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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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3)
·而且是逮着痛脚使劲踩··随着团团的意有所指,众人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萧锦馨··那目光本没什么,可是如今敏感的她顿时觉得如芒在身,她大声说:“胡说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卢妈妈在心里叹了口气,立刻伸手杵了萧锦馨一把让她不要说话。
卢妈妈是想极力阻止萧锦馨过来的··她是刘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也是从小看着萧锦馨长大,身份情分非比寻常,她的话萧锦馨也是听的··可是自从睿王爷亲事将定,永宁侯要将萧锦馨另嫁之后便越发乖戾了,今日不过听了一个嘴碎小丫头的话,便二话不说带着人立刻跑来,这便也就算了,居然将梁王府的两个妈妈也找了来·即使二姑奶奶与表少爷真有什么,家丑也不可外扬啊·萧锦兰坏了名声,萧锦馨还能得的了好当初萧锦萍杖杀庶子之事还在前头,今日再闹出什么来,永宁侯府家的姑娘都别嫁了·萧锦馨被卢妈妈拦住,自己又被个丫鬟抢白,梁王府的妈妈立刻沉了脸色,“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论到丫鬟吵嚷了,这位公子,这就是你府上的规矩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也算让人见识了。”
从这大帮人忽然出现,林曦便没有再说话,此时也不过掀了掀眼皮,看也没看那两个妈妈一眼,勾了唇角漫不经心地问,“主子二表妹,恕我孤陋寡闻,这两位在梁王府是什么身份”·萧锦兰悠然地抖了抖裙摆,目光从萧锦馨的身上移到那两个妈妈脸上,接着面无表情地问桔叶,“两位=个妈妈不是在喝茶吗什么时候侯府里可以随意让下人走动了”·顿时,那妈妈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侧妃娘娘,即使是王妃娘娘也会给老奴几个薄面。”
萧锦兰看了看自己鲜红的指甲,不经意道:“这话我会原原本本地问王爷和王妃的,他们说给几分,我自当遵从·”·这时远处匆匆走来了刘氏,太夫人跟前的齐妈妈也一同来了,神色严肃。
“怎么回事”·萧锦兰侧眼看了刘氏一眼,毫不理会,反而讥诮地对萧锦馨说:“三妹妹,我不过是个妾,即使将我踩到泥地里,又能怎么样呢反而落的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睿王府的大门早就关了,白日做梦也该醒醒了,女儿家的名声你不要,其他的妹妹们还想嫁个好前程呢。”
话音刚落,萧锦馨便哭着扑进刘氏的怀里··事情的经过刘氏已经在路上听说了,萧锦馨是自己的女儿,纵然有什么不是,也不想归了过错,而萧锦兰那傲慢的态度也是让她不悦。
于是她沉下脸训斥道:“你们两姐妹之间有什么口角,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落了个笑话,打断骨还连着筋呢,谁都不许闹了馨儿,你二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纵然再怎么想念,也不必自己急冲冲地过来,派个丫鬟请就是了见了不高兴也不许胡乱说话,都多大的人了,还当是玩笑不成,快去向你姐姐赔不是。”
萧锦兰受梁王喜爱,眼见着萧锦馨没了前程,还真怕那丫头吹个枕头风,让女儿所嫁非人··萧锦馨在刘氏使劲掐之下不情不愿地向萧锦兰道歉:“妹妹口不择言惹恼了二姐姐,是妹妹不是,二姐姐别生气。”
林曦侧脸望向一边,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那丫头片子想让他们俩身败名裂却是真的,萧锦兰失宠,他林曦也别想娶白家小姐了·只是她忘了,这种桃色绯闻,对女子的杀伤力尤其巨大,特别是还未出阁的。
刘氏怎会让此事闹大,于是立刻定了姐妹口角的- xing -质··因缘邂逅·然而萧锦兰只是冷笑了一声,不语··刘氏顿时表情- yin -沉,齐妈妈知要不好,便说:“席面要开了,也别杵在这儿吹冷风,夫人,二姑奶奶,三小姐不如回重锦堂吧,不然老夫人要担心了,表少爷……”·“我正要寻舅舅去。”
齐妈妈笑道:“那好,大少爷和二少爷陪少奶奶们回了娘家,表少爷不是外人,也该陪侯爷和四爷待客了·”·这时,重锦堂的一个下人忽然跑了过来,喊道:“夫人,梁王爷和睿王爷来了。”
林曦正要去前院呢,这会儿也不必去了,两个舅舅也一定都陪了过来··只是梁王和赵靖宜,这个组合还真是有点意思··刘氏说:“这就都过去吧,卢妈妈,你送三小姐回房去。”
·“娘”萧锦馨亮起的眼睛顿时着急了起来,然而刘氏一个厉色过去,她便不甘地闭上了嘴,神色间是无尽的委屈。
刘氏的脸顿时黑如锅底,若不是有其他人在,想必打死她的心都有了··“送小姐回去”刘氏又说了一边,语气甚是严厉,卢妈妈立刻拉着萧锦馨往芳菲馆走,小声劝道:“我的好小姐,您还没定亲的,听夫人的话,我们回去吧。”
见大局已定,萧锦馨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了··这场闹剧,不知道得利了谁··第124章 真假姑爷两个态·赵靖宜忙,林曦也不清闲,这心意相通后一日不见那真是如隔三秋,算来算去,也只有初二这日才能有些交集。
哪怕对永宁侯府不喜,那也只能来了··即是外家,又有表舅,赵世子一早乖乖地练完功就眼巴巴地瞅着他父王,小眼神里催促了一百遍呀一百遍··然后算了时间,端够了架子,睿亲王拎起儿子上了大黑马带着卫骑潇洒地赶往了永宁侯府。
却没想到这父子俩刚下了马,地上还没踩稳,这后头梁王的车驾就到了··“哟,靖宜,真是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刚好让哥哥碰上了·”·梁王头戴华冠,身着亲王蟒袍,一身油光水滑的棕色毛皮大氅,看起来尊贵逼人,他踩着小凳从华美的车驾上走下来,一脸高兴的模样。
赵靖宜将儿子扶稳,抱拳行礼道:“梁王兄·”·赵元荣也学着父王的模样问好,“荣儿见过梁王伯伯·”·“好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
梁王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紫檀手珠来,朝赵元荣招了招手,“来,荣儿,拿着,净佛寺的主持念了三年才开光,可保你消灾去难,平安长大·”·梁王给的自然是好物,赵元荣看了看赵靖宜,后者点了点头,他才欢喜地接过,“谢谢梁王伯伯。”
梁王摸了摸他的脑袋,连连夸奖··赵靖宜摸不准梁王的意思,便道:“梁王兄过奖了,这小子娇气的很,可别惯着他·”·梁王顿时不高兴了,对赵靖宜说:“你我可不只是兄弟,还是连襟,情意该更胜从前,荣儿这孩子,又实在让人心疼,为兄可是当儿子看的。”
赵靖宜总算明白了过来,感情今日也是冲他过来的,只是不知梁王妃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拿着妾室当妻子对待,简直是一大笑话··永宁侯府的大门开了,永宁侯和萧四爷从里面大步走出来,边拱手行礼边致歉道:“两位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臣下来晚了,有失远迎,里边请。”
“侯爷不必多礼,本该同兰儿一起过来,无奈府中耽搁些,莫怪·”·梁王如此客气,反倒让永宁侯惊诧不已,连连摇头,“王爷今日能让二丫头回府已是莫大的恩宠,怎敢怪罪,实在让臣下惶恐。”
梁王以前也来,可从来没有这么平易近人过,好像正经姑爷一般,萧云宣看得无趣,便与赵靖宜见礼道:“睿王爷,世子,请·”·凉亭之事,在众人还没到重锦堂前,太夫人已经知道了清清楚楚,刘氏进门之时便感受到了婆母那冷淡的眼神,心里忐忑。
“老婆子佛前许愿,至今还有一本经书未抄誉,馨丫头字迹秀气,便让她表个孝心·”·这是变相禁足了,刘氏心下替女儿难过,可面上还得扬起笑脸感激涕零,“这么好的事轮也轮不到呢,还是老夫人疼她。”
太夫人没有理睬她,而是看向了萧锦兰,带着一丝厌倦道:“你是出嫁的姑奶奶,娘家之事就少参与吧,尽心服侍王爷和王妃方是本分,其余的念头尽早熄了。”
萧锦兰垂了眼睛,隐了嘴角的讥诮,没声没响··如此局面又怪得了谁太夫人意兴阑珊,虽不想与她多说,可有些烂摊子还是得收拾。
“那两个妈妈……”·太夫人还没说完,萧锦兰便淡淡地说:“孙女自会处理,您放心,梁王府是不会有人乱说的·”·“那便好,若是你不便行事,侯府也不会坐视不管。”
说着太夫人忍不住又嘱咐了刘氏一声,“今日之事,老婆子不想听到有任何人谈论此事·”·刘氏欠身道:“是·”·至于最后一个当事人,林曦抬起头微微笑了笑,讨好道:“外祖母放心,我的人也不会说的。”
太夫人瞪了他一眼,“老婆子是在说这个吗都定亲的人了,即使你没有那心思,避嫌二字还不懂吗今日若不是你,怎会出这样的事”·林曦抽了抽嘴角,他是当真冤枉,不管是谁他都没有兴趣好吗好好地站在亭子里也能受无妄之灾,以后都不敢走动了。
不过他也知道,太夫人当众臭骂一顿这事也就揭过了,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是,孙儿谨记·”·因缘邂逅·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梁王爷,睿王爷,侯爷和四爷来了。”
太夫人从暖榻上起了身,丫鬟便已经掀起了帘子,贵客便已经在陪同下走了进来··“老身见过两位王爷·”·梁王立刻快走了一步,伸手扶住太夫人,笑道:“您真是折煞本王了,这年节走亲,本就不论身份论亲戚,您是兰儿的祖母,本王可是要给您拜年的。”
萧锦兰自觉地上前了一步,感激娇羞地望了梁王一眼,带着腼腆的微笑随着梁王盈盈下拜··看起来还真像一对恩爱的老夫少妻,可事实却是可笑至极,太夫人的神色便僵了一僵,然后快快扶起了二人,“王爷能真心待兰儿,老婆子就放心了,这是她的福气。”
梁王还未弯曲的腰杆顿时伸了个笔直,还体贴地扶了萧锦兰一把,“是太夫人教导有方,兰儿知情懂礼,温柔大方,本王再没有不满意的,您觉得本王说这话有些假,不过的确是有了她王府里才有滋有味,自然要多疼爱几分。”
“王爷”萧锦兰伸手不禁捶了梁王一下,面色却是一片绯红,微微侧目,低头间无限风情··有一件事梁王说的没错,年轻美貌的少女这的确是滋味非常,眼睛都看直了。
刘氏的脸色简直如同锅底一般,萧锦兰这做派也委实不像大家闺秀,倒是梅姨娘的风格却是学了个十成十··永宁侯和萧云宣向来少关注与内院,此时也不禁皱起了眉。
然而作为妾室,萧锦兰又能如何选择,有梁王的宠爱才能在娘家有地位可言,同时在侯府有了一席之地才能更受梁王的宠爱和看重··女子孤弱本就不易··尴尬的气氛酝酿在周围,然而却影响不了两个人。
赵靖宜一来便放出了小宝贝,都不需要刻意寻找,赵元荣便如同归朝的小鸟一溜烟就奔向了他的表舅·于是赵靖宜则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容,看似慢悠悠实则大步快走自然而然地到了他的大宝贝的身边,趁着无人关注之际,借着宽厚的袍子握住林曦的手。
目光所触之间,顿时温情脉脉,无声胜有声··赵元荣撅着嘴,万分不高兴,这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分点目光给他呀·“表舅·”·赵元荣的一声唤,外加使劲扒拉着林曦的袖子,这人才回过了神,低头看到一双幽怨的眼睛和能吊二两肉的嘴巴,顿时心里一虚,赶紧歉意地将他抱起来。
赵元荣伸出滑溜溜的小白脸蛋,凑到林曦的嘴边,得偿所愿地印了个香吻,于是笑眯眯地搂着林曦的脖子转头送了他父王一个挑衅的眼神··赵靖宜的目光立刻深幽了下来,心下一个冷笑,抬头看向他的梁王兄,这般模样就差将萧锦兰抬举到正妃的位置,也不怕将侯府上下吓着·只是这种礼贤下士,柔中带着逼迫的手段梁王最常用,对付那些寒门新进更是有效,这贤王之名也就这么来的。
而百年侯府虽不容易用个怀柔,抬举个侧妃就能争取过来,不过在这个皇子很有可能夺得大宝,女儿或能更进一步的时候,动摇也是迟早的事··赵靖宜看不上梁王这种手段,然而他更不希望侯府倒向梁王,不仅因为林曦,更者萧云宣手里的五城兵马司。
“荣儿,你可曾拜年了”赵靖宜的声音低沉,不过在此刻安静之下却是清晰··只需这一句话,赵元荣就不得不乖乖地林曦的怀中下来。
他跑到太夫人的跟前,鞠躬大拜,“荣儿给曾外祖母请安拜年,祝您健康长寿,万事如意·”·清脆的童音瞬间打消了这个僵局,太夫人立刻缓了神色,慈爱地牵过赵元荣的手,高兴地连连道好,“荣儿乖,曾外祖母今最高兴的就是看到你了,嗯,这小手也是暖和的,不像你表舅常年就没个热乎的时候,小脸红彤彤,很好很好,来来来,压岁钱收下。
告诉曾外祖母,最近可还有生病”·齐妈妈立刻奉上了一个金丝绣线的大红吉祥如意荷包,太夫人笑眯眯地塞进了赵元荣的小手里,“拿着,我的乖乖。”
“谢谢曾外祖母,荣儿已经好了,父王都教我练武的呢·”说得太夫人连连点头··接着赵元荣又给永宁侯和刘氏拜年,这唯一的外孙,刘氏再- yin -沉的脸也放晴了,压岁钱自是给地鼓鼓的。
只是看到赵元荣,总是不免想到薄命的长女,若是还在就再没什么可求的··刘氏的目光忍不住朝赵靖宜看去,这样女婿终是缘分浅,小女儿不争气呀··在赵元荣吸引了注意了时候,赵靖宜忍不住捏了捏林曦的胳膊,低声说:“这小子很沉吧。”
林曦点了点头,的确沉,去了冷梅之毒后,赵小世子马上长了肉,这段日子又被他父王强压着练武,身体结实,饭量见长,体重和身高顿时蹭蹭蹭往上涨,简直每日一个样。
刚刚不过抱了一小会儿,他的手便酸了,不过不打紧,林曦由着赵靖宜按捏着胳膊一会儿,便抽了胳膊,只是低声感慨道:“梁王也太着急了·”·“他和蜀王手上都没兵权,想要成大事怎么少得了兵,只是禁军统领绝对不站队,巡防营在我手上,唯一能争取的就是五城兵马司,于是娶了萧锦兰。”
林曦嘀咕了一声,“我四舅舅可没那么容易打动的·”·“不需为他所用,关键时刻能向着他就足够了·”·赵元荣这一圈拜下来,立刻成了大地主。
赵靖宜在儿子之后也对太夫人抱了抱拳,道了声恭贺新年,这正经的女婿看起来还不如梁王来的热络··第125章 永宁侯夫人训女·不管是不是,两个亲王姑爷亲自来拜年,总是颇有面子,也算是京城独一份了。
开了席面,因成了亲的少爷陪着妻子去了丈人家,林曦有幸陪着坐上主桌,赵靖宜挨着梁王坐下,正好对着林曦··而赵元荣只能陪着太夫人坐在女眷里,不是很高兴地盯着那边,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幼儿,就没有哭闹开来。
因缘邂逅·赵靖宜因在除夕皇宫家宴中以茶代酒坚持守孝,是以也没有人勉强他,只是微皱着眉地看着对面林曦的酒杯··他家林公子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在他面前喝自是情趣,这里便算了。
“本王一人喝茶未免无趣,林公子身子弱,这酒嘛,不喝也罢,不如陪本王喝茶吧”·哪怕是询问语气,这下人便已经麻利地撤了林曦面前的酒杯,换上了青瓷茶碗。
林曦惋惜地望了那离去的酒杯一眼,只能默默地端着茶杯喝茶,想着他酒量是不好,但有那么差吗·“靖宜,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在孝期不喝便罢了,怎么还管着人家喝不喝”梁王指了指赵靖宜的小心眼,佯装不满道。
“本王年长几岁,又多亏了林公子才有荣儿今天,拿他当弟弟看待就不免多说了几句,林公子,不会介意吧”·您都这么说了,他能说啥况且弟弟·林曦内心唾弃了赵靖宜一本正经地睁眼瞎说,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荣幸之至的样子,“学生谢王爷关心,这便敬王爷一杯茶吧。”
赵靖宜嘴角微扬,“好说·”·酒过三巡,便扯开了话语,在坐的可是朝中重臣王爷,国事自是一概不论,而说起家事又不熟悉,也没热络到那般程度。
“林公子·”梁王忽然转头看向林曦,“听说近日好事将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曦一直埋头苦吃,赵靖宜也安安分分地看着他吃,怕就怕有人提起这个糟心的婚事。
于是对面冷然下温情脉脉的目光瞬间如冰芒落身,他都不敢抬头看回去··只是梁王的话他不敢不回,只能硬着头皮说:“回王爷,这还没个准信·”·“诶。”
梁王一扬手,不赞同道,“这消息都传出来了,还能有什么变故日子什么时候定,定了可得派人告知本王,本王包你个厚厚的红包,放心,只要有空,一定过来给你捧场。”
·您真是太热情了,林曦心里呵呵一笑,感觉对面的睿亲王都要变成冰块,这冷的都能媲美外面的刺骨北风了··林曦实在不知如何推脱,便听到那带着凉意的低沉声音道:“梁王兄日理万机,身份尊贵,林公子虽是俊杰人物,也当不得梁王兄亲自到场祝贺,况且……听说林公子正准备乡试,温柔乡不免使人分心,本王看也无需着急。”
林曦应和了两声,“睿王爷说的在理,多谢梁王爷赏脸·”·“诶,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做了兄弟不成,这一唱一和的,靖宜,你可从未对我这般过。”
梁王不满道··赵靖宜端茶一口,淡淡地说:“梁王兄多虑了·”·永宁侯哈哈一笑道:“梁王爷,这感情不是挺好的嘛·”·赵靖宜微微侧目,平静道:“侯爷也说笑了。”
顿时梁王脸上露出了笑容··午宴之后,梁王便携萧锦兰回王府,只是少了那两个妈妈··也不知道萧锦兰与梁王说了什么,在红了眼睛倚在梁王怀里啜泣了一会儿,转身补了个妆容的时间那两个妈妈就被梁王的侍卫拖了出去,连一声申辩都没有给。
临走前梁王还歉意地对太夫人道:“是府里的下人惊扰了老夫人,本王已经处置了,还请老夫人不要介怀·”·萧锦兰嘴角沁着淡淡的笑姿态优雅地站在梁王身后欠了欠身。
正室手段不过,实在怨不得侧室昂首挺胸··太夫人心里叹了口气,萧锦兰再不得她喜爱,能在梁王府站稳脚跟也总算让她松了口气,自己的孙女,没人盼着不好。
然而另一个,却依旧让人头疼··梁王走了,赵世子可不愿意走,他能见林曦一面可不容易··赵世子黏着人,赵世子他爹自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黏上来,而且借着扶儿子的空挡趁机握一握手,搂一把肩什么的实在太正常。
朝中大臣谁都知道睿王爷不会私自结交大臣,更没耐心与文官多做交流,一切行动指听从皇上安排,是以林曦能够陪小玩耍陪大说话,避免招待不周,实在是个为舅舅分忧的好外甥。
今日有太阳,午后更加温暖,这三人便也没在屋子里烤炉火,而是坐于揽月轩的院子里晒太阳··赵元荣平日里练功练得辛苦,赵靖宜刚教了一套拳法给他,于是便兴致勃勃地打拳给林曦看。
那拳头软绵绵的如同弹棉花,拳路还不连贯,在加上下盘有些不稳当,对于会武艺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看头··看那十八骑的目光,就感觉他们正不忍直视中,卫乙作为监督官,心里真是叹了又叹,或许世子殿下的训练要更重一些了。
他回头看了看坐于躺椅上的赵靖宜,嘴角不禁抽了一抽,王爷可真是不加掩饰直勾勾地望着林公子的背影··这个时候难道不是世子殿下的拳路更加重要吗林公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啊,回去抱上床都没人说的。
只是赵小世子的拳法再怎么软绵无力,不过忽悠忽悠林曦这个门外汉是足够了··赵元荣打完了一套,稳了稳呼吸,然后转头看向林曦,林公子立刻赏脸地啪啪啪拍起手来,一根大拇指翘了老高,赵元荣可高兴了,立刻接下去一套拳法。
这甥舅俩一个展现,一个吹捧,足足来回了半个时辰,特别是林曦实战没有,理论一堆,各种看似有理实则说不通的评价两人讨论的还挺高兴,像那么回事,直到小世子没有新鲜招式可以比划才罢休。
然后林曦回头看了看一直沉默无言的赵靖宜,却发现后者已经躺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睡着了··“王爷向来浅眠,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惊醒,行军打仗更是随时准备上马而走,今日能在这陌生的地方睡着,着实罕见。”
卫乙的话让林曦惊讶,不过心下又觉得高兴,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睿王爷,撇开- xing -别不谈,这样又高大又英俊还位高权重的对象的确挺让人自豪的,林曦笑眯眯地从头看到脚,心下越来越满意,然后余光瞥见踮着脚偷偷地往他父王身边凑的赵小世子。
因缘邂逅·小家伙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抿着唇翘着嘴角一脸干坏事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将即将作怪的孩子拉了回来··“我们去屋里坐坐,很久没画画了,元宵节荣儿想做什么样的灯”·作弄老爹的机会可不常有,而且有林曦在赵靖宜也不敢揍他,不过事后秋算账就难以保证了。
赵元荣瞧瞧睡得安稳的赵靖宜,犹豫了下还是乖乖地跟着表舅走了,一边走一边说:“要做西游记的灯,而且父王还答应荣儿那天要逛庙会……表舅一起来吗”·等赵靖宜睁开眼睛,院子里静悄悄的,“本王睡了多久”·“一个时辰,王爷,您这一觉睡得很实。”
卫乙说··赵靖宜眯起眼睛,目光一扫,似知道他所想卫乙再次禀告,“世子在屋里作画,林公子……在厨房,世子想要吃面·”·赵靖宜闻言惊讶道:“曦儿还会厨艺”·卫乙点了点头,“听暗首说,林公子的厨艺还不错,世子很是喜欢。”
这君子远庖厨,自古名言,林曦会这个手艺说实话惊掉了一群侍卫的下巴,比林曦中了状元还令人诧异··于是睿亲王二话不说掸了掸衣袖抬了抬下巴,卫乙立刻在前面带路,十八卫骑跟着赵靖宜东奔西走,也想知道风光月霁的林公子在厨房是什么光景。
只是还未走了几步,忽然从走廊的拐角处跑出来一个丫鬟,卫乙一声喝道:“谁”·那丫鬟被惊喝了一声,顿时手脚紧张,神色慌张起来,强自镇定地道了个万福,才小心翼翼说:“奴婢是伺候三小姐的丫鬟。”
卫乙皱了皱眉,“何事”·那丫鬟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赵靖宜一眼,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冰冷的目光下,她抖着手和心犹豫了起来,只是想起她家小姐的嘱咐还是鼓起勇气走到赵靖的宜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封素色信绢,头也不敢抬地呈到他的眼前说,“我家小姐吩咐奴婢定要将这份信交与王爷。”
侯府里的三小姐只有萧锦馨,卫乙的眉间褶皱加深··赵靖宜的神色动也未动,更没有接过,而是忽视她继续往前走··那丫鬟顿时失望了,却不想走了几步的卫乙忽然转了回来,虽无话语却拿走了她手上的信。
丫鬟的眼睛立刻发亮,脸上扬起了笑容,激动地一跺脚便跑开了··“王爷·”卫乙将信绢呈给赵靖宜,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拿过来,难不成还真看上了那位三小姐·然而赵靖宜瞧也没瞧,只是冷声吩咐道:“交给永宁侯夫人。”
书桌上摊着一本佛经,抄誉的册子还是一片空白,萧锦馨听到丫鬟说睿亲王收了信绢便立刻放下笔,高兴地在自己屋里转圈,接着吩咐丫鬟道:“夏荷,快,将姐夫送我的罗钗找出来,我要戴上它。”
夏荷笑着打开萧锦馨的梳妆盒,找到了那枚罗钗,小心地插到萧锦馨的发髻上,倚着镜子比了比··“小姐,虽然王爷看着冷淡,但心里还是有小姐的。”
萧锦馨扬着嘴角,摸了摸头上的罗钗,眼中带着欢喜,“嗯,姐夫他只是碍于颜面罢了·”·夏荷赞扬着,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小姐真漂亮,只是您说王爷真的会去吗”·“他连信都收了,一定会来的。
我告诉他,他若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我可不信他的心会这么冷硬·”萧锦馨起身坐在床上,抱着暖靠嘟着嘴,一脸怀春少女的娇羞,接着又对夏荷说,“晚些时候别忘了支开看门的婆子,哼。”
夏荷正要点点头,却忽然听到一个压抑着怒气极为冰冷的声音,“支开婆子是打算去哪儿”·夏荷一听,顿时软倒在地··萧锦馨呆呆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暖靠掉到了地上,“娘……”·“啪——”那清脆的一巴掌如同一个闷雷炸在萧锦馨的面前,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见刘氏是多么的不留情面。
“孽障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一张素色的细绢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萧锦馨的脚下,一抬头便是刘氏黑云压城的脸,压抑着尖叫的愤怒,眼神厉的如同刀子一般,她指着萧锦馨破口而骂,·“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个大家小姐,私相授受,礼义廉耻四个字都被喂了狗永宁侯府的脸面简直都被你丢尽了”·“夫人……”卢妈妈抚着刘氏起伏的胸口,相劝又不知道说什么,望着萧锦馨的眼神尽是失望和不解。
萧锦馨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喃喃地问:“为什么会在娘这里,明明姐夫他收了……”·“住嘴”刘氏尖叫着,红着眼睛手指直直地指着萧锦馨,“这就是他给我的让我知道我的好女儿赶上着给人做妾侯府嫡女,呵呵,如此没有廉耻之心,早知道你生下来之后就该掐死在水盆里,好过将来抬不起头做人冤孽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刘氏双手捂面,泪如雨下,卢妈妈陪着刘氏一起哭泣。
萧锦馨跪了下来,拉住刘氏的裙摆,哭道:“娘,不是的,我不会给姐夫做妾,我想让他娶我,你们都不帮我,我只能自己……”·“自己什么”刘氏放下手,低头看着萧锦馨,“明媒正娶为妻,私相授受只为妾,娘说了多少次,你都没有听进去,他没打算娶你,也永远不会要你。
这世间好男儿多得是,你们两姐妹非得吊死在这棵树上,为何为何啊”·萧锦馨哭着摇头,忽然头上一轻,一抬头看到刘氏拔了那枚罗钗,“娘”她赶紧扑上去抓住刘氏的手,恳求道,“不要……”·刘氏狠狠地掰开她的手,双手握住罗钗两端,使劲地将钗拗弯,再砸到了地上,又抬脚凶狠地踩着,上面的珠翠顿时跌碎散落下来。
因缘邂逅·“留着还干什么丢人现眼还不够吗”·“娘,娘……”萧锦馨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卢妈妈撑着刘氏也将软倒的身体,泣道:“夫人,三小姐是鬼迷了心窍,一时转不过弯来,别气坏了身子啊好好说说,她会听的·”·又对萧锦馨劝道:“三小姐,向夫人认个错,说您不会再做了,以后听夫人的话吧。”
萧锦馨拉扯着刘氏的裙子,抱住刘氏的腿,喊道:“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母女俩顿时抱头痛哭··第126章 男子间如何相处·赵靖宜送了颗雷给刘氏,后续如何他便不关心了。
揽月轩的主人不常来,小厨房就有些荒废,今日林曦忽然要下厨,大厨房的灶上娘子匆匆地带了食材过来,又命人出去搬了柴,才勉强赶上林曦的时间··接着便由圆圆打下手,倒也不需要她了。
身后传来动向,林曦和着面粉,头也不回地问:“会烧火吗”·“会·”卫乙挺胸往前一站··圆圆切着葱花,听着这响亮的声音顿时一乐,接着便听到林曦说:“不是问你,而是问你身后的那一个。”
他身后还有谁圆圆一回头,透过有些尴尬的卫乙看到了赵靖宜,顿时这丫头瞪大了眼睛,对着林曦使眼色——王爷·林曦扬眉看了她一眼。
好吧,她明白了··卫乙侧过身,让开道,赵靖宜走过他,站于林曦身后说:“会·”·顿时圆圆噗嗤一声,赶紧低下头飞快地将葱花装进小碟子,一溜烟地跑了,然而跑到门口,又想想将愣头青般的卫乙给拉了出来,两人站在门边望风。
圆圆问:“你们头儿呢”·林曦身边的贴身丫鬟可是能媲美赵靖宜的副将,千万不能得罪,想到卫甲的谆谆教导,卫乙便老实交代:“被王爷派出去了。”
圆圆有些同情道:“那岂不是正月初一就走了”·卫乙点了点头,他们这些人只要主子有任务,就要立即完成,年节与他们而言并无区别。
圆圆不禁嘀咕了一声,亏她还给他准备了东西,早知道就不晚上挑灯弄针线了,还戳了好几下手指头··卫乙看了看这丫头,感觉挺有意思的,然而说起卫甲,他忽然记起来了,“圆姑娘,头儿有东西给你,我晚些时候带给你。”
“啊”圆圆张了张嘴巴,接着便红了脸··再说小厨房里的两人··赵靖宜卷起袖子,绕到了灶后,目光一扫便知其构造,正要动手,便听到林曦说:“等等,你先过来。”
于是赵靖宜便走到林曦的身边,林曦端了一盆清水给他,“洗下手吧·”·赵靖宜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言伸手入盆子··“哎哎,这么冷,都不要热水吗”林曦舀来一勺热水正要加进盆子里,就见赵靖宜已经拎起了手看他,问:“做什么”·林曦指了指案板上的面团子,“练武之人手劲一定很大,学生手无缚鸡之力一弱书生,还请王爷帮忙。”
闻言赵靖宜皱眉,瞪着那团白面,没有动··赵大元帅野外生存能行,点个火还有依据可言,这揉面就为难远庖厨的他了··“不会没事,我教你。”
要不是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弱,手劲还不如个姑娘家,林曦哪需要他来动手,曾经的穷苦农村来的孩子什么不会·赵靖宜忽然说:“曦儿,你实不必做这些,荣儿不懂事,我会说他。”
林曦顿时笑了,抓住赵靖宜的手放在那面团上,“这跟荣儿没关系,我乐意,我喜欢看他津津有味地吃我做的东西,这种兴趣跟君子与否也无关,你喜欢,我若有空就会做,不好吃,你也别嫌弃,这是情趣。”
林曦想了想,体面的男人不进厨房是这个时代的思想准则,也不好要求赵靖宜认同他,便放开了手,“转不过弯来也无事,你去外面等着,我过会儿就好·”·赵靖宜看林曦笑眯眯的,并未有所不悦,然而他却没有走出去,手下不知怎的就听话地揉起面团来。
他单手执长枪走一路也不会累,这个面团自是不再话下,不一会儿便成了型,均匀且韧- xing -十足··林曦满意地接过手,催着他,“可以烧火去了·”·说完用擀面杖擀成大薄圆片,开头动作稍有不顺,之后便熟练了起来,将圆片往里面卷,一边卷还一边撒面粉,对到一起后,用刀切成细长条,稍微一甩就好了。
这些动作一连串下来简直让赵靖宜分外震惊,“你这是怎么学会的”·没有长时间的联系根本做不到··前世的记忆啊,林曦没有回答,反而问:“我都要下锅了,火呢”·这个他还是会的,赵靖宜立刻寻了火折子,点着了引柴便扔进了灶头下,再往里头添柴,过程有些曲折,但至少火是起来了。
听着锅中的声响,林曦等着水烧开··“谨之,吃完面你便带着荣儿回去吧·”·“为何”话一出后,赵靖宜便明白了。
林曦打开锅盖,就着翻滚的水放下了面条,冷静地说:“今日说者高兴,听者贺喜,可我知道你心中定是难受,只是如此场景我说不出反驳之语·本不该如此,是我优柔寡断造成今日局面,现在不能再拖了。”
赵靖宜说不高兴是假的,可是他也替林曦设想过,如今这局面,若无正当理由就这样推了两家定会结仇,永宁侯府对林曦照顾有加,他不会让此陷入这样病诟之中。
“你准备如何退了这门婚事”·因缘邂逅·林曦微微一笑,放入葱花,打下鸡蛋,“只要付得起代价,总能成功的·”·“不妥”赵靖宜立刻反驳道,“曦儿,别犟着,白家的这门婚事我替你……”·“没了白家,会有李家,王家,总会有一个姑娘适合我的。”
林曦打断他的话道,“谨之,一个成年又理·智的男人懂得取舍敢于下决定,你我的日子有限,既然彼此心意相通为何要将时间浪费在这无尽的理由和拒绝之中我的生命是挣扎又挣扎才能延续到今日,我分外珍惜它,有些世俗之见于我无关痛痒便不在意。
你愿意今后一心一意对我,那么我就相信,同样的,我也会回你一颗真心·若将来彼此不合适,说清楚,分开便是·我不是女人,需要攀附你生活,我可以自己承担今日之举相应的后果,这一切不过是我愿意罢了。”
话音刚落,林曦起锅··“圆圆,进来·”·早就等在门口的圆圆听了召唤便提着食盒走进来,“好香啊少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取了碗盛了三碗面条,圆圆小心地看了看赵靖宜便在林曦的点头示意下,轻轻地福了福身便拎着食盒出去了··赵靖宜紧紧地皱着眉看着林曦,冷峻的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解,然而更多的是震惊后的深思。
两个男子的结合该如何相处,赵靖宜因情不自禁且霸道的- xing -格便忽视其本身的不合常理,他只知道认定了这个人,一心一意对他便是·所以自以为是地给出王府中馈的权力,告知收入和支出的账目,告诫王府中所有心腹,见林公子如见他。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赵靖宜还喜欢林曦··然而如今林曦总能告诉他,他也是一个男人,也可以顶天立地,自己做下决定,且无人置喙,因为他愿意为自己负责任,不需要谁帮他代替他。
所以林曦不屑于基于赵靖宜宠爱而来的王府权力,他自能凭自身的能力争得地位,赵靖宜也永远没有办法将他金屋藏娇··尊重是两人相处的唯一准绳··想到这里,赵靖宜只能妥协,表情也软化了下来。
“罢了,便听你的吧·”·林曦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弯了起来,“走吧,我们也陪荣儿尝尝我们一起做的东西,味道应该不错·”·事实上赵元荣是高兴坏了,林曦之前也下过厨,不过可没这么讲究,如今有了很有力气的睿亲王加入,这充满舅爱和父爱的结合之作,他要都将舌头吞下去了。
本还有丝不自在的赵靖宜也忍不住露出了点笑容,一脚踹翻了君子远庖厨这一句古言··过后赵靖宜便带着儿子告辞离去··林曦送到了门口,看着赵靖宜将赵元荣放上马背,又极为潇洒地上了马,牵着缰绳望着他踱了几步,说了声,“有事便让暗卫来找我,我自会过来。”
见林曦点了头才掉头远去··那黑色的十八骑身影渐渐消失,林曦才缩着手往回走,一路走向重锦堂··他不能等,过了这个年,便会成定局了··“少爷。”
团团递给他一张纸,发黄发皱有些年头了··林曦接过,揣进怀里,待会儿有用··团团想说一句,最终还是咽了回来,默默地和圆圆跟在身后··重锦堂内,刘氏已经擦干了眼泪,又补了妆容,才稍稍掩盖了那些心力交瘁。
“母亲,今日下午馨儿抄着佛经累了,于是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与我说梦见了父亲慈颜,心有怀念,便突然想去净佛寺给父亲祈福,又说之前做错了许多事,很是愧疚,愿意去佛前赎罪给侯府每个人祈愿。”
·刘氏小心翼翼地说着,看了看太夫人的表情,接着说:“媳妇想着这也是好事,便答应了明日送她去净佛寺,祈福先不说,养养- xing -子练几分安静也是好的,您看……”·“你看着办吧,派妥当的人过去照顾就是了。”
太夫人没有一点挽留,让刘氏心里越发难过,于是胡乱地点头,说,“睿王爷的婚事马上就定下来了,我想馨儿也不能再耽搁,我与侯爷商议了一下就请母亲帮忙一起看看有哪家合适的,尽早定下来。”
太夫人听此也是叹了一口气,“也好,你只要不糊涂就好·”·刘氏忍着心里酸楚应着,这时门口有人说,表少爷来了··于是她便退了出去。
第127章 林曦诉苦难娶妻·林曦走进屋内,正看到刘氏从里屋退了出来,于是恭敬地行礼道:“大舅母·”·刘氏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女儿,心里酸楚了不能自己,也就无心与林曦寒暄,点点头便走了。
齐妈妈掀起了帘子,对着林曦笑着招招手,“表少爷来了,快进来吧·”·林曦走进屋内,太夫人正倚靠在暖靠上闭目养神,神情有些疲倦··她年纪大了,今日的人又来来往往,有的还不能得罪,心神耗费对于老人家来说的确有些吃不消。
林曦心里忽然有些不忍··“王爷和世子走了吗”太夫人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手支着鬓角看着林曦问道··林曦正了正身,走近了来,“是,刚走。”
“本该是你舅舅们和表哥的事,如今他们倒清闲,却是累得你了·还来这里做什么,直接回去歇息就是了·”太夫人脸上露着笑纹,另一手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暖榻。
林曦乖顺地过去坐下,“表哥们不在,曦儿自是要替舅舅分忧,何来劳累一说,外祖母的意思,曦儿是外人了”·“就你嘴甜·”太夫人笑眯了眼睛,显得心情愉悦,“去把温上的燕窝粥端过来给表少爷。”
齐妈妈应了一声,瞧了瞧便放下帘子带着丫鬟们出去了··“听亲家说,白老先生开春便要任国子监祭酒,这闲云野鹤的半辈子,临到老了出仕当官也是诸多不易,怕只怕也是为了你。”
因缘邂逅·太夫人虽为宅中妇人,不过这朝堂的消息却是灵通的··林曦握住太夫人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低头轻声说:“老师视我为己出,将来我当以父待之。”
“正该如此·”·太夫人保养得当,手依旧干燥柔软,只是六十多年的岁月已过还是留下了痕迹,显示出老人斑纹··林曦摩挲着,忽然鼻子一酸,便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曦刚来的时候常常请安还会陪着老人家嗑唠,这再大了些便有了要紧的事情做,就少来了·太夫人知道今日若无重要之事,林曦是不会这么晚来找她的··“怎么,与外祖母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说吧,老婆子闲来无事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太夫人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曦的手背,打趣道··林曦闻言抬头看着太夫人,鼻子的酸意越发浓厚,他再次低下头,酝酿了许久才问道:“与白家的婚事可否作罢”·太夫人诧了一诧,手上一顿,立刻严肃了脸问:“可是有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林曦摇了摇头,手上加了力握紧了太夫人的手。
“那是为何”太夫人不解··两家已通了气,虽说白二夫人还要相看相看,不过谁都知道只是走个过场罢了··“白家小姐老婆子没见过,但是去通州打探的人回来说没有什么不好的。
曦儿,你的婚姻大事,外祖母比任何人都上心,放心,必不会胡来的·”·就因为太过上心,选的太好,林曦才更加愧疚··“外祖母,是孙儿配不上白家小姐。”
他叹了口气,起身,掀起衣袍跪在太夫人的面前,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看起来陈旧的纸,双手呈给太夫人··太夫人看着那张纸,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看了眼低头跪地端正的林曦,她接过,缓缓地打开。
里面的字迹略微潦草,可仔细分辨也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寥寥数语,一切皆已道明··太夫人看着看着脸色难看起来,瞧到最后,血色顿时全失,握着纸的手隐隐抖动,最后已经是明显地控制不住了。
重重地呼吸几声,她哑着嗓子问:“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会如此……啊……”·那张泛黄陈旧的纸终于从太夫人的手上掉了下来,从林曦的眼前落到了地上,那字迹,刺眼。
林曦听着太夫人的哽咽,只觉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给紧紧地扼住,一阵阵地泛疼,他咬了咬唇,道:“娘胎里带出的不治之症,见到闽大夫之前,各位大夫皆道孙儿挺不过当年冬季,如今我能活下去,已是上天给予的最大恩赐,怎可再要求其他。”
林曦的声音平稳无波,似在讲述他人之事,可越是如此听在太夫人耳朵里更是不忍难受,悲从心中来,抽噎之声再难止住··她俯下身搂着林曦哭喊道:“曦儿,我的曦儿啊,可叫外祖母如何是好……怎对得起你爹你娘啊……”·林曦的眼泪也瞬间夺眶而出,伸手回搂住太夫人已是瘦小的身体。
其实他也不算说谎,他的底子薄,从小到大那跗骨的寒症让他身子损伤地极重,即使成亲,也很难让女子受孕,套用后世说法,便是- jing -子活- xing -低·而且欲望也浅,与赵靖宜温存之时,亲昵的拥抱和交流比肉体交缠更让他接受些。
然而这再多的解释和理由皆不过是因为他想和赵靖宜在一起罢了,无边的内疚渐渐地拢上心头,罪恶感还是紧紧地占据心灵一处耀武扬威··然而任凭负疚之感如何张牙舞爪,痛彻心扉,林曦依旧冷淡地不作回应,认定之事不后退不更改。
“外祖母……听天由命,便……算了吧·”·太夫人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怎么能算了这如何能算了白家姑娘娶不娶不重要,可你的身子……林家的将来……你可是独苗苗了”·林家,林青,他的父亲,那狱中最后一面,恍惚中闪过眼前。
他自私,自利,家族传承终究断送在他的手上,亲手··后悔吗·林曦不知道,一阵阵的疲倦涌上心头··哭了一阵子,林曦抹了一把脸,缓缓地将虚软的太夫人扶起来,这个向来冷静骄傲的尊贵老太君如今似一寻常为儿孙伤心悲痛的老妪,一下子佝偻了,失了精神气,连分量也轻了不少。
林曦握紧了拳,忍住心中的酸楚,待太夫人坐上暖榻,才缓缓地再次跪在面前··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落地,太夫人便一把抓紧了他的胳膊,眼中带着希望说:“事无绝对,你调养了那么久,说不定就已经好了……想当初刚来京城,你那么瘦小,柔弱,动不动就病地躺床上,如今不是也与常人无异嘛对……虽说希望渺茫但闽大夫并未说绝无可能……京中那么多太医,总有一两个擅长此道……”·太夫人越说越觉得有理,正要起身喊人,便见林曦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地上,喊道:“外祖母,孙儿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此言一出,太夫人怔了怔缓缓地坐回了榻上,看着林曦还带着惊惧的脸,才意识到这种病症若是不小心传扬出去对外孙的伤害会有多大·太医院人多嘴杂,不可靠啊·太夫人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流了下来,“曦儿……”·一碗燕窝粥端了许久,齐妈妈站在门口挥手喝退了所有丫鬟。
林曦实在不忍心让年迈的外祖母再次伤心,他便起身坐到太夫人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一边替太夫人拭泪,一边轻声说:“外祖母,孙儿是个知足的人,只要我活得好好的,这便没什么要求了,我想爹娘于我之心也是相同的……您说的对,我的身体不是在慢慢便好吗说不得哪日就能痊愈了,只是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一两年,三五年不行,十年总是会有些起色的。”
因缘邂逅·见太夫人冷静了下来,林曦继续说,·“白家的婚事,我本想沉默地听从安排,只是夜深人静摸着良心想想,人好好的姑娘,嫁什么人嫁不得,为何要跟着我受罪,将来遭人非议呢我若不知还罢了,可我心里清楚,怎能辜负一个好姑娘,这个时代,世人对女子总是苛刻的。”
太夫人摇了摇头,“我们不亏待她便是了,若是她无出,你也准不纳妾不留通房,守着她还不成吗”·这有些无理取闹了,林曦心下失笑,不过对于一心向着自己的老夫人,林曦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只能缓缓地劝道:“外祖母疼我,我都知道,只是此事若两家对换,外祖母可愿意”·太夫人便不说话了。
林曦除了一个秀才身份,有个大儒老师,最多还有个侯府外家便什么也没有了,白家若真心疼女儿,怎么可能在知道女儿嫁过去后一辈子没有孩子的情况下还会同意这门亲事·他林曦又不是头上多长了个角。
“天下父母之心都是一样的,外祖母,说实话,曦儿也不着急成亲,我说过大丈夫当有所作为,待我上了金銮殿再议家事也不迟”·说到最后,他的眼睛乍然放光,豪情壮志之语瞬间打散了之前了- yin -霾。
太夫人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她好好的孩子,从小就吃了那么多的苦,却不想还留有这个隐疾,实在是老天不公··想来想去,太夫人还是不想放手,“婚事由白家提起,曦儿心善,不欲耽误于她,也罢,说清楚嫁于不嫁就让白家自己选”·此言一出,林曦只能是哭笑不得。
白家家风严谨,名誉极佳朝中上下无人不知,若是因此嫌弃林曦而退亲,虽情有可原但毕竟会落下不好的名声,况且这等缘由又岂能宣诛于口,毁了林曦前程不说,两家的仇是结定了。
白家绝对不会这么做,最终的结果白家小姐还是得嫁过来,而且是不甚愉快为了面子而嫁,终成一对怨偶··“外祖母,做了就得做的漂亮,总不能一边结亲一边结怨吧,八字不合,还是由我们退吧。”
林曦缓缓地走出房门,齐妈妈正守在门口一动不动,小丫鬟们已经被打发的远远的,只有团团圆圆还在不远处焦急地等着··“齐妈妈,我这便回去了,老夫人这里还请你多费心。”
齐妈妈福了福身,神色依旧地回道:“表少爷放心,本是老奴分内之事·”·林曦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两丫头沉默地跟上··“少爷,白家小姐不会进门了吗”·马车里,圆圆憋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
林曦双手缩进袖口靠在软靠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不会了·”·闻言,俩丫头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些还是难过些·没有少夫人进门,她们照顾林曦自然更自由些,可另一方面林府就真的没有女主人和小主人了,做为忠仆,总是为林家难过。
林曦一瞟这俩丫头沉重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道:“你们便将睿王爷当做少夫人吧·”·“啊”·再没机会难过了,两人惊吓地张大了嘴巴。
这么大一只的少夫人呀,谁敢啊·林曦挑了挑眉,“有我给你们撑腰怕什么,就这么办·”·俩丫头迅速低头,各自做事,对自家少爷的异想天开沉默不语。
林曦顿时气岔了,半夜赵靖宜爬墙之时也没给个好脸色看,面也没见直接就轰了出去··一个对女人心生恐惧,一个体虚终难有子嗣,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这两人倒是选了同一条路子。
第128章 净佛寺相看·白老先生背着手围着这淡定的小徒弟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个稀罕物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再一番,实在想不明白这人脑子里整日想些什么,这种烂借口是可以随便说的吗·与白家的婚事他是不插手了,可是没想到的是,解除婚约会以这样的理由。
“今后还打算出门吗你就不怕传扬出去”·只要是个男人,身有隐疾这种事便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林曦倒好,直接大大方方地告诉白家,他不行了·不行了·白老先生觉得自己真是收了个当世大奇葩,永宁侯太夫人能挺过来实在心智坚强。
“白家不会乱说的,为了白小姐的名声,也为了两家的交情·况且一未下定,二没过聘,三无信物,说来不过只是有意向罢了,就算更换了名帖,八字不合也一样可以作罢。”
林曦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拾起宣纸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呈给白老先生,“恭请老师点评·”·白老先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策论又忍不住说道:“连梁王都知道,这婚事还有假的吗忽然间又解除了,有心人总会打听一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不小心流传出去,曦儿,不是为师玩笑,与你今后前途有碍。”
闻言林曦失笑,“谁会如此无聊打听这些”·“今后难道你就不娶妻了”·“老师,不是说好了吗大业未成,何以家为没得牵连无辜。”
如此心大,白老先生实在不知如何训诫,大徒弟说不上话,小徒弟也桀骜不驯,真是- cao -碎了一颗恩师的心··于是只能低头看策论,林曦的策论就如平日里的论辩,总是立意新颖,举例务实,看起来极为有说服力。
白老先生点着头,勉强将刚才的糟心事给放到一边··只是如今心情欠佳,看什么都不顺眼,即使这篇策论出自状元郎也能挑出毛病来··“其他的都还算过得去,就是文采稍有欠缺,若是碰上喜好华文美语的主考官,这亏也就吃定了。
另外……”他眉头一皱,“是不是平日里为师太迁就你了,这用词酌句怎就不知道避讳如此直言,即便是当今皇上不在意,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也不是件小事。”
因缘邂逅·这完全是怒气未消,林曦不好如平日般论辩,只能训诫什么都拱手虚心受教··维持着这幅模样,白老先生挑了几个刺便没了意思,甩了袖子便道:“罢了,你自己有主意,为师也不再多言。
太夫人亲自去了白家退亲,虽情有可原,但毕竟于两家脸上无光·永宁侯府亲自放出的消息,总不能自掌嘴巴,婚事作罢总要另寻正当缘由·正月十五,白家会去净佛寺上香,本该相看的依旧继续。”
说到这里,白老先生看到林曦脸上的不情愿便冷笑了一声道:“当断不断,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你就厚着脸皮去给白二夫人看看吧,八字不合这种理由糊弄谁去,白家看不上才算是一回事。
哼,不行了”·正月十五,林曦本答应了赵元荣陪他逛庙会,如今也只能先去净佛寺了··按照原先约定,林曦借着某个机会给白二夫人请个安,自然而然地看上一眼,只消没什么大错,便能定了婚事。
如今只能借着相不中之名取消,给白家留存颜面,虽两家心里有数,但毕竟知道的也就这么一两个,没有传言开去··天色一亮,林曦便到了永宁侯府,陪同侯府的女眷一同上净佛寺,刘氏因主持中馈,让了儿媳白氏过来了。
白氏作为两府的中间人,她虽不知道两家的家长已经达成了共识取消婚事,可是太夫人消退的热情还是让她敏锐地感到其中的蹊跷,只是一直不清楚其中关键罢了··萧玉衡今日休沐,自是陪着家中女眷一同上山,见着林曦便抓住不放了。
“一个春节也见不着你几面,用功也不必在几日吧,难得今日看的到人……”他上下打量了林曦几眼,“啧啧,怎穿得如此朴素,就不怕入不了白二夫人的眼”·林曦讪笑地呵呵两声,“大表哥说笑了。”
“别紧张,头一次都是如此·”萧玉衡拍了拍林曦的肩膀打气··今日上山礼佛之人较多,不过官家女眷自是早有人提前打点,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住持派了沙弥前面引路到了清净的院落。
稍作休整,安置了女眷,萧玉衡便邀请林曦一同游寺,“净佛寺后山的碑林堪称一绝,上次你我不过看了外围一圈,这次不若往里走走·”·时间还早,林曦欣然同往,便告了太夫人。
“去吧,不过不要走太远·”·待他们离去,隔壁院子里的一个穿着暗色袄衣的妈妈便在小丫头引领下走了进来,对太夫人、单氏及白氏她们福了福:“请老夫人安,请夫人安,我家乃东城白府,今日我家夫人正好也在净佛寺上香,见到贵府马车,道既是有缘又是有亲,若是老夫人、夫人方便,我家夫人过会儿便来拜会。”
单氏笑道:“这可真是有缘呢,白家姐姐们可都是和善人,盼都盼不了,方便·”·太夫人也点了点头··白氏看了看太夫人,已不见当初那般热络了,心里的疑虑越发大了,待那妈妈告退,便问道:“祖母,是不是请表弟回来”·太夫人撵着手里的佛珠说:“派人去吧。”
不一会儿门口得了一声报,便见白大夫人领着一位面色素净,举止安雅的夫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白家大少奶奶还有一位穿着鹅黄袄裙的娇俏姑娘··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位陌生的夫人和姑娘上。
“老夫人安,看您的面色真是越来越好了,可见身体硬朗·”白大夫人笑着给太夫人请安,又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妯娌,来自江东顾家,之前跟着二叔在任上,年前才赶着回来。”
顾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朝老夫人福了福道了声安··单氏与白家大夫人见礼,与她见礼··接着白二夫人回身唤道,“珊儿·”·这姑娘捻着裙摆,脸上带着浅笑,垂着眸子盈盈屈膝行礼,“珊儿请太夫人安,夫人们安,姐姐安。”
说到最后抬头朝白氏笑了笑,一派安娴雅致··白氏立刻上前搂着她,朝大家笑道:“闺中我就与这珊妹妹最要好,她- xing -子静,不仅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得出手,从九岁起就帮着二婶管家了,谁见了不夸奖一句,我这每日盼着盼着,总算是将人盼过来了。
祖母婶婶见了珊妹妹,心里喜欢可别将我比下去就好·”·“姐姐就爱说笑,妹妹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白珊微红了脸颊,嗔了白氏一声。
单氏立刻就喜欢了,对白二夫人道:“就看白小姐这般出众的人物,可见姐姐平日里教养的极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赞美了,只盼着以后多来往,让我家那顽皮的丫头多学学。”
又对太夫人赞道:“这对姐妹花,我是爱的不行,一朵是落我们家了,另一朵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家臭小子·”·话音刚落,白家夫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神色便有些复杂了。
太夫人在白珊进门的时候便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心里叹了一声又一声,招手道:“来,到老婆子这边来·”·白珊含笑地走上前,缓缓蹲下在太夫人面前,微微仰起头。
太夫人心里酸楚,这么好的孩子若是能配给林曦该多好··齐妈妈端来一个锦盒,太夫人回过神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玉镯,套到白珊的手上,纯净晶莹,衬着白珊的肤色更加莹润白皙,“这东西还是年轻姑娘家戴着好看,你家姐姐老婆子都不舍的给。”
白珊低头看着那只镯子,洁白无暇犹如凝脂,回头瞧了瞧白二夫人··只听到二夫人道:“这太贵重了·”·上好的羊脂白玉镯,毫无瑕疵,若是白珊与林曦的婚事能成,自然受之无愧,可是……·太夫人拍了拍白珊的手,眼中的惋惜之情一闪而逝,慈爱地笑说:“无妨,配着珊儿正好。”
白二夫人眉间微皱,最终只得道:“多谢老夫人·”·这时只听到门口来禀,“大少爷和表少爷给老夫人请安·”·因缘邂逅·闻言白珊起身,走回母亲身后,袖子放下遮住那段白玉。
单氏眼睛一亮,高声道:“快进来吧·”·接着萧玉衡便与林曦一同而入··萧玉衡身量高些,年岁长,因都是熟识之人,少了几分拘谨,见了自家祖母和四婶,就拜见了岳母白大夫人及二婶白二夫人。
林曦则跟随在萧玉衡之后,眼观鼻鼻观心大方地见礼后便安静地站于一侧··“外面落雪了”太夫人看到他们肩头的残雪关切的问道。
萧玉衡回答:“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些,我们回来的时候又下了·”·白大夫人说:“今年冬季格外冷,在外行走也当小心·”·“谨遵岳母教诲。”
林曦随着萧玉衡应是,又感觉到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除了白二夫人和白小姐,其他人他都见过,是以虽心中有些别扭但还是状若未闻··突然白二夫人淡淡地问:“来年乡试,不知林公子有何打算”·林曦脑袋一醒答道:“当试上一试。”
林曦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白二夫人这一问究竟为何,转眼便抛到了脑后,横竖没有看中就是了··而那厢白家夫人与太夫人告退后回了自己的院子,白大夫人只是轻叹一声,“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
白二夫人动了动唇角,眼底一片清明,便带着女儿回了厢房··关了门,白珊便将腕上的羊脂白玉镯退了下来,放在桌上··白二夫人神情一冷,吩咐身边的妈妈,“找个匣子,送还给萧家太夫人。”
那妈妈应了一声,便过来拿玉,然而只听到白珊说:“等等·”·白二夫人掀起眼皮,皱眉,“珊儿”·白珊犹豫道:“娘,这样退回去有些伤情面……不若另寻一物……”·白二夫人冷笑,“既然说开了,寻常对待便是,又何必送这等贵重之物萧家太夫人难道还存着希望我会将你嫁过去真是可笑。”
也是一番慈爱长辈的心愿··白珊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恼了,这婚事是太爷提起的,父亲不好反驳便同意,白二夫人虽心中不愿,也只得勉强答应··却不想还有这么一出只是萧家太夫人亲自上门说明缘由,也只能庆幸婚事还未敲定,为了两家名声也就顺着做做样子。
可今日太夫人此举显然还未罢休,就让白二夫人不满了··白珊想想便劝道:“娘莫生气,同不同意在于我们·”·“你大伯娘还想让我考虑考虑,这有何可想”白二夫人喝了口水,见着女儿面露愁绪,顿时知道自己多言了,叹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我同你说什么,珊儿累了,便去歇歇吧,娘心中有数。”
第129章 白小姐三问林公子·白珊出了门,望着隔壁的萧家院子,心里顿时有些复杂··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林曦了,她与堂姐白秀自幼感情极好,几乎无话不谈,后白秀嫁了永宁侯府,她随父去了通州,两姐妹才分开,不过一直都有通信,节日生辰都是不落的。
林曦是在白秀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时才出现在写给白珊的信中,虽有些难以启齿,救命的过程白秀也写得含糊,不过心里的感激却还是流泻在纸上··于是一个体弱多病又身世坎坷,视世俗流言为无物的医术高明小大夫就这么进入了白珊的眼。
白秀长嫂如母,小叔子萧玉祺不需她管,于是对这个表弟就不同了,虽不常见面,可通过萧玉衡还是对他照顾有加,揽月轩的吃穿用度有一部分是她的手笔··这些自然而然地就一同告知在了信中,身体逐渐好转,给睿王府照顾小世子,一些琐碎之事却极为温馨。
在只字片语中白珊拼凑出了林曦,她想这世间应该少有这般的男子了··年岁见长,来提亲的络绎不绝,白二夫人挑了又挑,也没有个令人满意的··白珊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和林曦还会有交集。
白二夫人是不同意的,林家实在太单薄,怕委屈了女儿·白珊考虑到林曦的门第是有些忐忑的,然而又想到是这个少年,心里又忍不住期待起来··她想被姐姐夸了又夸的人总不会错待她的。
可是……世事无常,有缘无分··她今日本不该来的,可还是求了母亲,见到了人……跟想象中的一样··“小姐”丫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知何时白珊停下了脚步,她抿了抿唇,忽然垂眸吩咐道:“去看看姐姐是否得空,我想与她说说话·”·事情结束,林曦的心就放下了,明天便会传出白二夫人没相中的意思,虽有些丢面子,不过白家的姑娘难娶却是事实。
只要没有人想到他的隐疾上去就可以了··林曦比较满意,此事一过,他可以安安心心地读书科考,顺便跟睿王爷加深一下感情,挺好··答应了赵元荣陪他逛庙会,林曦便派了人前去知会一声。
萧玉衡迈进林曦的屋子,见到他这一派轻松的模样,怔上了一怔··“这是胸有成竹还是怎么了,就不打听打听白二夫人同不同意”·想当初自己可是如同身上长满了虱子,一刻也是坐不住的,生怕未来丈母娘不够满意,托了母亲明里暗里地打听,直到两家交换了庚帖才定下了神。
这位表哥可比自己还上心,林曦有些内疚,便请他坐下倒了杯水,“横竖也就这样了,成不成也不是我说了算,就顺其自然吧·”·萧玉衡听了有些不满,“这会儿正要表现的时候,哪能等天意,我让你嫂子去探消息了。”
这时萧玉衡的小厮走进来说:“少爷,夫人说三小姐还在寺里祈福,便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让您去看看小姐·”·因缘邂逅·萧玉衡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说着又看向林曦,“看看,为了你我连嫡亲妹子都顾不上,走,大老爷们别总是闷在屋子里,陪我去看看馨儿去·”·幸好今年的皇帝不折腾了,窝在宫里头带着皇亲国戚办灯会,自己热闹。
于是赵靖宜早早地请命带领巡防营维持京城治安··听此皇帝是一声叹息,眼含动容,正打算劝说侄子不必如此辛苦的时候,就见赵靖宜老老实实地交代他答应了儿子要陪他逛庙会闹花灯去,顺带着命人维持秩序。
夏景帝看了赵靖宜半晌,才哈哈大笑地点头应予了,还拨了内库五百两给侄孙买花灯玩儿··一直表现地鞠躬尽瘁大公无私也会让皇帝觉得是在刻意为之,而赵靖宜无奈地私心回答,却打消了皇帝的疑虑,反而觉得他真- xing -情。
太后没说什么,这几日心里为了这个孙子难受的紧,皇帝前脚着人送了银子,后脚太后就补了体己··一早宣旨太监就来了,赵元荣接过旨意,等宣旨太监一走,便看向赵靖宜,后者挥了挥手,曹公公便收入了世子私房。
赵元荣顿时眉开眼笑地跟在父王身后,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妥当,可以随时出发··然而等他陪着赵靖宜练了会儿枪,又跟着见了府僚说了大半日子的公事,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昨日快马来急,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赵元荣虽有意发发小- xing -子,不过还是忍住了··可等用了午饭,他父王还是一点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赵元荣终于忍不住了,“父王,您可是答应儿子要去庙会的,还要和表舅一起,如今表舅在净佛寺呢,您不着急吗要是表舅被人抢走怎么办呀”·赵靖宜斜眼睨了儿子一眼,悠悠地放下公文,端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训斥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从哪儿打听到这些事”·赵元荣立刻端正了姿态,很有世子范地呛了回去,“儿子自有儿子的办法,毕竟儿子在表舅身边已经四年了,只要您别食言就好。”
赵靖宜锋利的眉峰一挑,嘴角一冷,“管好你自己便罢,庙会还早得很,曦儿布置的作业可完成了”·那必须都做完了,赵元荣下巴一抬,骄傲上天,为了这一天他做了多少准备,接着又一嘟嘴巴,“您可别又丢下儿子带着表舅跑了。”
看那委屈的大眼睛,赵靖宜忽然觉得他的儿子如今很会装模作样,撒泼打浑一早就会,讨巧卖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绕来绕去就怕被丢下了··“行了,答应你的事父王自会遵守,等我看完这些,就出发吧。”
赵元荣瞧了瞧没几本的折报,心里偷偷乐一下,立刻乖巧地安静下来··赵靖宜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林曦从不在意赵元荣年幼,平日里的教导也不多避讳什么,心里一动就对儿子勾了勾手,“过来,陪父王一起看。”
曹公公笑眯眯地缩着手站在门口看着王府里的下人来回忙碌,今日元宵佳节,主子们虽然都会出去,不过府里头也都装扮了起来,大红灯笼挂不了,可是一些有意思的花灯还是挂了几盏。
“公公,您看,这是世子最喜欢的猫和老鼠灯,特意名人做的,您说挂那棵树上可好,世子一眼就能看到·”·曹公公抬眼看着那棵越发高大的树,回想起三年前王爷替世子挂着的那盏灯笼,立刻摇了摇头,“不好,另寻一处吧。”
那盏西游记的灯笼还搁在赵靖宜的书房里,林公子画的图案,润的笔,他家王爷做的灯架子,糊的罩子,模样是一等一的好,世子简直爱不释手,没有什么比那盏灯笼更值得挂上去了。
“公公,净佛寺来人了·”·曹公公一眯眼睛,转身进了书房··萧锦馨虽美其名曰为祖父祈愿,为家人祈福,但知内情的都知道是被看管起来了,出不了净佛寺。
林曦站在不远处,看着萧玉衡跟萧锦馨嘱咐完,又保证了一二三,将东西递给她的丫鬟才轻吁了口气,折回了他旁边,忍不住摇头叹息道:“三妹妹被娘惯坏了,现在还打听睿王爷的事,哎,这- xing -子将来可怎么办”·林曦对萧锦馨无感,这姑娘脑袋有坑,之前陷害他的事他虽不计较,但并不表示就原谅了。
于是幽幽地回答:“将来该担心的不是你,而是娶了她的那位,那才真可怜·”·萧玉衡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林曦一会儿,忽然嗤了一声,“也是,看来我将来得对这妹夫好一些。”
这位也是心大的·林曦无语半晌,与萧玉衡一同往回走··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他正打算辞行,然而走到半路,却看到白氏身边的丫鬟,似就等着他俩,一看见便迎了上来,“大爷,表少爷,大少奶奶请二位过去呢。”
林曦诧然,“也请我过去”·那丫鬟笑着点了点头,“是,请大爷和表少爷一同前去·”·萧玉衡于是便抓着林曦的胳膊说:“你嫂子这么说那定然有事,说不定还跟你婚事有关,等什么,走吧。”
还能出什么幺蛾子林曦有些忐忑··等到了地方,却发现是一处凉亭,四面透着风,幸好里头烧着炭火才觉得不冷··然而走近之后,林曦才发现除了白氏还有一位身着鹅黄色裙子身披白袄的少女。
之前不过是匆匆一瞥,没有打量,他认不得这姑娘,却认出了那身衣裳,白珊··林曦的脚步有些沉重,他不想将事情弄的复杂,可如今看来他的嫂子和表哥似乎极力想促成这门婚事。
白珊给萧玉衡见礼后便低低唤了一声,“姐姐·”·白氏瞥了一眼林曦,又无奈地看着白珊,“你自幼主意就正,罢了,我与你姐夫就在那边,你看得到的,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
“多谢姐姐姐夫·”·白氏起身便拉过萧玉衡去了另一头,路过林曦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因缘邂逅·萧玉衡很听话地跟着妻子走了,走之前还拍了拍林曦的肩膀,挤挤眼睛,低声道:“把握住,哥哥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一副你懂的模样,弄得林曦哭笑不得··待那两人站了远处,白珊便道:“林公子,恕白珊冒昧,请进亭一叙·”·人家姑娘大大方方的,林曦自然也不扭捏,进了凉亭离白珊五步之远站定,便执手见礼道,“见过白小姐。”
白珊宛然一笑,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莹明媚,不过这只是一瞬,很快她便敛了神色,垂眸淡声道:“虽知婚约难续,但白珊心绪难平,藏有疑问,便厚颜请姐姐相邀,望林公子解惑”·林曦肃了面容,恭敬回道:“白小姐请讲。”
白珊问:“林公子可曾真心求娶”·林曦微微一怔,大家小姐无不是羞答答地旁敲侧击,如白珊这般这么直白地询问还真不多见,然而恰恰是这样让林曦难以回答,说不是可真伤人姑娘的心,说是又违背本心。
在林曦犹豫之时,白珊又问:“若是白珊愿意陪林公子……不在乎那……”·林曦蓦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白珊,后者微微侧过脸,脸颊上染了一丝红,但还是坚定地问,“林公子可愿”·林曦可以肯定他从未见过白珊,更不知道这位姑娘何时倾心与他,难不成就早上那匆匆一面说出去实在荒诞,他并不自大地认为自己英俊地能让人一见倾心,甚至可以忽略他的难言之隐。
对,白珊一定知道退亲的真正原因,但是为什么呢·林曦觉得他一定不能刨根问底,他说:“白姑娘,学生很意外,深感荣幸之时又无比惶恐。”
白珊的看向他,脸上慢慢地褪去了红晕,染了白色··林曦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快便领会了意思,于是便忍着心中的酸涩,“林公子有意中人吗”·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想知道的答案她都得到了,是或不是和她又有何相干。
然而忽然却听到林曦的回答,“有·”·白珊苦笑了一声,然而心却因此放下了,不是她不好,只是心被他人拿走的如何能够要回来··想到此她释然了,清眸浅笑,欠身道:“多谢林公子相答,白珊便告辞了。”
林曦弯膝回礼,又郑重说:“今日之事,出自你我之口,入你我之耳·”·白珊转身便离去了··此等果决干脆的女子,林曦在这世间第一次见到,虽无爱慕却也欣赏,若没有赵靖宜,或许……他摇了摇头,没有或许。
之后,那枚羊脂白玉镯白家交给了白氏,太夫人看着那匣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是老婆子强求了·”·又命齐妈妈送了一个八宝如意金项圈作为见礼,只当做晚辈。
白家收下了未再退回··至此,林曦的婚事终于作罢··第130章 元宵佳节闹元宵·林曦拜别了永宁侯府已是傍晚时分,女眷们暂住净佛寺一宿··他一下山便看到赵靖宜牵着大黑马站在路边,难得今日一身朴素便服,倒是少了那分睥睨气势,只是身居高位已久,平易近人这四个字还是相去甚远。
他的身旁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百无聊赖地扯着山边光秃树枝,目光不时地望向来路,待看到林曦的身影,便立刻离开放开了被拔出来的枝桠,哒哒哒地跑了过去,老远便是一声清脆的“表舅”·林曦复杂的心情顿时便疏朗了起来。
赵元荣很高兴,黑溜溜的眼睛放着光,左手一个父王,右手一个表舅,行走在拥挤的花灯长街上,跟随着人流一路往夫子庙而去··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到街上闹元宵,从前只能在酒楼上望着下方人流和如同星河蜿蜒的花灯。
赵元荣很兴奋,眼睛不够用似地左右使劲看着,糖人、玩偶、木雕,汤圆、馄饨、瓜子,每样他都想玩,也都想吃··看着看着便被某个小玩意儿吸引了,情不自禁地往摊边走去。
前世的林曦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孩子好奇心重,他很谅解,便也不拘着赵元荣·说来惭愧,林曦自己也挺喜欢这些虽然简陋但新颖有趣的小东西,便随着赵元荣一同玩耍,两人甚至还能做心得交流。
“表舅,这个,这个好玩,拧一下它居然真的会呱呱叫,还往前跳诶,是书中所说的蛙吗”·这是个木质的简易机巧机关,画得虽不精致,可是的确是林曦在这世间见到了较为新奇的玩具了。
“荣儿聪明·”林曦拿着这个青蛙探究着··赵元荣马上就开心了,“荣儿喜欢,要一个,也给表舅一个·”·说着他的目光便看向赵靖宜,一声长唤,“爹——”·那谄媚的童声让后者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唇角,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买吧。”
只是赵靖宜的手上已经有了一盏白兔等,一盏桃子灯,两根依着赵元荣和林曦模样的糖人,一包桂花糖,一对不倒玩偶还有其他小玩意儿··一路上赵靖宜手上的东西不断增加,又不舍的打搅童心未泯的林曦与儿子愉快玩耍,只能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得使出了浑身解数护着盯着这俩,生怕一个不小心,大小宝贝就离了视线。
如今是真没第三只手掏钱袋子,而云淡风轻的林少爷只是缩着袖子压根没带那玩意儿,他出门身后一定有团圆姐妹或者林方顾海跟着,只是这次……睿亲王大手一挥,直接留下了那四人。
“曦儿,过来·”赵靖宜对林曦召唤了一声··林曦走过去,瞧了瞧王爷这一代乃父形象,不厚道地扬唇一笑,“我来拿一些吧·”·赵靖宜摇了摇头,“不必,你替我拿下银子。”
因缘邂逅·赵靖宜的钱袋可是在腰间荷包里,林曦伸手解下却发现里面空了,“没有了·”·“哦,花完了·”赵靖宜不甚在意地说,然后低了低头,示意道,“还有银票放这里了。”
顺着目光,林曦瞄道了赵靖宜的胸膛,他眨了眨眼睛,接着没什犹豫地将手伸进了赵靖宜的胸前,从里面掏出一叠银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林曦朝赵靖宜扬了扬手上的银票同时还略带着得意地挑了挑眉,“多谢王爷赏赐。”
曾经稍稍亲近还会脸红,这会儿都如浮云了··赵靖宜笑着,忽然眼神一暗低头便亲了一下林曦的脸,速度之快,根本不给林曦反应时间··然后他顺利地看到林公子红了耳朵,外加收获气急败坏的怒视一枚。
“外头,你老实些”·似嗔非嗔,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挠了一下赵靖宜的心··小摊前,赵元荣抱着那只木蛙拧地呱呱直叫毫无所觉,一心想着他父王真是好不要脸,好不要脸,好不要脸·付了钱,赵元荣将那两只木蛙也扔给了赵靖宜,手里拿着那包桂花糖一边走一边吃。
走着走着,待他再回头时,却发现赵靖宜手上已经空空如也,唯一的东西便是一只手上提着的一盏桃子灯,而另一只手……正牵着他家表舅,林曦的披风遮住了相牵的两只手,而他另一只手却提着一盏白兔灯。
两人各提一盏相得益彰··他的父王难得的冷面悄融,春风拂面,而他的表舅,嘴角含笑,眼眸如水··赵元荣瘪了瘪嘴,感觉自个儿跟那不远处,正抖着一个大包袱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的暗卫一致的……·多余·人流越发拥挤,已经到了夫子庙。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穿着鲜艳衣裙的舞者挥着彩带踩着高跷而来,又有舞龙舞狮穿梭缠绕,唢呐咿呀,鼓声咚咚,大锣铿锵,在各色灯火照耀下,将热闹推向高潮。
林曦从未如此接近过人群,这挤来挤去的,瘦弱的书生哪挤得过热情的老百姓,幸好赵靖宜护着他,才平安地从里面退了出来,寻了一处稍微空闲的地方··而赵元荣人小腿短,就是垫着脚尖伸长脖子也看不到一个角落,被赵靖宜一拉就带出了拥挤的圈子,这下连一片衣角都找不到了,只听到鼓声唢呐,一声大锣的铿锵传来一阵叫好,抓耳挠腮就是看不到里头。
林曦看着撅嘴锁眉的赵元荣,忍不住心上一乐,这样的表演是养在王府和宫中的世子爷没瞧过的,就是偶尔出来也不过远远地一看,哪有身临其境那么受感染··不过像赵元荣这样的小孩可不少,林曦拉了拉赵靖宜指了指远处的一对父子。
赵靖宜见此微微皱眉,林曦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朝赵元荣努了努嘴,低声对他说,“我爹爹也做过,我能记一辈子·”·此刻赵小世子也正望着那对父子,眼中流露出无比的羡慕。
赵靖宜满脸不悦,神情严肃,最终还是弯下了腰··赵靖宜忽然感觉到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腰侧,接着微微一使劲,他的视线便立刻拔高了起来,通过攒动的人群,终于那舞动的彩衣舞者出现在他的眼前,即使人群包围下,可他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然后屁股一沉,赵元荣便稳稳地坐在他人高马大的父王那宽厚的肩膀上,他低下头,正看到林曦朝着他微笑··赵元荣顿时眉开眼笑,朝林曦伸出手,“表舅”·他知道凭他父王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就是想到也不会同意。
“坐稳,别乱动·”·低沉的声音自下方而来,赵靖宜托着儿子的腰拧眉警告道··虽然他也疼赵元荣,可是让儿子骑到头上那是赵靖宜从未想过的,虽今日有不少父子这么做,可这些不过是不懂礼数的庶民,没有规矩。
然而林曦觉得无所谓,父子之间本就应该亲密无间,何必弄得如此疏离·想当初的林青疼他疼到骨子里,抱他哄他背他只要林曦想要,想也不想就做了··瞧着这对别扭的父子,林曦忽然坏心眼地对赵元荣撺掇道:“荣儿,坐不稳就抱住你爹的脑袋就是了。”
赵靖宜顿时朝他瞪了瞪眼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冷声道:“荣儿,不许乱来·”·谁理你啊,赵元荣有他表舅的意思就够了,立刻屁股一掘身体就往前倾,赵靖宜握着他腰上的手顿时一紧,接着就感觉头被抱住了。
“臭小子,给本王坐好放手”·只要他的手一放松,赵元荣一定掉下来,可是这小子就喜欢歪着身体搂他脑袋,还胆大包天地一边甩着脚,一边咯咯咯地笑,简直岂有此理。
“父王,表舅,荣儿喜欢这样”·坐在老子头上的感觉,绝对让赵元荣此生难忘,每日想起来都能乐上半天··“信不信我把你丢下来,安静地给我看前面,不想看就回去。”
在赵靖宜作势要拎起的时候,忽然感觉腰上一暖,低头就看见林曦正靠着他,只见林曦抬头对他笑了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要那么严肃嘛·”·顿时赵靖宜犹如一杆标枪站得笔直。
庙会没有结束,他们便打道回府,中途赵小世子抵不过睡意趴在他父王的肩膀上睡着了··“今日可是生气了”·回来的路上,林曦忍不住问。
“怎会·”赵靖宜一手搂住儿子,一手牵着林曦,“荣儿是我第一个孩子,也会是最后一个,我对他总是严格一些,不过亲近不足,也不知如何亲近。”
四年前就看出来了,对孩子一点耐心也没有,一哭就用威吓··“孩子从来不是因为亲近才变坏的,犯了错不纵容,做得好就赞扬,处罚到位,奖励别落,多关心他,听听他的想法。
荣儿虽然年纪小,可他自有一套为人处世之法,别总是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耐心为他讲解的话,说不定他理解的比长者还透彻,见识多了,今后有了新鲜事物才不会沉迷进去,失了本心。”
因缘邂逅·渐渐远离喧嚣,林曦望着前方,缓缓地说··他想到曾经的自己,一入繁华遮望眼,从此不知为何人··赵靖宜注视着林曦的侧脸,渐暗的灯火下,他的眼眸深沉不似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所有,仿佛眼底深深地埋藏着沧桑,连他也所不及。
赵靖宜忽然并不想看见这样的林曦,说:“曦儿,你的想法总是与常人不同·”·林曦眼眉微动,转过脸,轻轻地笑了笑,“平日所思所想的多,便有些荒诞了,谨之不必在意。”
“不·”赵靖宜摇头,“这并不荒诞·”·他的表情很认真,林曦顿时心情愉悦了起来,看了看天色,一片漆黑,更夫的三响刚过,他问:“回府吗”·王府的马车正停在前方,几个亲卫坐在马上等着,见他们到来,纷纷下了马行礼。
“曦儿可是困乏了”赵靖宜将儿子交给亲卫··林曦今日了却心中一大事,浑身正轻松着,倒也不困,“谨之还有安排”·赵靖宜点了点头,“若是不困,便陪我去见一个人,今日刚得的消息,明日便是大朝,怕会掀起一阵风波。”
说着又吩咐亲卫,“你们速护送世子回府·”·只听到一声应和,赵靖宜便翻身上了马,将林曦放在身前马背,替他裹紧披风,又单手搂住他的腰,低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吻住林曦的唇,浅尝之后再行深入……天知道今日从山脚下见到林曦的那刻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林曦埋首在赵靖宜怀里,搂住他劲瘦的腰,抵御寒风冷却脸上的滚烫··赵靖宜舒眉含笑,双腿夹了马腹,只听到一声马响鼻,哒哒往前而去··第131章 夜探胡奴大王子·林曦站在这熟悉的别院门口,微扬起头,看了许久。
赵靖宜栓好缰绳,拍了拍大黑马走到林曦身边,“想什么”·“我在想……王爷单骑走马,执剑横扫四方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即使带着一病弱累赘也不减其一丝骁悍的气势,让学生这一介书生不仅见识了刀剑凶险,还大开了眼界。”
林曦含笑侧目,颇为感慨地说··赵靖宜顿时神情一僵,虚握拳抵在嘴边掩饰其心虚,那时的那时,如今想来真是一段让人恨不得抹去的过去··他挫败地唤道:“曦儿……这些都早点忘了吧。”
林曦眯着眼睛弯眉而笑,“好吧,我尽量·”·赵靖宜摸了摸他的脸,低头亲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似乎是因为提前做了准备,赵靖宜带着林曦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别院,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侍卫。
这里可是软禁着胡奴大王子四年前的元宵节,林曦还能回想起被杀死的众多侍卫,以及奄奄一息的达达,惨状历历在目··“都是你的人”·“皇上信重,自该为君分忧。”
这冠冕堂皇的话,信手捏来不需草稿,睿王爷已经玩得炉火纯青,林曦抽了抽嘴角,自叹不如··那个时候林曦也在,当时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何北山抓补刺客自顾不暇,萨木勒逃出京城之后便直接问罪罢黜,禁军统领苏扬严密守着皇宫又选择明哲保身,而及时发现刺客意图,带伤击退胡奴人的赵靖宜便得了皇帝的信任,最终领命看押捡回一条命的达达。
说来达达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赵靖宜,不然已经人头落地祭了军旗··“想必胡奴的使者已经出发了,不日就到京城,只是不知有何打算”·林曦觉得今日元宵全城涌动,兵马皆去了夫子庙街,这里倒是鲜少有人经过,也更不会关注,赵靖宜选择这个时候倒是个好时机。
赵靖宜神色淡淡地回答:“二王子萨木勒率使团观看皇上泰山封禅仪典,并献国书修两国之好,结为盟友·”·“只是这些”·“自然不是。”
赵靖宜想起北境传来的消息,脸上顿时浮现嘲讽之色,“既为盟友,就不存在俘虏之说,要求归还达达及其他胡奴士兵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皇上定不会同意。”
林曦很肯定地说··当初夏景帝开口便是十万骏马的赎金,胡奴不允便两国交战,如今大夏成了战胜国,更加不可能轻易放回达达··“不知胡奴愿给出什么条件”·赵靖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胡奴王有个女儿,今年应该有十五了。”
“以女儿换儿子”林曦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却又有些不对,“皇上年老未立储君,这个公主嫁给谁去”·赵靖宜没有说话。
低头思索的林曦被牵着手往前走,过了一拐角,忽然恍然大悟,抬头看着故作云淡风轻的赵靖宜,不冷不热地问道:“王爷,若您是胡奴王,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说嫁给谁好”·“……”心上人太聪明真是说实话不对,说假话也不行。
林曦冷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说:“平白矮了胡奴王一节,皇上不会娶·梁王蜀王都有正妃,做侧室人胡奴公主也不愿意,九皇子年龄还小,身份不够,整个宗室只有王爷您,正室虚待,怎么看怎么合适,您说是不是”·谁说他家林公子不吃醋的,这么- yin -阳怪气的调子不是在陈年老醋里泡了许久是酝酿不出来的。
赵靖宜又是好笑又是甜蜜,握紧了他的手只道:“曦儿,只要皇上还需要我领兵,他是不会让我娶胡奴女人的·”·林曦闻言便是凉飕飕地觑了他一眼,撇嘴不屑道:“自古以来都是我大夏公主北嫁和亲,这次换做胡奴出公主,可见扬眉吐气尽显国威,皇上近年好大喜功,即使觉得不妥,可要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家侄子必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也说不定,毕竟放眼整个京城没有谁比你更合适的了。”
因缘邂逅·林曦想想就觉得整个人不好,“达达,关着也是关着,若是公主的嫁妆丰厚放回也未尝不可,最多为了平衡,再塞给你几个漂亮又有些身份的女人作为牵制。”
林曦没入朝堂,这些弯弯道道的事情倒懂得不少,赵靖宜稀奇道:“曦儿觉得如何是好”·“留下达达,拒绝公主”·随着林曦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赵靖宜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接着被林曦狠狠地踩了一脚,消了音。
门口没有守卫,赵靖宜推开门,待林曦走进后又轻轻地合上··动静虽轻,但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何人”·穿着紧袖窄衣的胡奴服饰的魁梧大汉走了出来,见到赵靖宜顿时一瞪眼,“怎么是你”·赵靖宜冰冷地侧了他一眼,在达达不善的目光下,转身便替林曦解下厚实的披风,若无其事地领他进了内室。
反而是林曦笑着朝达达拱了拱手,“大王子,可还记得学生”·达达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林曦莫名有些熟悉,皱着眉思索之时却听到赵靖宜冷冷的声音:“四年的囚禁,草原的野狼不仅磨平了利爪,还失了记忆。”
“你放屁,长生天在上,达达的恩人一辈子记在这里·”达达握紧了铁拳捶了捶胸口,接着如狼的目光又- she -向赵靖宜,狠然厉声道,“草原最凶狠的狼即使断了利爪,也会用锋利的牙齿咬碎敌人的咽喉”·那目光危险地在赵靖宜的脖子上停留。
·赵靖宜冰凉的眸子顿时淡了颜色,冷峻的面容印刻出坚毅的轮廓,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囚禁的家犬罢了·”·霎那间林曦的心跳到了喉咙口,达达乍然狰狞了表情,红了眼睛,若不是克制似要随时扑向赵靖宜。
然而赵靖宜混不在意,依旧毫不留情地往他的伤口裂缝上撕扯,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嘲讽之色,视线扫过这屋内陈设,勾唇不屑道:“难道不是”·霎时那魁梧庞大的身影便扑了过来,铁拳如风直朝赵靖宜的脸上而去——·一件雪白的貂皮披风被抛向林曦,林曦下意识地接过,瞪着眼睛只见赵靖宜沉下目光,抬手扣住达达的手腕朝外一翻,接着迅然矮身一个闷拳直击达达的小腹。
虽声音轻响,但达达的那一声闷哼林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然后他看到赵靖宜的眼眸转厉,周身散发着一股骁悍戾气,林曦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这一闪神,几声重响之后,再定睛看去,达达已仰头被他扣住咽喉,达达的手看起来比赵靖宜的更大更有力,但却丝毫撼动不了脖子上的那只手,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脖子和脸憋得通红,眼中是深深的不甘……·僵持之下,四周安静,打斗之声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渐渐地赵靖宜收起满身骇人气势,锐利逼人的眸光也逐渐转深,那蕴含在紧绷肌肉之下的力量忽然一松,他放开了达达··“四年前,你我交手,难分胜败,四年之后,不过三招。”
那淡然的声音,却说出了睥睨的气势,也狠狠地击碎了达达的信心·他捂着喉咙的手缓缓地放下,再看赵靖宜,他仿佛觉得该以仰望而视之,这太可怕了·依旧紧实的胸膛起伏难平,然而不得不承认四年的囚禁,消磨了他的力量和野心。
不甘和屈辱化为了挫败,接着转为茫然,这身长九尺的大汉就这样怔怔地站于原地··赵靖宜走到林曦身边,眼中有些担忧,柔着声音问:“可吓着你了”·林曦摇了摇头,他不是深闺的姑娘,惊吓倒是不至于,就是感到震撼,那几下的肉搏,迅速凶悍而充满致死的力量,赵靖宜仿佛到了战场化为杀神一般,血气杀意顿起,与平日里练武弄枪根本是两个境界。
林曦吁了口气,又看看达达,“他……”·赵靖宜瞥了达达一眼,“不用担心,若是这样就一蹶不振,今日便白来一趟·”·话音刚落,便看到达达握紧了拳放开又合了起来,再看那一瞬的迷茫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寻了椅子坐下,“今日睿王爷大驾光临应不是只找我打上一架吧你们来做什么”·赵靖宜没有说话,林曦微微一笑道:“给王子一个机会。”
“我一个囚禁之人……”·达达还没自嘲完,林曦打断了他的话,他不耐烦地说:“王子只需说想不想要即可,你的处境显而易见,既定的事实不说也罢。”
达达顿时噎了一下,看赵靖宜和林曦深夜到访定然是有事需要他合作,他虽什么都没有,但也要拿腔作势一下,却没想到林曦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呛了回来··这是来商量的态度若不是林曦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旁边还有个赵靖宜,他早就将人轰出去了。
“我要是不呢”·林曦笑了笑,优雅地理了理衣角,清清淡淡地说:“那便打搅王子休息了·”又侧头询问赵靖宜,“走吗”·赵靖宜冷冷地看了达达一眼,从林曦手里拿过披风给他披上,接着毫不犹豫将地抬脚往外走。
就这么走了·达达呆了一呆,还没弄清楚状况,他已经开口挽留了,“等等”·林曦停下脚步,赵靖宜跟着也收回了步子,林曦微微侧过脸,没说话。
达达来回踱了两步,忍不住问:“你们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学生已经说了,给王子一个机会·”·“什么机会”·林曦依旧没回身,只问:“王子可是想要”·达达瞬间眉头拧在一起,他最讨厌这些大夏的书生说话弯弯绕绕,略微烦躁道:“你先说清楚是什么不然我如何答应”·林曦这才施施然地转过身,清亮的眸子浮现笑意,牲畜无害地说:“自然是给王子一个回归草原成为头狼的机会。”
因缘邂逅·话音刚落,达达的眼睛骤然缩了缩,瞳孔里印着成竹在胸的林曦··第132章 胡奴求和嫁公主·烛火努力地烧完最后一段,熄灭的那一刻余火点燃了另外一根,继续燃烧照亮。
林曦手握着蜡烛,看了看窗外的月落星起,轻轻地抿唇,水光映着烛光浮现在眼底,他听到达达粗犷的声音··“赵靖宜,你不怕我转头向大夏皇帝高密你的狼子野心说来,你若死了,于我胡奴真是天大的好事。”
林曦心平气和地将烛火放入烛台,赵靖宜看着林曦的动作,施舍般地瞥瞥达达,风凉地说:“每年弹劾本王通敌叛国的奏折能有两人高,图谋不轨的也能烧两顿饭。”
闻言林曦弯了嘴角,达达噎地干瞪眼睛··林曦转身坐回赵靖宜身边,掀了掀眼皮,冷然道:“话已说尽,王子便早下决定吧,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便抓住了,错过了你这辈子就没有第二次。
整个天下,谁也不在乎你那条命,唯一一直惦记的怕是只有二王子了,他恐怕做梦都想要你的命·大王子,当王爷娶了公主,就没你什么事了·”·“今日卯时之后,你我约定作罢。”
赵靖宜一锤定音··当赵靖宜带着林曦离了别院,天空正高悬的启明星··“困了”·赵靖宜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怀里人,下巴抵了抵林曦的额头。
林曦缩在赵靖宜的怀里,双手搂住劲瘦的腰杆子,贴着那温热坚实的胸膛懒洋洋地说:“有点,你说达达会同意吗”·刚才不是说的振振有词,一副万事尽在掌握之中吗这先声夺人占得先机,之后该强势便强势,该安抚就安抚,一步步牵着达达的鼻子往下走,赵靖宜都不需要如何说话,事情便已经按照预期地走下去了。
贤内助也不过如此·赵靖宜心上一暖,便道:“他一定会的·想回草原容易,可这四年的时间里,足够萨木勒将拥戴他的氏族,他的勇士全部收归己用,宁死不屈的也杀的差不多了。
孤零零地回去能有什么萨木勒能留他一命便是仁慈·”·林曦嗯了一声,挪了挪身体,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一些,“他心里很清楚,他不甘心。”
“做了那么多年的大王子,怎么可能拱手将王位让给小妃生的弟弟”·夜寒深重,这回去的路上赵靖宜不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还走的慢,林曦一点也没感觉到冷意,马蹄声一哒一哒踩着拍子,温暖之下他便忍不住犯困。
赵靖宜低下头看见垂着垂着差不多眯起眼皮的林曦,想到之前的伶牙俐齿,如今又慵懒乖顺的模样,心里顿时柔软的不行,恨不得就这么抱着走一辈子··他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能够让他魂牵梦萦,一刻都不愿放开的人呢·赵靖宜不再送他回林府,直接一路抱回了栖云轩。
也不经过他人之手,他亲自哄着林曦换了寝衣,洗脸擦面,然后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床上,散了他的青丝··林曦的头发如同身下的锦被一般柔软,早些瘦弱时的发黄枯发如今变得黑亮顺滑,细细韧韧,赵靖宜抽手的时候纷纷从他的指尖滑落,铺散开来,衬得眉目越发清俊招人。
迷迷糊糊之间,进了温暖的被窝,林曦睁开眼皮,朦胧着眼睛抓住赵靖宜的衣角,“你不休息”·“快到早朝的时辰了,你睡吧·”·嘴唇忽然传来一阵- shi -热温软,耳边犹听到醉人的低醇,浑厚地振得耳朵发麻,林曦紧了眉,密实的睫毛颤了颤。
在赵靖宜离开的时候,林曦拉住了他··“怎么”·林曦撑起上身,看着赵靖宜忽然问道:“你呢,你保卫的国家,也不愿意让给自私自利的兄弟吧”·赵靖宜坐回了床边,回望林曦的眼睛,伸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脸,良久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对。”
暗沉的目光中不再掩饰他的野心··对白老先生所说的为国为民,江山社稷是赵靖宜的旗帜,而真正促使他走上这条路的只有这一个野心罢了··若是皇子之中有贤有德呢·林曦坐了半晌,又慢慢地躺下缩回了被窝里,闭上了眼睛,“谨之,轻举妄动易出错,待时势造英雄,方能黄袍加身。”
凡是造反,定要天时地利人和,被臣下拥戴而上,不得不坐上宝座才能立足稳定··其余……皆是功亏一篑··这点赵靖宜比谁都清楚,“为了你和荣儿,我不会冒然行事,为了天下苍生,必挥剑指向正义。”
何为正义辅佐圣主便是,可若无圣主……林曦迷糊中想了想,这老女干巨猾的家伙··赵靖宜等林曦熟睡后才出了房门,浓重的黑夜渐渐褪去,天色正发亮,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曹公公向来起大早,赵靖宜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见赵靖宜的衣裳还是昨日出门时候的,诧然道:“王爷昨日一夜未歇”·赵靖宜手里提着那盏西游记的灯笼,闻言点了点,接着走向那棵已经光秃的大杏树,树下的梯子已经搭好,他拾级而上,后面攀着树枝轻巧地将花灯挂在了最顶上。
赵元荣今日一睁眼睛就能看到了··“今早回来的晚,曦儿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轻响些,莫吵醒了他,炉上备些好克化的东西,待他醒来立马就能用·”·赵靖宜挺直站立,四肢展开,由着下人给他换上朝服头冠。
曹公公连连应是,“王爷放心,老奴省得·”·晨曦微光,清晨还带着冷峭寒意,街道两旁的商贩已经支起了棚架,新年第一天的生意开始了··通往皇宫的大道上一顶顶青色小轿匆匆而过,紧赶慢赶地朝会而去。
赵靖宜骑着马,冷峻的面容直视前方,直到左道之上出现一匹枣红马跟随到他的身后,马上黑色玄衣的亲卫上前,低声道:“王爷,达达答应了,随身信物和信件正在属下身上。”
因缘邂逅·赵靖宜点了点头,“交给林公子吧·”·今日大朝,百官齐聚,皇帝戴着九朝冕珠王冠,气势威严··来公公高声传唱,“宣胡奴使臣觐见——”·周边诸小国年前便已派人前来,如今最桀骜不驯的胡奴终于低下头颅,百官面面相觑,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新年新气象,果然是好兆头··三年前那鼻孔朝天的使臣现如今不知在何处,今日前来的这个倒是谦逊了一些,走到中庭便朝夏景帝执礼致敬··“伟大的大夏皇帝,小臣特木尔代表我大汗向您表示最真挚的问候,祝愿胡奴与大夏永修万年友谊,祝愿皇帝陛下永享万岁。”
瞧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谁说只有文人书生玩得溜,这看起来不懂礼数的胡蛮也挺会拍马··夏景帝隐在九朝冕珠之后的面容看不清,但语气平和隐含笑意,“汗王有心,不知汗王身体可好”·有没有被气死接连两次败在向来软弱的大夏军手里,如今夏景帝笑得多开怀,胡奴王就该多郁闷。
特木尔说:“谢大夏皇帝关心,我大汗身体还好,就是挂念大王子殿下·”·梁王笑道:“贵使可请汗王放心,大夏乃礼仪之国,大王子在京城,住的是皇家别院,穿的是锦衣华袍,用的是贡品贡茶,一应用度堪比我国皇子,不会怠慢他的。”
蜀王冷笑一声,“只要贵国安分,不必担心大王子半夜被刺杀身亡·”·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如今倒是配合的挺好,胡奴挥军南下时可是恨不得活剐了达达。
话不客气,不过作为战败国,特木尔只得忍着,还得赔笑道:“之前两国有些误会才会兵戎相见,如今大汗已惩罚了挑拨离间的巴特,愿重修两国之好,请皇帝陛下体恤大汗父子情深,恳请允许大王子回归草原。
兜兜转转又再次回到了原地,有个老臣感慨道:“犹记三年前也是这般情景,敢问特使这次有何指教”·虽说的含蓄,可其中意思谁都懂,老臣所说皆是众人所想,想要人可以,代价总得付吧。
这次特木尔笑了笑,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随从躬身上前送上一卷文书·特木尔接过双手高举向前迈了两步,朗声道:“自古我草原的大汗都曾迎娶贵国的公主,公主不仅带来了两国的和平还有大夏丰富的物产,草原人民无不拥戴,至今还流传着美丽的故事……”·随着特木尔的话语,朝中的百官纷纷噤了声,不敢望丹陛上的夏景帝一眼。
·这些说的都是屁话,胡奴,向来是公主照娶,边境照犯,该抢的从来不曾看在公主的面上少拿一丝一毫··夏景帝是大夏多年来唯一一个主张以战止战的帝王,在他登基之后再无公主和亲北嫁,结束了公主埋骨异乡血泪的屈辱。
在夏景帝的面前说和亲公主,站在最外围的武将们已经将目光瞟向了沉默当壁柱的睿亲王,这次王爷打算点谁出征能不能给帝都的将士们一次机会·武将们眼睛很亮,文官们集体沉默,但皆是以看死人的目光望着这个大放厥词的胡奴使臣,这种场景实在罕见,可以计入史册。
“尊敬的皇帝陛下,小臣所言并无任何侮辱大夏之意,而是说明两国联姻自古就有·我国的金珠公主已有十五,是草原最美丽的精灵,她美妙的歌声和动人的容貌征服了草原所有的勇士,大汗喜爱她更甚于两位王子,公主自小向往大夏的文明和生活,愿意带着草原友好来到大夏,大汗尊重公主,特命小臣传达此意,以再续两国秦晋之好。”
特木尔话音一落,众臣惊诧乃至面面相觑,梁王蜀王面有喜色,可很快皱眉思索··威严的帝王面前的九朝冕冠不禁晃了晃,那高高在上挺立的身姿下意识地往前一倾。
胡奴向来霸道地娶别家公主,何曾低下头颅将自己的公主出嫁他国·特木尔看到众人反映,脸上的笑容更盛,举着国书再向前一步,高声道:“我大汗早已经放话,金珠公主出嫁,我国愿意陪嫁十万牛羊和五万骏马”·此言一处,顿时哗然。
这明摆着用公主换取王子,赎金便是公主的嫁妆··三年前皇帝虽狮子大开口要求十万骏马,可那不过一个下马威,胡奴若能静下来商谈,缩个五成不成问题··然而现在……苍天在上,有些老臣几乎要热泪盈眶,何曾,何曾大夏有如此国威令谈之色变的胡奴靠和亲来求和。
况且那嫁妆……此时不应更待何时·“皇上——”·那臣下一声长唤,接着立刻出列,神情激动地正要说话,然而夏景帝蓦地一摆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晃动的朝珠之下,那握紧的拳头缓缓地松开,夏景帝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道:“贵国汗王的诚意朕知晓了,只是迎娶公主并非小事,朕还需多加考虑,不知汗王还有何要事”·来公公从丹陛上而下,取走了特木尔手里的国书,转身交给夏景帝。
特木尔眼中不禁露出一丝失望,他以为此等条件而出,大夏必会当场应予,今日便可将大王子回国之事谈妥··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即使再有喜色也不会现于脸上,更不会头脑一热下了决定。
特木尔只能躬身道:“皇帝陛下封禅一事,听说乃百年大事,作为友好之国我胡奴必会来使庆贺观礼,二王子萨木勒自告奋勇且已得到大汗应许,届时率领使团来京。
一是护送金珠公主出嫁,二是迎回大王子·”·夏景帝看着国书,所言非差,便合拢交给来公公说:“甚好,朕会甚重考虑·”·特木尔拜谢,“小臣还有一事请求,请皇帝陛下应予。”
“说·”·“恳请陛下准许小臣探望大王子,传达大汗之思·”·这个要求并不出格,夏景帝思索了一下便准了··“多谢皇帝陛下,小臣告退。”
因缘邂逅·待特木尔离去,朝臣顿时再也压抑不住,激烈地出列倡议··“皇上,胡奴有此诚意,可见已见识了我国强威,怕了迎娶金珠公主之事,百利而无一害,请陛下恩准。”
“十万匹牛羊先不说,那五万匹骏马……皇上,胡奴之强在于何,马匹也,说出来虽让人笑话,但我国的马的确无法与胡奴马相提并论,军中好马也多从边境配种而来,良将可得,好马难求,有此五万匹骏马,我国的军队定能更上一层楼请陛下三思”·梁王道:“父皇,儿臣复议”·蜀王道:“儿臣也复议”·朝中大半皆是请求同意。
而从始至终未说一语的赵靖宜却沉下了脸色··第133章 睿亲王的身价几何·开年一朝,夏景帝的心情极好,朝会之后,便留下了几位重臣商议此时··就如林曦所说,众臣一致认为胡奴的公主该娶,那美其名曰的嫁妆必须纳入大夏国库,至于一个丢了权力的达达,实在无关紧要,关着不产银子,放回去是死是活与大夏也无关系。
况且,就如历代的和亲公主,根本左右不了当朝局政,该开战的时候是绝不会多犹豫片刻的··只是一个问题来了,胡奴的公主谁来娶·金珠公主年芳十五,已停了秀女入后宫的夏景帝再怎么贪恋美色也没有这个脸皮封为妃子。
而太子未立,蜀王和梁王也无资格让公主作为侧室,即使胡奴那方肯,夏景帝也不愿意让两个儿子牵扯其中··而留下的九皇子却还未建府,年岁并不得当··这事便这么耽搁下来了。
赵靖宜回到王府正是午时,林曦和赵元荣正等着他一同用膳··饭后,赵元荣被带下去午休,林曦随着他去了书房··“这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若是事情不急,不如先歇一歇”林曦捧着一碗养生茶,慢慢地喝着,今日日上三高而起,精神头已经十足,再看赵靖宜的脸色,似乎朝中之事并不顺利。
回到了家,赵靖宜才吐出了一口气,看看林曦抱着碗若无其事地小酌几口,悠闲自在的模样,那微末的些许不快也就消了··于是便说起今日早朝之事,“十万牛羊、五万匹马外加一位公主这就满足了,恨不得当场就同意下来。”
林曦手里的碗一顿,嘴角讥诮,抬头却是惊讶地说:“这么多胡奴也太实诚了他们不再考虑考虑收回一半吗其实一万牛羊加一万匹马已经可以打发我们这些忠君爱国的大臣了,真的。”
赵靖宜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曦儿·”·林曦撇了撇嘴,继续小口他的茶,喝完放到一边的茶几上,接着将袖子拢拢,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道:“难道不是大夏可是礼仪之邦,名为富有四海,向来做好了恩惠诸国,礼仪万方的准备,哪怕困难一时,也要勒紧裤腰带不能在不懂礼数的诸国面前失了脸面不是你想这么多年何时接受过如此巨额的赎金啊哎呀,赎金太庸俗了,上贡或许听起来更优雅些,不仅如此而且还送公主过来和亲,天哪,只要不将我国的公主送出去已经是上天恩慈要,必须要”·林曦可是一点也不藏私地赞美,这俏皮的语调包含着浓浓的讽刺,赵靖宜想到今日朝堂之上那随着使臣话语起落的大臣,在最后众口一致恭请陛下圣谕的场景,竟无言以对。
“胡奴积威已久……”他说了半句,突然感觉啼笑皆非··他们怕什么呢上阵杀敌的将士都不怕,这些稳居京中朝堂的大臣又能担忧什么·边境的鲜血换来如今大好的局面,难道不值得多加思索,为弥留在那片土地的亡魂多争取一份安慰,为孤苦伶仃的父母妻儿多要一份抚恤·林曦垂下眼,他想到前世那累累历史中,无比相似的轨迹,实在心有不忍又恨铁不成钢,“我闲来无事,托老师找了几本历年四海朝贡的册子,便发现了一个规律。
帝王登基,千秋之节,各国皆是争相来朝庆贺,其中贡品各样,奇花异草、奇珍异兽、香料皮制、金银首饰、还有美女歌舞等,皆是当地土产,说来不算少·不过……再瞧瞧另外一边,我泱泱大国,人家千里迢迢而来,自然不能让其空手而归,必然给予赏赐,这赏赐么……丰厚的可让各国眉开眼笑,祈祷着什么时候再给他们一次朝拜的机会,办一次亏一次,从来没赚过一分银子,面子是有了,却是冤大头的面子,要知道打归打,这样的好事胡奴历年都是不落的。”
这个奇怪的圈子明明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可就是这样延续了一代又一代··这都为了什么国家只要兵强马壮,无人敢惹,即使露出强盗面孔,又有何人敢说个不字·最终林曦一声叹道:“其实若是胡奴姿态放低些,谦卑一些,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唯唯诺诺再哭穷几句,说不定这赎金都免了。”
大国的面子,哼,打肿脸充胖子··林曦从书房出来,独留赵靖宜在里面沉思··年已过,官员的人事调动也快下来了,白老先生任职国子监祭酒一事,虽十拿九稳,不过毕竟需要皇帝圣裁。
等白老先生的任免一下,他也该进国子监··王府不便久留,只是没想到待他与赵元荣交代了几句,既要告辞的时候这人还没出来··赵靖宜虽行军打仗之时也有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不过终究这样对身体不好,林曦看不过去便将他轰去歇息了。
“没睡够两个时辰别起来,真以为自己铁打的呢”·宗人府呈上的折报,夏景帝随意翻了翻便带着去了凤慈宫,准备同太后一起参详··此时诸位妃子也都在,见到皇帝纷纷行礼退了去。
“贵妃娘娘不知提了谁”贤妃走到贵妃的身边,笑盈盈地问··贵妃优雅端庄地抚了抚鬓角发髻,斜眼看了贤妃一眼,“横竖轮不到皇子,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妹妹可真会- cao -心。”
因缘邂逅·贤妃轻笑了两声,“也是,此等大事,并非我等宫妃能够干预的,我呀,还是安安分分的回丽正宫,年纪也不轻了,就不做那等熬汤夜送的事吧。”
贵妃优雅的面容顿时扭了扭,暗恨咬牙地看着贤妃悠然远去,转头对淑妃邀请道:“妹妹若是无事,不若到长秋宫坐坐,咱们姐妹很久没说话了·”·淑妃瞧了瞧自己新做的鲜红指甲,在贵妃看过来的时候,无辜地推却了,“十七公主一看不见臣妾就会哭闹,今日还是趁她熟睡的时候抽空跑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呢,这会儿估计醒了,臣妾就不打搅贵妃娘娘了。”
也不等贵妃说话,便带着宫女扬长而去··贵妃愤恨地瞪着淑妃的身影,暗恼养虎为患,早该在长秋宫的时候就该结果了她·如今的皇帝已经不好新鲜色了,可也不喜她,只能庆幸的是贤妃也不得宠,只有新晋的淑妃还能在皇帝面前说的上话。
虽说胡奴公主皇子们都没资格娶,可究竟挑了宗室哪一个可是大有- cao -作的余地··宗人府的呈报里头列着所有年龄适当又还未婚配的宗室子弟人选,虽有不少,然而身份得当的却寥寥无几,能配上胡奴公主的就更少了。
“靖宜倒是合适,只是他不能娶·”·夏景帝下意识地排除了首列的赵靖宜,倒不是说信不过侄子,只是娶了公主难免就会有嫌疑,能不牵扯就不要牵扯了。
太后自从那日从睿王府回来,就完全打消了给孙子做媒的心思,只求的他安安稳稳地将心伤养好,等某一天开窍了再说不迟··而胡奴公主,说的倒是好听,在太后看来不过是个没驯化的野丫头,哪里配得上她的宝贝孙子,闻言很是认同,她没好意思跟皇帝说出实情,便搁着继续往下看。
然而一本一本看过来,夏景帝是越看越来气,最终“啪”一声摔在了案桌之上,用力过猛,几本折子滑下了桌面··来公公守在外头提了提心,轻轻地上前一步问:“皇上”·“无事。”
来公公又站了回去··太后将折子捡起来放回桌上,看夏景帝隐晦不明的表情,劝道:“皇帝,这人选呢得慢慢看,急不来的·”·提起这个夏景帝更来气,回头指了指那桌上一摞折子道:“朕忙于国事,倒一直没注意到,如今正要用人之际才发现,宗室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娶什么公主,谁来娶”·其实这个也不能怪宗室,赵氏一族,除了正坐皇帝宝座的那一支,谁希望宗室还能出个能文能武的杰出人才,一辈子碌碌无为少被帝王惦记才是保命之道吧。
如赵靖宜这般,亲爹是皇帝的亲弟弟,亲祖母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能做百官不能之事,能退诸将不能之敌才有这般地位·甚至若不是老亲王老王妃去的恰是时候,妻死子亡让人同情,估计也轮不到他二次领兵,如此受皇帝恩宠了。
皇帝不好在凤慈宫发脾气,说了一通在太后的目光只能再耐着- xing -子找寻一两个··最终先帝的兄弟缜亲王的小孙子赵靖章勉强入了选··然而大夏这边想的好,胡奴那边可就不买账了。
“皇帝陛下,我国的金珠公主是大汗最疼爱的女儿,就是王子也不及她的尊贵,大汗愿意让公主嫁到贵国,本着友谊共存的美好心愿,也相信贵国定会善待我们的公主,给予她同样尊贵的体面。
如今这位既无才能有无高爵,从未听说,如何配得上我们草原明珠”·说到最后,特木尔面含忿忿,显得极为屈辱,“贵国若不是真心迎娶,直说便是”·然而夏景帝并不吃这一套,“本朝适龄皇子皆已成亲,且育有子嗣,这位已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特使若是不满意,也无妨。
只要公主不介意身居侧位,倒也未尝不可,朕会下令给予公主正妃的待遇,特使觉得如何”·特木尔顿时不满道:“尊贵的陛下,虽小臣初来大夏,但为了公主的幸福也曾了解一二,那位公子怎会是唯一的人选呢据小臣所知,贵国的睿亲王还未婚配”·此言一出,朝臣顿时窃窃私语,目光下意识地往赵靖宜身上看去,后者冷冷的一眼,又惊得缩了回来。
说来当初传言静安郡主会入睿王府,可如今也没有旨意下来··夏景帝心中恼怒,面上发冷,心道原来就冲着这来的··“特使怕是误会了,朕的睿亲王已有婚约,不过圣旨未下罢了,况且他已有原配发妻,育有嫡子,配不上公主。”
特木尔笑道:“草原儿女,不拘小节,就是有婚约,只要未成亲也可反悔,说来也是件羞愧之事,公主倾慕睿亲王许久,知道亲王殿下发妻已逝,便求了大汗同意,只待皇帝陛下准许。”
特木尔话音刚落,夏景帝便哈哈大笑,接着凌厉的目光冷然而视··蜀王立刻出列质问道:“怎么,若不是靖宜,这联姻就作罢了”·特木尔行了一礼,“梁王殿下,小臣说了,我国是抱着和平永存的愿望将公主嫁过来的,贵国的人选若是也同样尊贵配得上我们公主,小臣自是无话可说。
说来睿亲王曾娶妻生子,按照贵国的礼节,公主若嫁给睿亲王便是继室矮了原配一节,王府又已有继承人,也并非好的人选,若不是公主仰慕,大汗也是不会应予的·”·这冠冕堂皇的话谁能信,梁王冷笑一声说:“特使的大夏礼仪倒是学得深透。”
特木尔咧嘴一笑,“小臣与公主一样,也喜爱大夏文化·”·话题进入僵持,两方皆不让··夏景帝突然朝着一处询问:“靖宜,你可愿娶”·“不愿”·蜀王一摊手道:“贵使听到了,打算如何呢”·特木尔无法,只得道:“尊敬的皇帝陛下,对于人选实在无法相让,这关系到金珠公主未来的幸福。”
他顿了顿,忽然高声道,“说句透底的话,除了大汗愿意陪嫁十万牛羊和五万骏马给公主,公主出生尊贵,自身便有至少五万骏马的嫁妆”·因缘邂逅·第134章 太后动之以情·赵靖宜被单独留了下来,夏景帝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急躁烦心。
他安静地站得挺直,不多一语,直到夏景帝叹了一声,驻足在他的面前,“这个公主,谁都可以娶,就是你朕实在不愿·”·赵靖宜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夏景帝一眼,接着垂下。
“可是那十万匹马太吸引了,还记得朕三年前开口的赎金也是这个数,然而不过是当时随口一说罢了,从不觉得胡奴会同意·可是今日,他们却自己送上来了,靖宜,你打过仗,战场上好马意味着什么你比朕清楚,你说朕该如何做”·胡奴并不在乎达达是否能回去,那位金珠公主也不见得有多喜欢赵靖宜,可他们愿意用十万牛羊和十万骏马换得他永不上战场,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
可是大夏,上从皇帝下至朝臣,似乎都觉得这是个合算的买卖·或许他们认为,或者更倾向于让睿亲王永留京城,交出兵权··赵靖宜暗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皇上当真相信胡奴愿与大夏和平共处”·夏景帝摇了摇头,“胡蛮狼子野心,不可信。
可是至少五年内,他们并不敢再侵犯北境,况且,朕有朕的睿亲王,朕相信,也坚信,即使娶了公主你也是忠心耿耿不二心·”·夏景帝拍了拍赵靖宜的肩膀,笑道:“不过是一介女流,能翻出什么大浪来你若实在不喜欢她,朕再赐几个美人儿给你就是。
靖宜,朕还许多地方需要你啊”·还真被林曦一语中的,赵靖宜心下自嘲,不知何种滋味出了皇宫··回头便淡淡地吩咐道:“派人去趟白府。”
夏景帝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不过是个公主,到了大夏的地界关在王府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哪有那种本事让他们君臣猜忌·不然,历代和亲公主的不懈努力之下,怎么还能由着胡奴肆虐起来·自我开解之后,心底就敞亮了起来。
来公公瞧了瞧皇帝的心情不错,便问:“皇上,此事是不是该与太后娘娘说说”·“母后”夏景帝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也是,母后为靖宜这小子的婚事- cao -碎了心,胡奴公主可入不了她老人家的法眼,朕也该去开解开解,为了国家大义,做点牺牲也是应该的,不如让母后多挑几个温柔美貌的良家女子,待大婚之后一并赐给他作为补偿吧。”
“是·”来公公领命出去备驾··然而刚出去,他又回来了,躬身道:“启禀陛下,吏部尚书沈博文求见·”·夏景帝眉头一皱,后又舒展了开,笑道:“定是官员调配的终案出来了,罢了,太后那儿先等等,宣。”
沈博文是个机敏的,朝堂之后睿亲王被留了下来便知道结果如何,待赵靖宜出了宫这便怀揣着调配文书进宫面圣··果然,夏景帝的脸色不差,心情还堪称愉悦。
夏景帝细细看了看文案,突然咦了一声,“白如松师傅怎会出现在此,国子监祭酒”·谁都知道这位大儒曾教导皇帝一段时日,后皇帝登基便潇洒地辞官而去,任如何劝说都不曾出仕,只窝在白家学馆教书。
夏景帝无法,最终便只能随他去了·却不想事隔多年,还能见老先生出任为官,哪怕不过是国子监祭酒也足够让他欣喜了··沈尚书道:“不仅皇上吃惊,连臣下初次看到也是极为惊讶,不过臣亲自确认此事,白老先生的确愿意出山。”
既是如此,夏景帝没有不应的道理,再看了看其他,便勾了朱笔,之后摆驾凤慈宫··太后早得到了消息,正等着皇帝过来··一见到皇帝的面,就吩咐随身宫人内侍都退下去,还不等皇帝说话,便开门见山道:“哀家不同意。”
夏景帝惊愕了一下,接着扶着太后坐下,“母后不同意何事”·太后瞪了他一眼,“靖宜的婚事,他不能娶胡奴公主·”·夏景帝并不意外太后能知晓此事,今日朝堂之后消息便传开了,他疑惑的是太后为何如此反对。
“可是有谁在母后的面前说了什么”夏景帝的神色转淡,在心中已是过了一遍人选,他的后宫总有人并不安分··不过这回夏景帝却是冤枉人了,只见太后没好气地嗔怪道:“没人在哀家跟前乱说,靖宜的婚事,哀家早有决断,也跟皇帝说过,他暂时还是不要婚配的好。
前头不是商量的好好的吗,缜亲王家的孙子,也是个上进的孩子,若是胡奴不满意,封爵便是·”·夏景帝顿时哭笑不得,胡奴的口气,可是非亲王之下不嫁,可这超品亲王哪里是想封就能封的。
于是只能哄着老太太说,“他自己也没反对,况且胡奴公主活泼貌美,靖宜又是冷冰冰的- xing -子,说不得这两人还挺相配,之前的萧氏便是大家闺秀就是与他合不来。”
太后冷眉一拧,“少糊弄哀家,那种胡蛮女,是能居家过日子的吗他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一颗心就忠于皇帝忠于朝廷,心里有再大的苦楚也往自己肚里咽,你一说他能不领旨谢恩他是个嘴笨的,抱怨都不会,只会蒙头做事,你这个伯父就从不知道体谅体谅他。”
说到这里,太后又想起那日赵靖宜跪在他面前求她恩典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眼睛一红,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这可惊得皇帝差点跳起来跪下请罪,忙寻了帕子给太后擦眼泪,“母后,这是……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门婚事,靖宜若是不喜欢就晾在一边便是,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满朝上下随他挑选。”
这可直接戳太后的心窝子,她一把扯过帕子,吼道:“他要是想要女人,哀家还需要如此发愁吗”·这是何意·夏景帝一脸不解,太后擦着眼角细细地将那日情景说了一遍,“这都是作孽啊,好好的孩子,就被硬生生逼着亲近不了女人,足足六年了,过着苦行僧的日子,若不是还有荣儿,这都要绝后了呀哀家一想到这是你弟弟的唯一血脉,这心就痛地睡不着觉。”
因缘邂逅·夏景帝简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平日里不是好好的吗,怎就添了这么个毛病,朕即刻派御医给他好好看看·”·“看什么看”太后回头怒道,“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吗你让靖宜今后怎么做人,啊当初就是你指的好婚,你那贵妃给的美妾,我一想到心里就呕的不行。
让他好好地过日子行吗,别再塞乱七八糟的人给他·”·夏景帝被太后骂得不做声,他其实并不相信赵靖宜真的因此有了隐疾,说实话,身世悲惨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各个刺激的得了厌女症。
只是世事难料,那小子闷葫芦似的,也难说··不过让夏景帝因此放弃联姻失了那笔丰厚的陪嫁他也是不愿的,“朕也不舍的,只是母后,机会难得,朕不得不从大局考虑。”
看皇帝的神色,太后知道她动之以情的话是白说了,后宫不得干政,这事原本就不是单单一门婚事那么简单,于是起身淡淡地说:“哀家话已至此,皇帝若是一意孤行也无法拦着你,只是你们伯侄一场,他撑着给你看好了西北门户,本该君臣相得益彰,你好好思量这是否值当,莫让亲者痛仇者快。
哀家累了,皇帝自行请便吧·”·夏景帝神色讪讪,太后虽是一介女流,然而当初能在激烈的皇位之争中将长子送上龙椅,幼子安稳亲王之位可见其智慧,只是一直不愿多说罢了。
看着太后已经伛偻的身影,那满头的华发,满脸的褶皱,夏景帝心里一酸便道:“母后放心,朕定会再三斟酌·不管结果如何,朕信任靖宜总是不会变的·”·能做到这些,已是不易,太后点了点头唤了女官进来,搀扶着进了寝宫歇息,她老了,已是力不从心。
要说夏景帝有多么迫切地想要促成这门联姻那是不可能的,丰厚的利益下,必然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而这个代价他也并不舍得,即使他已经差不多拿定了主意··太后之言虽未打消此念,但毕竟动摇了他的决心,过了几日圣旨也没下达,可见帝王之心依旧矛盾。
“皇上,莫要给琰儿再喂吃的了,再吃脾胃受不住,晚上躺床上得遭罪·”淑妃端过夏景帝手边的绿豆糕,转身让宫人带下去··夏景帝也不恼,抱着十七公主亲热,看着小女儿撅嘴不高兴地扯自己串珠,一个劲地撒娇喊爹爹,那满腹愁虑尽散而去。
转头看到淑妃捻着一张名册看,便问:“爱妃这是看什么”·淑妃闻言便坐到夏景帝身边凑上去笑着说:“琰儿快三岁了,臣妾想着也该给她启蒙教导礼仪,只是臣妾乡野出身,学识浅薄怕教不好她,正思量着寻一个教养嬷嬷呢。”
“当是什么事·”夏景帝说:“琰儿还小呢,让她的奶嬷嬷先教着就是·”·淑妃闻言便嗔了他一眼道:“琰儿的奶嬷嬷自幼疼宠她,怕是什么都依着,将来养成骄纵跋扈的- xing -子,吃亏的还是她。
更何况琰儿是皇家公主,代表是天家颜面,一言一行更需谨慎,师傅从小就要选对,好好教导,今后有什么事还能不偏不倚地提醒她,也就错不了·”·夏景帝就喜欢淑妃这细心周到,柔顺温和的- xing -子,而且谨言慎行,从不恃宠而骄,不管是受宠还是冷落,都能自持本心从不开口要求什么,皇帝能不疼爱她吗·不过淑妃的话也提醒了夏景帝,他顿时哈哈大笑,一把搂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爱妃可真是朕的贤内助。”
将女儿放下,夏景帝便在淑妃一头雾水下扬长而去··待御驾远去,淑妃回身问道:“这么说可是使得”·苏扬一接到信儿就立刻整了一队人马准备护着皇帝出宫,然而这人还没站齐呢,夏景帝的旨意就到了,微服私访。
那一众英姿飒爽的禁军被留了下来,夏景帝只带了他和几个侍卫换了便服出宫·这哪儿够,于是那一整的禁军们纷纷换了便衣,一溜水儿散布在周围路上,时刻注视着皇帝陛下的安全。
白老先生常年寡居,一个人过日子自是不讲究,活几日算几日的,可这有了小徒弟就不一样了··林曦不及弱冠,刚要成家又搅了黄,细想来还真跟他有莫大的关系,婚事被退的时候白老先生心里其实很不好受,林曦开解了半晌才让这近七十的老头儿舒眉展目。
心里有了牵挂,白老先生就开始为林曦打算,这任国子监祭酒便是其一,他得为小徒弟开好门,找好晋身的途径才行··这其二自是要活得长久些,至少要看着林曦成家立业有了后方能安心闭目。
这年头老人活过六十算是高寿了,他这个高龄若想再活个十年八栽的那必定得好好调养才行,不然他突然撒手而去,留下林曦可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毕竟永宁侯家的老夫人也不比他年轻。
·至于赵靖宜,白老先生在时还能看着照顾一二,等他一走,王府门槛林曦可不定能踏过去,再深想一些,皇宫的大门就更难进了··是以近两年白老先生对自己的身体可极上心。
就是早些年不讲究,如今身上总有这痛那痒的,百老先生真担心他挺不长久··林曦自然是时常为他请脉,调养的方子开了好几张,药膳也列了一长串,一股脑儿下去这身体慢慢有了些起色,不过老年病,想要彻底好还真不容易,说来还是靠自己保养。
前些日子会见老友交流感情,那老货八十高龄,如今身体还倍儿棒,硬朗地还能下地锄两根草,那后花园都改成了菜园子,就被白老先生记在了心里··一回家,就折腾下人也要学闲农种菜,急得老仆赶紧请了林曦过来劝劝。
不成想,林少爷转了一圈白府里的小花园,横看竖看之后便画了一块菜地出来给他老师折腾,美其名曰经常动动身体,对身体有好处,别太劳累就是··得,这位少爷还陪着一起挽袖子干。
等夏景帝走进白府的时候,就看见那多年不见的老师傅正穿着青布短打扛着一把锄头慢悠悠地翻地儿,另外还有一位少年人也是一同的打扮弯着腰顺着往坑里撒种子,一前一后,两人还有说有笑的……顿时,夏景帝有种出去看看门匾确认一下的冲动。
因缘邂逅·“咳咳·”苏扬跟在夏景帝身后,见那两位神情专注的模样,不禁清了清嗓子提醒了一下··老管家赶紧禀道:“老爷,少爷,有客人来了。”
白老先生和林曦一同抬头,于是见到一位远看气宇轩昂,近看约莫花甲的老爷背手而立姿态高傲地站在菜地边上,虽衣着朴素,可细看起颇为贵气威严,再加上身后高大肃穆的护卫……师徒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然而相比起二十多年未曾面圣的白老先生,林曦毕竟三年前有幸见过一回,瞧了一会儿,记忆往回一拉,顿时瞪大了眼睛朝白老先生做口型,“老师,是皇上”·第135章 雪庐奏对解惑·白老先生看着林曦的嘴型,立刻惊了惊,“皇上怎么来了”·说着赶紧放下锄头,拉过林曦走出菜地,便要下跪行礼,夏景帝却已经上前一步搀扶住他,“白师傅快请起,您是朕的师傅,何须如此大礼,倒叫朕过意不去。”
白老先生有皇帝扶起不用跪礼,可林曦还得乖乖地双膝着地五体投地,只是手里还捏着一把菜种,还没来得及种下去,只能尽数洒在地上··这都叫什么事啊·“平身吧。”
夏景帝不甚在意地说,“您这是在做什么”·青布短衣,鞋低一层厚厚的泥,那把锄头还横卧在菜田上··“老朽闲来无事,学着老农下地种菜,待过些日子还能收获两茬青菜,尝个新鲜。”
夏景帝顿时苦笑不得,一扫周围恨不得将脑袋低到地低下的下人,摇了摇头,“您都多大岁数了,这可折腾不起·”·握着白老先生已经不再年轻光滑的手,夏景帝不禁打眼仔细瞧着多年不见的老师。
当年那如松如柏的身姿弯曲如老辕,记忆中的黑发被覆雪霜,细看桐油木簪已是绾不住日渐稀疏的白发,深壑布满那本该风流雅然的容颜,时间流失,那让人为之倾倒的俊雅名士如今不过是一个安平乐道的老人。
然而视线交汇,尤得庆幸那睿智的眼神依旧如往昔··“白师傅,多年未见,让朕甚为想念,犹记朕登基之初,曾多次请您入宫陪伴,您都拒而不见,实在让朕无可奈何。”
白老先生顿时朗声笑道:“皇上龙威已现,朝中能臣俱多,老朽在与不在皆是一样,又不耐烦整日站班轮岗便请皇上开恩赎罪·”白老先生望了望帝王面色,“皇上今日前来,可有要事”·夏景帝环顾周围,并不多言。
这时只听到林曦说话,“皇上,学生已命人在雪庐备好茶水,那里风景较好,是个说话的地方,不如移驾前去稍作歇息,也请老师换身衣裳再来伴驾·”·夏景帝闻言抬眼看向林曦,这只不过淡淡的一眼,也颇有审视之意,林曦安静地垂下面容,静候吩咐。
四年前不过匆匆一面,想必夏景帝日理万机早已将他给忘了··“也好·”·林曦微微一笑,侧身弯腰执手示意,“便请皇上随学生来·”·等白老先生换了一身长衫儒服到雪庐的时候,夏景帝已经考校到为官去了,侧身看着林曦似乎颇有兴致的模样。
而林曦端坐于圆蒲之上,双手放于膝上,轻声慢语缓缓道来,“学生以为,为官不是凭着说几句圣人之语,喊几声造福与民,凭着满腔热血一片善心便能成就乌纱·皇上设立百官,各司其职,官有各种各样,通庄稼之事,入司农;明理法,入刑部大理;知水利造价,入工部;懂财税预算,入户部;晓仪典,入礼部;善兵防布,入兵部……全才少矣,各有所长,管分内之事,便是于天下于百姓有益,若有洞察之眼,不畏强权之心,御史也”·“学生谬论,若有不当之处,请皇上赎罪。”
林曦拜谢之后便起身将白老先生扶进雪庐,执起炉上沸腾的茶壶,为两人各添一盅,之后便退下去了··林曦平静地回走去,路过一个其貌不扬的扫撒下人身边,淡声道:“去通知他吧。”
等林曦一走,夏景帝蹙眉一思,接着笑道:“这小家伙倒有意思,年纪不大,- xing -子沉稳,对大夏官职却是清楚,白师傅从哪儿找来”·说起林曦,白老先生的脸上便是一片慈和,“偶尔去个酒楼碰到的,那时候曦儿年纪更小,坐在一堆赶着春闱的考生边上,清清冷冷地瞧着,老朽没地儿坐,厚颜与他拼了一桌,倒是记在心上了。
后来如柏荐了他来白家学馆读书,老朽瞧着还算是个苗子便收下留在身边·”·“师傅之名天下闻名,多少才子程门立雪想要拜您为师,您都未同意,怎忽然间便有此意”·当初夏景帝可不是没想过请白老先生教导皇子们,可惜这老头儿不愿意,如今倒好说收徒弟就收徒弟,感情之前是不把他当回事。
白老先生感慨道:“人老了才知道,总得有个人能送终呀·”·夏景帝这边没什么好说的了,可转眼想到吏部尚书的官员变动折子,再考量面前的老师傅都快七十了,实在费解,顿时没好气地说:“朕瞧了沈博文的折子,朕之前怎么请都请不动您老人家,这倒好,这次您倒自己出山了。”
·白老先生理直气壮,“老朽就这么一个小徒弟,年纪还轻,今后要进官场,总得多为他打算打算·”·“如今可有功名”·“去岁刚考了秀才,来年正准备乡试,若是顺当的话后年便可参加春闱了,届时还请皇上多多照看。”
这是多么自信才能说出来的大话,等到帝王照看的时候那得是殿试了,秀才好考,举人难中,天下人才济济,进士便如千人过独木,看林曦不及弱冠的年纪……·夏景帝没打算说打击白老先生的话,只得点头答应,“既是白师傅的弟子,也算与朕同门,朕理应照顾。”
因缘邂逅·白老先生顿时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是有这自信,“多谢皇上·”·炉中茶水沸腾,冒着丝丝热气,两人饮茶观景。
夏景帝抚着杯沿,沉思··便听到白老先生道:“老朽在街坊,听市井传言,胡奴有意与大夏联姻,开春便会送公主入京,若是真的这倒是一件极好的事,是皇上圣明所至。”
夏景帝闻言谦逊道:“是有此事,乃是边防将领浴血之功·”·“那便恭喜皇上了,封禅之事老朽本觉有所过为,如今看来是大势所趋,顺应之礼。”
这让夏景帝面上喜色,笑道:“若是他人所说,朕或觉有奉须拍马之嫌,而出自白师傅之言,朕便心下安定了·”·白老先生微微颔首,便听到夏景帝略有踌躇道:“有一事,朕一直举棋不定,还望师傅指点明路。”
“指点说不得,若老朽知晓定是知无不言,皇上但说便是·”·夏景帝正色道:“联姻不假,换回达达也是真,可胡奴公主指明要嫁于睿亲王,甚至愿陪送十万骏马,十万牛羊,否则联姻作罢,若是他人也倒无妨,可睿亲王……朕实在不舍,然而十万骏马朕又不愿放弃。”
白老先生早知此时,待看夏景帝这犹豫姿态,心里又不禁再次失望··他问:“敢问皇上,睿亲王胜在大夏,败于胡奴,杀了无数胡奴勇士,作为胡奴的公主,焉何非他不嫁”·夏景帝苦笑一声,“朕怎会不知,胡奴以为大夏之胜只在于赵靖宜,满朝上下,无人入他们之眼。
若是公主一嫁,他们以为朕比不会让靖宜回北境,朕会猜忌与他,真是可笑,朕……”·白老先生不等夏景帝说完便问:“皇上扪心自问可会生疑”·夏景帝拧眉望向白老先生,冷然道:“白师傅也不信朕信任他,那可是朕的亲侄子,朕的定海神针”·百老先生执起内里翻滚的茶壶,倒入夏景帝面前的茶盅内,再搁在茶几上,抬手做了一个请字。
夏景帝看了看,最终抬手执起茶盅凑近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听到白老先生说:“皇上,胡奴这是阳谋,他们在赌,赌睿亲王在您心目中的分量,十万匹马也好,十万牛羊也罢,乃至一个公主,只要能让君臣猜疑,他们都愿付出这个代价,就如您所说,他们只惧于睿亲王。”
“公主一入睿王府,哪怕亲王殿下冷落她,可只要她是亲王妃,她便能光明正大地代表睿王府行走与后宫内帷,结交权贵,甚至接受胡奴时不时送来的年节之礼,乃至回礼。
您相信的了一时,可相信不了一世,几人之言,模棱两可之信,睿亲王再小心,也消磨不了疑心,当失了兵权困在京中的时候,他便犹如失了利爪的猛虎终究再无威胁,届时……皇上可有应对的人选今后蜀王梁王其中可有一人能有皇上当初之魄力”·夏景帝没有说话,脸色- yin -沉,放在膝前的手慢慢地握紧。
“朕不信除了赵靖宜,朝中再无良将”·听此肺腑一言,白老先生垂下头,掩去眼中悲凉··“天才难奇遇,良将可培养。
皇上之幸遇睿王平西北,良将培养十年尤不够,皇上,待有良将可替之,方是动手之时·”·十年,夏景帝有几个十年,将来的梁王和蜀王怎能治得住睿王··白老先生不是不明白夏景帝的担忧,可是那两位皇子,实在让他失望。
他定了定神,将手缩进袖袍之中,忽然叹道:“虽说攘外必先安内,可换过来讲,没有外敌侵扰,朝内安顿起来便也更顺当些,皇上不如换了方式想想·”·夏景帝不解,“白师傅请讲。”
白老先生说:“胡奴大汗年岁较之皇上还要长上许多,听说最近精力不济,已露出疲态之相,指日可待了·只是大汗之位只有一个,然而王子却有三个,曾经大汗妃所出的大王子达达是有力竞争者之一,也是众望所归的一位,可惜被关在大夏为俘。
第三个女奴所生无足轻重,现如今只有二王子萨木勒最有可能·不出意外,他便是下任汗王,可是他为何要同意换回达达呢”·“达达回不回去本不在意,而是……”夏景帝没有说完,便看到白老先生摇了摇头,“不,他一定会带达达回去。”
夏景帝顿时眯起眼··“原因有二,其一达达如今虽无兵无权,但他毕竟是大汗妃而出,多年威望依旧存在,且更得汗王喜爱,只要汗王不死,他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其二萨木勒怕……怕大夏暗中支持达达只要能带回去,达达孤身一人,- xing -命便不由己了。”
夏景帝那微微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开,眼中精光乍现,帝王冷静的头脑,立刻算计出另一条出路··他看着白老先生隐晦不明的神情,顿时心中一片敞亮,面露欣喜,一拍几案道:“朕,为何要让这些胡蛮搅乱朝中平衡,何不先行一步让其陷入混乱之中,达达无兵无权,正好,大夏给他便是萨木勒凶残暴行,可不信胡奴人都心向于他一个汗王之争,兄弟兵戎- cao -戈,至少能保大夏五年安稳怎是区区十万骂起牛羊能够相比”·“好,好,白师傅,朕这一趟出宫是来对了。”
夏景帝说着便起身,又感慨道,“白师傅之才,区区一个国子监祭酒太委屈了,若是您愿意,内阁之臣朕便为您留上一席·”·白老先生也缓缓地起身,朝夏景帝拱手行礼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老朽的福分,只是老朽年纪大了,可真没有那精力- cao -劳,若不是为了我那徒儿,国子监也不想去。
若皇上有心,将来曦儿入仕便……”·夏景帝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这还用您说,朕的师弟朕自会留意·”·如今变成了同门师兄弟了……·当林曦回来的时候正巧老先生和夏景帝出了雪庐,这会儿夏景帝看林曦的目光很是慈爱顺眼。
因缘邂逅·“好好用功读书,两年后朕在金殿上等你·”·林曦侧目看向老师,白老先生朝他点了点头,于是敛目恭敬行礼道:“谨遵皇上之命。”
第136章 边防贸易献策·“老师,您说皇上想不到吗”·“圣上是再英明睿智不过了·”白老先生站于雪庐之前,感慨一声道,“人老了呀。”
是后继无人,怕压不住,着急了··林曦无声地翘翘嘴,一缩袖子转身回房里去了,这天气还留有初春的寒意··达达的信上书的很是及时,在特木尔一次又一次拜见他们的大王子之后,一封声泪俱下的《告大夏皇帝陛下书》呈于御案。
侧卧于榻上,由着一位宫女轻捶着腿脚,另一位侧坐于身后,纤手慢捏于颈项,夏景帝眯着眼小憩··安静的养心殿,忽然听到皇帝吩咐道:“去,宣睿亲王。”
说着他起了身,挥手退下了周围服侍的宫侍··“遵旨·“来公公从幔帐后走出来,低声应道,悄声退下的同时目光从御案上那份奏书一扫而过。
“靖宜,怎么看”·那来自达达的《高大夏皇帝陛下书》由来公公呈给座下而立的赵靖宜··赵靖宜恭敬地接过,在夏景帝的目光下平静地打开,周围细悄无声,看过之后他皱起了眉,沉声道:“这是达达最后的保命机会。”
夏景帝坐于高座,神色莫测地问:“你觉得可不可信”·“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赵靖宜说,接着他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夏景帝,目光冷静,声音低沉,“皇上,草原上的狼哪怕关押再久,也不会失去野- xing -,如今无奈之举臣服于大夏,然而所有的妥协皆是为了今后的反咬一口,将来谋得王位的达达不会与现在的萨木勒有任何区别,与狼谋皮……终不长久。”
夏景帝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个侄子定会大力赞成,毕竟扶持了达达,就介入了胡奴内政,大夏若需要话语权,由赵靖宜震慑西北再稳妥不过,而娶公主就不合适了。
夏景帝复杂地望了赵靖宜一眼,目光不自觉地温和了起来,“不需要长久,也不需要他如这信上所写有多忠心·”夏景帝朝赵靖宜手里的奏书抬了抬下巴示意,“只需五年,待大夏朝中稳定,西北边防坚固,兵力强盛,那便再无可怕的了。”
他感慨道:“卿可得再辛苦五年·”·赵靖宜抱拳低头应是,“臣侄分内之事·”·夏景帝闻言哈哈大笑,神态亲和,踱步到赵靖宜身边,一拍肩膀,“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便由内阁草拟,胡奴使团在京城也呆的够久了,该回去了。”
赵靖宜垂首敛目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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