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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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4)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香馍馍,连胡奴的公主都非你不嫁,瞧,麻烦事不就来了·可奇怪的是太后也不提你的婚事了,朕这赐婚的旨意何时才能发出去”·这对君臣之间不管有多矛盾猜忌之处,但夏景帝对赵靖宜伯侄间的关心之情却是不作假的。
只需不是朝堂之事,赵靖宜总是夏景帝最疼爱的侄子··赵靖宜侧过头,按下满心的不悦,“这恩典请您留给别人吧·”·接着还不等夏景帝回了惊讶,便告了退:“若伯父无他要事,臣侄便先回去了。”
这还是赵靖宜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回嘴,可见是踩到他的痛楚了,夏景帝倒不是生气只觉得稀奇··待见了皇太后问起此事,只见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撵着手里的佛珠,满脸心疼和无奈。
只说,“皇帝就别问了,这孩子心里苦,暂时便先放下吧·”·“胡奴与大夏打打合合,这次马市足足关了六年,可大夏的瓷器,茶叶,锅碗瓢盆照样出现在胡奴。
走私风险极高,揪出来就是个掉脑袋,可单一样暴利就能让人铤而走险,打通边防将领,便可暗中通行,然而这笔孝敬的银子是进不了国库的,既然杜绝不止,不如直接开了,朝廷管控贸易征税”·林曦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对白老先生说,“大夏不是要支持达达吗将这个贸易权力给他,胡奴人若要与大夏的商人做买卖必须先拿到来自达达的通行证,不出一年他在胡奴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白老先生捋着胡子,眯着眼睛看着那张白纸,目光在一笔笔的数字上流动,“曦儿,大夏的马市也开了许多年,朝廷所设税率不足半成,可走私依旧难禁,如今你这税……差不多得要两成了,不容易啊。”
林曦闻言放下笔,笑道:“老师,这两成的税相比边防茶马所得的利润来说可实在不值一提,只要开市,商人必定逐利而来,只需在抽税的同时保证他们交易的安全顺利,没有其他名目的盘剥,他们定是愿意的。
后面学生再跟您算这笔帐·”·“说到走私……之所以走私第一便是朝廷不开市,第二即使开市也不能交易第一种好说,而第二种无非就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兵器武器,书籍粮食等违禁之物,这无需疑问,抓获便是论斩。
所以保护监督第一种,严惩第二种,便是极为重要了·至于如何保护,边防驻军,由朝廷直接任命,不妨三年一轮换;如何监督,任何货物需提前上报所交易之物,数量,时间,价值,产地,交易对方,且需有当地城镇官衙开具的路引,双方签订的合约,依此收税,货物随时抽检等,朝廷不定期派遣钦差查证三方,存档,回收税银。”
林曦说的不过是后世国际间贸易往来的一些基本的东西,如今还浅显粗略,要想让白老先生完全听懂还更需要精细些··不过这个只是一些启发,算不得什么,“学生整理了些粗略的想法,届时请老师过目。”
从商人身上抽重税,这还是极为新鲜的说法,白老先生捋了捋胡子,眉间紧缩多方思虑,“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商人地位低下,这看起来朝廷是在与民争利了。”
因缘邂逅·林曦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什么叫与民争利呢从农户身上盘剥各种苛捐杂税难道就不是虽说士农工商,然而末等商人呼奴唤婢的可是一抓一大把,朝中大员哪个没有与他们有所关系他们锦衣玉食,高床暖枕,家资丰厚,还有钱造桥修路,慈善建学,赚得好名声,凭什么不需要交税,反而将这种压力放在有一顿没一顿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身上,简直岂有此理”·林曦也是出自农民之家,所以深有感触,后世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农民是不交税了,可一辈子省吃俭用也才能供出一个大学生,远远比不上城市里做生意的老板之子来的容易。
“曦儿,这并不好办·”白老先生一针见血地指出道,“你也知朝中官员身后多有商人孝敬,想要改变这已延续千年的规矩,几乎是不可能的·”·林曦说:“学生明白,是以并不想普用于天下,只是想在新开的马市做些文章,若成效显著,不必多说,皇上自己也会如此要求,毕竟谁也不会嫌银子烫手,国库么,自然是越充裕越好。”
白老先生觉得有理,微微颔首,“也罢,呈于为师看看·”·虽说白老先生谢绝皇帝的内阁之臣,然而既然入仕,自是野心勃勃,如今有机会走向皇帝的眼前,何必断了这个机会·他了解皇帝,虽说西北胜仗,增添荣誉,可连年战争,国库已经捉襟见肘,虽然皇帝驳了户部提税的主意,可毕竟银子吃紧,再加上即将而来的登泰封禅,又是一笔巨大的花销,想必如今只要能解了这个难题,皇帝不会介意试上一试。
只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知会落在谁的身上··这份贸易细则,林曦其实已经准备了很久,也多次询问赵靖宜边疆之事,改了又改,才呈交给老师··两师徒又就着这份细则来回商讨,三日后,白老先生请求面圣。
接着夏景帝便接见了几位重臣··这日春光正好,窝了一个冬季,林曦总算愿意出来走走··林曦体弱出行都是马车,虽然骑马新鲜,不过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敬谢不敏,如今好了些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是匹刚成年的母马,他小心地坐在马背上,母马温顺驯服,走得挺稳,很适合林曦这个初学者··赵靖宜则牵着缰绳走在前头,让林曦放松身体慢慢地适应起来。
“若是能成想必边境的格局会改变许多,只是对当地的世家门阀冲击较大,毕竟走私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为了缓解紧张,林曦尽量找寻着话题··赵靖宜说:“曾经胡奴叩边,百姓们深受其苦,一番抢夺蹂躏,怎可能还有世家门阀存在。
既然屹立不倒,那么不管每次损失何种惨痛,皆是表象罢了·”·利益面前,家国不顾,内外勾结,如是而已··林曦抚摸着马脖子,弯起眼睛笑着说:“只要按下了这些世家门阀,那么宋淮州和张虎各自在西北就能站稳了。”
赵靖宜回过身,将缰绳送还到林曦的手里,摸着林公子的手,柔声道:“本王多谢林公子之策·”·他说完一拍马屁股,马立刻小跑了起来,林曦下意识地握紧缰绳,喊了一声“喂——”,然而马已经跑起来,便只能绷直身体,瞪着眼睛望向前方。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不知蹿到何处的大黑马如一道影子飞驰向赵靖宜,后者翻身而上,一牵缰绳便往林曦赶去··“曦儿别怕,拉紧绳子,将身体伏低,贴着马背。”
大黑马是战马,那速度一会儿便追上了林曦,赵靖宜牵牢缰绳,将自己的速度放缓了下来,跟着林曦的马护着往前跑去··林曦的马毕竟没有受惊,估计也是走烦了,被赵靖宜一拍便撒开蹄子活动起来,慢慢地现在改为了小跑。
林曦虽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过猪跑,刚开始紧张,身体僵硬,这会儿掌握了频率和节奏,便开始放松下来,那刷白的脸恢复了些血色··赵靖宜看着他便鼓励道:“做的很好,现在试试用腿胯夹马腹,让马跑快些,不要太用力,握着绳子不要松开了。”
再柔弱的男人也有一颗冒险的心,让那自有的风随着驰骋呼啸耳边,这种感觉会让人上瘾··林曦跑着跑着便展开了笑颜,他眼眸发亮,带着抑制不住兴奋的光芒,飘扬的素色发带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自由自在的痕迹。
林曦淡笑,浅笑,柔笑,微笑……都是克制合礼,不敢过于张扬开敞·可如今这一回眸,那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却瞬间能俘获赵靖宜的心脏··没有什么能比心上人毫无掩饰的开心更能打动人心了。
大黑马随着林曦的母马并排而跑,赵靖宜眼神一暗,忽然放开缰绳,手搭在林曦的身后马背,刹那间林曦只觉得自己的马背一沉,马步一顿,接着腰上环来一只手臂,骤然锁紧,他便落入一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
“赵靖宜”·林曦低唤了一声,赵靖宜扭过他的脸,两双带着喜悦爱意的眸子便胶着在一起,一人寻着另一人的唇,交织呼吸,彼此深入探寻。
情到深处,无关风景,也顾及不了周围的环境··林曦投入其中不知不觉中放开了缰绳,而放开的那一瞬间另一只大手接了过来,掌握着停了马··而马蹄停下的那一刻,赵靖宜立刻松了缰绳,将林曦的身体完全掰了过来,搂着他更加深入了这个吻,急促喷薄的热气,显得尤为热烈又急切。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下探去,林曦呜咽了一声,蓦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 shi -润起来,略有无助地攀住他的手臂··赵靖宜从喉咙中溢出几声叹息,又野心勃勃地望着林曦微红的脸,不容拒绝地爱抚了起来,直到怀里的人传来一声促短的叫后软了身体,才亲了亲他抽回了手,替林曦整理好衣裳。
接着睿亲王又是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只是眼中那促狭的笑意泄露了他的不正经··林曦顿时羞赧了起来,垂下眼皮,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那坚实的手臂,揪着一点点小皮又转了个圈,那酸爽的感觉赵靖宜忍不住龇了龇牙,沉了脑袋压在林曦的肩上,却不敢将手臂收回来。
因缘邂逅·甜蜜的疼痛如是而已··第二日大朝会,夏景帝直接颁发了旨意··至此胡奴大王子从阶下囚顿时变成了胡奴常驻大夏的外邦特使,由朝廷亲封三品官员,大夏一应与胡奴外交,皆通过达达。
同时下令开放了马市,只是一应商贸都皆对应达达··第137章 林公子入国子监·白老先生的任命诏书很快便下来了,夏景帝为了显示对老师的尊敬,又赐了大学士的荣誉,自然对林曦也不错,文房四宝笔洗画筒皆有赏赐,可以说非常有体面去国子监上学。
三元及第入翰林,细心教导太子为帝师,扶持新帝登位后又极为潇洒豁达地罢官而去,将一切荣华富贵抛于脑后,反哺本家教育白家下一代,学馆一坐便是二十多年,这近乎传奇的一生,让无数学子分外追捧。
·国子监作为大夏最具权威的最高学府,祭酒便是后世的校长人物,夏景帝能慧眼识炬任命白如松为祭酒确实让整个国子监犹如注入一股兴奋药剂··不过是第一日便有教习学生慕名而来。
只是就林曦所了解,他的老师学问是好,人品更没的说,但绝对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能封上圣坛,无非是这视名誉地位为粪土,率- xing -而为的名士姿态让人仰慕罢了。
白如松的名气极大,国子监更是人才济济,其中不乏曾经在白府前程门立雪的佼佼者,在学子中属于领头人物··而林曦作为他唯一的弟子,一直以来在士林中便是默默无闻的存在,没有一首诗词流传于外,没有一篇振聋发聩的文章受人追捧,唯一出彩的便是考了个秀才,有个第二的名次,可这又算得了什么能进国子监的至少是个秀才·这如何会让他们服气这小子哪里比他们优秀·就是来自白家的学子,也有诸多不服的。
怎的,自家子弟不愿意收,一个外人便细心教导,还为他出士为官打开仕途局面·太厚此薄彼,胳膊肘往外了吧·只是他们不敢对着祭酒大人出言质问,对于同为学子的林曦就另当别论了。
晚些时候赵靖宜翻了墙头轻车熟驾地摸进了林曦的卧房,却没找到人,逮了捧着燕窝羹的圆圆,才随着在书房看到了他··林公子抿唇垂眸,正低头认真看书,烛火柔光下,画面朦胧如玉,立刻软了睿王爷面对军营大汉练就的一颗坚硬之心。
林公子头也未抬,“皇上登泰在即,不是忙吗,怎还有空过来”·头上出现一个- yin -影,遮挡了光线,林曦不得不将书放下,抬起头来,看到也赵靖宜正低头看着自己,他还穿着轻甲,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的。
“这么晚还不歇息,烛光昏暗,看书伤眼睛·”赵靖宜的口气并不赞同,蹙着眉将一碗燕窝羹放在林曦的面前,肃着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那胖丫鬟说你这几日皆是如此,看书看得极晚。”
嘿,这都懂告状了谁每次见到赵靖宜就胆大包天没好脸色的·林曦端着碗,嘟哝着,“翻了天了,究竟谁才是主子。”
赵靖宜横了他一眼,之后收了书搁在一旁,显然是不许再看了··林曦乖乖地低头喝羹,不再反驳··赵靖宜的面色这才柔和了起来,缓了神情,只是细看带上了些许疲惫,林曦瞧着便有些心疼。
虽京城上下传言睿亲王圣眷浓厚,连年赏赐都是头一份,似乎最受皇上信重,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如履薄冰··功高必定盖主,当胡奴西夷周边各国不断给抬高赵靖宜的威望,甚至说出“你们大夏,大汗只佩服一人”的言语,赵靖宜便被慢慢地架上火堆。
而之前胡奴便已经试探出了结果,君臣之间虽未点破但也彼此心知肚明··君主,在赵靖宜无法自己当家作主的时候,他只能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次封禅,虽内有禁军护驾,但夏景帝的安危最终还是要落在从西北回归的京郊营大军上,赵靖宜不得不打气十二万分精神安排好一切。
林曦喝了半碗燕窝羹,然后推到了赵靖宜面前,“喝不下了·”·二话没说赵靖宜端起碗一口喝下··林曦支着脑袋忍不住说:“既然来了就不必再来回折腾,这里衣服都有,将软甲换下,洗漱歇息吧。”
说着便唤了圆圆来,吩咐下去备水··赵靖宜自是没有任何不愿意,眼里浮现笑意,立刻十分皮厚地留了下来··散了头发,身着寝衣,两人同卧于床上,赵靖宜自然地将林曦搂紧怀里温存,不一会儿两人解了衣裳,好一番折腾。
这会儿哪还有疲惫之态,林曦趴在赵靖宜的胸膛前瘪瘪嘴绕着他的头发玩儿··吃饱喝足,赵靖宜慵懒地抚着林曦的肩头问:“这几日可还顺利,有没有人为难你”·“谁为难我”·“那姓文的书生是怎么回事”·林曦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掀了掀眼皮,哦了一声,“无事,不过是文人之间挑衅罢了,总邀我斗诗斗词接对联,无趣的很我没应。”
“老师当初不知拒了多少人,曦儿,不必在意·”·林曦晃了晃脑袋,下巴支在赵靖宜的胸膛上,弯着眼睛笑道:“我当然不会在意,不过是嫉妒我的好运罢了,诗词歌赋这些我不拿手,傻子才跟他们比这些,就不玩,气死他们。”
林曦带着稚气的话语让赵靖宜宛然,接着又听到他说:“除了这些,还有比琴棋书画的呢,可是本少爷之前不仅体弱多病,还懒症复发,这些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闹着玩,不精通,陪荣儿画画漫画还凑合,拿出去比斗就贻笑大方了,可是那些人真执着,拗不过他们,只能画了三只猪头算交差了,他们气- xing -可真不一般大,鼻子都气歪了,幸好溜得快。”
赵靖宜一阵闷笑,胸膛振动,握在肩头的手顺着滑腻的脊背慢慢往下,林曦脸颊发烫,眼睛里浮出水意,还没起来便被赵靖宜搂着翻身压在了床上··因缘邂逅·“曦儿。”
一阵叹息后便是四唇相对,交织相缠··圆圆红着脸,跺着脚站于门口,心说不是累了吗,怎么还有力气折腾,水还要不要了·“圆姑娘,要不你先去休息吧,这儿我等着就好。”
卫甲回来了,依旧是王爷身边形影不离的好亲卫一个,瞄了一眼屋子里头,讨好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这之前忍着也就忍着,一旦开了荤,咳咳,男人嘛,都懂的,更何况这快憋出毛病的王爷。
圆圆闻言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低声道:“也不怜惜怜惜少爷,这身子才刚好·”·这不正在里头怜惜吗·卫甲想着没敢真说出来,拉着她离门边远了些,等会儿一个忍不住踹了门板,有林公子在,这丫头估计受的责罚不重,但他必定是要玩完了。
“瞧,天上星星,一眨一眨的像你的眼睛,很漂亮……”·卫甲指着天空,陪着圆圆坐在石凳上,一本正经的说··圆圆气鼓鼓的脸蛋顿时惊讶了一下,然后真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卫甲。
卫甲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一声,“明天一定是个晴天·”说着往圆圆身边靠近了一些··圆圆没动,只是眨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似乎没了往日的机灵劲,呆傻起来。
·于是,跟他主子一般胆大包天的卫甲偷偷咽了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圆圆的手指··仿佛触了电般,圆圆立刻收回了手,却不想后者脸皮厚,深得主子精髓,一把握了上来,不顾圆圆的挣扎说:“那啥,我,我会求王爷与林公子说的,给咱俩做主,今后一定不委屈你。”
圆圆挣扎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也没说话,仿佛在思考,安静的黑暗中,让卫甲紧张地快要跳出心脏来,过了良久,却才传来一个低低声音,“嗯”··卫甲的心顿时敞亮了起来,嘿嘿嘿一顿傻笑后,正要学着他家王爷往前再凑凑,贴近些,然而圆圆却立刻站了起来,垂着头,也不看他,嗫声说:“少爷怕是好了,我去看看。”
说着一溜烟就跑没了,仿佛后头有个猛兽追赶··卫甲心情好,吹了吹口哨也跟着去了··林曦的目标很明确,他入国子监只为了一件事,仕途··明年乡试已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与他人比斗之中。
他从不认为自己比他人多优秀一点,也不会为自己某方面的无知而妄自菲薄,至于那以文姓书生为首的一群人,林曦只有一句话,“于尔何干”·睿王府,针线房·“哎哟,顾妈妈,今个儿吹了什么风您亲自过来,有什么需要打发小丫头来就是了。”
管着针线房的张妈妈亲切地拉过顾妈妈到一边坐下,遣了丫鬟上茶··顾妈妈扶了扶头上巾帕,神色淡淡,不甚热络地坐了下来说,“近日准备给世子做几件里衣,便来张妹妹这里寻些软和素色的线,还请帮忙找找。”
“这有什么难的,吩咐一声的事儿·”张妈妈笑着吩咐了丫鬟去找丝线去了,趁着空闲磕聊道:“世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半年前做的衣裳转眼就见短了,前儿阵子刚赶出春裳来,这不得开始做夏衣了。
最近量身量,又长高了不少,很快就能跟王爷一般大了·”·顾妈妈本就是一心一意照看赵元荣,张妈妈这么一说,倒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忍不住感慨道:“可不是,王妃刚生下他的时候就这么小小的一个,转眼人就大了,如今又进了宫,身子弱,身边也没有好好照顾他的人,可不让人担心。”
张妈妈握了握顾妈妈的手,安慰道:“幸好世子身边还有顾姐姐您,除了王爷,也只有您真心疼他了,放心吧,今后世子定不会忘了您的·”·顾妈妈勉强一笑,暗了神色。
今日不同往昔,赵元荣已经不需要她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了··“张妈妈,我们姨娘让我来问问世子的身量尺寸,她正准备给世子做件外裳呢·”·一个穿着青色坎肩的丫鬟笑吟吟地走进来,朝张妈妈福了福。
张妈妈瞧了一眼,稀罕道:“哟,是玲珑姑娘呀,青姨娘怎么忽然想起给世子做衣裳了,前些日子不是给王爷做吗”·顾妈妈抬眼看了一眼,讽刺的嘴角往下撇。
除了曾经的姚氏,赵靖宜的后院就属青姨娘和秋姨娘最为闹腾··这次王爷打仗刚回来不久,这俩妖精就按捺不住,又是偶遇又是做衣裳体贴的,让人分外看不惯。
幸好王爷英明,没被迷惑住··然而玲珑笑容依旧,丝毫不减道:“王爷让姨娘多给世子做做,王爷的话,姨娘哪有不听的,这不他立刻打发婢子来张妈妈这儿讨人嫌了,张妈妈,您可得帮帮玲珑呀”·十三四岁正俏丽的丫头,撒起娇来也是可爱不惹人厌,张妈妈指了指她的脑门,正要答应忽然看到顾妈妈,于是眼珠子一转,笑道:“这世子一天一个样,我呀,还真估摸不着。
你是拜错菩萨了,喏,正主儿在这里,服侍世子的顾妈妈最清楚不过了·”·玲珑一听,顿时顺杆子往上爬,也不管顾妈妈嫌弃的表情,带着更加灿烂的笑容求道:“好妈妈,您是世子跟前的大红人,最慈悲不过了,还请您帮帮奴婢才好。”
第138章 顾妈妈的心思·顾妈妈的日子并不如意··在萧王妃去世之后,她所有的依仗便只有赵元荣··赵元荣身陷冷梅之毒她焦心难过,无日无夜地照顾,恨不得以身代之,这份疼爱是真,掏心掏肺也发自内心。
赵靖宜总会续弦的,也会有其他的孩子,她以为他们主仆二人今后相依为命会更加亲厚,然而没想到的是,一个林曦改变了她的世子··赵元荣独立了,不过六岁的孩子,居然学会了自己穿衣吃饭,哪怕是普通大户人家也没有让幼小的少爷亲自动手的道理·因缘邂逅·不再需要她的贴身照顾了,不让她随意进入书房伺候,不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她的唠叨世子嫌烦了,不愿听她的了。
顾妈妈觉得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远离她,这让她无比难过且无法忍受··然而她只是个乳母妈妈,她只能忍··林曦不过是死了爹娘上京投亲的一个外姓之子,若不是太夫人怜惜,侯爷怜悯,这会儿还在乡下地方做个乡绅罢了。
有什么资格对尊贵的世子指手画脚·然而可气的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信服他,单纯的世子更是喜欢他,整日的表舅表舅不离口,居然把私房都送了过去·太可怕了,他将世子哄得团团转,而王爷居然也不管他·现如今世子怕是连王妃娘娘的音容笑貌都忘了顾妈妈每每想起都是一身冷汗。
她之前还排斥新王妃的到来,如今倒想有位王妃能够在王爷面前吹吹枕头风,毕竟教导世子是王妃的责任,林曦越俎代庖必受新王妃排斥··当然若是萧锦馨能够入睿王府,就更好了。
不过可惜的是,王爷并不愿意,对永宁侯府并不热络·后来的静安郡主也还凑合,毕竟已经没有母族可倚仗,想必会善待世子··然而年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可自是至今宫中还没有指婚的旨意下来,这让顾妈妈无比的失望。
今日青姨娘打着请教针线的名义请她喝茶却是始料未及的,她对当初分得赵靖宜宠爱乃至让萧锦萍整日以泪洗面的后院莺燕没有任何好感··萧锦萍在时对姬妾并不好,极为苛责,其中自是少不了顾妈妈的一笔。
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罢了,若是往日,顾妈妈绝对不会过去,然而今日细想,她还是去了··后院的女人,又并非女主人,在这一宅三寸之地,出不去,他人又进不来,存活的意义只在于男主人零星的一点恩宠,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也只有上天垂青的一丝血脉留存。
·人易老,花期易逝,女人都知道,只有趁着青春年华用尽一切的手段抓住男主人每次逗留后院的机会··赵靖宜的后院相比其他公侯爵府,以及他两个堂兄算是少的,然而各种配置也都有。
按理说在王妃去世,只有孤独一个世子留存的时候,这应该是后院其他姬妾的最好机会,可惜他却再也没有踏进一步··当这唯一的期盼都渺茫的时候,女人们要么认命,要么搏上一搏。
毕竟那让人胆战心惊的雷霆一怒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青姨娘还年轻,进王府的时候不过十五,她长得娇小清纯,楚楚可怜的模样最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之欲,六年时间花朵绽放,这抹清纯依旧,又有了女人妩媚之态,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任自己在这寂寞的王府后院凋零花落。
这时候,她倒是念起萧锦萍的好了,至少还有机会去给王妃请安的时候见到王爷··而如今这整个栖云轩的女眷,怕是只有顾妈妈最大的了,服侍世子的老人了,总有那么几分体面。
王府的管家顾着前院,后院则多依仗曹公公··不过曹公公年纪也大了,精力不比从前,若不是王府里一直没有女主人,他倒是乐得养花弄草不管事··“就是前些日子青芷阁的那位忽然要给世子做衣裳,请了顾妈妈过去指导,顾妈妈本来不愿意去,只是那边一直请着,推脱不了,后来也就去了。
世子进宫读书,顾妈妈清闲下来,这一来二去,就走动的更多了,现在连带着秋霜阁的那位也加入了进来·”·顾妈妈是萧王妃留给世子的老人,曹公公一直都是能照顾便照顾着。
想着世子不在眼前,顾妈妈也是无事可做,难免会心生寂寞·而后院的那群女人,在王爷对林公子还有情意的时候,连摆设都嫌碍眼的,若都能安分下来,他也并不如此不近人情。
“杂家知道了,给世子的东西必定要多检查几遍,不得有任何闪失,至于顾妈妈……她想去哪儿随她去吧,不过记住一点,不许后院的人出现在栖云轩。”
“是·”那婢女退了下去··赵元荣开年之后依制进宫入崇文馆继续读书,若无要事每过十日方回府一趟··他与九皇子赵靖宇交好,宫中又有多人照顾,倒是早已经习惯。
龙子龙孙的课业可不轻,若是想要成绩出色,不下点苦功夫还真不行··九皇子无什背景,在皇帝想起来给他差事之前,唯一能博得帝王青眼的只有这一个途径,师傅在皇帝面前的夸奖和偶然巡视时的抽考。
他已经渐渐地引起父皇的注意,所以更加地刻苦,常常到了深夜··然而对比伴读赵世子,后者学习方面却轻松了许多,不只是他有疼爱的父王和表舅,还因为赵元荣的学习方式。
赵元荣虽不过十岁,但他却非常的自律,在师傅上课之前总能先做了预习,用一种炭笔轻轻地在课本上画了重点难解之处··赵靖宇发现他并非如其他学生那般提前倒背如流,而是只不过先做了解,花不了一刻钟的时间熟悉了接下去师傅要讲解的内容。
于是他上课会很认真,崇文馆的师傅毕竟是朝中最富学识的人,其实讲课并不沉闷无趣,细细听一下也能找从前没有听到过的言论,没有听到过的典籍故事··刚来的时候赵元荣还小,乍然把他从林曦身边剥离,小孩子心- xing -的确有诸多不满,对师傅也并不那么恭敬,当然以他的身份也没有哪位敢严厉对待他。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眼界逐渐开阔,林曦虽然方式新颖、见解独特有趣,但毕竟少了一份历史沉淀和当世文化积累,对皇家权威更少了一份由衷的尊重··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幸好崇文馆的师傅却弥补了这一缺陷,当将来赵元荣可以独当一面,俯瞰天下的时候,他敬爱林曦却更感谢崇文馆的师傅们。
课后师傅会留作业,这个时候赵靖宇就会发现赵元荣的稀奇之处了,他习惯点香··不是熏香,就是干干净净没有气味的最普通的香,用来……限制作业的时间。
无人督促,非常自觉,而且做完作业的速度极快,在他还在苦读的时候,赵元荣已经能够拿出林曦的每日一练做卷子了·只是到后来,他点香的次数慢慢变少了··因缘邂逅·有次赵靖宇还问过他,只见赵元荣不甚在意地说:“表舅说我年纪小,没有定- xing -,所以需要燃香让我有紧迫感,以至于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拖拉。
等到我适应了,形成了……快、速、处、理、事、件的能力,自然不需要用这些外物来控制了·”·说这话的时候,赵元荣还有些拗口,不过赵靖宇是听明白了,所以跟着赵元荣他也用了这个办法,却是越发佩服这个侄子的自律能力。
两人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关系就越发好了··昨日赵元荣回了王府,今日就带着大包小包进了宫,弯着眉眼带着遗憾,很高兴地回味着昨日一家三口的家庭生活,那幸福感让赵靖宇心里发酸。
“九叔,这是表舅让我带给你的·”·赵元荣很大方地送了一个小瓷瓶,一本书,另一封信给赵靖宇··赵靖宇接过书和药瓶放在一边,接着拆了信细读了起来,待看到最后眼睛忽然一亮,很是高兴地向赵元荣道了谢。
“表舅送了九叔是什么”赵元荣好奇地问··“还记得一月前我托你带给林叔的信吗我在母亲的书中看到了一道难题,便问了林叔,今日他回信告知已经解开了,还制了瓶药丸给我。”
赵靖宇亲自收进了内室里将药瓶和书安放好··对于医术,赵元荣的兴趣远远不及赵靖宇,他学的最多的还是用来防身辨毒解毒这类的··发现自家表舅没有背着他偷偷给别家孩子好东西,赵元荣便放下心来,然而冷不防地又听赵靖宇压抑着兴奋说:“林叔还说他决定将九转九回传授于我,他已经让人去制作银针去了,过不久,我可以拥有和他一样的完整一套银针。”
“……”赵元荣顿时瘪了嘴,那套银针可以说是林曦的宝贝,他都没想过林曦会将这套针法传给他··感觉表舅的爱似乎被人分走了一部分,真让人不开心。
看着失落下来的赵元荣,赵靖宇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幼稚,便道:“荣儿,你志不在此,想必林叔也考虑到了,其实我真羡慕他能常常指点你的功课,有些东西我知道就是崇文馆的师傅都是不知道的。”
赵元荣是个善良的孩子,不过他的心眼也不少,笑了笑没说话··这时,宜景宫的一个宫女来了,带了两个匣子,笑着说:“淑妃娘娘念叨着世子今日回来,特地命奴婢送来两匣点心,都是殿下和世子爱吃的。”
赵元荣笑着说:“多谢娘娘·”·有内侍上前领走了那两匣点心,那宫女又道:“九殿下,十七公主说许久不见殿下了,闹着要来找您呢,娘娘好说歹说才劝下了,不过若您得空便去看看公主,她念着您呢。”
说到这位及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赵靖宇脸上化开了宠溺的笑容,转头便对赵元荣说:“说起来的确很久没去看琰儿了,荣儿是否有空,不如现在过去吧,十七妹乖巧又听话,你会喜欢她的。”
赵元荣考虑了一下,就听到那宫女开心地说:“那真是太好了奴婢立刻回去告诉娘娘和公主,顺当在宜景宫用晚膳吧,娘娘念叨了好多次了。”
说着这宫女便转身跑了··“我都没答应呢·”赵元荣不满地说··“这有什么,淑妃娘娘最和蔼可亲了,我小时候要不是有她暗中照顾着,都不知道我会在哪儿。”
言语里充满了感激··赵元荣眨了眨眼睛,当淑妃生了女儿之后,宜景宫的指望就完全落在了九皇子身上,这种关系就目前来看牢不可破·他侧眼看了看赵靖宇,琢磨着这位九叔。
十七公主张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视线从从她的九哥哥脸上滑到了大侄子的脸上,来回看了多遍,才害羞地扑进赵靖宇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扭搭扭搭屁股终于抬起脑袋,转过头再好奇地看向陌生的大侄子。
赵靖宇抱着赵琰,玩笑道:“说起来,荣儿你得叫琰儿姑姑·”·这么个小屁孩,可真胖赵元荣用眼角瞄了瞄,不屑地撇了撇嘴。
赵靖宇失笑,低头凑到赵琰的耳朵里说了几句话,赵琰便咯咯咯地笑起来,“四子,四子……”·世子啦,别乱叫·他很想翻一个白眼,话都讲不清楚的孩子一点都不可爱,不过赵琰却歪着脑袋朝他伸出了手。
“荣儿,琰儿要你抱抱,要不要试试”·赵靖宇抱着赵琰朝赵元荣走近了一步,赵元荣赶紧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小孩子最麻烦了,他才不要接触嘞·然而忽然面前一个身影扑了过来,赵元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直着身体僵着胳膊架住突然扑来的十九公主。
赵琰瞪圆了眼睛看着赵元荣,赵元荣又瞪着眼睛望着赵琰,那表情仿佛在看着一个大怪物··赵琰伸了伸小胖腿,忽然大眼睛朦胧起水雾,哼唧哼唧出了哭腔··这是要哭了·赵元荣顿时淡定地慌乱了,淡定指着脸上学着他父王的面无表情,慌乱自于内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放手将这姑奶奶扔下。
赵靖宇正要过去接手,只闻一阵清香,淑妃走了过来,伸手握住赵琰的腰侧,柔声道:“小孩子要托住后臀,再搂住后背,这样她就不会难受了,世子要不要试试”·淑妃的声音轻柔舒适,没有任何责备之意,还微笑地朝赵元荣点点头。
这还真不好拒绝,于是赵元荣只能硬着头皮学着一手臂绕过赵琰托出她的后屁股,另一手搂着她的后背,等淑妃一放手,整一个秤砣压在了手上··幸好赵元荣有习武,最近身体强健了不少,不然还真有些吃力。
“嘿,还真有模有样·”赵靖宇夸奖道··淑妃抿嘴而笑,“琰儿沉,世子若抱不动就放下她,她能自己走·”·那再好不过了,可惜这位公主还不肯下来,赵元荣龇了龇牙,心想幸好他家表舅不会生,不然再来一个这样的弟弟妹妹,可怎么办哟·因缘邂逅·孩子似乎都这样,你越嫌弃她,她越黏你,赵靖宇都有些吃醋了。
“娘娘……”赵元荣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向淑妃求助··淑妃失笑了一声,便伸手过来,“来,琰儿,到母亲这儿来·”·赵琰回了淑妃怀里,赵元荣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却忽然感到腰上一紧,低头就看到赵琰正握着他腰上唯一垂挂的荷包,上面神通广大的猴头正手拿金箍棒脚踩筋斗云,活灵活现。
这是他最喜欢的荷包了·赵元荣瞪着赵琰,赵琰撅嘴又反瞪回赵元荣,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这荷包样式极为独特,又见边角有些陈旧,可见是赵元荣的喜爱之物,于是淑妃便哄道:“琰儿乖,母亲给你找一个更好看的,这个还给世子好不好”·赵琰摇头,拽地更紧,场面略有尴尬。
赵靖宇是知道这个荷包的,于是便解下自己的给赵琰,“琰儿,九哥的给你吧·”·赵琰看了一眼,便又盯回了原来的这个··淑妃眉间蹙了起来,对女儿的不听话有些生气,赵元荣没法,只能解了下来,给了赵琰。
“娘娘,荷包里还有些药丸,您掏出来再给公主玩吧·”·淑妃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只能愧疚地道了谢,“琰儿不懂事,世子且等等,小孩子没定- xing -,等她不关心了我再派人送过去。”
哪有送出去了再要回来的道理,赵元荣笑着说:“公主若喜欢便留着吧,就是有些陈旧·”·“多谢世子·”淑妃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冒昧多问一句,那荷包的样子少见,图案新颖色彩绚丽,不知道可否告知是出自何人之手”·“一位敬爱的长辈所赠。”
闻言淑妃有些失望,女人对于荷包之物总是分外喜爱,只是赵元荣这么一说,倒不好再多问什么了··这时宫女来禀,“娘娘,晚膳已经备好了·”·“那就不要杵着了,靖宇,世子,请移步。”
第139章 出巡名单·若说时间,过地飞快··转眼四月就在眼前了,而封禅也指日可待,最近赵靖宜忙得更是见不找人影,索- xing -林曦也不管他··白府里种的小青菜长了一茬,白老先生特地将小徒弟叫了过来一起忙活着收菜。
“趁着春季还未过,收了这些,正好再种一茬·”白老先生拔出青菜带着泥,摸着绿油油的,心里可美了,忙招呼徒弟,“嘿,曦儿,你看这长得多好,那老货可没为师种的好,连一个虫洞子都没有,哪天京里呆不下去,为师还可以找个乡下做个种田翁去。”
林曦瞄了一眼摇头叹息而过的管家,没点破夜晚辛苦捉虫的人,恭维道:“那是,老师之才就是菜青虫见了也得恭敬行礼,怎敢大逆不道咬下嘴。”
一个菜叶帮子扔到了林曦的头上,“就你贫嘴,赶紧的,你这二十的小伙子还不如为师七十呢!”·“您老当益壮嘛·”·再晚些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睿亲王终于也来了。
“各国观礼的使臣已经在路上,不日就能到达,等他们一到就可以出发了·”·赵靖宜拿出一本名册交给了白老先生,“四月出行的人选已经确定,除了辅国大臣留下,众位朝臣都会跟随而去,五万禁军,五万京郊营随护。
宗室之中,七十以下有爵位者只要能动都去·所有年长的皇子皇孙皆有这个恩典,荣儿太小,便留下吧,就请老师多为照看了·而公主中只有十七公主有此荣幸,相对的后宫诸妃,便只点了淑妃伴驾。”
白老先生粗粗翻看,忍不住叹道:“贵妃和贤妃皆未伴驾,可见梁王和蜀王……皇上依旧没有决断,倒是九皇子……”·赵靖宜抬起了眼睛,林曦斟茶的手一顿,便听到白老先生感慨,“还差了一些呀。”
茶水顺利地注入杯中,逸散出满室清香··“淑妃不会去的·”·赵靖宜送林曦回林府的路上,他说··林曦心里一跳,掀起眼皮,“我知道了。”
马车直接进了林府,赵靖宜将他扶下了车,送入了院子里,然后看着他进了屋子··然而却林曦倚在门边,双手抱臂,挑着眉眼问:“今日不留下来了吗”·赵靖宜正依依不舍来着,听此一声颇为挑衅的话,忍不住心里一动,目光火热地看了过去。
林公子显然已经没了曾经那股低头害羞劲,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过来,如此公然大胆··赵靖宜内心呻吟了一声,他现在很想就这么顺势地留下来将人扔床上去,其实时辰还早,或许……他低声故作清高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曦儿既然如此好客,不如再稍作片刻……”·“还是算了吧,现在军营路远,赶过去可得天亮了。”
林曦抬起手在面前小小地摇了摇作告别··这将人勾起了魂又丢出外面实在不太厚道,赵靖宜失笑了一声,接着肃了容,“此去一别,估计又要好几个月见不找了,看好荣儿和这个家就等我回来吧。”
“好·”林曦答应了,目光闪了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今日老师所言,便是如今的情形,等将来九皇子更加名正言顺的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更少了,你要想清楚。”
“皇室正统,本该如此·”·这点赵靖宜早就考虑过,所以并不难回答··林曦的眼中流露出难过来,赵靖宜心里偎贴,于是安慰道:“我不会做任何逆势而为之事,你说过时势造英雄,我也相信,机会总会有的。”
“我可以不改朝换代,但必须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因缘邂逅·“知我者曦也·”赵靖宜笑了,对林曦招了招手,“过来。”
林曦歪了歪头,后来他还是走了过去,于是便被搂紧宽厚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一个汹涌澎湃的吻··“先记在账上,等我回来那天,便乖乖地洗干净等着。”
在林曦耳朵上咬了一口,赵靖宜低沉如鼓地在红彤彤的他耳畔边说··瞬间林曦整张脸烫了起来,与赵靖宜比不要脸,他实在难以望其项背··“滚吧。”
林曦怒斥一声,赵靖宜朗声大笑,接着熟练地翻了墙头跑了··要说为了这出行的名单,其他人还好,这最难受的莫过于长秋宫和丽正宫了··作为育有成年皇子又是一宫主位的皇妃,贵妃和贤妃可从来没想到还有被落下的一天。
况且淑妃曾经还蜗居在长秋宫一角呢·贵妃乒乒乓乓地直接摔了满室的摆设,整个长秋宫的宫人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管出一下,生怕遭受了无妄之灾。
直到砸得不能再砸了,贴身大宫女才扶着发泄了一通没了力气的贵妃去了别殿,方公公指挥着内侍宫女打扫,重新布置··“娘娘,您别生气,宜景宫的那位不过是仗着年轻貌美,温柔小意皇上才宠她罢了,况且十七公主再受宠也不过是一个公主,不会对您有任何威胁的,您虽然没去,可丽正宫的那位不是也没去吗”·贵妃冷笑了一声,“本宫都没去,她有什么资格”·“是啊,其实娘娘您去也不方便,不然后宫谁来打理呢总不能请太后娘娘老人家出面吧想必皇上考虑到了这点才没点您的。”
说到这个贵妃倒是有些心平了,只是终究还是有些遗憾,“本宫虽打理着宫务,可毕竟皇上还吩咐让那贱人辅佐于我,说得好听是辅佐,其实不过是监视罢了,什么时候能够摸到凤印才能让我放下心来。”
“娘娘放心,梁王殿下那么争气,这只是迟早的事·”·贵妃深深地叹了口气··而丽正宫的贤妃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失态,当然如果能够忽略掉那几乎嵌进掌心的鲜红指甲。
“本宫倒是小瞧了那位,原本不过是敏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罢了·”·大宫女凝露听到那- yin -冷的笑,忍不住心上一惊,却还是小心地解开她的手,吹了吹。
贤妃淡淡地说:“怕什么,九皇子又不是她亲生的,成不了气候,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玩物,还能当真不成·”·凝露顿时放下心来,笑道:“娘娘英明,长秋宫那位也去不成呢,听说气得砸了寝宫,好一阵折腾。”
贤妃嗤笑,掀了掀眼皮子极为不屑,“她还当自己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人老了,就安分一些吧,越是折腾越不受人待见·”·凝露微笑地退下了。
不过她们再怎么不平,日子还是到了,然而前天晚上,宜景宫突然宣了太医··“风寒了这个时候”·贵妃简直惊愕地看着跪在地上淑妃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俯身而拜,“贵妃娘娘,若不是我们娘娘身子实在受不住,也不敢深夜打搅您,实在是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热,我们娘娘便有些不适,因明日要早起动身,今日娘娘用了晚膳便早早睡了,可半夜里忽然发起了烧来,还请您准许宣太医。”
·“那,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宣,可别耽误淑妃的病·”·贵妃是几乎强忍着笑意才说的,等那宫女一走,脸上实在忍不住了,幸灾乐祸道:“瞧,这恩宠也不是什么人都受的住的,这不,意外来了。”
她笑了自然丽正宫的也笑了··夏景帝闻得声响也深夜过来看了看,只见淑妃正躺在床上额头冒汗,脸色却是苍白,强撑着给他行礼,“皇上……”·那模样是当真可怜,夏景帝心疼地制止了她,握着她的手,“爱妃,之前你怎么就不说呢。”
淑妃虚弱地一笑,“臣妾以为忍忍就可以过去了,没那么娇气……没想到,却是耽误了皇上……”·说到这里的确是可惜了,这么大的行程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妃子就延误了,夏景帝点了点头,安慰道:“也好,爱妃和琰儿身子娇弱,少了来回奔波折腾也少让朕担心,就在宫里好好养病吧,等着朕回来与你细话。”
淑妃面露遗憾,但还是乖巧地应了声,“是·”·夏景帝将淑妃的手放进了被中,拍了拍,然后起身,吩咐太医道:“好生诊治娘娘的病。”
“臣遵旨·”·最终夏景帝临时点了另一位年轻的宫妃伴驾出行··第二日宫门大开,皇帝出巡游泰山封禅··长长的队伍,前后京郊营压阵,中有禁军护卫,内有帝王仪仗,还有皇亲国戚及朝臣车架跟随,再往后便是各国使臣的队伍。
达达自从被封了驻大夏特使,关押他的皇家别院立刻更换了门匾成了胡奴大使别馆,这还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出那别院的大门,感觉是兴奋和新鲜··目光看到帝王辇驾边上骑着大黑马的赵靖宜,后者连瞄都没瞄他一眼,直接无视之。
他摸了摸下巴,实在难以想象这人还有这些念头··巡防营开道,五城兵马司随时待命,这天是万人空巷主道两旁百姓都热切地围观着··林曦带着赵元荣以及坐在酒楼厢房里头,赵靖宜路过熟悉的地方一抬头,便看到了他的大小宝贝,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裳朝他笑眯眯的摇手。
冷峻的面容顿时柔和了起来,望着城门的方向,真是万般的而不舍··第140章 赵世子可记得母亲·皇帝离京,皇亲国戚跟随,赵元荣因着年纪小不易奔波便留了下来,不过崇文馆暂时休了学,是以也不必进宫了。
因缘邂逅·帝王辇驾离去的第二天,早起练功完毕,他便迫不及待地回去沐浴洗漱,准备出门见他的表舅去,林曦答应今日会带他去田庄上住几天,这个季节正是插秧之时。
顾妈妈进来的时候,赵元荣正换好内衫出来,一个丫鬟手捧着外衣准备给他换上,于是便快走上去··“世子,正好,来试试这件春衫,看看合不合身·”·说着便抖开了自己手里的宝蓝色的衣服披到了赵元荣身上。
赵元荣伸开手,由着顾妈妈给他系好衣带,抬手看到袖口镶了银色云锦纹,低头看到衣领和衣摆也有,翻动间有暗纹流动而出,一件春衫复杂而华丽··若不进宫,平日里赵元荣跟着他父王和表舅,料子虽好但穿着都是较为低调的,一时间这六岁以前精细的打扮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说道:“妈妈,你怎么又做这等费眼睛的事,熬坏了可怎么办我如今都不爱穿这样的,出去不方便。”
顾妈妈看着已有少年模样的赵元荣,眉宇间聚着英气,举手投足尊贵体得体,越看越喜欢··“世子就应该穿成这样,瞧瞧,多好看,多尊贵,王妃若是见了肯定更加欢喜。
王府里不少吃的不少穿的,怎就如此委屈自己”·赵元荣摇了摇头,失笑,又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一派小大人的模样,“谁敢委屈本世子呀,况且说,身份高不高贵,本就不在于穿着有多华丽,出行有多少人跟着,而在于自己的内心是否强大,能力是否足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份,否则即使他人当面低头叩拜,背后也不见得多尊敬。
我觉得表舅说的没错,妈妈你看父王,平日里就是一身漆黑的便服,出门谁敢小瞧他呀”·“王爷本就气势凛然,可世子还小呢,这些慢慢培养就是,奴婢只知道让世子穿好吃好睡好,便对得起王妃所托了。”
顾妈妈嗔了赵元荣一声,然而看赵元荣正解衣裳,不解道,“这穿得挺好,为何要换下来”·赵元荣自顾自地解了,脱下,身后的丫鬟给他换上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褂子,腰间粗布腰带一系,活脱脱一个农家小孩,比王府的下人都不如。
“今日我要田庄,看农家人插秧弄庄稼,说不定还得下地,穿成这样便方便多了·”·顾妈妈一听,顿时吓了一跳,“什么,您怎么想去那种地方,又脏又远,昨日晚上刚下过雨,路都不好走,更何况是泥地,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说到最后,眉毛一竖,怒道,“哪个奴才那么大胆,敢撺掇您,非得让他好看不可”·赵元荣不高兴了,拉住顾妈妈,“什么叫撺掇我,我老早想去了,表舅一直说我太小,不懂,好不容易崇文馆放了学,有了空闲他才答应我的。”
又是那个林曦,顾妈妈强忍着没有问出来,他究竟给世子您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忍着忍着便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不在,世子您更要当心,若是出了差池,可教奴婢怎么办,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见王妃啊世子,您读书习武,可不是去做那庄稼之事的。”
赵元荣不耐烦听这个,“这件事情父王是同意的,这几年都是表舅在教育我,父王没什么不满的·况且连皇伯爷都要识得种稼,每年都要亲自示稼,我为什么不可以难不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才是好的”·“世子……”·赵元荣忽然一举手,制止了顾妈妈的话,冷然了脸色,“不用说了,这事就这样定了。”
又吩咐门口小厮,“去,准备好马车,本世子要出门·”·赵元荣说着便往门口走去,临走前一回头,却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转了回去抬手拭掉顾妈妈脸上的眼泪,“妈妈,我知道你为我好,从小我的生活你能照顾地无微不至,可是我已经大了,外面的事,你不懂,所以你不能管,为了我们主仆情分,你不能做我的主。”
顾妈妈心里一酸,立刻就要跪下来,却被赵元荣一把扶住,只听到他继续说:“我这么说,是希望顾妈妈能在我身边一直陪我·”·顾妈妈泪眼婆娑,抽泣起来,扶着赵元荣的胳膊,哽咽的难以自持,“奴婢……奴婢知道了……今后一定克尽本分……”·“嗯。”
赵元荣看了一眼被换下的宝蓝衣裳,“衣服很好,收起来吧,只是这种精细的活计,妈妈也别做了,针线房里那么多人,养着白吃饭吗”·说到这里赵元荣的语气便冷了下来。
顾妈妈心里一暖,便说:“这倒不是奴婢做的,是青芷阁的青姨娘献给您的,奴婢的眼睛可受不了这些,还有一些是秋霜阁的秋姨娘,奴婢看着也挺好,比针线房里头的针脚细密,那刺绣也不是一般秀娘比得上的,世子正好穿着。”
赵元荣闻言便是一怔,才想起来这些姨娘是他父王的小妾,不过人是记不住了,只知道有不少,后来父王是一步也没再踏进后院了··晃神之中听到顾妈妈一声叹,“王爷重情,王妃走后这些人也就当摆设了,可是如今又有什么意思,王妃又看不到。”
顾妈妈若有似无的话让赵元荣忽然没了滋味,他父王因何不踏进后院,他是知道的,可并不是为了……他的母亲··“世子,您可还记得王妃”·顾妈妈最后一问,掀起了赵元荣无边的愧疚。
看着赵元荣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去,连新换上的荷包也忘了带,顾妈妈抹了一把眼泪,眼里带出愤恨的光芒··她在王府这么多年,王府里对林曦这种过分的尊敬怎会感觉不到,就连萧锦萍在世时都得礼让几分的曹公公,也对林曦照顾有加,亲昵带着恭敬。
曹公公为何要这么做,无非是因为王爷··她不是傻子,王府上下虽三缄其口,也能瞧出几分端倪来,撇开那可笑的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不谈,就是救了世子的- xing -命,高高在上的王府也没有这么放下身段的。
一旦有了疑惑,加上一些恶意的揣测,很快这常常夜宿王府便有了理由,顾妈妈简直是憎恶地吃不下饭··因缘邂逅·她的世子,怎能接近这种人呢·刚下了一场小雨,马车的车轮撵在青石板上,溅起摊摊水花。
林曦倚在软靠之上,手里捧着一本《农林杂记》有一页每一页地翻着,目光透过书面看向发呆许久的赵元荣,微有不解··若是平日里早就挨着他兴奋地问东问西了,这会儿倒是静的有些蹊跷,而且居然还偷偷地瞄自己……·林曦合上书本,卷起来,对着赵元荣当头一下,“我脸上有花吗”·挨了一记,赵元荣抬手摸着额头,摇了摇头。
林曦将书放在一边,起身端坐起来,看着赵元荣,“有心事了说吧,趁着还没到地方,看看我能不能开解你·”·赵元荣觉得自己不对,可内心就有这么一个别扭,他真不好说,于是看了林曦一眼又一眼,最后一句,“没事。
荣儿在想表舅不是一直说农户辛苦吗究竟有多辛苦,稻子是怎么种出来的·”·林曦眉间一挑,低声笑了笑,对赵元荣说:“荣儿,想撒谎的时候找个靠谱点的借口,这光靠想就能想出来的”·赵元荣讪笑了一下。
林曦点了点头忽然扬声对外道:“调转马头,我们回去·”·赵元荣一惊,“表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传来林方的声音,“少爷”·“打道回府。”
“等等·”赵元荣有些不知所措,“表舅,您不是答应我要去田庄的吗”·林曦一边颔首一边微笑,“没错。”
赵元荣有些委屈,那怎么就忽然变卦了·“荣儿,我既然答应了你,这次出行自然是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你出行的安全,到了田庄之后的行程安排。
需要你了解什么,是否下地,见识什么样的庄稼,请哪些庄稼人为你讲解,在那儿是否住宿,等等·虽然不指望你彻底了解农事,体验民间疾苦,但总希望你有更深入的体验,感想,今后若大权在握,高高在上,所做的决策并非只根据于官员呈现给你的奏章,而忽略最基本的民生。
随着你的成长,这样深入民情的事情我会安排更多,然而我的付出我希望你能用认真的态度来回报,如果心不在焉,与其浪费我的良苦用心,还不如不去·”·赵元荣愣愣地看着林曦严肃的面容,那淡漠的口吻,平静的眼神,虽无一丝叱责,但让他感到无比的羞愧难耐。
“表舅,荣儿错了,荣儿想去,一定认真观察·”·林曦侧过头看他,“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多思多想的时候,我也是从这个年纪来的,别人说了什么总会很在意,所以我不怪你。
你觉得今- ri -你能自己调整好吗能以平日的心情待我吗”·话音刚落,赵元荣便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不等赵元荣蹦出后面的字,林曦便冷哼一声,“就坐了多久的车,你的眼睛偷偷瞟了我几眼了不跟我有关,你看我作甚”·这道行跟聪明与否关系不大,跟阅历极有关联,显然世子爷修行的还不够。
赵元荣嗫了嗫嘴,低头忏悔··这刚一见面的时候林公子对着世子可是极为恭敬有加,这四年过去,便彻底掉了个位置··不过位高权重孩子他爹都拿下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马车继续往前走,赵元荣想了想,便将今日之事说了。
“顾妈妈一辈子在王府里,见识有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虽后面隐了话语,但林曦还是猜得出来,回想之前赵元荣怔然发呆的样子,可见他还是介意的。
“表舅,您想做我母亲吗”·赵元荣忽然鼓起勇气发问,但林曦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想·”·“为什么”·林曦斩钉截铁的拒绝让赵元荣没办法胡思乱想,只剩下难过和惊诧。
他以为林曦跟他父王有这样的关系,为了巩固这份感情和牵绊林曦自然要将他这个唯一的世子笼络住,接管了他的生活,是最好的途径,这是睿王妃的权利·他的父王已经非常明确地认同和给予,若不是林曦的- xing -别不对,这会儿肯定已经是他的继母了。
然而林曦告诉他不想赵元荣迷惑了··一双手穿过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林曦的气息环绕在赵元荣的身边,只听到那淡淡一个叹息,“母亲,这个责任太过于重大,我……胜任不了。
这世界上唯一能成为你母亲的人,只有生下你的那位,别人做的再好也无法替代·”·赵元荣不说话了,然而眼眶却红了起来··“你记住她,别忘了她的模样。”
眼里的- shi -润滑出了眼眶,赵元荣伸手抹了一下,“我没忘记她,真的,晚上做梦的时候还记得母妃给我做的衣裳……我一直留着,穿不着也留着……”·林曦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安慰,“那就够了,任何做母亲的永远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关心保护她的孩子,做父亲也是一样。”
赵元荣狠狠地点头··“你父王与你母妃的感情我不予评价,至于我跟赵靖宜之间,我只能说我比较自私·喜欢他才愿意在一起,可他若负了我,我会一刀两断一走了之,今后各过各的生活,永不相见,其中……也包括你。”
赵元荣蓦地抬头看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表舅”·然而林曦却只是温柔而残忍地笑,温和且决绝地说:“我只给他一次机会来伤害我,不会像你母妃那般委曲求全。
所以你连老师都不必叫我,表舅最好·”·一表三千里的亲戚,断了也就断了··赵元荣算彻底明白了他们父子以为林曦在意的东西,其实他根本不在乎,且随时随地都保留着那条退路,不知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了。
因缘邂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说得好听,因为抓不住才不给离开的理由,赵元荣突然间仿佛明白他父王如此迷恋的原因,不过患得患失··第141章 王爷心藏林公子·孩子毕竟是孩子,林曦这仿佛下一刻就能挥一挥衣袖把他们父子俩扔下乘风而去的洒脱姿态,让赵元荣瞬间危机感十足。
之前的别扭烟消云散不说,这会儿黏人也越发黏得紧··说来说去还是他父王太没用了,唉·青姨娘和秋姨娘盈盈一拜,“顾妈妈,请慢走。”
顾妈妈看着她们,笑道:“刚刚不过是我一时口误,两位姨娘是明白人,可不要乱说·”·青姨娘愣了愣,瞧向秋姨娘,有些不知所措··秋姨娘艳丽的面容隐去闪烁目光,接着安抚地看了青姨娘一眼,便道:“顾妈妈您放心,不过是玩笑话,转眼我们姐妹就忘了。”
闻言顾妈妈软和了面容,塌陷的法令纹线条都柔软了起来,一声叹息,“唉,栖云轩里都是小厮,平日里也没人陪我说说话,两位姨娘能看得起我,所以才嘴碎多说了几句,做不得真的,让王爷和世子知道,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位姨娘连连称是··待顾妈妈的身影离去,各自的丫鬟才扶起她们··玲珑忿忿道:“不过是世子爷身边的乳娘,架子摆的都比世子爷还大,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青姨娘瞪了她一眼,玲珑才鼓着腮帮子没有说下去··“就你乱说话,顾妈妈可是世子身边的老人,自然比我们体面,连世子爷都要敬着,更何况我们呢,秋姐姐,你说是不是”·秋姨娘点了点头,望着门口对着栖云轩的方向纤眉微蹙,显然有些心神不宁。
青姨娘有些不解,“秋姐姐,你怎么了”·秋姨娘回过神,望着青姨娘担忧的目光,忍不住问:“妹妹,你觉得顾妈妈的话可信吗”·青姨娘立刻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那位林公子不过是救了世子爷的命,王爷才亲近他,世子才喜欢他的,大家不是都这么说嘛。”
玲珑小声地插嘴,“可世子已经好了许久了……”·青姨娘有些尴尬,眼见的秋姨娘的神色又暗了下来,便安慰道:“那林公子听说还很有才华,王爷爱才之人,又有救命之恩,所以让世子也亲近亲近,这没什么的。”
玲珑又说:“王爷不在京的日子,世子直接由林公子照顾呢,连永宁侯夫人都不让·”·“哎,你这丫头,是不是我平日里太宠你了无法无天了”·青姨娘的柳眉竖了起来,转身抬起手就要打玲珑,秋姨娘连忙拉住她,“妹妹这是做什么,她也没说错。”
“小姐……”玲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可怜地望着青姨娘,乞求道,“奴婢不敢了·”·这闺阁里的叫法立刻让青姨娘软了心肠,她们主仆相依为命到现在,实在不忍责罚她,只得没好气地呵斥一声,“去泡壶茶来,没看见茶水都干了吗越来越没眼色了。”
“是,小姐·”玲珑提着裙子一溜烟地跑了··“秋姐姐,玲珑这丫头没什么见识,说风就是雨的,她的话千万不要相信了·”青姨娘扶着秋姨娘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说,“姐姐想想,这种荒唐的事王爷之前可曾有过,王爷当初多么宠爱姐姐啊,这儿的人都有目共睹,若不是姚侧妃进门的早,也轮不到她威胁王妃了。”
秋姨娘美艳的脸上顿时黯然失望,“都是过去的事了,妹妹提这个做什么这些年王爷已经一步都不踏进秋霜阁了·”·“大家都一样嘛,幸好王爷也没召见其她姨娘不是王妃和二公子逝世,王爷缓不过来也是正常的,再等等,说不定就好了。”
这都已经等了六年了若不是王爷心里没人,谁会六年不曾踏进内院也没有新人进门·秋姨娘抿唇,眼底是一片不甘。
这个时侯玲珑端着一壶茶进来,这会儿学乖了,安安静静地倒了茶便站在青姨娘的身后··“姐姐,尝尝这白茶吧,虽说见不到王爷,不过这些好东西倒是从来没有断过,今后哪怕是世子当家,我们的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青姨娘没心没肺地端起茶杯递到秋姨娘的手中,她爱白茶,自己也端起一杯闻了闻,满眼都是满足之色··秋姨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傻丫头,世子当家和王爷当家能一样吗将来世子也会有自己的姬妾,她们这些没有生育的老一辈怕是只能进庙里去了。
秋姨娘离开的时候带着满肚子心事走的,玲珑等人走了便说:“姨娘,那顾妈妈的话能信吗王爷真的是……”·说起来真有些难以启齿。
青姨娘笑了笑,清纯之色依旧,懒洋洋地回答,“谁知道呢,不过既然这么说,定然有些不同寻常罢了·”·玲珑不解道:“为什么顾妈妈要告诉咱们,那老妖婆以前可没少为难您。”
·青姨娘毫不在意地扶了扶鬓发上的簪子,幽幽地问:“对啊,你说为什么呢”·她笑了笑,明媚的眼睛里放出光芒,“且不管王爷与那位公子是否真有不清不楚,不过对顾妈妈在世子面前说一不二的地位确实有威胁,可见那位公子对世子的影响力……不对,是对王爷的影响确让她感到害怕了,所以才需要我们想尽办法分得王爷的宠爱或者……”·青姨娘摇头失笑,没有再说下去。
玲珑立刻呸了一声,“果然,那老妖婆没安好心,姨娘,您可不能上她的当,若被王爷知道了……天哪,太可怕了”·想到赵靖宜清理后院的那种手段,玲珑现在想想还会害怕地抖一抖。
因缘邂逅·青姨娘垂下了眼睛,“是啊,我本来就不怎么受宠,就算王爷跟曾经一样又能如何呢”·可是,秋霜阁的那位就不一样了,那位对王爷一心一意的呢。
赵元荣一直呆在王城内,根本没机会见到稻田庄稼,这会儿大开眼界··林曦选的是他名下京郊外的一处田庄,收成还算不错,没到穷苦的地步·这是第一次带赵元荣出来,不是让他见识穷苦百姓有一顿没一顿的样子,只让他长个见识,知道百姓如何种地插秧,日日吃的米饭怎么产出来的罢了。
林曦与赵元荣一样都是青布短衣,显然是要下地的··庄头劝不住,只能给了各人一把秧苗插着玩··赵元荣瞧得新鲜,下了水田深一脚浅一脚,似乎颇觉有趣。
庄头道:“京城靠北,不像南边一年两熟还有三熟的,这里就靠秋天这么一季收割了,所以近日里大家都赶忙着将秧插下,不管男女老幼都得帮忙·”·“为什么要间隔那么大,插密一些不好吗”·庄头笑说:“小少爷说笑了,插密了,稻子长得就瘦小,谷子扁还奄。”
“一家耕作只养活一个孩子跟养活十个孩子,哪一个白胖一些”·赵元荣闻言笑呵呵地跟着他表舅淌着水往前走,庄头着人送了几块秧苗过来,就见林曦打散了抓起两把沿着前面人种下去的轨迹继续后退式地插秧,背一弯一抬,颇有规律。
虽说是上辈子的事,手法生疏,只是终究是农家的孩子,感觉一上来便熟悉了··林曦这不甚熟练的动作简直惊呆了所有人,就连田里忙活的妇人都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哪个田庄的东家少爷会下地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这……”·不是练过了就是太聪明,看林曦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不像下过地的,可见天资聪明一学就会,将来当官老爷也是十拿九稳的··记忆虽有,这体力是完全跟不上,林曦插了几根腰背就受不了,赵元荣眼尖地赶紧上去扶了一把。
林曦笑了笑,递给他一把秧苗,“荣儿,试试·”·种地的辛苦只有当亲自体验之后才能感同身受,赵元荣从小听了一耳朵的百姓生活不易,可究竟如何不易,也不过是在书本中或周围话语里知道一二。
如今应该是明白了··“嘶……”甥舅两个趴在榻上,团团圆圆站于各自身后,手法娴熟地给这一大一小按压腰背··林曦压不住声响吭了一声。
圆圆抱怨道:“少爷也真是,身子虽已经好了,但也不能做体力活啊,您得好好养着才行,瞧,世子也累了·”·赵元荣闻言便是一个龇牙咧嘴,瞧着林曦面容扭曲的模样有些心疼,“圆姐姐,能轻一些吗”·圆圆朝他做了个鬼脸,“轻了没用,不然第二日少爷必定得腰酸背痛,下不了床。”
赵元荣于是不说话了,其实他还好,毕竟练功练了有一阵子,今日虽累,但也是他贪玩儿,什么都想试试,自然林曦只得陪着他一道··于是赵元荣抿唇笑着,想起父王说的林公子比姑娘家还娇弱,琢磨着赵靖宜若是看到林曦这个模样估计他就得被好一顿敲。
林曦皱了个脸,侧过身,“明日可还要继续”·赵元荣赶紧点了点头,不过又迟疑了一下,“表舅吃得消”·林曦还没回答,圆圆的大手劲就下了来,林曦一声闷哼下便停止了动弹。
赵靖宜拆了睿王府的信件,从里面掉出一根压扁烘干的草枝··“王爷,皇上及众位大臣已经全部安置,末将已派兵严守各院门口,请王爷一同巡视·”·门口传来禁军统领苏扬的声音。
赵靖宜就着烛光左看右察,也弄不明白究竟是何物,索- xing -便拿着出去了··“王爷请·”苏扬低头抱拳,侧身相请··赵靖宜也抬手一拱,苏扬狐疑地望了一眼他的手。
“敢问苏统领,可识得此物”·睿王爷一脸正经地相询,苏扬凑过来仔细瞧了瞧,然后摇头,“末将才疏学浅,王爷不如问一问其他大人”·就知道你也不知道,赵靖宜心满意足地抬脚便往外走。
御驾亲至浔阳城,知府大人早已准备好院落接驾··禁军守帝侧,京郊营巡外围,保证一只图谋不轨的苍蝇也飞不进来··苏扬虽是禁军统领,不过还是以赵靖宜为主,内里排兵守卫还需他过目,以防万一。
皇帝出京,京城也有辅国大臣,不过重要的奏折依旧快马加鞭地来回相送,其实也并不轻松··知府知趣,刚进城并没有排宴歌舞,夏景帝与众臣商议了国事后出门,正看见赵靖宜和苏扬带着各自亲兵走来。
“皇上·”·“可是布置妥当了”·“是,请皇上放心·”·这一路相安无事,夏景帝没什么不放心的,抬眼看过赵靖宜,便笑了笑,“听说睿王府来信了,可是荣儿后悔没跟着过来”·赵靖宜抱拳恭敬地回答:“谢皇上挂念,这小子过的极好,臣等一出京城便去了田庄玩耍。”
夏景帝闻言哈哈大笑,“平日里你太拘着他了,听说身子刚好就练武习文,他才多大的孩子,正是该玩闹的时候·”·赵靖宜虚心听教,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草枝,跟高大英俊的睿王爷形象一点也不适宜,夏景帝纳闷地瞧了一眼,“靖宜,你手上的是何物”·“随着荣儿的信件一同寄来,怕是在田庄里随手折的。”
·赵靖宜呈了上去,夏景帝接过左右翻转地看了看,这草叶子已经被烘干,压成扁平状,脉络清晰··因缘邂逅·“荣儿与臣打赌,若臣知晓,往后他每日练功便多半个时辰,若是臣不知,臣得给他讲一个月的睡前故事。
臣是个粗人,五谷不分,认不住来·只是且不说那睡前故事怎么讲,就是在这小子面前输了,难免失了为父的面子,还请皇上帮忙·”·苏扬简直震惊了,这父子俩的赌注居然还能让皇上出主意的,而且睿王爷说的光明正大,偷偷瞄了夏景帝一眼,似乎还颇感兴趣,不恼不说,还凝眉细想。
“诸位爱卿,可有谁认得此物让睿王爷不至于在世子面前失了面子”·虽然不过是个玩笑,可夏景帝开口便不能平常心对待了,众位大臣争相观察,捋着胡子互相探讨。
“若能赢了那臭小子,本王定当重谢·”·夏景帝失笑,指着赵靖宜笑骂道:“这全天下也就只有靖宜你这么宠儿子了·”·赵靖宜理直气壮,“臣就这么一个。”
甥舅俩的关系可见非比寻常,感情依旧好得很··说笑间,终于讨论了许久的大臣得出了结论,“启禀皇上,睿王爷,据臣等观察,应当为稻秧,此时正是芒种之时。”
“多谢诸位大人·”·第142章 秋姨娘请愿·“小姐,您真的要……”·“不是我要,而是那位想要,做妹妹的岂能不给呢”·“要去青慈庵上香”·曹公公细长的目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丫头。
紫红战战兢兢地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垂下头说:“望请公公开恩·姨娘的父兄皆死在流放路上,幸好王爷可怜不忍她流落教坊接近府中,三年前姨娘的母亲故去也有王府出面安置在青慈庵中,还给了香火点了长明灯,姨娘一直感恩戴德。
如今王爷不在府内,姨娘说本该安分守己,只是……姨娘已有两年不曾见母亲,前些日子又梦到老太太,实在……实在想念的紧,所以才恳请公公允许姨娘在老太太祭日的时候去青慈庵上香……请公公开恩”·那紫红眼睛一红,深深地俯身叩头,发出砰砰的响声。
曹公公细想了一下,面容稍显缓和,然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既知道王爷不在府里,万事更要小心,不然出了意外谁也担当不起·只是秋姨娘感念母亲,杂家也不能不近人情,三日后杂家会派人前去青慈庵添些香火,不会让老太太在地下拮据。”
大概没想到曹公公会这么说,紫红带着通红的额头愣了愣,“可是公公……姨娘只是去青慈庵,不去其他地方,哪怕只是上柱香呆个片刻也是好的。”
“杂家说了,需得请示王爷,待王爷回府,姨娘若还想去,禀了王爷就是,杂家以为老太太也不会等不了两三个月吧”·曹公公一双冷然而危险的眸子看过去,紫红便嗫嗫地说不出话来。
秋霜阁·“不让我去”·秋姨娘惊愕地看着紫红,瞬间涨红了脸,一张刺绣惠美的帕子眨眼拧成了一团··“是,奴婢苦苦哀求,可曹公公就是不许,说等王爷回来请示了才行。”
紫红的额头还红着,她摸了摸咧了咧嘴,“怕是奴婢磕破了头曹公公也不会答应·”·秋姨娘瞧眼紫红的额头,忍不住也红了眼,气苦,“王爷常年不在府里,哪一件事不是曹公公做主,就如此一件小事不过来回不到两个时辰,实在是欺人太甚”·她咬了咬唇,愤恨道:“若是六年前,那老货怎敢……”·“秋姐姐”·一旁喝茶的青姨娘赶紧放下茶盅,站起来搂住她的胳膊,“姐姐怎又提起六年前,那时候的风光怕是一辈子也回不来了,如今王府里能好吃好喝地养着我们,也不算太坏,想得越多就越难过了。”
青姨娘强颜欢笑让秋姨娘险些落了泪,“你我都还年轻,难道就这么孤老一身吗”·“那能怎么样呢,我们都是弱女子,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只要王府还肯收留我们,就怕……”·青姨娘睁圆了眼睛,捂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紫红惊慌地跑去关上了门··那位林公子··秋姨娘保养良好的秀美手指,那粉嫩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掌之中··如今的后院谁都知道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对她们这些弱女子来说是容身之所,可也是他人眼中之刺。
青姨娘睁着清澈的眼眸,带着希翼的目光看着秋姨娘,“王爷不会如此的,对不对至少我们吃穿用度皆没有克扣,只是出不去,家中爹娘也不便来探望,不过哪家小妾能随意探望呢,你我姐妹连个侧妃也不是,本就不过是玩物罢了。”
说到这里又极为伤感,“想来也碍不着谁的·”·只是真的碍不着谁吗·秋姨娘有时候真的羡慕青姨娘的无知单纯,她面露微苦,明媚艳丽的面容带着浅笑抚了抚青姨娘的青丝长发,轻声说:“妹妹说的没错,是姐姐想左了,天色不早,妹妹也该回去了。”
青姨娘犹豫了一下,却也还是乖巧地欠了欠身,“那姐姐早些休息,若有什么想说了,尽管来找妹妹·”·秋姨娘颔首··玲珑扶着青姨娘,两人走了几步,只见青姨娘又回过了头,“姐姐,恕妹妹说句不好听的话,王爷喜欢谁宠着谁这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横竖王府已有了世子,王爷便更没了责任开枝散叶了,男人女人又有何区别。”
说着青姨娘主仆的身影便离去了··紫红扶着秋姨娘到了镜台前,替她卸了钗环,散了发髻,只是看着秋姨娘怔怔地望着镜子发呆,便有些担心,“小姐……”·“紫红,你说……若爹爹没有犯事被定罪流放,此时此刻我是不是应该坐在高床暖床之上,等着她人服侍伺候,辖制妾室,教导子女,笼络夫婿”·因缘邂逅·本是官宦之家的小姐,曾经也与京城名媛手帕相交,姐妹相称,然而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男丁为奴,女子为妓,犹如做梦一般。
紫红拿着梳子小心地梳着秋姨娘如瀑的黑发,踌躇了一下,劝道:“小姐,又何必再想这些,现在总比进那种地方要好的多·”·那种地方,秋姨娘微笑了一下,眼眸中带着浓浓情意,“是啊,多亏了王爷能够收留我。”
又有一段温柔缱绻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他变了,姚氏有罪,王妃不当,出了那种事,我也分外心痛,可是我卑微渺小无法阻止,我希望能陪伴他,抚平他的伤痛,就如曾经王妃伤了他的心,我可以弹琴给他听,慢慢地总能走出来的……可为什么他不来找我了呢,那个林公子有什么好,我曾远远地看了一眼,不过是个瘦弱的书生,长得也并非多好看。”
秋姨娘眼角带着- shi -意,心中愁苦不已,忽然忍不住趴伏在镜台上痛哭,“我不过是要祭奠我的母亲,连这个也不准,为什么啊”·紫红捏着帕子,默默流泪。
只能说造化弄人,当初越是骄傲的千金小姐,沦落到这个境地越难以让人接受··只是她忘了,曾经前路黑暗的时候,咋闻入王府为妾便说过,为奴为婢只要有个收容之所不落入风尘便心满意足之语。
赵元荣写完最后一句,上下端看了一遍,没了缺漏便吹了吹墨将答卷放入锦盒之中,准备明日送往林府批阅··顾妈妈一见他搁下笔,便赶紧地催促着他回了卧房,又命丫鬟们送了茶水手巾进来,伺候着赵元荣更衣洗漱。
“世子,今后可别这么晚了,仔细伤着眼睛·”·她麻利地给赵元荣擦了手,换了寝衣,拆了头发··赵元荣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从田庄回来,感触颇多,表舅说趁着这股新鲜,该记的便要尽快记下来,明日的一篇感想是不能少的。”
顾妈妈便不说话了,只催着赵元荣赶紧整理完毕··然而却在这时,一个服侍顾妈妈的小丫鬟朝里头看了看··“顾妈妈若有事便去忙吧,我这就歇息了。”
赵元荣很是体谅地说··顾妈妈眉头一皱,“奴婢去去就来,世子可不许看书了·”·赵元荣摸了摸鼻子,笑着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听到顾妈妈的声音,“好吧,看在姨娘心诚的份上,我便问上一问,至于成与不成便看世子的,莫要强求。”
然后便传来感恩戴德的言语··赵元荣有些莫名,便等着顾妈妈进来··顾妈妈一进来一看,顿时不悦道:“世子,您怎还不上床歇息”·“顾妈妈,门外谁在找你”·赵元荣拉开了被子,被撵上了床。
顾妈妈替他拉下了帷帐,说:“是秋姨娘·”·他父王的小妾,赵元荣顿时没了兴趣,乖乖地躺下··顾妈妈的手一顿,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赵元荣良久。
赵元荣睁开一只眼睛,瞧了瞧,接着撇了撇嘴,“她是来找本世子的吧”·“她也是可怜之人·”顾妈妈替赵元荣掖了掖薄被,“明日是秋姨娘之母的祭日,她想去青慈庵上香,只是曹公公不许,所以才出此下策来寻奴婢请求世子。”
赵元荣虽为世子,可他父王好好的呢,他哪里敢管到老子的头上,只是为母祭奠……·“曹公公为了王府安危自是无话可说,只是法力不外人情,奴婢觉得不过是件小事,想想不若让她早去早回,多派些人手看着罢了,可怜天下子女之心啊。”
这最后一句便说到了赵元荣的心坎里去了,他也每年都要祭拜母亲以慰思念,将心比心,便有所意动··只是虽说赵靖宜不在,他便是唯一的主子,不过他向来不管内院之事,总不能落了曹公公的面子,便道:“明日我便问问曹公公吧。”
顾妈妈闻言大喜,忙笑逐颜开,“谢世子体谅,奴婢这边去告知她·”·顾妈妈出去之后不久,便听到一声谢恩,赵元荣失笑地转了个身,不甚在意。
世子亲自打招呼,曹公公颇为意外,抬眼便朝顾妈妈看去,只是后者难得低眉顺眼地站在赵元荣身后不作声响··“曹公公若是没什么为难之事,便通融一下吧,令她早去早回便是。”
既然世子来说,曹公公自是没有不许的道理,便应了··世子的卷子被送往了林府,来人见了林曦便说了此事··林曦取出赵元荣的答卷,细看起来,听完禀报扬了扬唇角,赏了银子打发了回去。
留下无奈之中带着欣慰的叹曰:“这孩子终究是善良的·”·“东西给她了”·“是的,师太亲手交付了·”·“前车之鉴还在眼前,这便按捺不住了,果然官家小姐就是不一样,不认命。
那便赌一把吧,说不得就成功了呢”·第143章 凤慈宫两妃争执·算着日子,御驾已经到了泰山··快马加鞭的信使带来泰山的消息进了皇宫。
宫妃的日子无聊,皇帝不在连邀宠的机会都没有,是以都安分守己的很,不过这消息一来,大家便聚集到了凤慈宫··贵妃作为品级最高的妃子,便由她亲自给太后朗读。
“……日正晴朗,封禅于泰山之顶,一应顺利,不日回归……”·太后笑眯眯地坐于暖榻之上,闻言笑容更加欣慰,“顺利就好。”
贤妃贺喜道:“本就是顺应天意之事,怎会有所波折,皇上是天子呢,昭告天下之后,便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咱们也是沾了光了·”·因缘邂逅·“贤妃妹妹说的是,臣妾现在只盼着皇上能早日回归,这么长时间未见,可真让人想念。”
太后连连点头,便问:“皇帝可说什么时候能回京”·贵妃再次翻了翻信件,“呀,找到了,太后您看,这儿写着呢,封禅之后三日起程回京,算算这日子,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就能到了。”
那葱葱玉指指着某处的字迹给太后观看着··“泰山里京城也不过两个月的路程,妾身总算有盼头了·”贤妃也凑上来瞧了瞧,又奉承地绕到太后身后给她垂了垂背。
太后老眼昏花,瞧不仔细,不过这也不能打搅她老人家的好心情,便拍了拍贤妃的手,“你们都是好的·”·说说笑笑间,便听到有个妃子问:“咦,怎么不见静安郡主”·静安郡主一直养在太后跟前,之前倒是有消息传闻会嫁入睿王府,可是至今也没有太后懿旨或者圣旨下来,也是让人不解。
·“她呀,淑妃不是病了吗,平日里走的近,便去瞧瞧了·”说到这个,太后忍不住便问贵妃,“淑妃这是病了多久了,怎么连皇帝都快要回来了还不见好太医是怎么医治的”·“这……”贵妃面露为难,只好请罪道,“太后,淑妃妹妹的身子皇上临走前再三嘱咐要好好医治,臣妾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每次宜景宫有什么病痛,即使大半夜臣妾也是派遣太医过去诊治,生怕反复还让太医隔三差五去请脉。
可是也不知怎么的,说是好了,痊愈了,还能在御花园里碰到妹妹聊聊天,可没过几天又倒下了·”·贤妃闲闲地说:“那可真是奇怪了,臣妾前几日去探望贤妃妹妹,听说不过是得了风寒罢了,吃几服药就能见效。
妹妹之前身体也是健康的很,却不知近日柔弱了”·贵妃狠狠地瞪了贤妃一眼,“贤妃妹妹这话本宫是不明白了,皇上将后宫托付于本宫,本宫自然是尽心尽力,淑妃妹妹生完十七公主太医便说过身子虚弱,春日乍暖还寒,最是得小心得病。
为了防止庸医延误妹妹病情,还特地另宣了两个一同查看·”·说着她看向太后,一撩裙子直接跪下,委屈道:“如果这还是臣妾的错,那便是臣妾的无能了,还请太后娘娘夺了臣妾的后宫的权力,让与贤妃妹妹吧。”
“贵妃姐姐这是何意,妹妹不过就事论事罢了·”·贵妃没有看她,只说:“公道自在人心,妹妹觉得自己能做的更好,那便请吧·”·“太后娘娘……”贤妃也跪了下来。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冷淡的眼神一一看过,直到两个妃子安静地低下头才缓缓开口道:“皇帝将权力给了谁,哀家不管,有什么话便等皇帝回来自己说去吧·皇帝不在宫里,你们姐妹不能齐心,还闹到哀家的面前,就是梁王和蜀王面上也不好看,他们兄弟怎能和睦相处如今谁当管,便谁管,吵得哀家脑仁疼,都回去吧。”
贵妃是真心冤枉,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给淑妃下绊子·不过太后面前,她也不能放肆,只能虚心听教,“是臣妾的不是,扰了太后安宁,臣妾这便去看看淑妃妹妹。”
“那臣妾陪姐姐一同前去吧,之前是我偏颇了·”·贤妃也恭敬地行礼··太后摆了摆手,所有的宫妃都安静地退去··宜景宫·淑妃躺在床上,静安郡主坐在床边,十七公主则坐在一旁的榻上玩耍,旁边便是她的百宝箱,里头都是鲜艳的小玩意儿。
刚刚静安郡主又送来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玩偶,很得十七公主的喜爱··淑妃靠着大软枕,“郡主实在不必如此费心,小孩子没什么定- xing -,今日喜欢明日就不玩了。”
静安郡主端过旁边的一盘水果,宫女已经削了皮切成了小块,很适合入口,便送到了淑妃的面前,“我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也是喜欢公主,才无事的时候做的。”
淑妃跟静安郡主不熟,也拿不定这位郡主是什么意思,只是生为女子,诸多不易,又在这宫里,心思也能猜到几分··“那就多谢郡主了·”淑妃柔柔一笑,心说将来给这位郡主说亲的时候,多打听打听便是了。
静安郡主道了谢,看着淑妃脸色苍白的模样,实在不解,“太医是怎么说的,怎一直不见好,就是小病,来来回回也够折腾人的·”·翠婉端着药进来,闻言边说:“奴婢也是心里焦急,问了好几个太医了都说风寒,吃了药也能退烧,就是怕又反复了。
娘娘,来,该喝药了·”·淑妃支起身,静安郡主搭了把手··药苦,淑妃勉强一口喝下,翠婉赶紧给她家娘娘塞了块蜜饯去去苦··淑妃躺了回去,正看到女儿整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便笑了笑朝十七公主招了招手。
“娘·”小公主扑到了床上,抱着她的母亲蹭了蹭··“乖·”·十七公主抬起头,在淑妃的怀里拱了拱,接着捏着一个荷包放到淑妃的手里,“病病去。”
这个有些陈旧的荷包,静安郡主打眼看了看··淑妃摸了摸十七公主的脑袋,笑道:“娘拿走了,琰儿就没有了·”·“给娘,给娘,病病去。”
眼神急切,让淑妃心里极为偎贴··“乖孩子,娘好了,你留着吧·”·手里握着这个荷包,十七公主看了看母亲,不确定地问:“好了”·“好了。”
淑妃斩钉截铁地回答··闻言十七公主便笑了,开开心心地拿着荷包放回了自己百宝箱··见静安郡主看得疑惑,淑妃解释道:“九皇子送了些安心宁神的草药过来塞在里面,她不知从谁处听说了可以祛病,便信以为真,这宜景宫里头谁生病了都要给他放在身上,不过病好了又要眼巴巴地让人还回来。”
因缘邂逅·静安郡主顿时恍然,夸奖道:“公主真是心善,怪不得人见人爱呢·”·淑妃心里高兴,不过还是嗔怪了一声,“刁蛮的很,那荷包本是世子珍爱之物,硬让她抢过来的。”
“世子”·“恩,睿王府的世子,落落大方的孩子·”·静安的眼神微动,目光再次落在了十七公主的百宝箱内。
“娘娘,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来了,还带着太医·”·话说着,翠婉便示意奶嬷嬷抱着十七公主退了出去,静安郡主起身等见到了两个娘娘行礼··“郡主与淑妃妹妹倒是投缘,可别多礼了。”
静安郡主欠了欠身便站在了一旁,正好看到贤妃,又行礼了一次··贤妃紧着扶了扶,笑道:“年纪相仿,本就聊得来,可不像我们这些年纪大了,没了话可说。”
接着便走近了淑妃的床前,贵妃关切地问:“前日不是好好的吗,怎又病倒了,实在让姐姐挂心·”说着又朝着等候的太医吩咐道,“太医,赶紧过来再看看,瞧仔细了。”
贵妃显然是没什么耐心,太后虽没明说,可后宫既然是她管的,淑妃一直不见好,就是她的责任,皇上回宫更没处说去了··难不成是故意装柔弱等圣驾回宫不成·贵妃眯着眼睛瞧着垂眸不语任太医探脉的淑妃,心里千转百回。
·贤妃看着好戏一般站于一边,眼中虽露着关切,可心里却也纳闷:淑妃可不是刚入宫的小姑娘,还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邀宠·就算不忿本该能随驾的机会被她人顶替,可这也是她自己不争气,就是皇上那边也告不了状,还是说就凭这样一个失察之罪就能够扳倒贵妃·别可笑了·太医在两宫妃子灼灼的目光下也是颇感压力,仔细探了一次又一次,皱眉沉思除了这不严重的风寒还能是什么·“怎么样”·贵妃不耐地问。
“这……实在有些奇怪·”他起了身,让与另外三个太医··待一一查脉之后,四人凑在一起,详细地探讨··淑妃垂眸收回了手,翠婉替她掖了掖薄被,拿走了软靠,扶她躺下。
贤妃问:“妹妹可有其它不适”·淑妃摇了摇头,显得楚楚可怜··“那便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外面看看,希望太医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贵妃说着出了门,贤妃回头看了静安郡主一眼,“郡主不如也一同回去吧,让妹妹好好休息·”·“是·”·“翠婉,你去送送两位娘娘和郡主。”
淑妃吩咐道··“如何”·贵妃坐在偏殿,侧眼看着手里的药方,在宫中呆久了,为了以防万一,总是了解一些药理,这些却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治风寒高热的。
“回禀贵妃娘娘,春日天气冷热变幻,还请娘娘多加小心,风寒也是容易反复的·”为首的太医说道··贵妃问:“你看得仔细”·“是。”
贤妃起身,理了理衣裙,“既然不过小病,那就不多打搅了,姐姐,我便先走一步了·”·出了宜景宫,太医也便告辞了··“张太医,为何您不让我说”·小王太医也是一同来诊治的,回去的路上便十分不解。
张太医问:“你可有万分的把握”·小王太医摇头,“只是猜测罢了,毕竟与那时的睿王府不同,病情也不严重·”·“那便是了,太医不好当啊,小王。”
张太医摇了摇头往前走,小王太医皱着眉在后跟着··第144章 林公子探望世子·贤妃回了丽正宫,凝露便退下了所有的宫侍··“你发现了什么”·贤妃面露凝重,看着凝露。
“娘娘,奴婢左右思量,淑妃娘娘这病……”凝露迟疑了一下,还是凑到贤妃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贤妃的眼睛顿时严厉了起来,声音冷若寒霜:“怎么可能”·“奴婢只是看着像,毕竟太过久远,或许是猜错了。”
贤妃忽的转头看向她,用力过猛,头上的凤钗衔着的垂珠差点甩到凝露的脸上,“猜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奴婢会再让人细探,只是娘娘,究竟会是何人下手的呢那东西宫中早已经不剩了。”
贤妃眯着眼睛往前跺了两步,忽然冷笑道:“你有的,保不定别人也有,这内宫之中,多的是心机多得是手段,面前对你阿谀奉承的人冷不丁背后就会咬你一口,越是无辜之人越不无辜。”
听到这声- yin -冷的笑,凝露头皮有些发麻,“娘娘,先得弄清楚究竟是冲着何人来的,毕竟皇上还有一个月就回宫了·”·听此贤妃忽然化开了笑容,转身微笑道:“你说的对,这件事情若是被揭露,就凭淑妃受宠的程度,咱们的贵妃娘娘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怕是难以逃脱罪责了。
看样子不能执掌宫务也是件好事,不是吗”·“娘娘英明,看贵妃的样子可不像是知道的·”·“那就有的她哭了,平日太过目中无人跌倒了也没人会扶上一把的。”
“顾妈妈,秋霜阁的秋姨娘来了·”·门口的小丫鬟禀报了一声··“这个时候”顾妈妈看了看天色,已经晚了。
“是·”·秋姨娘在栖云轩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见顾妈妈走了出来,于是欠了欠身,“顾妈妈,妾身是来道谢的·”·因缘邂逅·“这倒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顾妈妈袖手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姨娘接过紫红手里的篮子,“那日从青慈庵回来,正好看见茉莉花开得正好,便摘了些做了香露,我也不会其它的手艺,望妈妈不要嫌弃。”
说着上前将篮子递给了顾妈妈··顾妈妈撇着嘴低头看了一眼,见上面还盖着一层软布,便掀了开来,看到里头那亮闪闪的物件,顿时有些犹豫··“顾妈妈,听说沫儿要出嫁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权当我的一点心意,可别推辞了。”
沫儿是顾妈妈的女儿,已定了人家·因这名字,不管是香露也好还是那金灿灿的首饰也罢,都是沫儿极为喜欢的茉莉花··顾妈妈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起来,“那便多姨娘赏了。”
秋姨娘笑了笑,“不知道世子可在,那日若不是世子在曹公公面前多做通融,我怕是还无法出去给母亲上香·”·顾妈妈下意识地不希望后院的姨娘与赵元荣扯上关系,正要回绝,便见栖云轩的书房灯熄了,接着赵元荣在小厮提灯带领下走了过来。
赵元荣看到院子里的人有些疑惑,这个时侯秋姨娘已经上前行礼了··成熟美艳又动人的女人,赵元荣不敢多看,转眼看顾妈妈手里提着的篮子,便有些了然了··“世子……”·赵元荣摆了摆手,对秋姨娘冷声道:“姨娘的确是要谢顾妈妈,不过没有下一次了,且回去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今后若有事便奏请父王,父王不在,直接找曹公公,不许通过顾妈妈再来找本世子。”
秋姨娘低头躬身地等赵元荣回了屋子,顾妈妈看着便叹了口气,“秋姨娘,回去吧·”·“是·”·那细弱柔软的一声却也冷然坚韧,秋姨娘看着栖云轩的灯火,眼里不禁也烧起了火苗,这是世子所属的院子。
“她还没有动手”·“还没呢,听说圣驾已经回朝了,很快王爷就会回京了呢·”·“等王爷回京,可就没有机会了,本以为是个有血- xing -的,没想到也退缩了。
亏得我这么为她着想,送了东西给她·”·“您别着急,奴婢看也快了·”·林府里,与皇帝信使不一路的睿王府暗中联络的人也将赵靖宜的信件带回。
林曦拆开,除了信以外,还掏出了一小撮谷子,顿时失笑,又不是他打得赌,答对了也没有奖励··暗卫走了进来,将王府中之事说了··“继续监视,也不必瞒着世子,他也该知晓些事情了。
不过若有动静,直接拿下便是·”·“是·”·林曦支着下巴看着手中的信,赵靖宜信如其人,就是情书也是短短的含蓄的,哦,最多文的最后写上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分外想念之类的。
看起来可真没诚意,不过虽然嫌弃着,林公子还是仔仔细细地瞄了好几眼,才不舍地放进了锦盒里,连同那打仗的三年信件都放在了一处··比较不开心地发现之前三年也没觉得有多漫长,如今不过消失三四个月,就有些度日如年了。
不过人已经在回城的路上,而这边也已经准备好大戏等着开锣,只是不知道谁会得意又有谁倒霉··“病了”·林曦诧异地看着睿王府的侍卫。
“是,听说是世子昨日晚上受了凉·”·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居然也会让世子受凉,林曦紧眉不悦,“可宣了太医”·“一早派了人去请了,属下是前来禀报公子,世子今日怕是出不来了。”
林曦摆了摆手,“无妨,我这就去看他·”·“顾妈妈,我没什么事,就是多打了几个喷嚏而已,不需要卧床休息·”·赵元荣很是无奈地被按在床上,最近天气转热,屋子里便有些闷。
可是在这点上顾妈妈非常坚持,“喷嚏流涕,您就是受凉了,不好好休息养好身子,等严重了可怎么办呀太医刚刚看过,留了方子,待会儿可得吃药。”
太医都是大惊小怪的,小病放大,大病慢治,才好凸显他们的本事··不过今日也没什么打紧的事,就是林曦那儿本来要去做功课的,只能放到以后了,赵元荣有些无奈拎起被子盖住脸。
算了,顾妈妈也是担心他,便依着吧··这时曹公公走了进来,“院子里跪了一排的丫鬟,顾妈妈,杂家看差不多便算了吧·”·“还跪着呀”赵元荣拉下被子,看向顾妈妈,“我晚上休息屋里都不放人,说来也怪不到她们。”
说起这个顾妈妈便来气,“世子是好心让她们多歇会儿,可这群小妮子却当真敢睡得跟死猪一般,看都不来看一眼,究竟谁才是主子惯得她们”·说着又嗔了赵元荣一眼,“您贵为世子,本来屋里就应该留个丫头守夜,不然渴了谁给您倒水,起夜谁服侍您,瞧瞧,这都闹出了病,这大户人家的规矩本来就不是无缘无故的,世子独立是好事,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话里话外的,赵元荣不想听,就吃饭睡觉穿衣出行这些小事,顾妈妈已经不仅一次在他耳边念叨了··赵元荣装作没听见,问曹公公:“表舅那儿可派人去说了”·曹公公就是为了这事来的,闻言便笑呵呵地说:“林公子待会儿便来看您。”
赵元荣眼睛顿时一亮,高兴了,“公公,昨日写的论策就在书房去拿过来,等表舅来了好一同探讨·对了,表舅喜欢吃鱼头豆腐,中午让厨房不要忘了。”
曹公公自然是连连答应,临走前看了顾妈妈一眼便抬脚出去了··“顾妈妈,让她们都起来吧,没得为她们生气,我也休息不好·”·因缘邂逅·赵元荣闭着眼睛淡淡地说,这话可不是商量,顾妈妈一听,只得应道:“是。”
顾妈妈挥了挥手,院子里跪了一排的丫鬟顿时东倒西歪,强忍着膝盖的不是站了起来··“以后心里放敞亮一些,主子仁慈,可不是给你们偷懒的借口,再有下次,不必当差了。”
众丫鬟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才散了开去··林曦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林公子放心,世子只是稍有不适罢了·”·曹公公走在前头,领着进了栖云轩,正看到顾妈妈从屋子里出来。
“世子正睡着,怕是不好打搅·”·林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无妨·”便径直走了进去··虽然对这么一个老妈子不好太过计较,也该给几分颜面,不过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奴仆想给也给不了。
“林公子……”顾妈妈冷了眼色,然而还未伸手阻住斜边便上来一个胖丫鬟,抱住她的手臂便往外拖,“顾妈妈,您可不要太客气了,都是经常来往的,少爷认得地方,我们奴婢啊,只要等着主子召唤再进去伺候就行了。
话说栖云轩的茶不错,少爷喝了几回都赞好,这放哪儿了,劳烦您领我过去,我去泡一壶过来·大家都不是客人,我自己来就好了,多谢您了·”·圆圆的力气跟她圆润的体格颇为相似,这一拖一拉地就直接将顾妈妈拖出了屋外,朝着茶水房去了。
直到了茶水房外,顾妈妈才狠狠地打开她的手,冷声道:“丫头,不要太放肆,这里是王府,别没规没矩的丢人现眼·”·嘿,圆圆一瞪眼过去,哼笑了一声,“王府的规矩是好,都能倚老卖老当主子的主了,不就是吃定世子心软吗也就您运气好,我们周妈妈可是事事以少爷为先,小心谨慎的,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了不守奴婢本分的直接撵出去”·“你——”顾妈妈眼神一厉,胸口起伏,“野丫头,真当自己是什么了,若不是王爷肯看一眼,你们连门都进不了,不就是扒着永宁侯府的破落户吗林府,少笑死人了”·圆圆闻言弯了眼睛,整张脸顿时神采奕奕的,对着顾妈妈一边笑道:“这王府的门啊,说实话我们少爷是想进就进,不想来就不来,就看他的心情,今日若不是听说世子病了,他才懒得动呢。”
看顾妈妈一脸不屑的模样,圆圆眉毛一挑,抬了抬下巴,“我就想不明白了,您老是针对咱们少爷做什么呀,看世子爷对少爷言听计从的,心里不舒服了吧别傻了,整日不是鸡毛就是蒜皮,大字识得几个,还处处跟我家少爷作对,天哪,别埋汰我们少爷了好吗您真的没事吗,吃不消尽早看大夫,没的连累世子不舒坦,就那点情分,看您也差不了几日就消磨光了。”
·圆圆嘴皮子利索,顾妈妈气得发抖,眼神仿佛吃人一般,然而她忽然嘴角往下撇,法令纹越发深刻,接着一声嗤笑,眼含讥讽,“少爷呵呵,好好的不读书,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算见识到了,攀龙附凤的人不少,舍了脸皮放得下身段还真只见了这么一个,平日里瞧得是人模人样,其实不过跟后院的那些一样货色,呸——”·圆圆顿时眯起了眼睛,心道这老货知道了·“若是我宣扬出去,林家小子别说考什么功名,能不能在京城立足还是问题,主仆都一样不要脸,自甘下贱,跟城南的教馆里有什么区别,王爷不过新鲜,劲头一过有的是哭求的时候。”
混蛋,什么王爷,连一个老婆子都瞒不住,就知道每日翻墙半夜私会·圆圆生气极了,想到明明是那混蛋王爷先来招惹的,骂名却归林曦了,直为自家少爷委屈,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
“死老太婆,嘴巴给姑奶奶放干净点,说不过我就污蔑我家少爷,世子是瞎了眼才信你,少爷是太善良了,还让你在世子身边恶毒,就该打出去自身自灭·听着,缺德事情少做,小心没了下半辈子,死全家。”
一个巴掌打了过来,圆圆下意识地抬手抓住,恶从胆边生回手便送了一巴掌过去··“啪——”一声清脆响亮··“死丫头你竟敢打我”似乎真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顾妈妈一时间真有些蒙,直到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出传来,才大喊起来,“来人呐杀人啦给我拿下那丫头”·圆圆一动手就知道事情闹大了,不过打一下是一下,仗着年轻力壮又踹了一脚,然后在丫鬟婆子涌上来之前拎起裙子跑了。
第145章 顾妈妈圆圆的官司·林曦正和赵元荣在分析策论,点名例题,外面闹哄哄的传来,只得出去看看··才刚起身,一个胖丫头便跑了进来,飞快地噗通一声跪在了面前,噼里啪啦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低垂着脑袋一副等待惩罚的模样。
林曦抽了抽嘴角,看了目瞪口呆的赵元荣一眼,问道:“真上手了”·“上了,她说的太过分,奴婢气不过·”圆圆认得极为干脆。
林曦无语了半晌,“毕竟年纪大了·”·“嗯,奴婢认罚·”·话音刚落,哭天喊地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世子,您得为奴婢做主啊”·顾妈妈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也是重重地噗通一声跪在了赵元荣面前,扯着他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世子啊,顾妈妈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被个丫头如此欺辱过,大庭广众之下,就是奴婢有言语不当,可也轮不到这丫头教训我啊这是生生地在打世子的脸,王妃的脸啊”·圆圆斜眼偷偷瞄了一下,然后咧了咧嘴挪挪膝盖往外几寸,心说这老货还要意思说嘞,明明是她先动的手。
然而一抬头正看到林曦瞪着她,于是只能乖乖地跪好,默默地缩着脖子待审··赵元荣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低头看去,发现一向拾辍的干净清爽,头发梳地一丝不乱的顾妈妈,如今脸颊红肿,头发散乱,衣服也是凌乱,哭得伤心不已的模样,顿时心疼不行,赶紧矮身扶起来,“顾妈妈先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因缘邂逅·圆圆再次看了他家少爷一眼,林曦朝她摇了摇头··然而顾妈妈却坚持地跪在地上,抽噎道:“奴婢,奴婢想着世子正在歇息,旁人不便打搅,就对林公子多嘴了几句,结果便被这丫头拖了出来,还冷嘲热讽的说奴婢就该打出去自身自灭……”·林曦抬了抬眼睛,便见赵元荣沉下了脸色。
“奴婢气不过,便说了几句重话,于是就被打成了这样……世子,顾妈妈好歹是照顾您的,这丫头说打就打,根本就没将您放在眼里,您瞧瞧,您可舍得。”
脸真肿了,说的声泪俱下,赵元荣强行将顾妈妈扶了起来,十岁的孩子力气已经不小了··赵元荣脸色难看地看着林曦,“表舅,你觉得该怎么做”·顾妈妈捏着帕子拭着嘴角,偷偷看了林曦一眼,后者却朝她笑了笑,不愠不火,看得她心里一跳。
“这里是王府,便由世子来断吧·”·林曦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圆圆的肩膀抖了抖,心里哀叹了一声,估计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了··然而赵元荣那股怒气看到林曦沉静如水的面容顿时犹如火星进了水潭灭了。
断,怎么断·事情不是明摆着吗·若是普通的丫鬟,一顿乱棍就打死了事,可是圆圆是林曦的贴身丫头,任何举动都有可能伤害到他和林曦之间的情意,赵元荣有些为难。
耳边传来顾妈妈的抽噎声,“世子……顾妈妈不敢仗您的势,林公子是王爷的贵客,打狗看主人,若是让您为难,便……便算了吧……”·这以退为进地让林曦笑了。
“那可不行,若是查明真相真是我这丫头蛮不讲理仗势欺人,也该好好教训了·”林曦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赵元荣看着林曦,后者微微一笑,接着袖手看向窗外,“修身齐家平天下,世子不妨先齐齐家,是非公断,总有个道理可寻。”
对啊,就这么点小事动手,那她每日什么都不做就打架好了,圆圆瘪瘪嘴··赵元荣问:“圆圆,你为何动手,顾妈妈所说的,你可有反驳”·“有。”
圆圆正了正身子,说:“禀世子,奴婢其实并不想动手的,顾妈妈先抬手打奴婢,奴婢措手不及来不及细想,便已经回了过去,事后奴婢也挺内疚的,虽说是顾妈妈先动的手,不过她年纪大了,我不应该反回去,请世子责罚。”
说着俯身而拜,态度真是良好··赵元荣皱眉,回问:“顾妈妈为何要打圆圆”·顾妈妈说:“世子,奴婢说过了,因她出言不逊,才气不过,可是不成想这丫头力气大,身手灵活,反而……唉,奴婢真是无颜面活下去了……”·说着顾妈妈又默默地流泪起来,林曦失笑地摇了摇头。
圆圆道:“世子,奴婢还有话说·”·“讲·”·“奴婢要向顾妈妈致歉,不管她说了多么过分的话,奴婢不该口不择言说让她自身自灭,因周妈妈时常对奴婢们说不守本分便打出去自身自灭这话,于是奴婢顺口也说出去了。”
·圆圆满脸内疚地望向赵元荣,这张圆脸也是要哭不哭的样子,“奴婢这张嘴,有时候就是关不住,可就是气不过·”·圆圆是什么样的姑娘,跟林曦粘了那么长时间,赵元荣也是知道的,心直口快,常常因为那张嘴被周妈妈数落,还死不悔改,有时候连林曦都没办法,可是没什么坏心。
赵元荣看她强忍的模样,细想了一下,便说:“不管顾妈妈说了什么,她总是年长些,就是本世子也要敬重她,你怎可出言辱骂”·圆圆咬咬牙,委屈道:“奴婢怎敢辱骂啊,就那两句已是最重的了……”·林曦看了她一眼,“错了便是错了,不必狡辩。”
“是,奴婢错了,请世子责罚·”林曦这么一说,圆圆不再辩驳,俯身认罚··赵元荣看了看林曦,后者点了点头,于是便肃了面容,“既如此便杖责三十,再有下次,严惩不贷,表舅,你看如何”·林曦起身,淡声道:“挺好,就这么办吧,回去之后你也不必再跟在我的身边。”
圆圆蓦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眼泪刷地流下来,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道:“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爷不要赶我走奴婢是气不过才这么做的,少爷,顾妈妈说奴婢什么难听的话奴婢都能忍,可就是不能说您啊……她不能这么说您啊……呜呜……”·林曦回过身,面无表情,“那又如何这里是王府,不是您我说的算的。”
那森冷的声音,让赵元荣的心顿时咯哒一声··圆圆泪流满面,匍匐了几步,扯住林曦,“少爷,别再来王府了,断了吧,断了吧……”·“圆圆,顾妈妈说了什么,说了表舅什么”赵元荣已是意识到不对,上前拉着了林曦,回头盯着圆圆,眼中带着一丝丝恐慌。
“世子……”顾妈妈心里顿时慌了,正要拉住赵元荣,却见后者指着她,“顾妈妈别说话,让圆圆说·”·“没什么好说的,这本就是早晚的事。”
林曦抬手轻轻地放在赵元荣的头上,摸了摸,“事情就到此为止·”·“圆圆”赵元荣大喊了一声,“我命令你,说”·“自甘下贱,与城南教馆一样,不过是王爷图个新鲜。”
圆圆说完便跪伏在地··等曹公公闻讯赶来,事情已经停息了··林曦坐着喝茶,面色沉静,若不是圆圆的眼睛红肿着,还抽噎地站在他的身后,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因缘邂逅·他小心地换了一声,“林公子·”·林曦抬了抬眼睛,淡淡一笑,“曹公公,劳烦您进去劝劝吧,已经关了有半个时辰·闹了一上午,有些饿了。”
曹公公顿时哭笑不得,正主都还什么没说呢,他家世子倒是先难过起来··顾妈妈的事情,的确也是他的疏忽,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然而瞧林曦的模样,可不认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等王爷回来,怕是日子难捱了。
“请您稍等片刻,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林曦点了点头,曹公公便进了里屋··圆圆叹了一声,忍不住劝道:“少爷,您还是要跟王爷继续吗奴婢实在担心……”·林曦抚摸着杯沿,目光清冷,“我说过,只要他不负我,我自然不会离他而去。”
曹公公进去不久,赵元荣便带着顾妈妈出来了··顾妈妈跪在林曦的面前,低声致歉道:“林公子,奴婢言辞不当,令您难堪,令王府蒙羞,实在罪该万死,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世子的份上,便饶过我这一回吧,下次定然不敢了,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世子,做好本分。”
林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赵元荣一眼,后者面露恳求,“表舅,您就原谅顾妈妈吧,我已经说过她了,不会有下次,再有,我也不饶她·”·十年的相处,这深厚的感情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便可磨灭的。
圆圆面露讥诮,又为他家少爷难过,于是便转过脸去··林曦似有所感,微微侧脸唇角扬起了一个自嘲的小小弧度,然后才点了点头,“顾妈妈起来吧,这事就不必再提了。
荣儿,吃饭去吧·”·“去去去·”赵元荣看林曦没有生气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欢天喜地地拉着林曦去花厅··曹公公看着慢慢起身的顾妈妈,本想多嘴提醒一句,突然觉得没什么滋味。
人陆陆续续地离去,顾妈妈的头发依旧散乱着,脸颊的红肿还未消退,她理了理衣裳,望着林曦离去的背影,慢慢地眯起了眼,掩去了那抹愈发浓郁的愤然之色,转身朝后院走去。
第146章 - yin -谋败露世子咆哮·当一个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显得愚蠢而可笑··林曦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看着她一步步自己往死里跳。
望着面前的那盘核桃酥,林曦哑然失笑··而赵元荣却只是怔怔地看着,接着他慢慢地伸手朝那盘糕点,却被顾妈妈眼疾手快地端到了林曦的面前,“之前奴婢做了错事惹恼了林公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听说您爱吃王府的核桃酥,特意让厨娘做的,不知味道好不好,您尝尝。”
“我也想吃·”赵元荣盯着那盘核桃酥说··顾妈妈嗔笑了一声,“奴婢怎不知道世子忽然也喜欢吃核桃酥了,喏,顾妈妈也准备了您爱吃的茯苓糕。”
茯苓糕看起来依旧如平时那般香甜诱人,可今日赵元荣不知怎么了,就盯上平日里连碰都不碰的核桃酥,“我就要吃这个·”·顾妈妈有些尴尬,眼中的焦急一闪而逝,讪笑道:“世子真是,也当让林公子先尝尝才是。”
“无妨,荣儿想吃便吃吧·”林曦说着拿起了一块递给赵元荣··“林公子”顾妈妈提了嗓子喊了一声,眼中的愤怒让林曦笑了出来。
他收回了手,将这块核桃酥放在眼前,侧脸问:“顾妈妈是希望我吃了它”·顾妈妈笑道:“这……本是为林公子做的,林公子不计前嫌,没问奴婢的罪,奴婢心里感激。”
赵元荣放在膝上的手忽然紧了紧,垂下了眸子··“既然是顾妈妈的好意,林曦不吃便不识抬举了,那就多谢·”林曦看了赵元荣一眼,便轻轻地咬了一口,眉眼一弯,极为满足的样子,赞叹道:“味道真好,等王爷回来向他讨要这个厨娘不知道能不能成”·赵元荣抬起头,面露悲凉,强忍着没有失态,“无需等父王回来,荣儿这便命她去林府,天天给表舅做。”
林曦将这块余下的吃完,转头问顾妈妈:“怕是有这顿就没下顿了,是不是,顾妈妈”·顾妈妈看着林曦吃下核桃酥,犹如一块石头落了地,完全放下心来。
然而当看到赵元荣的神情,听到那说话的语调便觉得有些异样,如今林曦这么一说,那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强自镇定,扭曲出一个笑容,“林公子说笑了,奴婢可听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林曦捡起一块茯苓糕,递给赵元荣,“荣儿,这是你喜欢的,吃吗”·“不吃·”·说完赵元荣忽然站起来,伸手握住那盘茯苓糕,狠狠地摔在地上,精致的青花瓷盘顿时四分五裂,那巨大的声响让顾妈妈下意识地跪下来,抬起头便看到赵元荣- yin -沉愤怒犹如挣扎的凶兽,心忽然停止了。
一个念头打来,赵元荣知道了··顾妈妈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低喃,“世子……”·“顾妈妈顾氏”赵元荣再也忍不住咆哮,“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背后被狠狠刺了一刀的幼兽,赵元荣悲哀,不解,愤怒,这背叛的感觉让他从心底发出怒吼。
顾妈妈是他最亲近的人啊·“你可曾对得起我,对得起我的信任”·抽泣的声音传来,顾妈妈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抱住赵元荣的腿,哽咽道:“奴婢……奴婢都是为了世子,为了您啊……那样的人,那样下贱的人怎么配教导您……您知道吗,他勾引王爷,引诱王爷走上歧途,又装模作样地接近您,您贵为世子,王府的继承人,顾妈妈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您被他欺骗,耍的团团转啊”·因缘邂逅·林曦掰着核桃酥的手一顿,无声地嗤笑,然后放进嘴里,美味的糕点吃着却味同嚼蜡。
赵元荣抬头望了望屋顶,忽然平静了下来,低头面无表情看着顾妈妈,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所以你自作主张,自以为为我好,给表舅下毒”说完又自嘲地呵呵一笑,仿若不可思议地又说了一句,“下、毒。”
顾妈妈赶紧摇头,“没有,奴婢没有下毒,奴婢怎么会下毒”·“有什么区别”林曦忽然道,他拍了拍手,将核桃酥的碎末拍去,起身走到顾妈妈的跟前,居高临下,“还不如你自己下呢,顾妈妈,你怎么就那么肯定秋姨娘会按照你的期望下在这盘核桃酥里”·顾妈妈对林曦是恨到了骨子里,她抹了一把泪,冷笑了一声,“后院的姨娘,以王爷为天为地,你勾引了王爷,断了她们的念想,自然恨不得你去死,奴婢只是冷眼看着罢了,只要不伤害世子为何不睁眼闭眼。”
“不伤害世子”林曦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赵元荣挣开了顾妈妈,指着那摔碎在地上的茯苓糕,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毒就下在了茯苓糕里,冷梅,我差点死在这上面,顾妈妈是打算让我再死一回吧。”
寺杪栉叛远偈钡赏沽搜劬Γ刈范⑾蚰桥誊蜍吒猓匝宰杂锏溃骸安豢赡埽荒苷饷醋觯椿沟靡锌渴雷樱涣耸雷印趺纯赡堋·顾妈妈说着说着,忽然身体一僵,神情顿然。
“没了世子,她们才有机会·”·弄死林曦,还会有张曦,王曦,可要是没了赵元荣,偌大的王府总要有继承人的,届时不管赵靖宜愿不愿意,孩子必然要生。
而赵靖宜对林曦越宠爱,越不太可能娶正妃名正言顺地压林曦一头,极有可能在后院挑一个,只要踏进后院那一切便有了希望··很简单的一个道理,然而顾妈妈只是仇恨着林曦分夺了在赵元荣心中的分量,却给了旁人可趁之机。
林曦摸了摸赵元荣的头,这孩子虽然没声响,但已经泪流满面,不过强撑着罢了··“不是的,奴婢从来没想过伤害世子,奴婢……奴婢是被人蒙蔽的,世子世子……”顾妈妈忽然大喊一声,匍匐着到了赵元荣的脚跟前,使劲磕头,“奴婢错了,奴婢错了,世子,看来往日尽心尽力的份上求世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看在王妃的份上再给奴婢一次改过正心的机会吧……奴婢绝对不敢了,不敢了”·顾妈妈哭得撕心裂肺,眼里充满了绝望,一会儿额头便磕地红肿,她也没什么感觉,直到一抹鲜红流下,然而赵元荣却背过身去,冷硬地说:“晚了,在表舅吃下那块核桃酥的时候就晚了。”
顾妈妈呆了一呆,接着忽然福临心智,掉了个方向对着林曦磕头,“林公子您大人大量,求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就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道了,您一切都为了世子好,是奴婢想左了,奴婢不该记恨您,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推波助澜,穿针引线,一个借她人之手一心想要毒死自己的人,求情·很不好意思,林公子也十分希望这位顾妈妈彻底消失。
赵元荣抬手擦干脸颊,硬下心肠,“不用再求任何人,曹公公·”·一直站在门口的曹公公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进来,一向乐呵呵的脸上没了笑容,只有恭敬。
“老奴在·”·“拖出去,将顾妈妈一家都拿下,所有涉事人等全部看押,等父王回来再做定夺,如有顽抗不羁……杖、毙·”·赵元荣的眼睛此刻锐利刺目,那张分外稚气的脸忽然有了令人跪伏的威严,林曦恍然之间似见到了赵靖宜的影子。
这个善良心软的孩子,似乎在这一夕之间被催生成长,独当一面,有了王府世子真正的果决心狠的样子··林曦忽然有些难过··“是·”曹公公扬了扬手,侍卫立刻走向顾妈妈。
“世子……世子”顾妈妈摇着头忽然尖叫起来,然而那叫声却戛然而止··赵元荣冷静地看着顾妈妈被塞住了嘴巴,绑住了手被拖了下去,不管她眼中含着热泪,深深浓烈的恳求及后悔之情。
·脚步声远去,曹公公看了看林曦,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也轻手轻脚地下去了,后面的事情还有许多要做··赵元荣望着门神情怔然,林曦默默地等待着,那通红的眼睛渐渐地看向他,终于哇的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林曦抚摸着他的脑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言相劝··他忽然非常希望赵靖宜能够出现在这里··紫红急匆匆地跑回了秋霜阁,扶着门框气喘如牛,然而却也掩饰不了她惊惧的神色,“姨娘,侍卫……曹公公往咱们这里来了”·手里的娟帕顿时飘落而下,秋姨娘望着紫红,怔然的神色忽然浅浅的一笑,暗淡的娇艳容色忽然明亮了起来,她缓缓地坐回梳妆镜前,取出最珍贵华丽的首饰,“那件红色的裙子,你帮我找出来,我想穿一次。”
紫红顿时红了眼睛,抖着声音,“是,小姐,你穿红色最好看了·”·“秋霜阁被围了”青姨娘看着大口喘气的玲珑问道。
“是,小姐,秋姨娘失败了,顾妈妈也被抓起来了,世子和那个林公子都好好的呢·”·青姨娘清纯的脸上浮现一抹怒意,“真是没用的东西,白白费了我一番心思。”
“我们该怎么办,会不会……会不会查到青芷阁”·青姨娘冷冷地看了玲珑一眼,“慌什么,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青姨娘的淡然让玲珑火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她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风雨欲来,可最终青芷阁还是好好地安于睿王府一角,而风光无限的姚侧妃被直接赐死,悬于头顶的王妃也郁郁而终。
因缘邂逅·“玲珑,你去通知师太,让她立刻出去躲躲,这事儿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是·”·玲珑顾不上喝口水一转身便跑了出去,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期期艾艾地唤道:“姨娘……”·然后青姨娘便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曹公公和侍卫,目光落在那锋利的刀剑上,再镇定的心也加快跳动了起来。
第147章 旧日秘密缓缓道来·赵元荣好不容易才熟睡过去,只是眼角还挂着浅浅的泪痕,秀气的眉拧巴着,即使是睡着了也不安稳··可见是真伤心透了··林曦坐在床边,下意识都伸手想抚平那抹褶皱,最终悬在赵元荣的脸颊上还是收了回来,他朝圆圆点了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门外曹公公正安静地等候他··“林公子·”·林曦微微颔首,往屋里瞧了瞧,便走进了旁边赵元荣的小书房,“辛苦公公了,请坐·”·“林公子见外了,王爷临走前便吩咐,府里的一切都听您的,杂家不过是跑了几趟腿罢了。”
曹公公笑呵呵地坐了下来,接着笑容一收便叹了一声气,面露愧疚,“今日之事,实在是杂家失职疏忽导致,让林公子委屈了·顾妈妈胡言乱语还请莫放在心上,王爷一心一意皆在公子,您若伤心迁怒王爷,不仅老奴罪该万死,也让坐壁观上之人有机可趁。”
一声老奴的自称让林曦不由地挑起了眉毛,心说这是承认他也是主子了吗·整个王府除了赵靖宜,也只有赵元荣有这殊荣,如此明显的示弱,可见曹公公是真心怕他与赵靖宜闹翻,林曦颇为玩味地瞧了瞧他,原本郁闷的心情忽然间明朗了起来。
原来自己在赵靖宜心里的地位这么高了·林曦将笑意隐去,垂下眸子淡淡地说:“公公放心,我总是信他的·将来若真分开,也不过是因为合不到一起去,没谁对错。”
林曦想得清楚,看得明白,曹公公觉得是自己多- cao -心了,可是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担忧,如此理智,寻了退路仿佛随时可走,想来他家王爷的深情也并非如此牢靠。
这好不容易才喜欢上这么一个,冰山融化了一大片,一家子其乐融融快快活活的模样,曹公公一点也不希望俩人今后形同陌路,彼此伤害··曹公公或喜或忧的神情看在林曦眼里,不免感叹赵靖宜的幸运,于是道:“公公不必挂心,我俩现在感情挺好,只要互不辜负,总能走长远的。”
曹公公闻言眯起了眼睛,点头,语重心长道:“感情要好啊,王爷从小内敛不爱说话,从世子到王爷顺顺当当,总有些自负霸道的脾气,公子便多担当些吧,您的话,王爷会听的。
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两位皆不是抓住不放之人,没的让这误会影响了感情·”·这话从一个太监嘴里说出来还真有些怪异,林曦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公公的用心,是真心实意为赵靖宜着想的。
曹公公放心了,又变乐呵呵,笑眯着眼睛等林曦问话··“人呢,怎么样”·“秋姨娘没有辩解,她已承认是她派人下的毒,顾妈妈给她行的方便让她能够接近小厨房。
只是顾妈妈是想除去您,而秋姨娘至始至终的目标却一直是世子,所以她阳奉- yin -违下在那盘茯苓糕里·”·呵,林曦冷笑了一声,浓浓的讥讽··这深宅大院的- yin -私手段啊,赵靖宜倒是养了一个不错的后院,层出不断的幺蛾子。
只是这两人各自打着算盘,不遗余力地算计,却不知都是她人手里的刀罢了··林曦本不愿接触赵靖宜的后院,那各色各样的美人,看着便让他心烦,只是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罢了。
“青姨娘又是什么背景”·曹公公说:“青姨娘曾是储秀宫的宫女,七年前大选,她与另一位红阮姑娘被一同赐给王爷为婢,那位红阮姑娘不仅是个美人还有些心高,王妃很不待见她,后来红颜薄命便早早没了。
青姨娘因为年纪小,一直安分守己,- xing -格又单纯,就没人把她当回事,便留到了现在·”·“如今看来可不是单纯,而是掩藏至深·”林曦凉凉地说,那神色暗地让曹公公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才好继续说下去。
“公子说的极是·这宫里,若身后没个靠山,可不是容易存活的·红阮姑娘和青姨娘能被选中进了睿王府,后头自然也是有人的·王爷本不喜背景复杂的女子,所以对她们也是不冷不热,全由王妃做主。
王妃见王爷不热衷她们,便将精力都放在与姚侧妃争斗上·王妃好强,不得王爷喜爱,姚侧妃温柔小意,又有二少爷,只比世子小了一岁半,便存了些要不得的心思,被人一撺掇,便做了错事。”
·“这人是青姨娘”·“是·姚侧妃是贵妃娘娘求了皇上指给王爷为妾的,而青姨娘却是贤妃的人·贵妃和贤妃自梁王和蜀王开府便开始打擂台,皇上就先王爷这么一个胞弟,先王爷又只有王爷一个儿子,谁都想要争取。
先王爷和先王妃相继逝世,青姨娘便撺掇姚侧妃毒杀世子·世子若是出事,王爷六年守孝下来,二公子已经长大,就是王妃再能生出嫡子年龄也差太多了,那时候庶长子早已得了王爷青睐,况且王爷本就对二少爷较为喜爱。”
曹公公回忆起那腥风血雨的日子,也是心如刀绞,他受先后两位王爷倚重,可却没有看顾好王府,酿成这无可挽回的结局,心里的愧疚怕是要存一辈子,如今提起此事便晦涩- yin -郁。
林曦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刚来京城林曦便听说过市井的无数版本,对赵靖宜深表同情,可惜却无法感同身受··女人太多本身就是个麻烦,自找的。
曹公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面对林曦清清冷冷的目光,有种掀了自家王爷老底的窘迫感,便正了正神色继续道:·“不过姚侧妃却被幻想蒙蔽了眼睛,没想过这事根本瞒不住,等王爷回来一查便能一清二楚,不管王爷对二少爷多喜爱,对她有多怜惜,凭王爷的- xing -情做下如此恶事她是难逃一死的,杀子之仇连带着宫中的贵妃也会遭到王爷的憎厌,于是睿王府自然会倒想蜀王和贤妃。
不过也是同样,王妃的决绝令所有人意外,而王爷的隐忍也超了众人想象·”·因缘邂逅·曹公公一边缓缓道来,一边观察林曦的表情,见林曦一会儿讥嘲,一会儿冷笑,又面无表情仿佛听一个不相关的陈年旧事,只觉得王爷给的差事不太好办,心有忐忑。
赵靖宜在林曦的面前恨不得将后院的乌七八糟藏的严严实实,只过二人日子,可这本就是与林曦一同商议的计划,自然得原原本本地将陈年糟心事说出来··他自己难开口,跟着皇帝去了泰山风光封禅,却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曹公公,侥幸地猜测等他回来林曦的气也该消了。
林曦自然是知道赵靖宜的小算盘,在曹公公说之前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本就没打算找赵靖宜秋后算账,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所以他也不会为难曹公公,只是淡声道:“公公请继续说。”
“这冷梅之毒来自前朝,具体不可考证,说起来杂家有所耳闻却是九皇子生母敏妃·敏妃来自民间,如今发现却是圣手闽行之孙女,善医术制药,- xing -格温婉,姿容美丽,很得皇上宠爱,比当初的贵妃不逞多让。
后来因用冷梅毒杀怀了皇子的两位宫妃才被皇上赐死,至此不得提起·敏妃死后,九皇子失宠,再无任何人威胁贵妃和贤妃·然而事实上,这毒却是两宫联合起来派人下在了两位怀孕宫妃的补汤中,因敏妃懂医理且痴迷其中,这每日的药汤便是敏妃所制。
且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此毒,每日研习解毒之法,所以她的宫中便有她揣摩的毒药方子,当日事发后这些变成了直接的铁证·”·“四年前睿王府的惨案,王爷震怒,彻底调查了冷梅之毒,才知晓的。”
曹公公说完才轻吁了口气··这深宅大院的尔虞我诈,- yin -谋诡计,林曦听着便觉得肮脏不堪,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颗美人恶毒的心脏·那错综复杂的背景,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身心疲惫。
“所以知道谁才是真是血海深仇,赵靖宜四年来却将秘密握在手里,连青姨娘也没有动,只是杀了姚侧妃让当年之事暂时结束·”·“是·这次青姨娘按捺不住,故技重施,却不是贤妃所授,正好可以让她措手不及,贤妃已经起疑淑妃的病,然而到现在还等着看贵妃的笑话,等青姨娘一暴露,她也就失了翻身机会。”
这都是事先商议好的,就等帝王辇驾回宫··“我很好奇,贤妃的冷梅从哪儿来的”·“贤妃的母族,安平侯府曾救了一个前朝的老嬷嬷,听说也是安平侯府送的终。”
原来如此,林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些辛密听着的人都涔地慌··书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圆圆推开了书房的门,“少爷,世子醒了,正找您呢。”
圆圆的到来仿佛注入一股鲜活气,林曦心情一松,便起身道:“我这就过去·”·他说着便看向曹公公,“公公便再受累些,看着青姨娘几日便松了监视吧,总得让她想个办法给宫里的那位送个信才好。”
曹公公立刻笑着应了,“公子放心,老奴必会办好·”·青姨娘不像秋姨娘,连人也被关押了起来,被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她不过只是被软禁在青芷阁里,虽无法出去,但也没有被苛待,一日三餐如往常一般。
曹公公倒是过来问过两次话,不外乎询问是否知道秋姨娘胆大包天之事,以及毒药的来源··青姨娘哪里敢承认,只哭天抹泪地说不知道,问了几次后便没了下文,可人还是出不去,似乎等王爷回来发落。
青姨娘即城府再深,也不过二十的姑娘,眼界格局终日在后院里,这禁足的时间一长慢慢地就想起赵靖宜的手段,便有些害怕··人一旦无助起来,便会想尽办法求救,而能救她自然是她的主子。
玲珑自有办法联络丽正宫··凝露收了消息,再也按捺不住,匆匆进了贤妃寝宫,屏退了所有人,跪下禀报了此事··贤妃当场便摔碎了她最喜爱的汝窑白瓷牡丹攒花的茶盅,那茶盅在凝露的身边摔碎,溅了凝露一身茶水,手背上还有碎瓷飞溅的划痕。
“救她本宫怎么救她她倒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私自动手,居然还敢私藏冷梅”·凝露深深地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地面,恳求道:“请娘娘息怒。”
“息怒,息什么怒恨不得她立刻去死才好”贤妃坐不住了,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想着,“赵靖宜不是好糊弄的主,她这招借刀杀人绝对不管用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凝露抬起头,恳切地说:“娘娘,幸好这次跟您没有关系,她的死活娘娘不管便是了,也好消一消睿王爷的怒气,横竖是睿王府的事,娘娘本就不知道的。”
“只是冷梅……”·“她的家人都捏在您的手里,她不敢乱说的·”·贤妃看了她一眼,凝露虽然担心但还算镇定,便慢慢地消了怒意,这个棋子是废了那是肯定了,只是不要牵连上身才好。
·蜀王跟着皇帝去了泰山,她不希望自己有所差池,算算日子,御驾还有大约三日便能回宫,而这件事是决不能惊动皇帝的··“也罢,你去告诉她胆敢抖落一个字,她们全家都去- yin -曹地府团聚吧。”
凝露心里总算舒了口气,颤颤地站了起来,又倒了杯茶给贤妃,然而她还没有站定,一个宫女已经快步的走来,欠身道:“娘娘,宜景宫又宣太医了·”·“啪——”另一个茶盅再次破碎,茶水的水渍在那华丽的宫裙上蔓延开来。
贤妃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凝露和那小宫女吓得一跳,宫女脸色一百跪地俯身,而凝露则慌忙地上前查看贤妃的手,“娘娘……”·贤妃此刻的面容又惊又惧,看凝露担忧的目光,强自镇定下来却是隐晦不明,一簇簇暗火从眼里烧过,她沉吟了一会儿便命令道:“你速去,派人去通知安平侯府,明日让我娘进宫来看本宫,一定要来。”
因缘邂逅·第148章 冷梅卷土重来·天色未亮,鸡鸣未起··青慈庵的后面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悄悄地走出一个头戴汗巾,长相平庸的女子,乍眼看看起跟山脚下的穷苦农女没什么两样。
皆在沉睡的时辰,她左右看顾了一阵,才低着头,挎着小跨篮如寻常在青慈庵礼佛的良家女子一般离开了··然而还没走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低垂的眼里出现惊慌之色,紧紧抿着唇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男子。
“善安师太,业障还没取干净佛祖怎么会同意你还俗呢”·领头的黑衣男人嘲讽地说,手下已经包抄了这名女子··丽正宫的动作绝对瞒不过长秋宫。
贵妃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听着内侍的禀告,冷冷地一笑,“平日里看着跟个半仙似的,真难得慌张成这样,不知道背地里又做了什么,下去好好监视着,本宫要知道贤妃跟安平侯夫人说了什么”·那内侍赶紧领命而去。
方公公伺候在一边,细想着约莫有些不对,便对贵妃说:“娘娘,这宜景宫又宣了太医,眼看着皇上便要回宫了,这可如何是好”·说起宜景宫的那位,贵妃又是厌恶又是无奈,“本宫能有什么办法,她病了,这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几乎都给她派去,还不见好,简直见了鬼了。”
可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风寒罢了··“奴婢总觉得不对,若是小风寒不可能拖如此长的时间·娘娘,淑妃可不是蠢人啊,一直不好,就是皇上回来也会不喜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贵妃皱眉一想,越发觉得蹊跷,联合今日丽正宫之举,总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什么··“公公觉得呢”·方公公于是凑到贵妃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贵妃震惊看向方公公,“你确定”·“看着相似·”·方公公说着便搀扶贵妃起身··贵妃凝重着脸色往前走着,边说:“那时能成,是因为敏妃太没戒心,居然在宫里头研习解毒之法,皇上就是再宠爱她,两个有孕宫妃一死所有的情意也灰飞烟灭了。
可如今……淑妃那贱人将宜景宫上下看得跟铁桶似的,居然也会让人得手,丽正宫恐怕早就知道了,可她要做什么呢”·“嘶……”方公公疑惑地摇头,“这个怕暂时不清楚。”
“不管她做什么,我们只要盯着她就好了·”淑妃弯起唇角,眼中带笑··若是能够抓到什么把柄,那就再好不过··方公公恭维道:“娘娘说的是,只是淑妃那边是不是……”·“做什么”贵妃斜斜地睨了方公公一眼,轻笑道,“横竖本宫不是太医,既然太医说是风寒那就是风寒,就是后头被查出来本宫也有话说,最多不过是一个掌管不利罢了,不痛不痒算什么呢若是淑妃那贱人因此出了事,呵呵,也算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安平侯夫人第二日一早便匆匆入宫··凝露将人立刻迎进了丽正宫,侯夫人正要说话,便见贤妃眼色一闪,淡声道:“都出去,本宫与夫人有话要说,任何人皆不许靠近。”
接着又吩咐凝露,“你去将内务府送来两匹江南平纹素纱取出来,送于夫人,给本宫的外甥女做两件新衣裳·”·安平侯夫人顿时笑道:“娘娘自己留着就好,总惦记着她作甚。”
“文儿是本宫唯一的嫡亲外甥女,不疼她疼谁,年轻的姑娘,就是该穿着的时候,去吧·”·凝露恭敬地领命而去,“是·”·宫门一关,安平侯夫人便疑惑道:“昨日那么晚还急匆匆地宣我进宫,刚刚又把凝露支出去,娘娘这是怎么了”·贤妃握住她的手,“母亲,出事了。”
安平侯夫人的脸色顿时一变··凝露带着小宫女在库房里寻着那两匹素纱,因时日许久,被搁在了里头,一时间不好拿出来,只能将挡在前头的物品一一挪开,才能拿得到。
因天气炎热,里头又闷,不一会儿两人便已经汗流浃背了··小宫女问:“凝露姐姐,娘娘说是要送给史大小姐吗”·“是啊,娘娘亲口吩咐的。”
凝露随口说着,眼睛还在各种贡品的织物上找寻··小宫女目光落在被她们挪开的几匹锦纱上,眼露不解,“史大小姐要出阁了,为何不送这些锦纱,难道不该穿得鲜亮些吗素纱也太素了。”
凝露抬起头来,不经意见看到那几匹姹紫嫣红的锦纱,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回想起曾经贤妃说的话,心中忽然有些异样··贤妃早说过要将锦纱送于史大小姐做外裳,夏日穿着明亮好看。
这会儿为何又要她找出素纱来呢·“娘娘说的可是真的”·“母亲,本宫敢肯定这定是冲着本宫来的·您回去,立刻照着刚才说的办,必不能让他们再开口说话,相干的人都不能再留了。”
贤妃眼中迸- she -出一道暗沉的光,狠厉之色一闪而逝,她紧紧地拉着安平侯夫人,郑重地说:“一定要在圣驾回来之前弄干净,女儿和您外甥的前程可就靠您了。”
“娘娘放心,我省的,只是凝露那丫头在你身边,我担心……”·“本宫会知会她的·”·门口响起凝露的声音,“娘娘,奴婢将素纱找来了。”
里面传来淡淡地应声,凝露带着宫女走了进去,朝贤妃和安平侯夫人行礼··“母亲这便回去吧,女儿就不留您用饭了,夏日炎热,请注意身子·”··因缘邂逅“也请娘娘保重,事情会办妥的。”
除了两匹素纱,自然还有其他的礼物一同送出去,待安平侯夫人的身影一离开,贤妃便叫住了凝露··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个从小陪伴安安静静的侍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本宫刚刚把你支了出去,你定然心存疑虑。”
凝露惊讶了一下,赶紧跪了下来,“奴婢不敢·”·“别跪,起来吧·”贤妃的脸色稍缓,温和道,“本宫本不需要跟你多说什么,只是你从小服侍我,又陪我蹉跎在这宫里,耗费了大好年华,虽为主仆,其实也如姐妹一般了,本宫离不开你,总得除去你的疑问。
淑妃这一病,那八年前的事情本宫有预感定然会掀开来,虽暂时毫无动静,可惜睿王府的那枚棋子不乖惹了大祸,再加上淑妃病得蹊跷,布局之人一直没有跳出来,怕是不能善了了。
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凝露惊骇地心脏砰砰砰直跳,手脚顿时冰冷,一个激灵打来俯身便磕头,“娘娘,奴婢对您的衷心天地可鉴,奴婢这一辈子只愿跟随娘娘,绝不敢有二心,况且奴婢的家人也都在尽心尽力为娘娘办事,请娘娘放心。”
凝露的磕头声砰砰传来,不一会儿就磕地通红,贤妃冷眼看着,终于笑了一笑,屈尊降贵地扶起她,“本宫自然知道你的衷心,所以才跟你说了这件事·不过正因为你的家人替本宫办事,这就让本宫为难了,青芷那贱人若是供出来,睿王府定然捅到皇上面前,你说本宫该怎么办”·凝露闻此眼中露出绝望,服侍那前朝宫中嬷嬷的就是她的爹娘,联系青芷的又是她的娘,暗中行事的还是她的家人……还有她的弟弟,媳妇又有了……一家子正和美着……·“请娘娘饶命啊”·凝露哭求地再次磕头。
“唉,你啊”贤妃伸出手戳了戳凝露的头顶,仿佛恨铁不成钢道,“本宫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另寻了法子,怎会伤了你我主仆情分”·闻言凝露欣喜地睁着被泪水浸润的眼睛期望地看着贤妃,“娘娘……”·只听到贤妃慢慢地说:“你的家人本宫也是信任的,只是这事不好了却,本宫已与母亲商议,便暂时送你家人去乡下避避风头,等事情平息了,再接回来,你觉得呢”·凝露怎么敢说个不字,即使心中忐忑也只得谢恩,“多谢娘娘饶命,您放心,我的家人定会守口如瓶的。”
贤妃笑着点头··“公子,安平侯夫人回府了·”·坐在茶楼之上,视野极佳,林曦远远看去那云纹帐八抬轿子匆匆而来,显得颇为急切。
手中捏着赵靖宜的消息,圣驾还有两日方可进京,算算应在后日回宫了··林曦微微眯起眼睛,抬手优雅地抿了口茶,忽而冷声道:“时间紧迫,今晚他们定会将尾受理干净,盯紧了,人一定给我带回来。”
“公子放心·”·眼看着那轿子拐了一个弯,不停门地直进了安平侯府,林曦看了半晌,视线落在那白银灰色的石狮子处,弯唇而笑,随后起身。
“这里的茶叶不错,找掌柜的包上两包,我们回去·”·三更敲响,子时已过,不知何时安平侯府的隐巷侧门处悄悄停了一辆简陋饿马车,黑布遮盖,融于夜色,若不是马蹄搭了个响鼻,实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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