我就要跟父王在一起”·“这父子天- xing -可见是怎么也更改不了的,小没良心的,父王一来,咱们可就得靠边站喽”太后笑着嗔骂道。
夏景帝哈哈大笑,“行啦,靖宜,将荣儿也一同带回去吧,折子明日再写也是一样的,小东西三年没见,可得好好安抚才是·”·赵靖宜尴尬地领旨谢恩,知道摆脱不了,于是便一把抄起赵元荣,离宫。
马蹄哒哒地走在街上··赵元荣跟着赵靖宜骑马,坐在前面,便听到赵靖宜说:“天都黑了,永宁侯府恐怕已经歇息,再怎么想只能等到明日了,先回王府吧。”
赵元荣揪着大黑马的鬃毛,不悦地翘起了嘴巴,可是赵靖宜说的有道理,于是也就没闹腾,乖乖地回了王府··赵靖宜离家三年,赵元荣也是同样··睿王府上下灯火通明,等候着主人归家。
有曹公公在,大管家在,一切都如往常般井然有序,栖云轩依旧是那个模样··顾妈妈热泪盈眶地抱过赵元荣,一遍一遍地喊着小祖宗,絮絮叨叨地让赵元荣有些怀旧,不过也不自在。
他独立惯了,事实周全的顾妈妈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赵靖宜说:“去睡吧,明日再说·”·等赵元荣卧房的灯火一熄,睿亲王便立刻上了马,动作之迅速,犹如夜间突袭。
他家王爷是越来越急躁了,整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赶着翻人墙头··曹公公瞧瞧天上一轮满月,摇了摇头,夜黑月高,可真应景··他又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样才有人味儿。”
睿亲王爬人墙头的本事可是一流的水准,出入永宁侯府犹如无人之境··不一会儿就摸到了揽月轩,熟门熟路地站在林曦的屋外··林曦从来不喜欢丫鬟在他的屋里值夜,可不就方便了赵靖宜了吗·单膝跪在林曦的床头,就着月光银霜,看清了躺床上睡得正熟的林公子。
乌黑的长发衬着白皙的脸,长长的睫下投着淡淡的影子,看着这日思夜想的面容,赵靖宜心中忽然一片宁静··他轻轻地触碰那张俊秀的脸庞,带着薄茧的手指温柔地描绘林曦淡色的唇,此刻赵靖宜的表情称得上柔情似水,眼眸中毫不掩饰那抹爱意。
因缘邂逅·爱之珍之惜之··他忽然不想叫醒林曦了,只是轻轻地凑上前去,唇与唇轻柔地碰了碰··“曦儿……”轻声喟叹之后,赵靖宜从怀中掏出一枚木簪,轻轻地放在他的枕下。
怎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怎么悄无声息地走了··第99章 千里喜相逢·昨日喝了酒,兼之院试结束,今日更有理由赖床不起,丫鬟们知晓自家少爷的- xing -子,晚些时分才进来。
林曦揉了揉额头,依旧有些昏沉,不知是睡多了还是酒气未除··团团圆圆偷偷地瞄着林曦的脸色,只见一切如常,才吁了口气··昨天晚上的林公子,还是不提也罢。
“咦,少爷,这根簪子是从哪儿来的”·团团的惊讶声让林曦回头,只见她手里捏着一枚簪子,看起来似金似木,沉棕的色泽,泛着幽色亚光。
这并非林曦之物,然而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哪儿看到的”·林曦垂下眼皮,接过团团的簪子,触手温润,又似暖玉,有些沉,纹路清晰似祥云,花样倒并不复杂,一看便是给男子戴冠束发所用,说来他也快及冠了。
·一端磨得圆润柔和,一端尖锐如同利器,不知的材质,却见之贵重··团团皱了皱眉,“就在您的枕头低下呢,眼生的很,少爷,奴婢不记得您有这么一根簪子。”
她管着林曦贵重的饰物,林曦有些什么她都一清二楚,如此特别的簪子她绝对不会忘记,是以比较疑惑··然而林曦握着这根簪子却沉默不语,不过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内心。
他嘟哝了一句,“果然是臭流氓·”·心情无端变得极好,便打算辞行回白府,他还未与白老先生对题,虽说院试不过是科举的最初阶段,心中也有把握,不过到底还是稳妥些好。
只是起得晚了,临到中午,还是被太夫人留了下来用了午膳才离开··而此时的城西白府··白老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盘腿而坐的大徒弟,忍不住哼哼两声,“真是稀客,百八十年不见人影儿,不是弃文从武去了吗,王爷”·赵靖宜抬手执壶,斟上三杯茶,拿起其中一杯恭敬地递给白老先生,动作爽利,稳稳当当。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老师明明是赞同的,又何必总是耿耿于怀一日为师,终身便是,怎又做这口是心非之态·”·赵靖宜的表情冷峻依旧,只是此刻微微扬了扬锋利的眉尾,目光看着白老先生,朝着手中的杯子抬了抬下巴。
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白老先生被噎了回来,顿时不高兴,然而面对如青锋出鞘般锐利的大徒弟,他还是下意识地收敛了起来,不敢太过放肆··被自己的徒弟气势唬住,实在不是件光荣的事,然而虽心不甘情不愿,但他还是接过了茶杯,最多暗自嘀咕了一声“孽徒”。
声音虽轻,然而近在咫尺,赵靖宜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微哂,也不管这老头儿别扭,只是另递了一杯茶给赵元荣,最后一杯留给了自己··整个过程下来,俨然他才是此间白府的主人。
赵元荣默默地举着杯子喝茶,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眼珠子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顿时发现向来道骨仙风的师公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对着表舅可不是这幅怂样的,赵元荣撇了撇嘴。
赵靖宜从小就认真严肃,长大后更加气势如虹,如今战场上来回了两遭,越发不敢让人直视,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白老先生心中叹息一声,接着便笑眯着眼睛对赵元荣哄道:“荣儿,林曦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不是想他吗,去看看可好”·赵元荣眨了眨眼睛,立刻看向他父王,只见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等那小身板一远,白老先生便肃了面容道:“西北之事,信中诉之不详,可有不尽之言”·自然是有的··胡奴铁骑,西夷蛮兵,赵靖宜并不放在眼里,然而只有朝中- yin -私,才是让他头疼而恼怒的。
蜀王走私兵器敛财,镇西王府破灭,这其中的牵连赵靖宜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他是王族,高高在上,可俯瞰芸芸··他明白那把椅子只得一人坐,权力的争夺必伴随鲜血和人命,- yin -谋权术不可或缺,你死我活。
但他也是军人,将士,外敌入侵,浴血征战,无可厚非··可忽然间发现,因为私利才引来外敌觊觎,内鬼出,忠将亡,细想便是一股冷意,多么悲凉··赵靖宜说的简短,然而寥寥数语却已足够,白老先生握紧的拳头缓缓分开,看着赵靖宜问:“你可启奏陛下”·赵靖宜目光冷冽,“怎敢。”
奏章早已写好,而这件事在今日朝堂他只字未提,也从未想过提起··虽君轻,天下为重,但说到底这国这江山是当今陛下的,今后不是梁王就是蜀王的,就算皇帝知晓难道能杀了蜀王给镇西王府偿命,给死在边境的万千将士赔罪·赵靖宜不怕蜀王,但也不希望平白对上。
白老先生捏着茶杯,沉默许久,才问:“如此大的一个把柄,谨之,你要如何作为”·闻言赵靖宜冷硬的脸上,那双锐利似狼的双眸忽然放光,又骤然收敛,放在膝上的手拳握后,才低沉着声音说:“怎说”·白老先生忽然露出一抹嘲讽,“此事何须讲于老夫”·赵靖宜闻言拳头握紧,坐直身体,浓重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望老师助学生一臂之力。”
白老先生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皮缓缓垂下,“此事难于上青天·”·“老师可会反对”··因缘邂逅“……”这还真难以启齿,太过大逆不道。
白老先生现在万分后悔提起此事,谈谈风花雪月多好,讲什么国家大事,他抬头望天,但心里仿佛种了种子发了芽再也无法平静自持··低低沉沉的笑声响起,赵靖宜取过被老师差点握碎的杯子,续上茶水,又塞回了他的手上说:“老师想什么呢,皇上千秋正盛,九皇子虽小,过了几年也就大了,届时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忽然听到赵靖宜略带轻松之调,老先生怔然片刻,望着手里的杯子,恍惚间忽然感觉背上一凉,却不想在这冬日严寒中出了冷汗··他闭了闭眼睛,道:“是老夫想左了。”
赵靖宜微微勾唇··“曦儿应该到了·”赵靖宜起身,一理身上褶皱,未理会侍从递上来的披风,便昂首举步从容而去,背影坚毅冷肃,行走间带着迫人气势。
白老先生扶额,心痒头疼又带着浓烈的罪恶之感,心道今后这念头只会如野草疯长,再难压制··林曦的马车刚停下,便听到车外传来一声清脆雀跃的声音,“表舅。”
赵元荣总能让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待掀开车帐,便看到那一脸欢喜灿烂的小脸,唤了声,“荣儿·”·林曦走出车厢,正要踩下马车,却不想旁边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臂,微微一拉,林曦的身体便站立不稳朝着车下倒去……·身后的两丫头顿时惊叫道:“少爷”·伸手不及。
然而一只坚实的胳膊已经揽住了林曦的腰身,轻轻一用力,林曦真个身体便被这人抱了个满怀··扑面而来的浓重气息让林曦几乎窒了一窒,身体蓦地僵硬,之后才缓缓地软和,忆起这熟悉的感觉。
“小心·”沉沉而磁- xing -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唇似有若无地触碰耳尖··这人真是……·众目睽睽之下,林曦的脸皮还没练就铜墙铁壁,这淡淡的暧昧足够让他不自在了。
“王爷·”林曦轻轻推了推··赵靖宜突然兴起捉弄之意,肃着一张脸,故作正经地问:“林公子可是站稳了”·而林曦的披风底下那只胳膊依旧搂地牢牢的,宽大的手掌还贴着腰侧轻轻摩挲,极尽调戏之意。
三年未见,这心尖上的少年已从记忆中成长,青涩稚嫩褪去,俊秀的面容,满身的风雅,嘴边噙着淡淡的笑容,此刻望着赵元荣的目光温和柔软,这站于车马前的风姿足够撩拨赵靖宜了。
抱住了便舍不得放开,赵靖宜眼中的暗色加深,只觉得周围无比碍眼··这个人还要不要脸了·林曦咬了咬唇,低喝道:“还不赶紧放开。”
昨晚夜深人静也就算了,今日还想宣布于众不成·见人开始羞恼,赵靖宜只得从善如流地放开胳膊,林曦正松一口气,却不想这人松开手臂却拉着他的手,嘴里还郑重其事地说话。
“杵在门口作甚,赶紧进去,老师已经等候你多时了·”·握住自己的手牢而有力,林曦甩了甩没有甩脱,然而一抬头看到赵靖宜深刻的面容,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渐渐地他就停止折腾了。
既然已经互明心意,又何必太过于在乎周遭,闹得分生··“王爷亲自迎接,曦倍感荣幸,请吧·”·说完带着笑意,率先进了白府,赵靖宜俊冷的脸顿时冰雪融化,罕见地显示着喜悦。
只留下身后瞪着眼睛的赵元荣,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表舅和父王相亲相爱手牵手地走进白府,似乎皆忘了他的存在··他环视一周,睿王府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作为雕塑一动不动。
而林家的仆从,那两朵圆润的姐妹花则诧异又怪异地互望了一眼,疑惑丛生·直到卫甲提醒才匆匆跟着进去··赵元荣苦恼地捧住脸,他悲哀地发现父王一回来,自己就成多余的了。
进了白府,老先生还坐在原处等着,眯着眼睛看着踏着雪地而来的师兄弟,眼露诧异··林曦是赵靖宜推荐给他收关门弟子,可见对其看重,却不想相处一起,不可一世的睿王爷还有如此温和可亲的时候。
于是让他纠结万分的念头顿时抛在脑袋,反而颇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事出反常必有妖··相比他人,白老先生更加了解赵靖宜,他的视线在其相牵的手上顿了顿。
林曦恭恭敬敬地给白老先生见礼之后才坐下,赵靖宜坐于一侧,顺手斟茶··“卷子如何,可有为难之处”·林曦笑道:“老师之徒,自是顺利应答。”
接着便说了卷子题目以及自己的回答,不急不缓,悠然自在,让白老先生分外满意··“虽尚可,但不可懈怠,院试不过只是个开始,真正有才之人从乡试之后开始分晓。”
之前被赵靖宜惊了一惊,如见面对林曦,顿时发现还是小徒弟乖巧懂事,又贴心··赵靖宜微勾唇角,心情愉悦,可见林曦跟白老先生相处的不错··“曦儿本就才情俱佳,不过因身体之故耽搁了,有老师教导,直入金殿指日可待。”
第100章 三年得一吻·皇室王族,文武百官,依次而坐,宫廷赐宴,是为北伐庆功··大殿之中烛火辉煌,中央舞姬身着彩衣,飞扬长袖,整齐着舞姿和着丝竹之音跳舞,席宴之中觥筹交错,人声渐沸。
帝王搂着貌美的宠妃坐于丹陛之上,荣光满面,兴致正浓,那宫妃笑语嫣嫣地倚在帝王怀中,眼波流转青春动人,却是刚生了小公主荣升为淑妃的张嫔,而贵妃和贤妃则分坐于皇座左右。
其下第一位则为梁王和蜀王,宣示着这两位皇子昭然的地位,文武百官的目光也多停留,各派各系,视线交会之处暗色涌动··因缘邂逅·两王身后坐着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陵王,带着漫不经心,似乎对这觥筹交错提不起兴趣。
九皇子赵靖宇坐在他的旁边,也是第一次宫宴上有他的位置·因赵元荣之故,才渐渐现于人前,不过依旧不受重视··再往下便是赵靖宜,这场宫宴瞩目的焦点。
不过睿亲王向来不理会这些若有似无的试探,冷峻的脸上肃然依旧,仿若未觉,又似轻蔑,遥遥置身事外··不需言语,那隐含暗喻带着刺探的目光一旦触碰到他锐利冰冷的眼眸,纷纷生受不住慌忙移开。
三年未见,睿亲王的气势更加摄人,眼中锋芒无人能抗·周围一圈,真没有大臣敢上前交谈,只有几个随军争战的将军一同喝了几杯··“好”·一曲落下,舞姬敛目盈盈跪拜帝王,缓缓退下。
长条坐席上的百官起身,梁王蜀王率领朝帝王叩拜行礼,齐声恭贺:“恭祝四海平夷,扬名国威,大夏千秋万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夏景帝开怀畅快,今日看自己俩儿子也颇为顺眼,抬手平身。
梁王出列道:“父皇,此战大获全胜乃因三军将士奋战之勇,主帅谋略之计,父皇英明之主,更是天意所归您不知道,儿臣封地之内忽然出现一匹白鹿,通身雪白,敏捷聪慧,此乃祥瑞之照,已由臣下小心照看送至京城,敬献父皇”·帝王执政之期,出现白鹿巨龟锦鸟等瑞兽皆是吉兆祥和之相,是上天对帝王的认可,天命所在,众望所归。
即使是昏君也希望自己得天命,更何况一向自诩英主的夏景帝·此时此刻祥瑞出现的太是时候了,夏景帝极为高兴,再加上百官恭贺,当场大笑三声,赞赏梁王用心,赏赐丰厚,看儿子的眼神也是分外慈爱。
贵妃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掩藏不住得意,颇为挑衅地看了眼对面的贤妃··贤妃强忍着笑容,眼眸冰冷,看蜀王的目光带着一份焦急··蜀王眯着眼睛心中冷笑一声,他的好哥哥献了祥瑞,得了先机,不过论了解帝王心思,他也不逞多让。
于是一掀锦袍,大步而出,高声叩首道:“父皇,此战全胜乃父皇执政清明,开创盛世功绩,既是祥瑞出,上天意,便是万世千秋之功,儿臣恳请父皇登泰封禅,祭天立碑”·蜀王此言一出,众臣顿时哗然,梁王脸色剧变- yin -沉,只见夏景帝蓦地起身,额前九朝冕珠交错碰撞·帝王鲜少如此激动,此刻却是顾不得了,又惊觉自己失态,便道:“朕虽自问勤勉为政,无一日懈怠,但……但勤政有余,进取不足,天灾人祸,百姓困苦,在位二十年之久今日才平定四方,实无法同圣帝明君相比,百年之后也无脸面见太祖皇帝,怎可……怎可自大封禅,荣登泰山不妥,不妥……此话便当做未曾听到,皇儿不必多说退下吧”·夏景帝虽如是说话,但神情激动,难以自制。
蜀王当机立断伏地而拜,大喊道:“父皇,胡奴之祸素来已久,早在先皇在位期间朝中便已无人能敌,日益积弱至今,现胡奴降书已下,俯首称臣,四海来朝指日可待,正是父皇之功,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无外敌之乱,百姓自能修生养息,湖广、蜀地、江南粮库丰足,天灾人祸频频,却次次平安度过,恢复元气亦是迟早之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兵防强盛,儿臣不知还要如何才算开元盛世,但若由儿臣来说,今后定要延续父皇执政之路,恳请父皇登泰封禅以示后代”·蜀王之声从未如此刻这般铿锵掷地,目光也从未像此刻这样充满儒慕和崇敬,还带着一丝畏惧。
视线不经意地从皇帝的脸上而过,赵靖宜端起酒杯轻抿,借此掩盖嘴角讽刺··文武百官半晌没有反应,似乎还未从这大胆提议中清醒过来,但总有那么一个快速响应,立刻出列应和,“皇上,臣附议,老臣历经两代帝王,胡奴战败投降却是本朝才见识到,皇上圣明之君,应当登泰封禅”·话音落下,看帝王随之微微颔首,众人才恍然大悟,不管当今皇帝是否够得上圣明,但没有谁能够抵挡此等诱惑,在蜀王提议开始,封禅之事便已经决定了。
如今的夏景帝不过只要一个名正言顺的阶梯罢了··再不需多言,梁王咬了咬牙,立刻跪在蜀王身侧,高呼:“请父皇封禅”·“请皇上下旨封禅”文武百官再无异言,纷纷跪地拜服。
夏景帝脸色涨红,欣喜的目光一一从大殿之下的大臣看过,直到落在睿亲王身上,“靖宜如何之说”·说到底谁都知道最大的功臣是谁。
赵靖宜单跪在人群之中抬头起身,抱拳沉声道:“四海蛮夷皆仰望于陛下·”·“好朕便不再推却,礼部择吉日封禅·”·等宴罢出宫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赵靖宜借着接儿子的名义又再次带人到了白府,光明正大··院中静悄,烛火微亮,只有一个人影还静静地站在门口··赵靖宜一看便快了几步,一把抓住人,手伸进大氅里握住那双手,声音忍不住沉了下来,“怎的站在门口,下着雪,不冷”·“不冷,有暖炉子。”
林曦任他握住,还带着他的手碰了碰怀抱着的小暖炉,林公子冬日必备一个,“我的身体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林曦抬头望了望赵靖宜,看到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雪已经开始下了,夜晚更冷,呼出的气白茫茫的一片··赵靖宜并不赞成,不过看林曦一眨不眨的眼睛,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又给他裹了一层,远远望去就是一个胖圆球,只留下一张脸露在外头。
林曦有些妒忌地看着赵靖宜只穿了身单薄的亲王蟒袍,身姿挺拔,相貌英俊,特别霸气,而且一点也不怕冷,他还记得这人的怀抱也是热乎乎的··说起来此刻他的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因缘邂逅·“荣儿呢”赵靖宜站在廊下,堪堪避免雪落在身上,将寒气堵在外头··“等你等不到,便睡着了·”林曦说,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赵靖宜,一动不动。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就寝”赵靖宜眼露疑惑,皱了皱眉头,轻嗅了一下,讶然道:“你喝酒了”·林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从一层又一层的大氅披风里伸出手指摇了摇,“一点点。”
一点点就是这模样·赵靖宜算是见识到了,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眼林曦··昏暗的烛火下,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意外的明亮,似乎清醒又似乎醉了,此刻的林曦看起来意外的乖巧好骗。
一种抓耳挠腮之痒从心底油然而生,赵靖宜强忍着念头,低声问:“曦儿是特地等我的吗”·林曦动了动鼻子,接着赵靖宜欣喜地看到他点了点头。
“想我了”·林曦还是诚实地“嗯”了一声··赵靖宜心里顿时一片火热,全身都暖烘烘的,忍不住便将人抱在怀里,正要亲热一下,便听到暗中的暗卫传来一声轻咳,接着一串脚步声快速小跑而来,赵靖宜暗叹一声“可惜”便放开了手。
“少爷,天,您怎么在门口……王爷”圆圆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看到他家少爷面前杵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顿时吓了一跳,再一看才发现是睿王爷,慌忙行礼。
道貌岸然的赵靖宜抬手平了平,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今日怎么喝酒了”·圆圆说来忍不住一阵嗔怪,“白老先生似乎心情不好,道少爷既然从士,少不得应酬,便拉着少爷陪他一起喝。”
说到这里也挺无奈,“少爷极少喝酒,酒量浅的很,老先生未醉,他就成这样了·”·这样挺好,可实诚了·赵靖宜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今后少不得要让林曦多喝几杯,好骗的很。
“给王爷添麻烦了,这儿冷,不妨先进屋吧·”·屋子里暖和,林曦裹了多,立刻难受地解身上的披风,圆圆正打算放下醒酒汤过去帮忙,却发现睿亲王已经伸手替林曦解开了,而且还体贴地给他理了理头发,动作极为轻柔。
林曦拿眼睛看他,仿若不认识,仔细地看了许久,“赵靖宜”·后者应了一声··话音刚落林曦忽然站起身便要将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嘟哝,“不是该半夜偷偷来的吗不行,要重新来过,偷偷的知道吗门要关起来的,不能给其他人看到的……”·饶是赵靖宜再如何淡定,也绷不住脸皮了,而林曦还在认真又使劲地推他,“臭流氓,老混蛋,大冰块……让你装,装装装……”·赵靖宜看着胸膛前的双手,侧过脸,视线扫过圆圆。
此刻圆圆人如其名,瞪圆了眼睛,视线一点一点地落到赵靖宜身上,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曦儿别闹了,要露馅了··赵靖宜叹了口气,灭口的想法从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丢了出去。
不过他毕竟见惯大场面,生死都不怕,这种小事自是不在话下,最初的惊诧之后便若无其事地朝圆圆吩咐:“这里有本王,出去将门带上·”·对心上人当然是温柔以待,一个丫鬟那就没什么好商议的。
·圆圆在赵靖宜摄人的气势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头脑空白··“管住你的嘴·”·圆圆捂住嘴杵在门口没动,毕竟衷心护住,总觉得他家少爷好吃亏,然而不等她挣扎着做些什么,卫甲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拉着她就匆匆跑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人一走,这下没什么好犹豫的,林曦的推攮对赵靖宜来说简直跟玩闹似的,直接一把搂住腰身,将人抱在怀里,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三年就这一个亲吻,实在美好的让赵靖宜感慨一声老天爷。
第101章 擦枪即将走火·赵靖宜活了近三十,毕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了·心尖上的人在怀,此刻又听话顺从,如何能够坐怀不乱·憋了好几年,一肚子邪火,恨不得将人揉搓进身体里,连皮带骨拆吃干净。
周围浓郁的都是赵靖宜的气息,林曦被他亲地喘不过气来,身体又软的使不上劲,脸顿时憋的通红,眼睛迷茫又水润,看得赵靖宜心中的那把火越烧越旺,终于抱起他,进了内室。
背着柔软的床铺,林曦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清明,但不久又晕眩了起来,愣愣地看着解衣宽带的赵靖宜,毫无防范··此等大好机会,行军作战向来懂得掌握时机的赵靖宜怎会不明白。
利落地退下衣裳,露出结实的胸膛,紧致的腰腹,薄薄的肌肉下仿佛蓄满了力量,似乎随时待发·赵靖宜此刻赤裸了上身,只留了亵裤,上了床,低下身整个人罩在林曦身上。
“曦儿·”喟然的叹息带着隐忍的欲望,赵靖宜的手放在林曦的腰间,按在腰封上缓缓地摩挲,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可否”屋内虽炭火烧的旺,但毕竟冬日寒冷,可此时的赵靖宜裸露的肌肤上沁着细细的汗珠。
林曦晕眩但他并非毫无判断力,吃惊于当下境地,无从考究其过程,心中不安快速笼上心头,腰带的松缓让他忍不住抓住往衣内而入的手,脱口而出道,“赵靖宜,你要上我”·若是平日里的林曦断断不会如此粗俗直白,赵靖宜不知道“上”为何意,但联想此情此景,也瞬间理会了意思。
“对·”今日来白府之前赵靖宜从未想过要了林曦,只是机会太难的了,他不得不屈从于男人的本- xing -,征服的欲望··人若是成为他的,怎么也该逃不出手心了吧·自负又自大的想法,可如今赵靖宜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然而……·因缘邂逅·“不行·”·林曦的拒绝的也是干脆,赵靖宜怔了怔,锋利的眉间顿时拧紧,眼中的暗火仿佛一簇就燃,他死死地盯着林曦,暗哑着声音问:“为何”·罩在身上压迫十足的强健躯体,那仿佛要将人剥皮拆骨的眼神,让林曦忍不住心悸。
酒瞬间醒了大半,林曦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抵在面前火热的胸膛上,咬了咬唇,想着真是喝酒误事,即使喜欢赵靖宜也没想过这么快就滚到床上来·这显然是蓄剑待发的状态,战场三年不用说一肚子欲火,稍稍一撩拨,定是天雷勾地火燎原一片。
林曦自然明白,但是理解跟愿意那是两码事情,他可不认为他跟赵靖宜的关系可以走到这一步··抬起眼睛回望赵靖宜,林曦轻声而又坚定地说:“王爷便当尊重我吧。”
此言一出,赵靖宜瞬间失了往日的风度,眸光恶狠狠地盯着林曦,恨不得将人立刻强行办了,看得林曦紧张地下意识放轻了呼气,不敢动弹··同样是男人,但不得不承认,实力悬殊相差太大,动起手来他没任何胜算。
“啊”脖颈上一股温热的刺痛让林曦忍不住惊叫出声,“赵靖宜”·混蛋真敢来强的·赵靖宜埋首在林曦的脖颈间,对着眼前那根细皮嫩肉的脖子吮吸啃咬起来,手胡乱地抚摸着身下躯体,仿佛泻气一般。
喷出的热气加上细密的疼让林曦不禁蜷起了手指,抓紧了床单··混账·林曦正要推拒,赵靖宜却忽的停了手和嘴,撑着手臂在上头看他,危险而深沉。
林曦都没敢抬手摸摸火辣辣的脖子,只是拿- shi -润而抗拒的眸子看他··僵持了良久,一声重重的叹息从赵靖宜的口中吐出,听在林曦的耳中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不过那紧绷的气氛倒是缓和了。
危机解除,清白可保,林曦不禁松懈下来,却不想头上的- yin -影压了下来,唇上又是一热··“唔……”·这吻极深,但也短暂,最后再重重地啃了一遍林曦的唇,赵靖宜翻身下床,结实起伏的胸膛昭示他的不甘和无奈。
这算结束了吧,林曦喘着气,才慢慢转过头看赵靖宜··他撑起上身,视线不禁往赵靖宜下面瞄了瞄,垂了垂眼皮,却忍不住扬起唇角··赵靖宜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林曦身上离开过,眼见这小子一脸戏谑,顿时郁气于胸。
想他堂堂超品亲王,却拿不下一个文弱书生,实在是……算了,自己一往情深又有何法可解,终究不忍心··“过来,给我更衣·”赵靖宜的口气可说不上好。
林曦想了想,还是磨磨蹭蹭下了床,手上忙碌地系着腰带,整理衣襟,包裹地严严实实,看得赵靖宜郁闷不已··不过天儿也冷,赵靖宜也怕林曦冻着,只好自己穿上衣服,等林曦凑到跟前,只需要帮他披上蟒袍就好了。
“我回去了,你早些歇息,荣儿便暂时跟着你,我会向皇上请旨,不必担心·”·林曦象征- xing -地帮赵靖宜整理好衣服,点头道:“好·”·现在看起来可真温顺,赵靖宜无奈,“你酒量差,喝多了就说胡话,这次在我面前就算了,今后在外头可要当心。”
“啊”林曦惊讶,“我说了什么吗”·看这神情,是不记得了·赵靖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那胖丫头,你我之事,该知道的怕是都知道了。”
林曦瞬间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要灭口吗”赵靖宜很认真地问他··林曦拿眼睛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迟早是要知道的。”
那可不,赵靖宜立刻满意了,林曦这话已经说明他的态度··他尊重林曦,可不代表一直愿意偷偷摸摸地来··“我走了·”赵靖宜说。
·“嗯·”林曦点头··不过两个人谁都没迈动脚··暧昧的气氛缓缓地流淌,林曦却又不想说出让赵靖宜离开的话··赵靖宜想了想时间也不算紧,便拉着林曦坐下问:“听你的丫头说,老师心情不好,可知为何”·他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茶水还算温热,便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林曦。
赵靖宜打破了沉寂,林曦松了心神,喝了一水,缓了缓道:“老师的- xing -子,你也知道,看似淡泊,实则忧国忧民,当今两位皇子一个比一个不像样,陵王- xing -格懦弱,九皇子年纪小,又不受宠,皇上健康长寿还好,若是有个万一,大夏朝的未来可就……”·完蛋了林曦微笑着在心里补充,而且看这趋势,十有八九出乱子。
赵靖宜握着茶杯把玩着,忽然很想知道若是林曦知晓自己的打算,届时苦读圣贤书的林公子会如何抉择·不过这个想法实在太危险了,他只是稍稍透露给白如松一点想法,这位临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当代大儒已经慌了心神,不然不会拉着小徒弟借酒消愁的。
“你怎么看”赵靖宜平静地问··林曦笑了笑,他的想法可是大逆不道··“夜深了,还不走”·林曦象征- xing -地推了推,赵靖宜忽然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入了怀里,闷声说:“走了。”
廊下的圆圆哈着热气左脚换右脚,眼露焦急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知道自己一个小丫鬟没什么用处,可就是担心自家少爷吃亏··卫甲要给她披上外衣也都拒绝了,此刻她宁愿冻着了也不肯受睿王府一点好处。
门开了,圆圆立刻赶了过去,差点撞上了赵靖宜,敷衍地欠了欠身··赵靖宜自不会跟一个丫鬟见识,只是回身阻了林曦出来,“外面冷,你就在里头别出来。”
因缘邂逅·口气极为柔和,若是圆圆不知道他对自家少爷的觊觎,自是认为睿王爷平易近人,然而这会儿看赵靖宜的目光就跟看一头大尾巴狼一模一样的··林曦留在门内,看着赵靖宜带着亲卫融入夜色中。
“少爷·”·见到全须全尾的林曦,圆圆总算松了一口气,劝着他进了屋内,关上门··“我酒已经醒了大半,那碗汤就不必喝了,安置吧。”
圆圆有千言万语要问,可是面对坦荡荡的林曦她又问不出话来,而且看刚才情形,也不是睿亲王一头热,自家少爷也早有想法了··可是作为林曦的贴身丫鬟,她却一无所知,细想起来,其实早有征兆,然而她心粗,忽略了。
圆圆心里一团麻,她毕竟年纪小,此情此景,不知如何应对··是否该告诉周妈妈,让她劝劝少爷,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名声实在不好·可另一方面若不是今日被她撞见,林曦恐怕还要瞒着,作为他的丫鬟,少爷不发话,岂能自己胡乱传话。
圆圆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给林曦换衣裳,然而刚解下扣子,却忽然眼尖地看到林曦的脖子颈弯处满是浅浅的牙印和吻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显然··即使未经人事,已经十六的圆圆也知晓情事一二了,她圆脸顿时潮红一片,她的目光落在床铺上,因之前的亲热被子床单皱在了一起,不需多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袋清成空白,只留下满脑子的“自家少爷被占便宜了”·林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火热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上面,脸也不禁红了起来,不过丫头面前还是极为淡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发什么呆,赶紧的,我冷了。”
圆圆回过神,强忍着汹涌而出的眼泪替林曦换好衣裳,整理好床铺,服侍他歇下··一切安顿好之后,她犹豫了,可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问道:“少爷,恕奴婢多嘴,可是王爷他……他……”·她实在不好说那话。
林曦知道她问什么,于是侧过头看着快要急哭了的丫头,微微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愿意的·”·第102章 林曦中秀才·十日之后院试放榜,虽不如春闱那般受人瞩目,不过看榜的人也是将红榜里里外外包了个严实。
林方机灵地钻出人群,带着一脸喜色回来,刚迈进白府的大门就开了大嗓门:“第二名,咱们少爷得了个第二名”·那是很不错的成绩了,白府上下立刻喜气洋洋,轮番着向林曦恭贺,一早准备好的鞭炮也拎到了门口,噼里啪啦一阵作响。
西城白府的白大儒就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考上也是应当的,名次靠前,今后前途不可估量,左邻右舍也纷纷遣人过来祝贺··林曦矜持地接收所有的夸奖之词,谦虚地应了一遍又一遍的“哪里哪里”,“过奖过奖”,脸都要笑僵了。
一转头就看见周妈妈双目含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半天,又朝着门口跪下低声念叨:“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咱们少爷终于出人头地了·”·不过是个秀才却搞了如此大的阵势,失笑的同时心里又是一股酸涩,这些从林家而来的老人最大的心愿莫过于他的出人头地,振兴林家了。
在这喜悦的日子里,林曦不禁感觉肩上的担子沉重了起来··他摸着赵元荣的脑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老先生的书房,顿了顿,神情微沉··自从赵靖宜拜访之后,他的老师就有些不正常,心事重重还时不时叹气,见到他总是张了张嘴就没了下文,言语之中也多有含糊。
白老先生虽淡泊名利,看起来豁达不理朝事,但每日给林曦授课讲业之时却句句不离政务实事、为官之道,两人论辩也多有涉及当今朝廷的弊端缺处,朝夕相处间林曦自是明白老师的抱负和希望。
他从未见过老先生如此忧心难安过··他拍了拍赵元荣的肩膀,让他跟着团团圆圆玩耍,自己则提了壶茶转身敲开了老先生书房门··门外热闹依旧,门一关里面就顿时安静了下来。
林曦走进内书房,目光微微一扫,就看到白老先生面前那饱蘸墨汁的笔和雪白一片的宣纸··“成绩如何”案桌后的白老先生问,沉着声音,有些干涩,似乎许久没说话了。
“第二·”林曦放下茶壶,掀了一个茶杯,伴随着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茶香顿时四溢·他端着茶杯走向白老先生,恍若平常地说:“这是师兄送来的普洱,听说您喜欢,便沏了一壶,闻这味道应该不差。”
·说到赵靖宜,林曦眼尖地发现老先生接杯子的手顿了一顿,才若无其事地接过··林曦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头,听到老先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
居然没按照往日讽刺他一句,如“为师的嫡传弟子,即使是头名也是应当,屈于人下,有何可庆贺”之类言语,可见心不在焉的厉害。
林曦忍不住便问道:“老师,师兄那日与您说了什么让您如此忐忑辗转学生不才,可否倾听一二·”·自己的反常,林曦若是感觉不出来,那这个徒弟也是白收了。
只是滋事重大,即使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白老先生也无法做出抉择··赵靖宜那胆大妄为的念头让他热血沸腾,蠢蠢欲动,这条道路虽然荆棘艰难希望渺茫,清誉必将毁于一旦,可若是成功,大夏的未来便有了希望,他相信赵靖宜,相信自己的眼光。
然而名望名声可抛,但他身后有整个白氏宗族及姻亲故友需要考虑,一旦失败,满门清贵万劫不复,还有喜爱的小徒弟……岂能皆拖入这条危险的船中·正想随意捏个借口打发,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徒弟聪明,他又何须欺骗。
“此事并非为师刻意隐瞒,只是曦儿,你如今还太过渺小,知道这些于你并非益事,老老实实读书用功,将来上得金殿有了一席说话之地,才是最为重要的·”·因缘邂逅·白老先生的苦口婆心,让林曦的眉间越发拧紧。
他的老师平日里何话不曾对他言明,冒犯龙威之语也是玩笑间就说了出来,可赵靖宜战场而归,第一次拜访就让老师慌了心神,实在让林曦费解··不断回想这几日白老先生的只字片语,一个隐约的念头渐渐浮现,他正了正心神说:“老师,学生虽不知为了何事,但您的所思所想无非为了这黎民百姓,大夏江山,学生猜测想必您心中早有了决断,而此刻的矛盾愁苦,不过是得失难衡罢了。
老师心有丘壑,本该出山匡扶社稷,学生早就知道您不会一直窝在白家学馆做个教书先生,既已决定,做了便是,何须顾忌太多林曦作为您的学生,三年相处,唯有信任二字。”
白老先生神色怔然,心中振动,忍不住唤了一声:“曦儿……”·林曦淡淡一笑道:“此为林曦肺腑之言,老师不必感动·不过您已茶饭不思多日,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的,况且容学生提醒一句,您已经不年轻了,事情要做,身体也该保重才是。
若是累垮了,再感天动地的想法也是白搭·”·白老先生酸涩甘甜的心房忽然被加了一股白水,瞬间冲了个干净··他笑骂道:“臭小子·”·林曦弯了弯眼睛,浑不在意。
“今日定要庆功的,吉婶卯足了劲做了一桌好菜,非得让学生劝您好好用饭·您可得给学生个面子,多吃两口才是,下午估计永宁侯府的人就来了,学生还得赶着下一场呢。”
白老先生的感动已经没了影子,闻言便如赶蚊蝇一般挥了挥手,“滚吧,少喝些酒,不到半斤就不知东南西北也真够丢人的·”·说到酒量,林曦顿时讪讪不知说什么了,想到引狼入室的那晚,他发誓从今往后定要滴酒不沾,丢人是小,要是说了不该说的那才是要人命了。
“那学生告退了,您差不多也就出来吧·”·林曦见老先生神色已经放松,心里也踏实了下来,然而走到门口忽然听到白老先生唤住了他··“第二的成绩,勉强还算凑合,这几日也别放松,好好温习功课,过了年后开春便准备去国子监吧。”
林曦惊讶地回身道:“老师不是向来看不上国子监的吗怎么忽然……”·白老先生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恩荫纨绔众多,学风的确不够严谨,不过也有真才实学的,去见识见识也好。”
林曦的学业,百老先生自是不会随便,这么做也定有深意,是以林曦便不再多言··只是踏出门口,还是有些失望,最终他的老师还是没有说出究竟为何。
不过林曦毕竟不是迂腐之人,白老先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还有另外一位,总能拷问出他想知道的··只是这人这会儿忙得根本没空过来,连夜晚爬墙都不见人影,一时之间还真许久未见面了。
此刻的赵靖宜刚从京郊大营回来,身上落满了雪,还没解下披风喝口热水,羽林军统领苏扬,巡防营指挥使章毅以及五城兵马司萧云宣就联袂而来··“让他们去书房等着,本王稍后便去。”
曹公公即刻吩咐下去,又指挥着下人给赵靖宜更衣送水,安排妥当之后便笑着说:“王爷,院试的红榜已经出来了,林公子得了第二名·”·只见赵靖宜紧绷的脸顷刻间就缓和了下来,堪比春风化雪。
他温和了声音,显得愉悦,“这是喜事正该庆贺一番,你立即去翻翻库房,记得这次皇上赏了不少好物,挑些稀罕的先送过去·”说到这里赵靖宜的脸又冷了,“本王应当亲自前去,只是……暂时抽不开身,你亲自告之于他,让他不要多心。”
回归的西北军安置在了京郊大营,兵马- cao -练离不开他,圣旨未下,巡防营依旧受他节制··本就忙碌,再加上此次蜀王天马行空的一个神来马屁,赵靖宜再也没有空闲时间了。
禁军、五城兵马司加上巡防营为了天子封禅之事,只是出个宫,离开京城一事就商议了一次又一次,今日想必终究有了结果,赵靖宜位高权重,他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实在搁不下手。
曹公公连连点头,“王爷放心,林公子并非一般小女子,定能体谅王爷的辛苦·”·是啊,太体谅了,这么长时间没去找他也不见来问候一声··赵靖宜想起那日被直截了当地踹下了床,一下子黑了脸。
这中了秀才就是有了功名,传言道鞭炮声一响,媒婆齐上门,鞭炮声一落,双喜就临门·虽夸张了些,可林曦这样的品貌,赵靖宜顿时感觉很不放心··他叫住曹公公,“贺礼照送,不过你去跟他说晚些时候我就去找他。”
曹公公看着他家王爷下意识地原地来回跺了几步,一副担心焦躁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王爷,您这夜会佳人的本事也是越来越高了·”·赵靖宜顿了下脚步,侧眼看了这老公公一眼,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出去了。
这患得患失的心情,一个公公怎么能够理解··然而赵靖宜终究食言了··皇帝出宫本就是头等大事,想当初一个元宵佳节的微服私访就让四方兵马紧张地人仰马翻,最终还出了事。
这会儿不仅出宫,还要出京城,简直是要人命了··京兆府尹倒是好,这次封禅声势浩大他反而管不着,直接由禁军,五城兵马司和巡防营负责安防··禁军最为倒霉必须是从始至终跟到尾,京城里还好些,出了城门才让人提心吊胆,况且皇帝还是大张旗鼓地出行。
大夏朝如今虽大致国泰民安,可作乱反贼依旧不少,再加上周边敌国小国的探子,明晃晃的一个大靶子··禁军五万兵马根本不够,要知道除了夏景帝自己还有后妃皇子,一干朝臣和皇亲国戚,都是出不了一丁点的乱子。
而禁军常年在京,养尊处优惯了,战斗力并非想象中的那样顶用··是以苏扬即使面子不挂,也只能可怜兮兮地求助于赵靖宜,北伐军如今整合为西北军,那可是战胜过胡奴的,足够彪悍。
因缘邂逅·而五城兵马司当负责皇城守卫,只需保证皇帝顺利出城门之前和进城门之后的安危即可,相对轻松,不过谁叫如今的指挥使是萧云宣呢,赵靖宜的妻族,自然不会不给睿王爷面子,也是听从指挥,说去哪儿那就去哪儿。
而巡防营就更不必说了··赵靖宜说一不二,又是沙场统帅,布防这种事于他而言并非难事,只是听他们各自言说,也知晓了分工·因谁也不敢马虎,是以各自职责很快有了结果。
天色已暗,赵靖宜心急见他的林公子,就不留三人用饭··然而刚等他跨上那匹大黑马出了王府,就听到身后一声尖细的呼唤:“王爷,皇上有旨,宣您进宫。”
闻言,大黑马抬了抬前蹄,喷了个响鼻,而赵靖宜的脸瞬间同他胯下的黑马一个色,黑如锅底··第103章 养心殿奏对·传旨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弓着身子快速地走在前面,一眼也不敢看身后的睿亲王,可那背后的越发寒冷的气势却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谁得罪了这位王爷,让他受了池鱼之灾··养心殿外早有眼尖的一看到人影便进去禀报,赵靖宜便畅通无阻地进了内殿··“臣赵靖宜叩见皇上。”
干脆利落地敛目叩首一拜,省去了冗余的万万岁··夏景帝最喜欢这个侄子的便是这一点,不废话,不拍马,干实事,于是呵呵笑道:“这么晚宣靖宜进宫,朕有些过意不去,可用过晚膳了”·赵靖宜摇了摇头,“未曾。”
为了见他的林公子,他连晚饭都省了··“哦,何事如此紧急,连晚膳都耽搁了这天儿可不早了·”夏景帝看了眼来公公,后者会意,悄悄地退出了内殿。
赵靖宜回道:“禀皇上,臣与禁军统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及巡防营指挥使商议来年开春封禅大典来路安防之事·虽说还有几月时日,不过春节在即,臣认为还是尽早做好准备为宜,封禅大典乃重中之重,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臣与三位已商议多次,今日刚明确了各自职责,沿路人手布置,随驾人员保护也已大致确定,这两日整理后便可呈报皇上·”·夏景帝点了点头,眼露满意之色,瞧了自家侄子两眼,佯装不满道:“所以闹到了这么晚不会一边吃一边谈吗”·赵靖宜淡淡地说:“臣没觉得天已经黑了。”
夏景帝噎了一下,抬手指指赵靖宜,“瞧瞧,这就是没人照顾的结果,连吃饭都不准时·还是你皇祖母说的对,该是早日给你指个王妃才是……”·要是皇帝今日不特地宣召,他这会儿已经有人陪着吃饭了,而且秀色可餐,能下好几碗。
赵靖宜眼见着夏景帝拐到他的婚事上去,也不顾得冒犯之嫌,插嘴道:“皇上今日宣臣所为何事”·这种小把戏夏景帝怎会看不出来,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也就略过不提了。
这时,来公公领着几个宫女进来,宫女手里捧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安静有序地放在小几上,之后便躬身退下··来公公笑呵呵地说:“王爷没用过晚膳,就先用些点心垫垫饥,御膳房已经在做了,稍后就好。”
“多谢·”赵靖宜抱拳致意··夏景帝摆了摆手,“赶紧去催催,这些哪能管饱,不拘什么,快些便是·”·然后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赵靖宜也不管礼仪直接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着小几吃起来。
人高马大的睿亲王,那碗一两口便见了底,足足吃了个七八碗才放下筷子··“臣失礼了·”·夏景帝对着那空碗抬抬下巴,戏谑道:“饱了”·“有七八分。”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夏景帝失笑,“行了,吃饱了就该说正事了·”·夏景帝收起笑容,肃了面容,背手来回跺了几步,缓缓道:“胡奴投降,西夷臣服,靖宜威名远扬,至少十年内是不会有战事了。
不过朕的定海神针总不能一直待在西北,这次封禅,一是昭告天下,二是宣扬国威,三则检验禁军战力·朕之前一直以为胡奴不可战胜,然而朕的睿亲王告诉朕胡奴并不可怕,亦可制于马下,如今的西北军可谓是大夏最强的军队,可离天子最近的守护之军羽林军不知战力又是如何靖宜,朕的大夏,如今还有将来,这和平强大不能只由你一人带来,朕需要优秀的将领,源源不断的后备军替朕看守国门。”
赵靖宜心上微微一震,忍住没有抬头看皇帝,只是沉默着安静地站在原地··夏景帝似乎颇为烦躁地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沉默寡言的侄子身上,最终嗤笑了一声,“宫外的流言朕未尝没有听说,不过……哼,只是些言过其实的危言耸听罢了。
当初国难当头也未见他们赤胆忠心,如今没事找事的本事却是一个比一个行·你回京后,镇守西境和北境的大将人选在朝上吵了一次又一次,朕的头如今还疼着·西北你熟悉,你便推荐两个吧。”
赵靖宜回朝之前便知道西北的兵权肯定要被收回,不过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又整合后辛苦- cao -练了三年才有如今威名的军队,不管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总是不情愿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夏景帝如此信任他·心底顿时一片火热,然而赵靖宜毕竟曾是一方主帅,愈是如此愈是冷静,心念转动,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他抬手再次叩拜,沉声道:“皇上信任臣,臣感激不禁,不过臣向来只顾着打仗,倒是不清楚何人更适合些,如今没有战事,让百姓安居生活总是最重要的。”
夏景帝颔首,算是认同··赵靖宜又说:“不过毕竟是边疆重地,面临着蛮敌,修建工事,筑建围墙也刻不容缓·一年前臣已经命人动工,若是选定了将领,臣认为还需继续下去,是以人选上臣以为熟悉西北为上。
再者虽说胡奴已经写了降书,西夷俯首称臣,但毕竟蛮夷不可信,难保不会寻机生事,是以这位大将最好能镇的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因缘邂逅·赵靖宜看了夏景帝一眼,“这只是臣的愚见,皇上听过便罢。”
闻此,夏景帝长叹一声,回想今日梁王和蜀王前后脚地推荐自己交好的官员,那冠冕堂皇之语实在让他恨不得踢两脚··“还是朕的侄子向着朕呐,不必多说了,你的副将宋淮州如何”·“宋将军原为北境守将,臣第一次北伐,见他对胡奴所知较为详细,行军守备皆言之有物,是以提为副将,因作战风格沉稳为中军将领。
家住柳州陈平,妻儿侍奉老母在下乡,托左邻右舍照顾·”·“倒是不错的人选,还有那个……张虎,如何”·“张将军- xing -子较急,打仗极为勇猛彪悍,为先锋官。
家中已无人,听闻闹饥荒,都没留下来·此人嫉恶如仇,快人快语,却比较憨直,容易得罪人·若皇上选用他,需得另派一位温和思虑周全之人相辅才行·”·夏景帝思量着没有说话,良久才问:“可还有良将可推”·于是赵靖宜又说了几个,皆是他手下的将领。
“皇上,臣所接触的无非是一直跟随臣的几位将军,虽品- xing -可保,但皆是行伍打仗之人,臣认为不太合适·”·夏景帝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你啊,就是太小心了,朕心中有数,不过老三老五没找过你吗”·当然找过不过两个人的面子如何给还不如不给·“两位皇兄推荐之人自是有其可取之处,不过臣皆未接触过,也不认识。”
这是夏景帝听到的最为满意的一句话了··林曦安静地坐在书房里,就着灯火一边批改着赵元荣的作业,一边等待着赵靖宜··自从那日与老师一方剖白之后,白老先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对林曦更加严格,而一向喝茶坐中间的赵元荣,则开始水深火热之中了。
林曦有幸听过他的老师给赵元荣的讲课,那其中的内容隐含出来的深意,让他忍不住将那个猜想深入坐实··赵靖宜究竟想要做什么是不是他所猜想的·“少爷,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王爷……王爷今日想必不会来了。”
圆圆剪了剪烛芯,让烛光更加明亮些·自从知道睿亲王跟自家少爷的关系,圆圆的圆脸便以眼睛可见的速度快速消退·整日整日的忧愁让周妈妈和团团也疑惑了起来,不过她依旧强忍着没说。
这幅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让周妈妈一度往歪处想,毕竟林曦十八了,大户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屋里人··圆圆回想起当周妈妈问及她愿不愿意的时候,赵靖宜那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强行映入脑海里,连带那摄人的气势光想想都压迫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圆圆哪敢跟睿王爷抢人啊,恐怕刚有了那念头,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角落了··只是她真看不得林曦未此相思若苦,今日曹公公明明说睿亲王会过来的,可如今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若困了,便先去休息吧·”·林曦批改完赵元荣的作业,又从旁边取来一本书看起来,似乎极为耐心··圆圆哪能睡得着,便伸手摸了摸林曦茶杯,“少爷,茶水凉了,奴婢为您再换一杯热乎的吧。”
说着圆圆便出了书房,然而冷不丁地差点撞上一个人影,不过那人身手敏捷,一把将圆圆扶正了··“圆姑娘·”·那人影抱拳见礼道。
圆圆站直身体,抬头看清了人影,却是赵靖宜身边的卫甲,惊讶道:“是你啊,你们王爷呢”·卫甲看了看书房的灯火,小声带着歉意说:“王爷本在路上了,可宫里来了圣旨,宣王爷进宫,至今还没回来呢,曹公公派我来给林公子报个信,请他见谅。”
圆圆嘟了嘟嘴巴,“我们少爷都等到现在了·”·说着便转身进了书房通报去了··卫甲硬着头皮讲完缘由,看着林曦的面容在烛光下一明一暗,心里有些没底。
当初王爷后院的那些若是不如意,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摔东西或扮伤心哀愁都有··而这位可是心尖尖上的,更加不得了··然而林曦却挑眼看他,“说完了”·“是……”·“我要歇息了,你回吧。”
林曦合上书本,出了书房,招呼着圆圆给他更衣洗漱··卫甲讷讷地站在原地,许久才悄悄地离开··他觉得林公子一定是生气了,他家王爷之后不太好办。
不过苦逼的睿亲王还在养心殿陪着他的皇帝伯父谈公事,出宫时辰暂时遥遥无期··要不容易提心吊胆地说完,心里火热,带着一点点感动,准备离宫,却忽然见夏景帝犹豫中带着兴奋说:“朕在位已愈二十余载,却从未出过京城一步。
朕坐拥万里河山,却从未真真见识过·靖宜,朕有意封禅之后南巡,你以为如何”·夏景帝暗暗地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家侄子。
赵靖宜沉默着,真想学他家林曦呵呵两声··第104章 半夜私会佳人时·赵靖宜沉默地等待皇帝陛下兴致勃勃地讲述他的南巡愿景,一路从泰山而下向南游山玩水,不,体验民情。
也就是说还想微服私访·这打哪儿来的歪念头赵靖宜忍不住看了来公公一眼··来公公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是想劝,但也得听得进去才行啊·脸皱成一团苦兮兮地摊了摊手,偷偷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转眼又若无其事地扶着拂尘盯着自己的脚面。
自从胡奴战败之后,夏景帝的行事已不像曾经那般小心谨慎,封禅一事敲定之后,自信更是极具暴涨·在别有用心之人稍加撺掇之下,这事儿基本算定了··因缘邂逅·如今夏景帝虽询问赵靖宜的意思,但不过是要一向靠谱的侄子支持罢了。
“靖宜怎么不说话,可是觉得不妥”夏景帝皱着眉看他··说了这么多,一点反应也无,赞同或不赞同从那张冷肃的脸上看也看不出来,哪像自己的儿子,刚提个醒头就能识趣地接下去,只剩下满脸兴奋和儒慕之情。
不过夏景帝也知道蜀王和梁王的德行,算不得真,若是这靠谱的侄子也赞同甚至只是不反对,他都觉得明日面对朝臣更有底气一些··既然劝阻无用,他又何必扫兴呢·赵靖宜说:“皇上既然要南巡,沿路各级官员少不得要接驾,路线要如何安排,便尤为重要,所有一切皆以皇上安危为先。
另有随驾后妃及官员需得另派送回京城,人手如何分配也得细细考量·不过这些倒是不急,等皇上拟定巡查地方,再做打算不迟·麻烦的则是……”·一听这话,夏景帝便眉目舒展了,和颜悦色地问:“麻烦什么”·“谁留守京城。”
赵靖宜丢下一个炸雷之后,便留着夏景帝思索,踏着月色出了宫··来公公送他出了养心殿,脸上愁苦地说:“王爷倒是走的干脆,皇上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赵靖宜停了脚步,转头看着这位老公公,此时月光下隐晦处,他的表情看不大清,只听到一个异于平常的温和声音··“本王不过就事论事,公公伴驾多年,当知定有这么一日,皇上若执意南巡,朝臣们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早些提出来,也让伯父心里有个底罢了。”
闻言来公公缓了脸色,“王爷的用心,皇上定能明白的·”·赵靖宜一笑,嗓音低沉,“本王也有私心·”说着抬高了响声,“公公不必送了,进殿服侍皇上吧。”
来公公微微弯了弯腰恭送道:“王爷慢走·”·赵靖宜看了他一眼便大步离去,不过还未走两步又转身说:“来公公似乎与曹公公同乡,年岁也相仿”·来公公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停了脚步回答,“是,咱们都从陈州吴家村出来的,曹公公还大杂家一岁。”
赵靖宜点了点头,似漫不经心地说:“曹公公曾跟本王提过,他年岁大了,也没有子侄,便在陈州阳山下盖了个院子,种些果树蔬菜,养些鸡鸭,将来用作养老,不过一个人终究寂寞,不知道将来公公愿不愿意与他做个伴”·闻言,来公公的心跳顿时快了些,伴驾到如今他已到了极处,皇帝在慢慢变老,皇子们一个个年岁渐长,那一日的改天换地终究不会太远,若能平安度过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在来公公看来,睿王爷如今圣眷正浓,与两位皇子也相处融洽,还不让人有左右逢源之感,当然凭赵靖宜的功绩和地位,也无需这般,自是最最可靠的人了··如过将来赵靖宜能拉他一把,他能寿终就寝的希望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来公公立刻笑如雏菊,脊背下意识地弯了弯,玩笑道:“那感情好,老奴与曹公公可是三十年的交情,当初一同在太后娘娘面前当差的·那老货倒是打得好主意,连养老的地儿都找好了,亏得王爷这般体恤的主子,今后老奴少不得舔着脸劳烦王爷了。”
连自称都换了··赵靖宜微微地勾唇道:“好说·”·一路沿着宫道朝宫门走去,赵靖宜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次夜探白府,就听到一人唤他。
“王爷·”卫甲从白府出来就等在宫门口了,却没想到自家王爷这么晚才出来··赵靖宜翻身上马,一牵缰绳,侧目看他··卫甲看他家王爷那大黑马的朝向就知道去往何处,不过他今晚刚被圆圆那丫头不客气地请出来,便硬着头皮提醒道:“王爷,林公子说,夜深让您不必再去见他,他已经歇下了。”
这话经过卫甲的修饰显得不那么不客气,而原话还是不提为好··赵靖宜停下马,目光朝城西白府的方向望了几眼,忽的失笑道:“这个时辰他的确睡了,也罢,本王看上几眼便走。”
今日本该向林曦庆贺,只是皇帝兴致大发,一聊就到了深夜,连今日的绿头牌都没见呈上来··赵靖宜心里有预感,春节之前怕是没有空闲时间两头跑了。
既然无法对他的伯父大不敬,想着便先看两眼解解相思苦吧··“王爷……”卫甲讪笑,“公子在气头上·”·赵靖宜微微一顿,“怎说”·卫甲想起灯下的林公子冰冷着嘴角,含着讥讽的模样,虽温和着声音,但却硬生生地让他憋出一身冷汗。
“每次来都得摸黑爬墙,什么时候堂堂睿王爷有这癖好还是我林曦见不得人,非得偷偷摸摸地往来,不配开门迎接亲王贵客”·说完就把他请出来了。
卫甲暗暗叫苦,这总不能直接说吧·从小便跟随着赵靖宜,卫甲从未欺瞒过,是以只能支支吾吾没个所以然来··不说赵靖宜也已猜了个大概,思索一会儿便问:“曦儿等了许久吧”·卫甲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赵靖宜于是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骏马,便朝着城西而去··他虽对这情情爱爱之事并不精通,这回也是头一遭,不过此时此刻他清楚地知道,今日若真不去见见林曦,今后想要那人的日子就更茫然无期了。
果不其然,白府内院依旧空静,只有外院被睿王府暗中的人手所牢牢警戒着··赵靖宜轻轻松松地摸到林曦的厢房,里面自然还是无人守夜,甚至连门也是轻轻一推就能推开的。
卫甲佩服地看着自家王爷旁若无人般摸了进去,自己则颇有眼色地站于门外放风·然而一转头,就看到耳房的窗子微微开了一道缝··他下意识地抬手抱了抱拳,拱了拱带着讨好的意味。
·因缘邂逅他虽然为睿王爷亲卫之首,然而对林公子身边的小丫头却不敢给脸色··那道缝迅速地被合上,接着圆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没甚好气地白了卫甲一眼,便朝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手里除了灯笼还有一个食盒··卫甲赶紧过去伸手接过灯笼,圆圆瘪了瘪嘴没有说话,又看了他一眼,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姜汤递给他,还顺手塞了他两个白馒头,接着便默不作声地走进林曦的卧房。
只留下胳肢窝夹着灯笼把柄,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姜汤笑得有些傻兮兮的卫甲··赵靖宜走到林曦床前,床上的人立刻转了个身背朝他··“曦儿,没睡吧”·黑暗中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睡着了。”
赵靖宜低低地笑了两声,顺势坐到床头,裹着被子的人朝里滚了滚,留下个漆黑的头顶··“别憋着气,钻出来陪我说说话·”·一只手摸上他的头顶,林曦往里头缩了缩。
黑暗中赵靖宜笑了笑,过了半响,他突然翻身上了床,一把将裹成长条的人搂过来,拉下快没了头顶的被子,掐着林曦的下巴便亲了下去··呼吸不畅,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掠夺周围,抢占林曦的感官。
这颇为霸道的举动之下,林曦象征- xing -地挣扎了两下就随他去了··一声喟然轻叹唤了林曦的名字,赵靖宜亲了亲那- shi -润的唇,便凑到耳边喷了满耳的热气,“别气,今日实在不由我,我恨不得直接飞过来找你,想与你这般亲热,曦儿,十日未见可曾想念”·林曦忍不住羞赧,黑暗下也看不清脸上的红潮,不过那热度却是节节攀升。
有些热,他稍稍松了松被子,手摸到赵靖宜的脸和脖颈,下意识地抚摸了两下,应了一声··谢天谢地,可真不容易··赵靖宜再次吻了吻他的唇,说:“今日先得恭贺你喜过院试,等抽了空,再好好为你庆贺吧。”
林曦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不过是院试罢了,等我过了乡试,考上进士再贺不迟·”·“好大的口气·”赵靖宜笑道,“不过我的曦儿,自有其本事。”
那是一定的,他俩虽是这个关系,不过他还是想靠自己的实力成就的地位··林曦想到今日纠结的疑惑,赵靖宜就在身边,他正可以问问,于是思索着如何问话才会显得不刻意时,门口想起了圆圆的声音。
“少爷,奴婢进来了·”·话音刚落,林曦下意识地推了赵靖宜一把,毫不犹豫地将他撵下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靖宜抽了抽嘴角,颇为不满,可也未说什么,只是跨了两步坐在桌边。
圆圆在外等了一会才进来,拿着火折子点了油灯,瞬间房间里便亮堂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瞟了自家少爷一眼,寝衣完好,睿亲王坐在一边,一脸冷色,甚好··“王爷,外面天儿冷,喝碗姜汤用些点心去去寒吧。”
她一一地摆放好碗筷,便转身服侍林曦下了床,披上衣裳··“裹厚些,别着凉了·”赵靖宜嘱咐了一句··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曦坐在赵靖宜的身边,看着他吃完桌上的东西,圆圆收了碗筷便出去了。
走之前还依依不舍,戒备地瞄了赵靖宜好几眼··赵靖宜戏谑道:“你这丫头还真忠心护主·”·林曦感慨地说,“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虽为丫鬟,却也当是妹妹了。”
若不是有这两丫头,周妈妈,林叔等旧仆在身边,自己不一定能熬到如今··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赵靖宜本不在意,可见林曦嘴角含笑的模样忽然心里酸了一把,还漫了开来。
一般的世家公子在林曦这么大的时候,屋里人早就有了··他强忍住那股陌生的酸意,似漫不经心地问:“这俩胖丫头有十六了吧”·林曦点头,“是啊,转眼变大姑娘了。”
是不是该给找个婆家嫁出去,难道还是想留一辈子·赵靖宜很想这么问问,不过他是王爷,不能如此小心眼,嘴里转了一圈道:“若是不舍的,便多留些日子吧,其他人服侍你,也不让人放心。”
真是不能再善解人意且宽容大度了··林曦斜睨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揭穿,“行了,别拐弯抹角地遮掩你的小心思,酸不酸啊”·他失笑地看赵靖宜尴尬地倒了杯水,于是安抚道:“我既然将她俩当做妹妹,自是要好好替她们筹划,非得寻个好去处才行,将来穿着大红喜服风光嫁人。”
赵靖宜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又转悠着手下有谁到了适婚年纪,将林曦的左右臂膀娶回去,将来关键时刻好常常胳膊肘往外拐··“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有什么要事吗”·林曦接过赵靖宜的茶杯,虽知道有些逾越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此刻赵靖宜终于体会到夫妻两人感情笃深后无话不谈的感觉,即使林曦不问,平日里守口如瓶的他都想将今晚皇帝天马行空的想法告知于他··这很危险却也甜蜜。
赵靖宜言简意赅地说完南巡之事,就见林曦沉默了下来··林曦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才肯定地说:“皇上走不了的·”·赵靖宜挑眉,“何解”·林曦笑了笑,然后敛了神色,淡淡地道:“自古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远离王都,皇上想南巡,必得立下储君。”
赵靖宜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光··林曦便继续道:“而这储君,如今是立不下的,皇上观望多年,想必梁王和蜀王都不令他满意·年岁愈老,就愈不服老,淑妃诞下小公主,显示他雄风依旧,怎可轻易让朝臣得逞,确定太子”·因缘邂逅·“他不会。”
赵靖宜肯定,又说,“但他想要南巡·”·林曦惊讶,“不会是两王监国吧”·赵靖宜摸了摸林曦的脸,看着乖乖巧巧的样子,却是什么话都敢说。
而赵靖宜却又不自禁地顺着林曦的想法往下,“就看明日群臣之力能否压过君王的一意孤行了·”·林曦看他,忍不住道:“难为你了·”·至关重要的睿亲王肯定会被拉去打偏架的。
林曦有些心疼,便开始出馊主意,“要不,明日的朝会你称病吧”·真是亏想得出来,赵靖宜哭笑不得,便起身撵他去休息··“我先回去了,估计还得忙阵子,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林曦点点头,忽然对赵靖宜说:“过来·”·赵靖宜不解,但还是走进了他,接着他睁大了眼睛,感觉唇上一热··漆黑的眸子顿时一片幽暗,心里燃起了火焰,还想趁此机会深入一下,却冷不防地被推出了门外。
只见林公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内说:“走吧,别老想着爬墙,半夜私会可并不好·”·赵靖宜哭笑不得,只能乖乖从命··转身正要离去,却听到林曦的话语传来,“赵靖宜,若是能当家作主,便不会这么辛苦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声关门,赵靖宜回头看去,驻足了良久··心跳地极为欢快,冰雪的天气里,周身却是极为温暖,仿佛心底被种下了一弯温泉,源源不断冒着沸水。
他的林曦啊·第105章 朝堂争论不休·春节将至,这样的大朝会也没几次了··按照往年那是有事没事都不当回事,能拖就拖拖到来年再说,面上那是和乐融融天下太平。
不过今日,不管是准备装米勒笑佛的文官还是平日里靠着柱子打瞌睡的武官,仿佛都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眼中隐含着一丝丝兴奋和期待,又或者坐壁观上的看戏之意。
因蜀王上奏封禅一事而引得皇帝龙颜大悦起,不管是宫闱还是朝廷,都不太平··这几日两王频频入宫,长谈之后皆带着满足而自得的笑容离去·到昨日皇上宣召睿亲王夜谈深夜,嗅觉灵敏的朝臣就着宫中偷漏的只字片语,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接着浮现一个念头,这是机会··眼神中的讯息无声地来回,笏板捏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百官们安静以待··赵靖宜是带着愉悦的心情上早朝的··他位高权重,只在梁王蜀王之下,列于武官之首。
赵靖宜一到,半数的目光便看了过来,昨夜皇帝最后召见的便是他··不过就因为是睿亲王,所以也熄了打探的心思,满朝皆知最难撬开的便是这位王爷的嘴巴,而唯一能让他自主张嘴的却不在此列。
梁王蜀王也有此意,不过因着对方,都没有行动·然而眼神倒是时不时瞄了过去,只是赵靖宜一概无视··他昨日一夜未睡,辗转反侧之下,满脑子都是林曦亲了他一口,之后倚在门上笑眯眯地看他模样,越想越勾地心底发痒。
大雪的天,身着单衣练了伴宿的长枪才缓了那股燥热··难得的是今天还能神采奕奕地站在这里··赵靖宜摸了摸唇,总觉得昨晚太窝囊了些,就该死皮赖脸地挤进门板深入一下才好。
那抹荡漾在嘴角的笑意让人怎么都觉得是股盎然春意,似乎……这位亲王的心情不错,可否认为昨日的君臣奏对是往好的方面发展·忽然乐起,一声高昂尖细的长唱:“皇上驾到——”·大殿之中呼啦齐齐下跪,高喊万万岁。
和赵靖宜一般,夏景帝此刻的心情也是不赖,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紫金流珠九朝冠,气度雍容坐于皇座之上,一声“平身”极为威严··朝臣纷纷起身,赵靖宜一抬头正看到夏景帝看过来,伯侄两人心照不宣。
高坐在丹陛之上,透过九朝观前的流珠,帝王将朝臣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包括他的两个儿子,这目光停留地长了一些··与赵靖宜相同,他也一宿未睡,有些事情可以拖着延着,但该来的还是会来,他并非昏聩之君,没想过真的能万万岁。
拜他纵容所赐,下方朝臣清楚地分成两派·谁是谁的,夏景帝心里门儿清··不过幸好,赵靖宜连胜两仗将重兵归拢,皆掌于天子之手··皇帝讽刺地一笑,微微侧目。
立谁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来公公在皇帝示意之下上前一步,打开圣旨高声宣读镇守西境北境将领一职··夏景帝对这个侄子是真好,两境的驻军之将皆是赵靖宜一手提拔的将军,宋淮州领从一品大将军之职镇北境,张虎领正二品总兵一职镇西境,另选督办协同,副职也多是北伐中记了大功的。
当然为了不一家独大,皇帝也另派了文官州牧以牵制,不过这人选却与两王的关涉不大··可见夏景帝是铁了心不让两个儿子插手西北事宜了··若是平日里,这样的圣旨一宣读完毕,朝官免不了要启奏反对。
特别是这个关键的兵权所属,之前在朝上已经吵了多次,次次闹得面红耳赤,甚至到撩袖子打群架的地步··几位重臣所举荐的人选没有让人满意的,不是文弱书生临阵脱逃不堪重任,就是武夫只知兵事不知庶务,总是每选一个便被群起而攻之。
瘦弱风一吹就倒的文官还能抄起笏板互殴的,让一干从来只站着瞌睡的武官着实看了好大一场戏··夏景帝之前一声不吭,任由着朝堂做菜市场,却没想到早已经暗中打定了注意。
可是怎么能让睿亲王一系再掌控西北呢要知道那可是大夏朝最强大的军队·赵靖宜虽然交回了兵权,但如今戍边的依旧是睿亲王一系,这又有何区别虽有文官牵制,但这人选定然压不住的,为避免功高盖主之嫌,正该另选将领接手才是。
因缘邂逅·不过今日不同往日,朝臣们的关注点已并不在此,虽心中大为不满,但毕竟国之将来才是重中之重·皇帝直接宣旨,没有经过内阁,可见是一定要做的,再者若是另换守将,谁又合适呢免不了又是一顿争论,朝会的时间有限,实没必要浪费在这上头。
是以居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一个小御史正要出列,却被上峰暗中拉扯了一把,刚往外迈出的一小步也缩了回来··于是本该能引起激烈争论,磨上三四个早朝的事儿就这么在沉默中定了·只能说皇帝开了一手好棋面。
几个将军纷纷互相看了一眼,着实意外,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元帅··只是赵靖宜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一动未动··于是只能出列领旨谢恩。
夏景帝笑着抬了抬手··此事尘埃落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内阁重臣秉住呼吸,严肃面容,仿佛即将要背水一战··皇帝稳坐钓鱼台,并不作甚,君臣之间的暗战似乎已经开始了。
梁王和蜀王分列于文官队伍之首,时不时抬头望着高坐的夏景帝,神情隐晦不明··皇子中,陵王不堪重用,九皇子难成气候,除了他俩夏景帝根本没有选择··又梁王居长,生母是后宫位份最高的皇贵妃,东宫之位本该十拿九稳才是,却被弟弟紧追其后,有时候蜀王甚至更得圣心一些。
此时不免更加焦虑一些,头下意识地往身后一侧··一位礼部的官员犹豫了一下,便出了队伍,“启禀皇上,臣有启奏·”·夏景帝抬了抬下巴,微微晃动九朝冕冠,来公公道:“准奏。”
“皇上登泰一事,臣下已拟定章程,所合礼仪,所用器皿,所依规制已列入奏章之中,请皇上过目,若无大碍,开春之后便可赶制·”·夏景帝点了点头,“不急,过两日朕再细看。”
来公公下了丹陛取走了奏章,之后便安静了下来,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梁王面色沉静,却有些怒那官员不会说话,遮遮掩掩,说不到那点子上··夏景帝笑道:“今日怎的如此安静,爱卿们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来公公高唱:“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蜀王忽然高声说道:“父皇,这礼制的确不急,不过吉日还得早日选定才是·”·此话有理,夏景帝便问:“钦天监可选出日子来了”·话音刚落,钦天监监正便出列回话:“禀皇上,臣下等经过多日推演,明年四月十五及六月初一乃是吉日,最宜祭祀昭天,请皇上定夺。”
夏景帝于是笑问,“唔,爱卿们可有建议”·蜀王毫不犹豫地回答,“父皇,儿臣以为四月十五最好,天气不太冷也不太热,正适宜出行,儿臣斗胆建议封禅之后不妨南巡,考察地方,看看我大夏在父皇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之象,亦可查看地方官可有欺上瞒下之为。”
说完他不屑地看了梁王一眼·这个哥哥最喜礼贤下士姿态,与文官读书人走得极尽,还传有贤明·这种迎合馋上之意就是他先提出也不敢在百官面袒露,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蜀王可不在意这种面子,只要他父皇高兴,自己递上一把舒适的梯子,不愁皇帝不向着他··年长又如何,不过是运气好早出生罢了·不是嫡出,都是庶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果然夏景帝面露兴趣,虽面带犹豫,但看蜀王的目光极为温和,“这怕是不妥吧”·蜀王道:“父皇,太祖平定四海之后还巡视四方,一路斩杀贪官污吏无数,至今为人称道。”
得,连理由都准备好了,夏景帝高兴了,连连点头··“甚好,朕愿效仿太祖”·话音刚落,内阁大臣便出列道:“皇上,万金之躯不坐危墙之下,西北刚刚平定,还并未稳当,请皇上三司。”
“请皇上三思·”百官齐声道··蜀王转身,指着百官不满道:“怕什么,这大夏境内皆是父皇江山,父皇想去哪里,岂有不让之礼如今军队强盛,怎会惧怕区区流贼女干细这整日说着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地方业绩莫不是优异,难不成皆是欺骗父皇的”·朝堂之下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想顶着欺君之罪。
夏景帝忽然问道:“靖宜,你怎么看,可否保朕安危”·至始至终除了万万岁没说过一句话的赵靖宜冷静地回答:“但凭皇上吩咐,万死不辞。”
睿亲王一句话说的极为平静淡然,却仿佛沉着千斤重量,一下就定了基调,而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将奏章已经捂得发热的大臣们,再也按捺不住,内阁大臣一一大步出列,“皇上,南巡之事臣等反对无益,但君王长时不在京中,臣下不能同意,请陛下确立储君,在南巡之时代为监国”·不等夏景帝黑下脸色,另一位跪拜将奏章呈于头顶道:“臣附议,太子乃国之正统,太子立,社稷长,皇室延绵才为社稷之福,请皇上三思。”
这两位一跪,两派官员立刻纷纷行动,“皇上,梁王殿下乃长子,素来贤明远扬,行事章法有度,犹肖皇上,当为储君·”·“皇上,梁王虽长,但并非嫡,三年前春闱之事历历在目,实非传闻中那般贤明。
蜀王大胆进取,为皇上分忧解难为先,掌管兵部从未差错,可为太子·”·“笑话,四年前江南贪污一案可还历历在目,天下谁人不知巡抚乃蜀王之人,这样闭眼说瞎话,可见圣贤书是白读了。”
“巡抚当为巡抚,怎能归于蜀王之过·况且天下谁人不犯错,改之即可,怎能抓住不放,岂是臣下作为”·“说得倒好听,春闱之事梁王何其无辜,蔡大学士畏罪自缢也并非梁王所为,又怎么归结于梁王”·因缘邂逅·……·张将军暗中捅了捅宋将军,低声说:“老宋,咱们回来不到一个月,这好戏倒是看了好几场了,你说谁能当太子”·“谁当也轮不到咱们说,老老实实守边就是了,跟咱们没关系。”
张将军嘿嘿嘿笑道:“元帅真够意思……”·一个冰冷的眼神忽然看过来,赵将军一个激灵正看到赵靖宜的目光,头皮顿时发麻··宋将军赶紧提醒道:“别称元帅了,今后得叫将军。”
……·朝堂之上顿时混作一团,武将集团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由着文官互相攻讦··蜀王和梁王虽想到了这个地步,却不曾想自己的- yin -私也被拔了出来,脸色可以跟夏景帝一个模样了。
赵靖宜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又漠不关心,这个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一个道貌岸然,一个不要脸面,这俩人谁也不比谁干净·以为掌握了对方的弱点,却不知自己也被挖了个干净。
他忽然有些同情夏景帝了,这两个儿子,立了谁都将社稷不稳··眼看着夏景帝的脸色越发黑沉,怒意直接上涨,“朕还活得好好的,太子之事今后再议”·他本想择长先立,后再查看,却忽然没那心思了。
虽谁也不服气谁,可不立太子,他们之前忙活了什么·于是枪口一转,齐齐喊道:“皇上万万不可”·南巡一事,没有太子怎么可以,不然您要不也不别南巡了,老老实实回宫便罢了吧。
那也不行,夏景帝怎么答应·那么继续吵·自从得知了赵靖宜那点心思,林曦对赵元荣更加不敢马虎了··今日罕见的没有下雪,于是林曦便牵着赵元荣出去压大街,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倒不觉得冷。
“京城的地图可是都背熟悉了”·赵元荣好奇地瞄了瞄街道两旁,特别是那冒着热气在水里翻滚的丸子,闻言目光不移地点了点头,“背熟了。
表舅,我想吃那个·”·“已经到晌午了,吃了午饭再吃可好”·一看就是很香,不过街边的食物还是小心为好,林曦不敢给赵元荣吃这个。
“好吧·”赵元荣也不强求,只是朝着那丸子又看了几眼··林曦摸摸他的脑袋,这还是个孩子呢,于是便道:“凤来居的东西味道一直挺好,我们便去那里吃,y也吃这个丸子,你想想,这路线该怎么走”·那地图还是赵靖宜私下弄来的,十分详细,大街小巷,主要的建筑都写得明明白白,赵元荣想了想便牵起林曦的手往一个方向走去。
后头马车和护卫紧紧跟随着··第106章 太子国之重矣·帝王者,除了帝王权衡之术,庶务也定不能落下了··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了解··自古民生为基础,柴米油盐大学问,说到底百姓吃饱穿暖,国家才能富强起来,而粮价菜价等最基础之物最能反映一国的经济水平,货币的兑换情况显示通货膨胀的程度。
这个问题较为复杂,林曦还不打算让赵元荣深入,只是让他先了解起整个京城的布局,今后再扩大到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真是任重而道远,林曦面色复杂地看着戳着碗里圆白丸子的赵元荣。
凤来居并不远,隔壁一条街就是,晌午时分,人并不少,不过睿王府的小世子一个雅间还是轻松能办到的··赵元荣吃了小半碗,抬头唤道:“表舅,你不吃吗”·“味道如何”·“好吃,表舅尝尝。”
说着赵元荣就将小碗推到林曦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林曦舀了一个··他们坐在靠窗的厢房,视野极好,从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隔壁那条街上那卖热汤丸子的小贩。
林曦放下汤匙,拭了嘴角,看赵元荣一直瞧着窗外,便问:“怎么了”·“表舅,这么冷的天,我看他一直搓手跺脚,好像冷得很,为什么他自己不吃上一碗暖暖身子”·赵元荣指着那小贩不解地问,“他能卖出好多碗呢,又不贵,少一碗也没什么打紧吧。”
顺着赵元荣的手指,林曦看到冒着热气的一个锅子,以及站在后面的小贩,来往吆喝,麻利地给尝鲜的客人舀上一碗,人走之后才搓着手等待,只有冷得受不了,才会时不时地将手捂在锅子上。
林曦看不真切那小贩的面容,不过劳动百姓的脸大多一致··贫穷而坚韧··“荣儿以为那丸子多少钱一碗”·“素丸子五文,肉丸子十文。”
赵元荣回答的很快,在林曦惊讶的目光下,抬了抬胸脯,笑道,“之前我听到那人吆喝了·”·观察倒是挺敏锐的,林曦点了点头,“若他每日卖出五十碗,素丸子和肉丸子各占一半,每日他能赚得几文钱”·这个算术题并不能难倒每日一练的赵元荣,脑海里一转,答案便出来了,“三百七十五文……唔,还没一两银子,好少啊”·对世家来说自是微末,不过能真将所赚的钱全部归于自己,对贫穷百姓来说也是不少了。
“可惜,每日进城需得上交二十文进城税,街边摆摊需得交上五十文占地税,还有城中的地痞流氓,这保护费也是少不得的,算五十文吧,最后减去面粉、肉、汤、柴的本钱,一百文,荣儿算算手上还剩多少”·赵元荣愣了愣,“……一百五十五文,说不定连一百文都没有。”
林曦隐去笑容,淡了神色,看着赵元荣的眼睛再问:“是啊,这要全卖出去,若卖不出去呢若是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车马打翻了呢”·因缘邂逅·这种事不多,但只要碰上一日,这天不仅赚不了钱还得赔本,说不得再被殴打一顿床上躺几天都有的。
看赵元荣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林曦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他家中一定还有老小,想必有一位需要照顾的老人,一个贤惠的妻子,再加上孩子,这些皆要吃要穿,荣儿想想,猴年马月才能小有积蓄,他敢随意吃掉那五文,十文吗”·苦,百姓真苦,而且年复一年难以改变。
赵元荣默默地吃饭,小眉头皱地紧紧的,可见还在思考着那怎么算也算不出的底层百姓生活··林曦曾经也是这样人家的孩子,贫穷而无奈,生娃用来种地,种地为了生娃,跳不出的怪圈,直到他的父母倾尽全力供他读书才改变了生活轨迹。
然而这个时代,思想被控制,读书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根本是奢望,他们的命运便被牢牢地掌握在那极为少数的人手中,特别是那位高高在上帝王··君王更替,其结果最有可能造成一个强大的帝国或即将倾塌的腐朽王朝。
所以谁坐那把交椅至关重要··赵靖宜的赌注……林曦不知道自己押的对不对,却意外的没有犹豫··说到底他虽是土生土长的林家公子,但也是从一个相对自由民主开放的时代而来的灵魂。
他并不在乎皇室正统,不相信受命于天,不认可昏庸无道还能理所当然统治世界的无能之辈··谁更能给人民带来幸福,谁更能引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谁最利国利民,他便支持谁,仅此而已。
“别想了,你只需明白百姓是最脆弱又最坚强的,只要有希望他们便会好好地活下去,荣儿如今还小,不必想得太深,今后若位高权重,便多为百姓做些善事吧·”·林曦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那眉间的小褶皱,轻快道:“明日便要回崇文馆,荣儿可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赵元荣犹豫了一下便说:“我想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
孩子的眼神认真,并不只是好奇··林曦不禁认真起来,赵元荣和他的父亲不一样,这个孩子生- xing -纯良,过早地接触这些却没有相应的能力解决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林曦说:“今日是来不及了,过些日子,我可以带你去田庄看看·”·赵元荣于是便高兴地朝林曦笑··两人用了餐,下楼,正不知道去何处闲逛,忽然便听到赵元荣问:“表舅,你是不是很久没看到父王了,你不想他吗”·昨天晚上天黑月高,刚刚见过面,有什么好想的。
林曦正要摇头,不过见到赵小世子不悦的眼神,便含蓄道:“还好·”·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还好算什么·赵元荣不满道:“表舅骗人,你都没提到过他,父王回来后你就从来没去过。”
他去干什么看赵靖宜忙得不见人影吗·“王爷日理万机,林曦不好随便打搅·”若是赵靖宜有空,总是挤时间来幽会的。
那翻墙的本事,来去无踪,堪称好手··而且他有什么理由上王府去难道说小世子想家了,所以送回去·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林曦正想着可行- xing -,就听见赵元荣脆生生地说:“荣儿也很久没见他了,表舅,我们去王府看看父王吧。”
心有灵犀真是一点通,林曦微微挑了挑眉,拉平嘴角,“好是好,就怕王爷还没回府呢·”·而此时的赵靖宜的确还没离宫,甚至还在朝堂之上,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大片的朝臣。
心存私心或是为了国家社稷都希望早日立下太子·只要有了储君,那么该表衷心的表忠心,该歇心思的歇心思,总是今后国家何去何从总能在太子的身上看到些影子,如何行事也就有了主意。
不管是头发花白的还是年轻气盛的都是紧紧盯着丹陛之上的皇帝,生怕一转眼人就跑了··只是你说这又是何必呢,一早估计就垫了些馒头糕饼之后就来上早朝了,如今晌午已过,难道都不饿吗·武将们还好些,站得住也经得起饿。
不过文官……有的头发可已经花白了,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去了,居然也直挺挺得跪在地上,稳稳当当··武官一向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最喜欢嘲笑这风一吹就倒堪比娘们的身板,可如今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戏的心态也淡了去。
睿亲王及梁王蜀王站于第一排,位置格外显眼··两个皇子不好让他们回答,朝臣便将目标对准了赵靖宜,“王爷,您怎么看”·各种各样的目光一下子便汇聚在他的身上,特别是那两位处在风口浪尖的堂兄,简直恨不得看穿了他。
夏景帝也看了过来,忽然道:“不错,你可有见解”·赵靖宜心说自己真该如林曦建议那般抱病算了,这如芒在身的感觉可不太好··他细想了一下,便抱拳沉声道:“皇上,臣认为,太子乃国事,重中之重,是该考虑,以早日确立安抚天下。”
闻言夏景帝沉下了脸,眯起了眼睛,却听到赵靖宜继续说:“不过,正因为重中之重,就不能草率行事,诸位大人今日非得让皇上下个明确的旨意,却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话音刚落,皇帝的脸色还未缓和,便有朝下大臣反问道:“敢问睿王爷,您的意思便是不了了之皇上南巡,谁能主持朝政您吗”·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寂静,夏景帝的表情简直能滴墨汁,而赵靖宜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更不回话。
那轻蔑之意让那大臣恼羞成怒,似要再说却是蜀王率先反映了过来,笑骂道:“行大人,父皇南巡,靖宜自是要跟着去保护父皇安全,你这话偏颇了·”·梁王立刻冷笑说:“可见某些人打这念头已经很久了。”
行大人偏向蜀王众所周知,梁王意有所指之语让蜀王愤怒,正要说话便夏景帝问:“既如此,梁王和蜀王便说说如何想的,要朕宣布太子吗尔等可有此想法”·因缘邂逅·这会儿可不兴毛遂自荐之说,也不能演讲拉选票。
即使再怎么在心内呼唤“选我选我”也无法宣于口,最良好的谦虚品德便是推荐对方··但是凭什么心里恨不得咬死对方,嘴上怎么可能开地了口,万一皇帝顺水推舟就这么办了,难道造反吗·两王吭哧了半天,最后齐齐下跪伏地,低喊道:“父皇赎罪……”·赵靖宜不好独自站着,便也一掀下摆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夏景帝冷笑了几声,来公公高喊:“退朝——”·这会儿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了··满殿的寂静恭送皇帝离去··赵靖宜松了口气,不等梁王蜀王凑上来,便看了眼宋将军和张将军,之后便大步离去,后者立即便跟上了上来。
对于他们来说谁是太子关系不大,然而今日朝堂上刚刚掉下来的馅饼倒是需要跟老上峰好好商议如何吃下去··第107章 睿王爷的后院·睿王府作为超品亲王府邸,修葺的自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林曦虽不止一次到此拜访,不过走动的范围也就前院和栖云轩,那时候恨不得尽早离开,哪里有那闲情雅致好好观赏··今日一回府,赵靖宜果然还没回来,闲来无事,两人便逛起了王府。
赵元荣虽然贵为世子,可惜年岁忒小,后来又是住永宁侯府,又是宫里,估计他自己也不清楚王府究竟有多大,布局如何了··既然如今他在记路线图,林曦便向大管家要了王府的布局图,让赵元荣一边看图一边带他参观。
这个任务对赵元荣来说有些难度,可也有趣,顿时让他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整个人跃跃欲试,催着管家要图··王爷的两块心头肉要,即使王府的布局图再重要再不可泄露,大管家也没办法推却,只能亲自取来交由世子爷。
又另外派来两名管事跟着·不过赵元荣嫌碍眼,这俩管事生怕怠慢,没走几步就啰里八嗦地说了一堆,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于是被不耐烦的世子给赶走了。·最后还是曹公公笑呵呵地跟在这一大一小身后,惬意地眯着小眼睛··这王府啊,太大了,王爷不在就空荡荡地没什么生气,就该有个小主人能上房揭瓦,有个女主人能治得住他,呃,虽后者有些出入,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有这么一个人就好。
后院是女眷活动的地方,特别是在亲王正院和世子院后方,隐隐约约坐落在水榭之后的楼阁,林曦看着赵元荣手中的图纸,上面的名字特别有诗情画意,料想是何人居住了。
如今走进了,视线里有时隐约看到些衣角裙裾,婉约不似侍女单调,心里顿时有些异样起来,直觉令人不舒服··曹公公一直兜着袖子跟在叽叽咕咕的两人身后,除了需要才插上几句话,眼看着即将走到垂花门,便笑着提议道:“林公子,世子,后头女眷往来较多,不若往水榭去吧,虽风景不如春夏那般宜人,不过两旁的红梅有些已经开了,还算入得了眼,碧波池里养了不少鲤鱼,也可一观。”
林曦闻言便也笑道:“还是公公想得周到·”·赵元荣看看曹公公又看看林曦,敏锐地感觉此刻气氛有些微妙,再联想这里头住着的,于是立刻拉起林曦的手道:“表舅,我们去湖边吧,荣儿想钓鱼。”
大冬天的钓什么鱼·赵靖宜刚踏进王府,就听到下人禀告:“王爷,世子和林公子回来了·”·这一刻,跟在赵靖宜身后进府的两位将军,突然感觉他周身常年累月的冷冽气势消失不见了,还隐隐有春暖花开之象,简直是一大奇观。
似乎不像疼爱幼子的喜悦之情,这两人还在纳闷着,就见睿亲王步子立马加快,似有迫不及待之意,转眼就远去了··“老宋……”张将军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戳了戳宋将军,坏笑道,“咱俩都被忘了,你说是不是那位”·“你乱想什么”宋将军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肘,“听清楚了,是世子跟……林公子,公子”·闻言张将军垮了脸,不过还是不死心地嘟哝道:“那王爷着急什么莫不是跟着林公子来的还有一位林小姐”·这倒是有可能,宋将军想到在西北之时那每月一封的书信,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家书,那殷切的期盼,即使赵靖宜不说明眼人都看到清楚。
要不然静安郡主这样一个美人的示好,怎么会连一眼也不多瞧·心上人,那必定是有的··张将军搓了搓手,“咱们离京前总要讨杯喜酒喝喝才是。”
宋将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催促道:“多话,走吧·”·最终林曦怀揣着暖炉子坐在水榭里看着赵元荣喂鲤鱼··碧波池连着内湖,湖边假山林立,形状各异,错落有致,假山之间凿着洞连着一条小道,可供同行。
湖中央有个湖心亭,或是坐船,或是走栈道方能上去·若是春夏,池中睡莲荷花开放,坐于亭中赏景想必极美··湖的对面便是梅林,虽还未完全盛开,不过看那红色白色的骨朵,远远望去也是成片的红和白,极为赏心悦目。
若来个春泥红酒,捧着话本,赏冬景,林曦想想也真是惬意··不过红酒没有,热茶倒是管够,林曦喝着茶顺着赵元荣的目光看池子里的红鲤·似乎被人喂惯了,只要有人趴着边上,便都聚集过来,张着嘴等待喂食。
赵元荣喂了一会儿,这鱼越聚越多,便忍不住转头问道:“曹公公,这池子里有多少鱼啊”·曹公公正站在他的后头看着他,防止他趴太外面掉下去,闻言便被难住了,“这怕是有上千条了吧,具体多少,老奴也不知道,养了好几年了,得让人捞上一遍才能分晓。”
这也太大动干戈了·赵元荣于是盯着下面游来游去的鲤鱼,开始嘀嘀咕咕地数数,不过一会儿就眼花了··因缘邂逅·林曦忍不住失笑道:“鱼是活的,眼睛数怎么数得过来,水底下的你算不算”·“那怎么数,真派人都捞起来啊这池子可不小。”
赵元荣疑惑道··林曦起身,看着远处快步而来的男人,笑道:“想具体几条那是没办法,不过粗粗估个大概还是办得到的……王爷·”·待赵靖宜走近,他便低头拱手行礼。
赵靖宜冷峻了一早上的面容顿时温和有了笑意,“不知道要让我提醒多少次才改的过来,谨之·”·林曦微红了脸,淡笑不语··“父王。”
赵元荣见到父亲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仰着小脸请安··三年不见父子间总是相对亲近,特别是在他不在的日子,牢牢牵制在林曦的身边,这尤其是大功一件。
又见儿子不似从前那边娇气哭闹,落落大方又开怀笑容,更是心中喜爱··便忍不住抚摸他的脑袋,温声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赵元荣便讲述了一边,说道方才又问林曦,“表舅,你说的是什么办法,真的不需要捞上来吗”·赵靖宜也感兴趣地看向林曦,目光灼灼,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日这就亲自登门了,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可见林公子心里还是有他的··忍不住捻了捻手指,若不是这里视野开阔,还有旁人,赵靖宜定要将人搂怀里好好亲热一番才是··那难以忽视的火热目光,林曦不禁微微撇开视线,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捞还是要捞的,不过就一百条便好,在这一百条鱼上做个记号,做的记号别掉了也别将鱼弄坏了不会游就行,之后放回池子里,待到明日再捞起一百条,数数有记号的有几条,相除便能算出个大概了,荣儿可明白”·父子俩一起皱眉。
林曦瞧了这相似的动作和面容,不禁一乐·总算有了一次穿越人士的优越感了··“这是何法”赵靖宜问··林曦道:“标记重补法。”
赵靖宜不说话了,只是眉头皱得更加深了一些··林曦悠哉游哉喝茶,不过他很快就喝不下去了··从身后的小道上,忽然转出两个身着浅色袄裙披着一红一白披风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面容姣好,装束精致,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赵靖宜背对着她们还未有所觉,倒是站于稍远处的曹公公看到了,一派安然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凌厉,转瞬间又消失不见,只是低咳了一声,闪烁着目光朝他的王爷提醒了一下。
距离太近,这个时候让人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林曦侧眼看了曹公公一下,没有说话··这种场景只要她们还在王府里,总是会碰到的··赵靖宜回头便立刻冷下了脸,刚才的温馨顷刻间荡然无存,他飞快地瞟了林曦一眼,后者垂着眼睛,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不见表情。
不过肯定不会是高兴··赵靖宜懊恼地拧起了眉,伸手轻轻推了儿子一把··这个时候父子间的默契便体现出了,赵元荣朝走进的两个女子努了努嘴,便跑到他的表舅身边搂住了他的胳膊,唤道:“表舅。”
林曦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问:“想明白了”·赵元荣摇了摇头,凑近林曦说:“表舅教我嘛·”·于是林曦就沾着茶水就着桌面轻声给赵元荣讲解原理,似局外人般对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赵靖宜感觉到他俩的感情好不容易升了温,估计又该降了,想要哄回来怕是还得花些功夫,顿时有些恼怒··背手而立,周身气息也越发冰寒··“妾身参见王爷,参见世子。”
一个艳丽一个清纯,皆楚楚动人,哪怕身着厚厚的冬袄,盈盈下拜的姿态也是极为优美,再听声音,黄莺出谷,让人颇为心动··林曦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哪怕见过二表妹的美艳,也不禁再次惊艳了一把,在心里感慨一声,尤物。
·再看赵靖宜,脸色发冷,看她们的目光并不膳,锋利的眉一皱,更加让人害怕··他一句话也没说,更不会当着林曦的面问你俩为何出现再此,他只知道这府里的下人又该整治整治了。
这其实也不能怪这俩,自从睿王妃逝世后,赵靖宜就不再踏入后院,当世子被送到永宁侯府后,就更加遥遥无期,好不容易盼望着得胜归朝,却依旧见不到人··女人的花期有限,等了五六年,最好的年华就要过去了,若是不想空老在这深宅之中,只能重新赢回宠爱。
她们在赵靖宜打仗之前便是最得宠的,今日好不容易探听到世子回了王府,还进了后院,就等王爷回来了·如此好的机会,怎么会错过··于是便顶着压力,那美艳的秋姨娘颤声跪了下来道:“妾身恭贺王爷大胜,姐妹们听到都极为高兴,盼望着能见王爷一面道一声贺。
王爷赎罪,今日是妾身与妹妹实在想念的紧才忍不住问了管事妈妈,大着胆子来只求见您一面……”·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羞涩地垂下了面容,侧过一段雪白的颈项,让人看得不由怦然心动。
她没说偶遇,只是直言她的思念爱慕之情,理所当然让人无法怪罪,因为她们是赵靖宜的姬妾,名正言顺··然而赵靖宜没有让她把话在说下去,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安分地呆回自己的院子,不必出来。”
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命令且不留情面,留下那女子呆愣地跪在地上··另一个长相清纯的青姨娘立刻跟着跪了下来,急道:“王爷,是青儿,妾身做错了什么吗您已经许久不见妾身了,是不喜欢了吗……”·那娇憨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哀怨和诉求。
林曦突然蹙眉,感觉赵元荣正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一时间难以动弹··因缘邂逅·“表舅,不要生气·”赵元荣低声安慰,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这个时候定是要发怒的,然后他父王就气得一甩袖子走了,徒留下她伤心难过。
当然林曦不是萧锦萍,萧锦萍再怎么伤心也是世子妃,这辈子也不会离开睿王府··而林曦……他家表舅估计就直接抛弃他们父子了·这算什么乱七八糟的·瞧着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哪一个他见了都动心,赵靖宜什么眼光会放弃满院的美人看上他的·而他也居然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得吊死在这个见不得光的树上·林曦此刻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奇怪。
“王爷,您不想见我们无妨,我们等着便是,只是妾身和妹妹一起做了几件衣裳,正好冬日里穿,请您别嫌弃·”·带着哭腔的祈求,但眼泪已经不落了。
跟了赵靖宜那么多年,她们自是了解他的- xing -格,最是不耐烦应付女人的哭诉,所以便齐齐起身,接过身后的丫鬟递来的包袱,一抖开,便是一件贵而不华的大氅,正准备给赵靖宜披上。
真是安分守己又贤惠巧手的美人·林曦的目光刷地看向赵靖宜,慢慢地眯起来·赵元荣直接便瞪圆了眼睛,一副父王你要是穿了儿子就是整个人缠在表舅身上都没用的表情。
赵靖宜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不必·”·接着又是两个字,“回去·”·直接让两个酝酿许久,又是诉情又是奉献心意的女人僵了表情。
“王爷……”两人哀求了一声,不过效果甚微··在儿子和心上人面前,不要说赵靖宜本就无意,就是有也不会安然受之··不等赵靖宜示意,曹公公已经命人上前将阻止了两人靠近,并好言劝退她们离去。
“两位姨娘,请回吧·”·“这衣裳……王爷他……”·“交给奴婢吧·”·在赵靖宜发冷的目光下,终于她们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才缓缓离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曹公公笑着对赵元荣说:“世子,咱们先派人捞鱼可好”·赵元荣看看他表舅又看看他父王,总觉得周围有些难以言说的怪异,又见他父王横了他一眼,于是便乖乖地跟着曹公公走了。
回头还很不放心地对林曦说:“表舅,晚饭我们要一起吃的·”·林曦微笑不语··第108章 林公子表心迹·炉子上依旧温着茶壶,周围没有人,林曦只有自己执起茶壶柄缓缓地倒入白玉的杯中,接着垂下眼皮,轻轻拿起玉杯吹了吹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涩,但至始至终都没有掀起眼皮看看赵靖宜一眼,自然也没好心替他斟上一杯··不过此时赵靖宜也没心思喝茶,只是皱眉默默地站在林曦的面前看着他。
最终他一掀衣摆,坐在林曦的对面,轻叹了声:“曦儿·”·林曦眼睫一动,接着抬头看着他微微浅笑道:“王爷有何指教”·语气轻柔,但却危险。
明明身份天差地别,然而赵靖宜却被林曦那根本不严厉甚至还有些温柔的目光看得脊背稍稍发凉,下意识地绷直,如一杆标枪,仿佛如临大敌··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这个反应叫做惧内。
“你在生气·”赵靖宜说··林曦微微侧了侧头,想了想缓声道:“我想不出不生气的理由·”·这诚实的让赵靖宜噎了一下,口是心非的女人常常便是“我不生气”却已经恼怒地恨不得抓花你的脸。
“我保证过她们今后只是摆设,不会干涉你我,这并非虚言·”赵靖宜沉声道··这个林曦相信,不过这是两码事,他的视线落在对岸的梅花,红白点缀,煞是好看。
忽然林曦回过头平静地说:“外祖母为我择选一名门淑女,依礼完婚,只需诞下子嗣,我便不再碰她,我保证这也并非虚言·”·即使这不过是个假设,但他看到赵靖宜放在膝上的手还是忽然紧握,脸上的表情简直冷得能掉冰渣子,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可是至始至终没有吐出那个“不许”二字。
子嗣传承,没有谁能反驳,即使贵为睿亲王··可是若真到了那天,哪还有他们的可能赵靖宜嘴里阵阵发苦,突然之间感觉所做的任何事都变得毫无意义。
林曦微哂,他看着面前有些失魂落魄的男人,目光忽然深幽而沉静··“谨之,你能为了我视美人如白骨,可愿不愿就此将她们解散”·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隐约可见的一排楼阁院落上,赵靖宜将他藏的很好,整个睿王府知道他俩这关系的没有几个,不然今日这两个女人便不会视他为无物了。
他的话让赵靖宜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可他并不想喝茶··他愿意,可是他不能··“曦儿,她们身后的背景太过错综复杂·”·一旦放回去,且不论这些女子将来的命运如何,现在由她们所维系的家族关系便要发生改变。
赵靖宜可以不碰,但不能退回,退回意味着对这个家族不满,极容易造成慌乱而关系破裂··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刻,他不能冒这个险··这个回答在预料之中,林曦虽心里一酸但也能理解,只是他想再次确认一件事。
“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是知道的·”·赵靖宜毫不犹豫地点头,郑重道:“一直铭记于心·”·林曦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神微微一深,直直地看着赵靖宜轻声说:“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我不会成亲,也不留子嗣·”·因缘邂逅·声音温和,但是却如一声闷雷炸响在心上,赵靖宜怔了怔,望着林曦坚定的目光忽然心中酸涩无比,接着又被无边的喜悦所充盈。
他忍不住握住林曦的手唤道,“曦儿……”·灼灼的目光再也无需任何掩饰,握住的手被轻柔捏着,林曦见这个男人畅快地展开笑颜,那时时刻刻萦绕的迫人气势顿时消散,仿若大男孩一般笑得开怀,一时之间有些怔然,又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你若越雷池一步,你我今后不必相见。”
这个警告一点也不严厉,更多地如同嗔怒,可赵靖宜收了笑容,眼睛坚定,“绝不·”·林曦为赵靖宜斟了一杯茶,低头浅笑··对于赵靖宜,林曦知道他没有实在约束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少喜欢他一些。
他不是女人,并不需要依附男人,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也有天大地大来收留··“王爷,宋将军和张将军正在书房等候,您看……”画面太好,大管家是真的不想打搅,只能硬着头皮小心说话。
这会儿赵靖宜才想起自己的两个老部下,便对林曦说:“曦儿一同去看看吧,你的望远镜,可让他们好一顿念叨·”·接着又对大管家吩咐道:“都没用午膳,你备桌酒菜。”
军中的兵痞,行军打仗滴酒不沾,一旦无兵事,大鱼大肉不必,只要酒管够就行··今日朝廷的诏书,让宋淮州和张虎着实对赵靖宜心存感激,这辈子能混到一方镇边大将可算是武官莫大的荣光,等将来回京,就这些功勋一个爵位总是跑不了的,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今日别的不说,把条儿捋直了,该表的衷心那必须得敞亮,就今日两个皇子,跟谁都前途无光··正想畅所欲言呢,就见他们的王爷来了··“王爷。”
两位将军赶紧行礼··赵靖宜点了点头,便侧过身领进一个穿着雪貂披风的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似乎怕冷的很··几个丫鬟迅速有秩地捧着炭盆进了花厅,放在四个角落里,于是这花厅顿时温暖了起来。
之后一个丫鬟接过赵靖宜替那人脱去的披风,另一个丫鬟递上小暖炉,接着齐齐欠了欠身又安静地退了出去··这会儿看清楚容貌了,却是一个俊秀的书生·“这就是林公子吧”张将军悄声地说,“瞧咱们王爷这照顾人的手法,这也太熟练了。”
说话间赵靖宜先将那书生领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自己才坐到主位上,这细致体贴的模样,宋将军无从反驳··两个人愣了片刻才听到赵靖宜说:“坐罢,这是林曦林公子。”
两人赶紧抱拳见礼··乖乖,连王爷都礼遇有加,他们哪敢随便怠慢··林曦起身叩手还礼··四人坐定,有林曦在,自然不会畅快饮酒,只是随便抿了些。
张将军的目光时不时地瞄向林曦,武人特别是如张虎这般粗人,向来对书生敬而远之,大腿没他胳膊粗,似乎稍微用些力就能将他们拆成散架,这也就算了,而且说起话来之乎者还绕的人晕乎乎,半天都不知道说些啥。
而这个……一看就知道柔弱的很··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赵靖宜带这书生来见他们做什么·宋将军观察的就仔细了些,他不看林曦,而是默默地瞧着赵靖宜,那目光半天都移不开的样子,还没有一丝冷意,仿佛瞧见了就能心情愉悦。
赵靖宜可不是神色外露之人,今日如此不加掩饰,实在难以让人不往歪处想··林曦在张虎再一次瞄过来的时候,好笑地问:“张将军,望远镜可还用的方便”·“啊你怎么知道”张虎一愣,忽然惊讶地张大嘴巴,“是你做的”·林曦含笑道:“偶然间想到的小东西罢了。”
张虎一拍大腿,竖起一个拇指,“好用,特别好用,要不这小东西,咱们可就没那么快知道胡奴动向,也就不能及时赶到西境救下城池,可立了大功了·我和老宋还在猜想是什么人呢,嘿嘿,原来是你啊,林公子,佩服。
老张敬你一杯”·林曦失笑,“我这拎不动刀,砍不了人的,也就只有这点小聪明能帮到你们了·沙场征战,男儿挥洒热血,当得豪情壮志,不过也惨痛惨烈,只是那样的场景我是没机会看到了,所以对于军人,我一向崇敬,便以茶代酒吧。”
这话当兵的都爱听,张虎和宋淮州当即举杯相碰··这有一又有二,拘谨立刻便放了开,眼看着当家王爷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于是几人便说开了··林曦局外看着,说的最多的便是任上西境北境,两位将军如今已并非赵靖宜麾下,却也如副将一般请示接下来的安置牵制以及练兵等事宜,姿态极低。
而赵靖宜却是理所当然地吩咐着,即使手中已无兵权,如今看来依旧牢牢地掌握西北··两位将军言语之中缺少对皇室的恭敬,张将军更直言“双王皆不是什么好鸟”这种大不敬的话,赵靖宜也不过挑挑眉,眼神之中却颇为认同。
这些林曦看在眼里,越发肯定赵靖宜的心思,或许这两个将军也有所察觉,不过肯定不会大逆不道地想到某人会自立门户,最多将来做个权势滔天的王爷架空皇帝罢了··两位将军没有坐太久便告辞了。
张将军有些不满:“你做什么那么着急拉我出来,我还没问王爷何时成亲·”·“我劝你还是不问的好·”·“这话怎么说的,我还打算喝完喜酒再走呀。”
宋将军横了他一眼,“缺心眼了吧你,今日王爷已经引见给我们了·”·“啥”·“王爷看上的就是这位林公子。”
今天这就是在认当家主母啊·张将军长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上,良久才问:“那林小姐呢”·因缘邂逅·“林公子独子,哪来的林小姐”宋将军神色淡然地说,“世子的命便是林公子救的,王爷不在京城之时,世子依旧由他照顾,已是十分明了。”
张将军挠了挠头,“我还是不明白,这不是个男……王爷什么时候好这口了·”·宋将军没理他,赵靖宜喜欢什么样的谁又能置喙呢·第109章 知王爷胸怀大志·当晚林曦被留了下来,以赵元荣不舍之名。
“我已派人告知老师,不必担心·”赵靖宜神色坦然对林曦说,接着看向赵元荣··赵元荣已是八岁,过了年便是九岁,这个年纪虽不太懂情爱之事,但依稀已经明白夜晚的意义,于是颇有眼色表示自己已经独立不需要表舅讲故事陪睡觉了。
林曦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出了房门,赵靖宜便道:“林公子,可愿于我秉烛夜谈”表情极为端正··打着什么主意,林曦瞧了他一眼,径自往东厢房而去,“夜已深,王爷不累吗早些歇息吧。”
“明日无需早朝·”·赵靖宜杵在东厢房门口,不离开··林曦进不得房门,顿时对赵靖宜的厚脸皮有了更新的认识,白日里才刚刚见到了他的后院娇花,不会认为就这么过去了吧·“王爷若是睡不着便往后头去,学生可是累了。”
林曦朝后院那一排朦胧小楼扬了扬下巴··赵靖宜顿时泄气,“曦儿……”·“王爷有何指教”·然后林曦便被抱住了,温暖而可靠的气息笼罩过来。
就听到赵靖宜说:“曦儿,会有那么一天的,总有一- ri -你我之间再无她人,只要……”只要这个天下尽掌于他之手,那时无人再能置喙··“等我可好。”
林曦的手从厚实的披风中抽出来,环住那宽阔的肩膀,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今夜无雪,无风,谨之陪我走走吧·”·没有拿暖炉子,赵靖宜的手心温暖,林曦的微凉的手被握住也暖和的起来。
院子中的人早已经被驱散开去,安静的灯光下,只有这两人缓步而走··“等到开春,老师便让我去国子监·”·赵靖宜的脚步几不可见的顿了顿,因林曦步子小,倒也看不出来,不过两人手牵手,林曦却能发现他的异样,笑道:“可是意外”·“不。”
赵靖宜摇头,“老师说了什么”·“他说国子监虽风气略为浮夸,但每届春闱上榜之人亦是最多,进去于我有益,其内真才实学之辈会让我受益匪浅。”
这点赵靖宜认同,国子监为天下太学之地,师资最是雄厚,另外里面有不少学生来自官宦世家,同窗皆是人脉,林曦若要入仕,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白家学馆不过小众而已。
赵靖宜正要为林曦详说,却听到后者道:“老师若是要入仕,这的确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法子·”·这次赵靖宜终于停下了脚步··以他对白老先生的了解,是不会对林曦明说的。
林曦似没有看到赵靖宜严峻的表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深幽如不见底的湖水,“纠结了半个多月,憔悴地老了好几岁,最终他做出了选择……他选择助你。”
赵靖宜瞬间明白林曦知道了·一瞬僵直的身体内,那股忐忑顿时如风浪般翻涌澎湃,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他的野心实属大逆不道,若被他人发现必将众笔伐诛,万死不辞。
他可以对白老先生袒露,却不敢告诉林曦一分一毫,生怕林曦以逆贼的目光看他··如今他自是能够装傻,然而心中总是带着希望,若是林曦接受了呢,甚至愿意支持他·一个念头闪过,赵靖宜终究不是逃避之辈,他往前了一步,轻轻地又坚定地握住林曦的肩膀,哑声道:“你如何作想可觉得我大逆不道其心当诛”·昏暗的灯光一跳,一隐一亮,林曦的神情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回望他,声音低低却清晰地回答:“你比那两个更合适。”
瞬间,赵靖宜的眼角发红,感觉从四肢百骸中生出了无穷的力量,注入到内心那翻涌的波涛,卷起更高的海浪,让他产生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不过夜深人静,终究不合时宜,赵靖宜最终还是将这股澎湃凝成一声叹息,“林曦……”·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情深意切,林曦微微轻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你往前走,决定了便不要回头,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公义,只需不辜负助你盼你之人,将来自有后世评判功过。”
这一句话堪比千军万马,让赵靖宜最后的一点顾虑消失,只留下那坚毅的决心··那晚两人终究什么也没做,赵靖宜觉得只要看着林曦便能心满意足,其余的一切皆淡去。
再次站在东厢房门前,林曦忽然转身对赵靖宜说:“谨之,你心悦于我,我亦然·人生在世,韶华白首,不过百年,总会有珍惜和不愿错过之人,是以虽前路渺茫,充满变数,我也愿意为之一试,争取你的一世陪伴,偷得这浮生欢愉。
可是没有谁能无怨无悔漫漫等待下去,你的承诺,我放在心上,我不要求你给予兑现期限,只是你要明白,你的期限越久,被我抛下的人伦礼仪,它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枷锁就越沉重,你若解不开,终有一日……林曦只能自请剪断这牵绊,向这世间低头。”
林曦最后看了看赵靖宜,浓重的黑暗,那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回去吧,这便歇下了·”·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谁离不开谁,时间皆能冲淡一切的至死不渝。
·因缘邂逅·他转身便进了屋子,服侍的丫鬟迎了上来,替他脱下披风,换上寝衣,洗漱整理··站在厢房门口的丫鬟左右为难,王爷一直站在门口又不好当着面关上门,这实在太大不敬了。
可是一直敞开着又如何让林公子好好歇息·丫鬟正斟酌着询问,却听到赵靖宜沉着声音说:“你们好好服侍,夜里冷,仔细别让他着凉·”·这个丫鬟也在王府待了几年,第一次听到睿王爷如此周到地吩咐照顾一个人,一时间有些惊讶。
然而当她慌忙领命行礼时,却发现睿王爷已经转身离去,那背影依旧坚毅果决··“喝兵血,刮民脂,夺国利,这怕是来钱最快的三种途径·只是重兵镇压在西北,由师兄一手掌控,北伐期间皇上又极为关注,粮草充足是以战事才会顺利,没人敢伸手盘剥。
而三年前江南贪污案风波还未过去,如今两位皇子倒也不敢大肆敛财谋求税银,能打注意的也只有赈灾银两,只是钦差会换,就这几年来看外遣的钦差皆非两王之人,显然皇上已不太信任这两位,能暗中- cao -作的并不多,不仅并非长久之计,而且极容易被抓住把柄,丢了手中权力。
是以两位皇子若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银子来扩充人脉,定然得寻其他之法,国之利之大,此等诱惑难以抵挡·”·林曦坐在白老先生的对面,接过纸笔,着墨在纸上写着分析道,“观之蜀王丢了江南银库,那一年似乎有些拮据,可这两年又开始大方起来,并不像缺银钱的样子。
再看梁王,因账本未明,江南势力已有所收敛,可依旧手头宽松,可见还有另外的银库·不过凭这两位的心- xing -,想必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行当·”·林曦写得飞快,写到疑惑之处微皱着眉似在思考,不一会儿又舒展开来,白老先生面露复杂之色,心情一时之间难以言表。
他的小徒弟不过一晚也上了贼船了吗·“曦儿·”·林曦抬起头看着白老先生,“老师”·却见老先生肃容敛目,正色道:“你先放下,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老师以为学生还能置身之外”林曦吹了吹纸上的墨,然后放在白老先生的面前,“请老师指教。”
他还真没什么好指教的,这不说得头头是道的么,而且自己都难以保持正心,如何告诫学生需立身方端·赵靖宜虽是武将,可在士林中一向口碑极好,这功高盖主一说在他再次交还兵权之后便销声匿迹。
皇上与太后多次想要指婚名门,却一直以守孝之名推却,如此知礼懂礼,说实话白老先生还挺惊讶,也极为赞成·在这忠孝节义重于天的世间,这两个举措无疑为他赢得了世人赞誉,要知道各种礼仪在皇室这里就容易变成权宜行事。
而林曦年轻,若是被忽悠也是有可能的··白老先生下意识不想猜测自己的大徒弟会为了逼他选择而将小徒弟拉上贼船,可是他还是要问清楚··“你如何得知此事可是那- ri -你师兄他对你说了什么不许隐瞒,一一道来。”
那日就纠结感情的事情去了,这件事不过被证实了而已,林曦哪能直言,说不得白老先生直接改了主意,找赵靖宜拼命去了·之前的知礼懂礼立马能变成荒唐下流。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老师一直隐瞒于我,可毕竟你我师徒相处三年,您的心思即使学生猜不到全部,也能料个七七八八,师兄什么也没说,不过听我试探露了心思罢了。”
白老先生颓然,用难过而又自责的目光看着林曦,后者安慰道:“老师何必如此,自古鸟择良木而栖,人则明君而臣,师兄胸怀开阔,行事章法有度,威望极高,若有幸大夏交与他,□□辉煌之期便可指日可待,试想若是最终由蜀王或梁王登得大宝,老师可有想过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得,这是反过来自己被劝说了·白老先生看着神采飞扬,一个劲为赵靖宜游说的林曦,一时间无话可说。
目光落在林曦房子啊他面前的纸上,最终他说:“铁、马、盐、茶,如是而已·”·第110章 宜景宫兄友妹恭·夏景帝在位二十余年,从未出过京城半步,最多夏日里到避暑山庄纳纳凉罢了,兢兢业业到如今才有的现在繁华昌盛的大夏朝。
他不过想外出半年看看这在他治理下的大好河山而已,朝臣居然一个个都反对·更甚至还敢趁机提议皇太子·哼皇太子·“朕可还活得好好的,这一个个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效忠新主子,可真是朕的大忠臣呐”夏景帝慢走在后宫里,身后跟着长长的御驾步辇,来公公于他亦步亦趋的跟着,手里捧着厚厚的大氅,默默无言。
皇帝不过是因为那日大朝会之后,朝臣坚持不懈,日日请封册立皇太子的事而心怀不满罢了··“哼,也不看看这两个哪有什么储君风范,什么公正公允,什么礼贤下士,什么爱国亲民……呵呵,还真敢写,也不怕折了腰骨,他们是什么德行,朕难道不知”·夏景帝忽然站住,转身朝来公公摊摊手臂,脸上尽是不满和嘲讽,“十本奏章九本盯着太子之位,全国上下满朝文武就没其他什么事可做了,嗯”·来公公赶紧朝身后挥挥手,让步輦及随行宫女太监离得远些,然后小心地笑道:“皇上您说笑了,两位殿下哪有您说的这样不堪呢您啊,就是太严格了,殿下是皇子,天下表率,所以您才觉得做的还是不够,再学学,过个几年就像模像样了。”
夏景帝闻言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是啊,他们是学的太好了,连朕的后妃都听着风声说好话呢·”·在这冬日里,夏景帝的这一句让来公公却吓得浑身冷汗遍- shi -,赶紧弯腰低头,求饶道:“皇上赎罪,是老奴说错话了”·他怎么就忘了,皇帝刚从玉翠宫败兴而出,可见玉昭仪娘娘说了什么不适当的话惹了他龙颜不悦,甩了袖子满脸- yin -沉地出来,连步辇都不坐了,才最终溜达到了御花园散心。
因缘邂逅·来公公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扑通通跳的没个章法,只能暗暗苦笑··最近皇帝被这事吵得心烦意乱,贵妃和贤妃就不必说了,连不相干的后妃都牵扯进来,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太子之事是能随便议论的吗·来公公伺候多年,心里明白如今的皇上早已不似当年的年轻力壮,越发老态如今看成年的皇子总是不是鼻子不是眼睛,而两位皇子也的确不太像话。
·心想着今日怕得吃到苦头的时候,夏景帝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那颗心快速地安定下来,不禁庆幸圣宠依旧,来公公连忙跟上去,小声建议道:“皇上,不如去宜景宫坐坐小公主如今是一日一个变化,前些日子淑妃娘娘还教小公主认字呢,听说已经学会了好几个,可是聪明伶俐,若是见到您笑得肯定格外开心。”
说着这个老来得女,那是真的宠到天上去·再不高兴夏景帝闻言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那就去吧·”·来公公忍不住松了口气,赶紧给他披上大氅,再走下去若是着了凉他可就万死不辞了。
说来还是睿王爷聪明,表了态迎合了皇上,太子之事一字不漏,直接以继续守孝之名避回王府去了··宜景宫,顾名思义,自是景色分外迷人的··一路走来,白雪皑皑挂枝头,又凝成冰晶,有棱有角,剔透晶莹,又点缀着朵朵寒梅,别为一股冷香扑面而来。
来公公正要唱名便见夏景帝挥了挥手,于是默默住了嘴,随着走进宫内··宫门口有两个宫人正扫着雪,见到皇帝脸上闪过一道惊喜,正要高喊便被来公公喝住了,只能匍匐跪于地上。
夏景帝没有管这些,只是熟门熟路地走进正殿内宫··“人之初——”·“棱子粗——”·“- xing -本善——”·“- xing -本散——”·“十七妹,舌头要翘起来才能读得准,人,人,人……你再试试看。”
“棱,棱,棱,咯咯……九哥,会了会了·”·夏景帝都能感觉赵靖宇扶着脑袋无可奈何的样子,顿时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靖宇,你妹妹还小呢,闹着玩罢了,坐一会儿就没了耐心,你且放放,来,尝尝这碗莲子羹润润嗓子。”
这是淑妃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那么柔顺··“娘,棱子粗,娘·”小家伙还不乐意了,歪缠着母亲,便听到淑妃哄到:“知道啦,就你的棱子最粗了,快吃吧。”
“九哥,九哥·”·“别闹你九哥·”·等夏景帝从外殿走进来,正好看到他的两岁幼女正扒着小儿子的手臂·只见九皇子放下碗,将妹妹抱起来置于膝上,再一口一口地喂她,还耐心地接过宫女的卷帕擦拭她的嘴角,动作之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夏景帝却是第一见到如此手足情深的画面,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皇上,您怎么来了”淑妃回头就被夏景帝吓了一跳,连忙将玉碗交给宫女,赶紧迎了上去,心里不禁恼怒在外伺候的宫人。
里面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九皇子抱着十七公主有些不便,夏景帝摆手阻止了他的行礼,“朕没让通传,不必行此大礼·”·说着伸手接过了有了父皇就不要九哥的十七公主,“琰儿刚才做什么呢”·“三字经,三字经。”
十七公主说话还不利索,一直两个字两个字地蹦,如今好不容易会了三个字,如同献宝一样开始背那每一句准确的三字经··“棱子粗——- xing -,- xing -子……散——”背完眼巴巴地看着她父皇。
六个字只对了一个,赵靖宇将头低得低低的··不过夏景帝还是开怀道:“好,吾儿聪慧,父皇该赏,奖励些什么呢”说着看向当个透明人的来公公。
来公公嘿嘿几声笑道:“皇上,前些日子北疆的礼单里不是有匣宝石吗虽平常了些,不过胜在个头大,晶莹剔透,打磨的也光滑,五光十色公主定会喜欢的,把玩的时候也不怕割手或吞了。”
宝石在宫里头真不算什么,然而那匣子里可不算小,眼色鲜艳各种各样放在一起,是个女人都会喜欢,价值可算连城··“唔……朕记得贤妃还向朕讨要过,好,还是先给朕的琰儿吧。”
这下淑妃不能平常了,急忙推却道:“皇上,这太贵重了,琰儿还小,也玩不了什么,贤妃姐姐既然想要,定是有用处了·对琰儿而来说,一盒宝石还不如一盒核桃酥呢,也不怕皇上笑话,自从上次在您的养心殿里吃过一次,这丫头就念念不忘了。”
提到核桃酥,十七公主立刻发亮了眼睛,喊道:“父皇,核桃酥,核桃酥·”·夏景帝顿时哈哈大笑,“小贪吃鬼,一盒核桃酥能干什么,你又不能多吃,那匣宝石可就值钱了,给你今后当嫁妆不好吗”·不过这话太深奥了,十七公主只抓了关键,“核桃酥。”
夏景帝顿时哭笑不得,“罢罢罢,那天的核桃酥是谁做的,吩咐下去,十七公主想吃就送过来·”·来公公立刻领命,却又听到夏景帝道:“把那匣宝石也命人找出来,送到宜景宫,今后给朕的琰儿压箱底。”
淑妃正要再说什么,便见夏景帝瞪了她一眼,“朕给自己的女儿攒嫁妆,你不许插手·”·淑妃只好笑着谢恩,又道:“皇上,莲子羹还热着,可要来一碗,外面冷,稍稍暖暖肚子。”
说着便从宫女的手里接过一碗,服侍夏景帝用些··夏景帝也没放开十七公主,抱着坐在一边,与女儿逗趣··因缘邂逅·边上可还站着九皇子,夏景帝看了他一眼,神色倒是不如平日淡然,难得赞了一声:“你也极好,做兄长的就该多多照看弟妹,这几日功课如何”·九皇子恭敬地行礼回话,“儿臣每日按时读书习字。”
夏景帝点了点头,忽然道:“过了年也该十三了吧”·九皇子惊讶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眼皇帝的表情,又迅速地低了下去,“是。”
“大了,过几年也该学着些政务·”·闻言淑妃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不过手上还是极稳地托着茶盅,给夏景帝漱口,眼神忍不住看向赵靖宇。
九皇子犹豫了一下,答道:“儿臣学问还不到家·”·听了这个答案,夏景帝便笑了,“要什么学问,难不成还要考个状元”·九皇子便不说话了。
夏景帝侧眼看着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温和恭敬,从未因自己的忽视而心生怨怼,更不求什么,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又想到那两个倾注了心血却贪婪有余才能不足的老三和老五,又有些自嘲。
·于是对赵靖宇招了招手,“靖宇,过来,离朕近些·”·九皇子怔然,眼中有着明显的不知所措,一时间没动··淑妃在旁边看着着急,拼命地给赵靖宇使眼色。
还是十七公主朝赵靖宇伸出了手,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的哥哥喊道:“九哥,九哥·”·于是九皇子便慢慢地向夏景帝走进了几步,“父皇。”
夏景帝问,“朕一直忽略你,可觉得委屈”·赵靖宇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自夏景帝的口中而出,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觉这个年纪略有些消瘦,连着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感慨道:“好,很好。
荣辱不惊,本该如此·你还小不急,你两个皇兄也是十六开府之后才参与政务,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与你·”·看小儿子这纯粹惊讶的眼神,夏景帝忽然有了主意,便笑着说:“你睿王兄回朝,荣儿便甚少来崇文馆,朕看那小东西对其他皇孙不甚在意,对你倒还亲近些,可见你们情分不坏,趁春节未至,不妨多去睿王府走走吧。
你们啊,如果能学到你们睿王兄半点气度,朕也就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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