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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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 by 遥的海王琴(下)(5)
·不一会儿,那侧门轻轻地被打开,几个人影抹黑而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不安地说:“郑管事,夫人何须如此匆忙,这……这东西也没收拾·”·那管事模样地淡淡看了这几人一眼,随手抛了一个包袱给那男人,不冷不热地说道:“那些破烂还收拾什么,值钱的可都在你们兜里。
不过算了,不管有没有,夫人都给你们备好了,可拿紧了·”·跟在那男人身后的两个老头和老婆子顿时缩了缩脖子,男人讪笑了一下,搂紧了那包袱,“多谢夫人体恤,可我那婆娘和孩子……”·郑管事打眼稀罕地看过去,啧啧两声,嗤笑道:“这七个月大的孕妇,你是想一起带走废话少说,夫人说的极清楚,让你们即刻去乡下躲一阵子,过了风声再回来。
凝露姑娘是娘娘面前的大红人,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你老婆孩子夫人已经交代,我们会好好照看,赶紧走·”·“是是是·”·那几人赶紧应和着,然后匆匆上了马车,虽心里依旧忐忑,可怀里带着银子和票子,又有在宫中服侍贤妃的姑娘,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黑色的布帘一拉,车夫上了马车,郑管事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随后鞭子一抽,马车便往前跑去··黑沉的眼睛盯着那马车前行,“头儿,人数不对·”·“对方留了一手。
不过公子吩咐,所有的人都要带过去·”·贵妃坐于宜景宫前,面色沉肃··看太医从淑妃寝内出来,便道:“皇上明日便回宫了,太医,你们是打算让淑妃拖着病体接驾吗”·以太医院正张太医为首的齐齐下跪,张太医似下了重大决心,说:“回禀娘娘,淑妃娘娘的病实在过于蹊跷,看似风寒,可反反复复不见好,而情况也一次比一次加重,娘娘,臣等商议多日,以为淑妃娘娘非病而是中毒。”
“什么毒”贵妃蓦地起身,华贵的金步摇剧烈晃动,反- she -着光映照着人的眼睛,如同她锐利的目光让人难以直视··贵妃心中早有猜想,只等皇帝回宫揭露此事,却不想这太医忒不识趣,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娘娘,四年前我等为睿王世子诊治,便见此等情形颇为相似,只是淑妃娘娘的病情不若睿王世子严重,是以才不敢确认,如今见淑妃娘娘风寒加剧,便有了七八分把握,方是冷梅之毒。”
贵妃的神色顿时隐晦不明,她冷冷地问:“说了这么多,本宫只问你们可能医治”·因缘邂逅·“这……”张太医犹豫了,回头看向其他几位太医,特别是其中的小王太医,面露催促。
小王太医只好道:“冷梅之毒,如蛆附骨,一旦入体,便极难用药物祛除,它蛰伏于体内引伤寒上身,使人愈发畏寒,直至冻伤致死·早些未有痊愈之例,直到四年前圣手闽行传人施展针灸之法,救得睿王世子,如今已成健康之态才得有解毒之法,不过臣无能,还无此等医术。”
“你们的意思是,太医院无能,需得请在野医师来解”·“是……”·说这话的时候可真憋屈,四年前在这少年面前丢了脸面,四年后还得被抽一次,实在是太医院之屈辱。
不过如今也是无法,再拖下去等皇上回宫,引起帝王震怒,那才是无可挽回··贵妃气笑了,她不再多言,便转身离开宜景宫,朝凤慈宫而去··今日之事根本瞒不过宫中任何人,她需要太后首肯,才好将人召进宫来。
只是想起那名少年,她的心里充满了不愉,虽说林家账本四年来都未公布于世,可终究对梁王是一大威胁·伴君如伴虎,若是要紧关头出现,实在大大的不利··太后捻着菩提手串,听了贵妃忐忑的禀告,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便去吧,将人召进来看看也好,托了这么久,不要有事才好。”
贵妃正要放下心来,便听到太后又说了一句,“传哀家懿旨,各宫上下不得外出走动,违令者,杖毙·”·太后说完,她身边的女官便应了声“遵旨。”
贵妃的心头顿时被泼了一盆冰水,大热天生生冒出了冷汗··她掌管后宫的权力顿时被收了回去,还被禁了足··“该看管的看管,看押的看押,等皇帝回来再做打算。”
太后最后吩咐了一句,便回了内宫寝殿,看也未看贵妃一眼··第149章 御驾归来淑妃失宜·在太后的懿旨到达林府的时候,却被告知林曦恰恰不在府内,三天前便跟随着白老先生出了京城,拜访一位友人。
得,可真是不凑巧··宣旨太监只能命一人回宫禀告,自己带队继续寻着追出城外,天色已是不早,想想这路程,估摸着已是赶不上御驾回宫了··不过林曦可不是故意避开,他的确有正事要做。
闽大夫的那套银针可并非普通工匠能制,托了睿王府帮忙寻找巧手匠人,三月前便定了下去,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已经接近完毕,林曦有意过去看看·想着那地方正好是白老先生友人所在,这老头儿念叨了许久想去探望,正好便一起同去。
拜访了老师老友,当夜林曦便坐车去了作坊·闽大夫的银针有些特殊,不易过软也不易过硬,他虽不懂制作手法,但常年摸针,手感大体错不了的··说来他并非闽行真正传人,当日也未曾拜师,心里则记挂着给闽行找个真正传人,看到九皇子的那一刻,他便有了这个念头。
不管最终谁能上位,传给闽家人想必九泉之下的闽大夫也能够瞑目了··几百根长短粗细不一的细小银针,制作殊为不易,林曦便在作坊连住了三日··御驾领百官回朝,京城城门大开,泰山封禅顺利归来,似天命之所在,夏景帝更加意气风发,荣光更胜,引起百姓声声呼喊着万万岁。
飒飒长队在驻足围观的百姓面前更显英姿勃发,特别是那黑马黑袍,俊挺朗逸的睿亲王,在帝王辇驾之畔,绣着银色巨蟒的黑袍随风鼓动,引人瞩目··因知道今日不会有那人坐于茶楼观看,是以全程一副冷毅的面容,肃穆英武,未曾理会周围的欢呼和热切的目光。
看得辇驾中的帝王摇头叹息,如此不解风情者也就这么一个人了··长长的队伍直指宫门,这一日,太后法外开恩,容许宫妃及公主们整装接驾··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淑妃也盛装打扮,在宫女的搀扶下出现在凤慈宫内。
看面容颇为憔悴,眉宇间带着一丝病弱,即使涂了脂米分,也掩饰不了她的苍白,不过眼睛格外明亮,显得神情头还算不错··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太后也忍不住劝道:“淑妃身子不适,卧床休息便可,哀家会与皇帝说明。”
淑妃缓缓欠身,垂目低声,“臣妾不过感了风寒不见好,稍显体虚罢了,只是心里记挂着想早些见到皇上,还望太后娘娘成全·”·冷梅之毒是慢- xing -药物,一阵好一阵坏,慢慢地越来越坏,太后瞧了瞧她的面色,心里叹了一声,便默认了。
她知道淑妃并非不晓得自己的病情,心里怕是委屈着,想见着皇帝惹怜爱吧·这是宫里妃嫔常用的手段,若在平日,太后少不得要叱责一声,不过今日倒也觉得情理之中。
再加上淑妃向来不惹是生非,也从不插手朝前之事,争风吃醋攀高踩低的也没有,本本分分,太后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贤妃,微微冷了冷·太后虽不掌宫务,但有些事情她并非瞧不出端倪,这几日贤妃动作频频,又匆匆忙地召了安平侯夫人进宫,请安之时虽依旧怡然自若,但眉宇间却多一抹焦虑之色。
结合淑妃的病情,容不得让人多想··恰恰是贵妃,既然已被剥夺了掌管后宫的权力,便打定了主意向皇帝自请谢罪,是以心态平和··应付了朝堂,夏景帝带着儿子们和侄子回了后宫。
满目琳琅珠翠,莺莺燕燕,端的是好热闹,让夏景帝的心情更为愉悦··太后面容慈祥满含欣慰,疼惜地望着儿子及孙子们,“出去四个多月,瞧瞧,都瘦了,黑了,可见辛苦。”
夏景帝扶着太后坐于正中,眼中抑制不住的高兴,“儿子不觉得辛苦,母后坐镇于京中,才是辛苦·”·蜀王凑趣道:“都是想皇祖母想的,瞧,孙儿的肚子都小了,您可得给我多看几眼补回来才是。”
四十好几的人,拍了拍肚腩作着怪模怪样,惹得太后大笑,“多大的年纪还作妖,快别做了,惹人笑话·”·因缘邂逅·梁王笑了笑,不多话,只是规规矩矩带领弟弟们跪于太后跟前,恭恭敬敬地磕头,“孙儿们在外,惹皇祖母担忧,甚为不孝,心中致歉,祝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一看过去,慈爱温和,让人亲近,“好好好,都起来,一个个平安归来就好·”·赵靖宜随着梁王起身而起,目光不经意间看到淑妃,后者站于人后,脸色却是煞白,扶着宫女的手似摇摇欲坠。
·他平静无波地视线缓缓划过,耳边听到皇帝对太后说:“有靖宜在,朕还需- cao -心什么,光听到他的名,宵小之辈也无人敢惹,一路顺遂·”·夏景帝的赞美,赵靖宜只能谦虚应对,道了声“不敢”和“谬赞”。
气氛正是热烈,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娘娘——”,热闹顿时戛然而止··待众人循着声响看去的时候,一个身影已经蹿到了跟前,却是一直默默无闻的九皇子。
贵妃离得近,正看到淑妃昏倒在宫女身上,如今九皇子正面露担忧地呼唤她·只见她死咬着牙关,面白如纸,闭眼不省人事,于是惊叫了一声,“淑妃妹妹”·她正要凑上去,然而却被一股大力扯了开来,若不是梁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怕是要摔倒了。
稳住身形一看,却是一抹明黄已经抱起了淑妃,只听到夏景帝吼道:“太医——传太医——”·蜀王面露震惊及疑惑,然而转头看到自己母妃的脸色,顿时心里又是一惊,再低头看到贤妃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关泛白,似隐忍着什么,心上顿时不安起来。
众妃皆不敢多言,惴惴不安的模样,无人开口也不敢擅自离去,倒是太后冷静,“皇帝,淑妃暂不易移动,送入凤慈宫偏殿吧,其余人等皆回去,照旧禁足于各宫,不得走动。”
赵靖宜静静地看着这场混乱,太后一说,便尽自离去·之后各宫各妃也带着随侍宫人离开凤慈宫,有儿女自然带着儿女走了··只有九皇子似不曾听到懿旨,怔怔地留在原地,场面混乱,倒也无人管他。
宫里已经多年不曾听到冷梅二字,夏景帝登泰之兴在太医禀告的时候消失殆尽,眼底是一片- yin -沉··四年前睿王府之事随着赵靖宜赐死姚侧妃被按下不提,如今出现在宫中,夏景帝不得不重视起来,淑妃是枕边的人哪,那幕后之人用心恶毒,早在出京前的那晚甚至更早便已经对淑妃下手了。
里里外外,忙忙进进,太后捻着佛珠坐在外殿,直到夏景帝带着凝重和暗怒走出来,方睁开眼睛问:“如何了”·夏景帝眉间深深褶皱,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将嘴边凌厉的质问咽了下去,只是疲倦道:“母后,为何不早些派人告知于朕,淑妃这毒本不深……”·太后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哀家不问后宫之事多年,也是昨日才得贵妃禀告,就不知她们何时知晓,又知道了多少,扮演的什么角色,如何告知”·太后的意思极为明白,已是定- xing -为暗地里的宫妃争端手段,夏景帝不置可否,神色间极为不愉。
“这后宫争宠本是常事,只是如此- yin -毒的手段,皇帝,哀家一想起来便不寒而栗,你可还记得敏妃之事”·敏妃之名是一禁忌,极少有人敢当面在夏景帝面前提起,自然太后是不惧的。
她这一说,夏景帝的脸色顿时一片- yin -郁,“这已经结束了·”·太后颔首:“但愿与此事无关·”·只是真的无关吗·心里都有答案的。
殿中一时沉默··良久,太后问道:“皇帝准备如何行事”·夏景帝回过神,“不管如何,淑妃无妄之灾,必得救她,太医院这帮废物,只能暂时保她毒- xing -不扩,病情不恶而已,还需四年前救了荣儿那……小子来。
此事,朕定要追查到底,那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在宫中,朕便寝食难安,宜景宫朕时常过去,这次是淑妃,下次保不定便是朕如此险恶之人,朕留她不得”·太后点了点头,便道:“昨日哀家便派人去林府寻人,只是不巧他人随着白如松先生去了城外访友,还需寻些时日,皇帝便耐心等一等吧。”
“白师傅林曦”·夏景帝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小子有些眼熟,依稀记起在白府时考校的模样,夏景帝对林曦的印象不错,听到他的名字便暗暗地松了口气。
“既然荣儿的毒他能解,想必淑妃也不在话下吧·”·这边在白老先生友人的宅子里没找到林曦,宣旨太监不敢耽搁时辰,立刻带人又寻去了作坊··而林曦盯了几日,银针的最终成品出来了,他仔细地瞧了瞧,还算满意。
林方将银针收拾好,交了尾金,便随着林曦出了作坊,正好碰到了那宣旨太监··“哎哟,林公子,杂家总算是找到您了,快快快,太后懿旨,宣您即刻进宫。”
那一刻,林曦似心有所感,淡淡地浮现一丝笑容,御驾已经回宫了,想隐瞒的也隐瞒不住··那公公高兴之余又满是心焦,自然顾不上林曦那一瞬而逝的笑意,也顾不得他高高的姿态,直接抬手拉住林曦便往边上停着的马车走去。
太后的旨意是即刻进宫,如今已是晚了一日,他恨不得立刻将林曦送进宫去··林曦被这位公公拉着步子有些不稳,林方想上前来制止,却被林曦一个眼神看了回去,又轻声地问:“公公,不知太后有何要事急着见学生,学生是否要备些什么”·“林公子,您去了就知道了,十万火急的事儿,做好了前程就有了,做不好杂家也不好说。
只是……听说您医术高明,治好了睿王世子,想必此事也是难不倒您的·”·这话已经非常清楚了,林曦淡淡地一笑,谢道:“多谢公公点拨,学生明白了。
林方,将我的药箱带上·”··因缘邂逅“杂家已跟百老先生禀过,接了林公子便往京城去,是以不必再去通知了·”不问东问西,一点就透,宣旨公公又不免多看了林曦一眼,对他的印象不坏,便亲自送林曦上了马车,道:“听闻林公子身子不大好,想必也骑不了马,因事情紧急,马车里简陋,还请公子多多担当,路上若有不适,告知杂家即可。”
“多谢公公·”·林曦一坐稳,马鞭声之后伴随着马嘶长鸣,马车便往前行进··御驾回京,自然赵靖宜也回来了,只是可惜暂时不能见面。
林曦望了眼林方抱在怀里的银针包袱,垂眸思虑··第150章 睿王爷回府·赵靖宜回到王府,一眼看见站在前头迎接自己的赵元荣,离开不过几个月,这小子个儿没怎么抽条,但神情气度却大不相同了。
稚气消了大半,眼里带了沉重··赵靖宜收了儿子的见礼,打发了其他人··晚饭后,散了服侍的人,赵靖宜问:“人是本王替你处理,还是你自己来”·顾妈妈一家一直都被关着,林曦没有动,曹公公自然也不会私自做主,一直等到赵靖宜回府。
这个问题赵元荣想了许久,他不舍的,顾妈妈照顾了他十年,陪伴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妈妈会对林曦下毒手,甚至祸殃及到自己,他对她还不够好吗·若是由赵靖宜处置,这样胆大包天的奴才直接拖出去砍了也不为过,可是……·看出了儿子的矛盾,赵靖宜并没有不耐烦,而是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淡声道:“本王与你表舅一处,自是不会再有旁人,今后你便是稳稳当当的睿亲王。
不说感情,单说利害,此事与你再有利不过,顾氏又为何如此作为,荣儿可曾想过”·赵元荣闻言苦笑了一声,“儿子……明白。”
赵靖宜放下茶盅,手指轻点了桌面,“宫里如今混乱,为免节外生枝,明日我便处理了·”说着挥了挥手,赵元荣退了出去··赵元荣退出书房,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其实他是想求情的,可是他的父王与林曦不同,日理万机之下根本没有多余的耐心来开解他心中的苦闷和矛盾,与众多严父一般独断独行,儿子只要听从便罢了。
如今告知他还有一晚的考虑时间已是最大的照顾··“世子·”·赵元荣一抬头看到曹公公站于他的面前,同往日一般笑眯眯且慈爱地看着他。
“曹公公是要见父王吗”·“是,老奴有要事禀告·”·赵元荣点了点头,便让开了房门,曹公公恭敬地拱了拱手,不过在抬脚进去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说:“世子,王爷位高权重又时常在外,府中之事总是难以顾虑周全,人多嘴杂稍有大事便能传遍京城。
不过这段日子王府里多亏有了世子决断才未出乱子,王爷想必也是极欣慰的·”·说到这里,赵元荣心有愧疚,“是多亏了曹公公·”·“世子多虑,老奴之势,皆来自于主子,为主分忧,老奴之本分,越了界的奴才,便存了二心,本就背离了主子,又何谈主仆情分二字这几日老奴收集了些东西,放在了世子的书房里,您做功课的时候不妨看上一看。”
曹公公说着便再次对赵元荣行了礼,才推开了赵靖宜的书房走进去··“你话有些多了,若是连这些也做不好,他也不配做这个世子,感情用事,优柔寡断,怎能当得起家主。”
赵靖宜冷冷的话语传来,曹公公呵呵一笑,“世子还小又心善,老奴瞧着哪儿都好,就这点小毛病,林公子说慢慢教就好了,王爷不必太逼迫与他·”·说起林曦,赵靖宜冷峻的表情顿时放柔了下来,他揉揉眉间,“曦儿回京了吧。”
“是,明日一早便能进宫·”·“通知宫里,好生照顾,曦儿体弱,奔波一日一夜,怕是会烙下病根·”·说到这里,赵靖宜的脸色便有些不好,思忖着明日是否也要进宫一趟,没看到人心里总是放不下。
“王爷放心·只是后院还看押的……两位姨娘想要见见您·”·赵靖宜手一顿,狐疑地望向曹公公··曹公公垂首道:“青姨娘说她愿意在皇上面前指正贤妃娘娘。”
这样睿王府彻底成了苦主了··愿意的背后那定然是需要条件的,于这个女人而言,为今最重要的是保命,而这对睿王府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关在一角不让任何人接触,等众人淡忘,病死也不过是一句话。
“不,她留不得·”赵靖宜没有一丝犹豫,冷然地看了曹公公一眼,“那些人带回来就足够了·”·曹公公心里叹了口气,“是。”
他的王爷啊,只要有一丝不利于林曦的事哪怕只是一点可能都不愿意做了··赵元荣一眼就看到那放在桌案中间的一本折子,没有犹豫,他翻了开来··有些东西,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想说罢了,因为他的偏爱偏信,对母亲的思念,给了顾妈妈极大的依仗,而这仪仗,增了她的野心,给了她权柄,不过是世子身边的奶妈妈,其富贵的程度让人心惊肉跳。
他忽然记起曾经几个的贴身侍女,被安了罪名不是杖毙或被发卖,有一个叫什么还哭喊地求过他,他心软,便央了顾妈妈放过她,可最终那个侍女还是消失不见··那时候的不在意,再看这本罪证便都记起来了。
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难,得到的权力分出去难,膨胀的欲望导致不择手段··赵元荣合上册子,哪怕没有毒杀林曦的念头,光靠这些也够顾妈妈坟头长草了··顾妈妈对赵元荣好吗自然好,可是作为奴婢,这不是应该的吗·赵元荣沉下脸,唤了人。
因缘邂逅·帝王归京,本该是件高兴的事,然而因后宫淑妃中毒之事,当日的晚宴也罢免了·后宫是缩小的朝堂,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女儿或姐妹在宫中为妃的家族不免有些担心,夫人递牌子也被一律退了回去,就连成年的皇子,梁王和蜀王也在当日被撵了出去,不得进宫探望。
丽正宫的凝露跪在贵妃面前,恳切地说:“贵妃娘娘,我们娘娘深知多年来多有得罪之处,若不是宫禁之严,今日定亲自向您谢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淑妃之事极有可能牵扯出八年前敏妃罪责,丽正宫和长秋宫都担有干系,虽两宫这几年来彼此有所争端,可在此事之上需得共进退啊,贵妃娘娘我们娘娘说若贵妃娘娘愿意记得姐妹恩情,等事情平息之后,丽正宫愿以长秋宫马首是瞻”·“马首”贵妃闲闲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道,“本宫贵为贵妃,区区一个贤妃本应该以本宫马首,什么叫事情平息之后她还想跟本宫讲条件”·凝露听着贵妃的奚落,心里苦笑一声,只得俯身磕头,“奴婢说错了,我们娘娘说梁王殿下贵为长子,蜀王当以兄长敬之,贵妃娘娘凤姿章宜,她心悦臣服。”
贵妃大笑,花枝乱窜,似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凝露忍不住握紧拳头继续说道,“淑妃的毒解开不难,若我们娘娘失势,皇上心怀愧疚之下淑妃定能踩高一节,接着托起九皇子,也不是没有与梁王一争高下的可能,请贵妃娘娘三司。”
贵妃笑过一阵,慢慢平息,但眼里的讥诮却越发浓郁,“贤妃看样子是病急乱投医了,她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也罢,你快回去吧,本宫自会考量。”
·凝露抬头望了望贵妃,不免失望,只好道了一声“是”,慢慢退了出去,即使去了外殿,还能听见贵妃的高声笑语,她心里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看贵妃的样子只要不落井下石就好的。
等凝露一走,方公公便踱步到贵妃跟前,笑问:“娘娘,您可要帮助贤妃娘娘”·“帮她为何要帮她”贵妃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灼光芒,恨声道,“本宫与她斗了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踩她下去,这么好的机会为何放过”·“娘娘说的是。”
方公公弯腰扶着贵妃的手,想了想又说,“只是娘娘,八年前您虽不曾动手,可人毕竟是您安排进去的,贤妃若狗急跳墙会不会牵扯到您”·说到这里,贵妃的脸上闪过一道不安,接着又抬起下巴冷笑道:“那又如何,谁知到那宫女是她的人,本宫不过没有查清楚,让人钻了空子罢了,最多一个失职之罪。
只是只要能将那贱人踩下去,就是没了这皇贵妃的称号降一等本宫也愿意若不是他们母子,梁王早就是太子了,哼”·“那淑妃娘娘和九皇子那边……”·“再好也不是亲母子,一个还未成年的皇子算什么呢相比于贤妃,不足为惧。”
凝露寻着宫墙跟角,避着巡视的侍卫和内监,一路匆匆赶回长秋宫,还未松了口气喝口茶便被叫到了贤妃跟前··“如何”·凝露只能摇了摇头。
贤妃被禁足,又怀着心事,担惊受怕下,人不免消瘦,也没心思梳妆打扮,是以难得的素面朝天··凝露看着心里便有些难过,便劝道:“娘娘,贵妃娘娘虽然不同意,只是八年前的事情毕竟与她也有关系,她不会告诉皇上的。
只要我们掩藏的好,也无人知晓·”·贤妃讥嘲地哼笑一声,望着掩耳盗铃的凝露,垂下眼睛淡淡地说:“青慈庵的善安师太不知所踪了·”·凝露顿时抬起头,怔然。
“睿王府定然捅到皇上跟前去,本宫逃脱不了干系·”贤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凝露,忽然逼近,然后一字一句说,“可是八年前之事与本宫无关,敏妃当众训斥你,辱你,你怀恨在心,所以让你母亲偷偷带了冷梅进宫,以本宫的名义命人下在那怀孕的宫妃的安胎药里,是不是”·“娘娘,您说什么”凝露的手脚顿时冰冷,而心脏却砰砰砰似乎能蹦出来,她睁大的眼睛里带着迷茫和无错。
“你的老子娘安平侯府已经送去了乡下,过的不错,只是那里盗贼比较猖狂,稍不注意就会送命·你那怀孕的弟妹和外甥们不好劳碌奔波,母亲心善,便另寻的地方安置,只是你也知道怀孕的妇人带着孩子,没人照顾总是容易发生意外……”·“娘娘”凝露难以置信望着跟随多年的主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奴婢为您做了那么多,您怎么舍得舍弃奴婢”·从妙龄到中年,青春蹉跎,放弃了出宫,只愿一直陪伴。
- yin -狠毒辣的事情,只要贤妃下令,她一声不吭都去做,却没想到如今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拿她顶罪··“本宫不舍的·”贤妃眼中流露出不舍,眼睛一红,不禁留下泪来,她对着凝露也跪下来,“可是本宫没有办法,我儿大业未成,我不能拖他后腿,我不甘心啊凝露,我的好凝露你不是说过愿意为了我刀山火海都可以吗那再帮我一次,就这最后一次,好不好你的家人我会善待的,你的弟弟我会让母亲放他奴籍,对了,你不是说你的外甥读书好吗我会让母亲给他请个好师傅,今后读书入仕,有蜀王在,何愁高官厚禄,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啊”·那无助的低声嘶吼,让主仆二人顿时抱头痛哭。
贤妃的真情流露让凝露动摇了,幼时的相伴,此时此刻仿佛回到了未进宫的时候··只是宫中这个大染缸,这么多年下来,凝露也深知她的主子什么- xing -情,然而为了家人,她的弟弟,既然都是一个死字,也该死得其所。
“娘娘,让奴婢好好想想,可好”·听到凝露话中的松动,贤妃拭了拭眼泪,又替凝露擦了擦眼睛,立刻点头,“好,好,这里不用你伺候,你歇息去吧,我让小宫女伺候你,想要什么尽可能跟我开口。”
凝露无声地点了点头,任由贤妃将她拉起来···因缘邂逅“其实事情也没到那个程度,说不定是我多想了,白担心一场罢了,不过我答应的事情定会做到,你放心。”
贤妃勉强地安慰道··凝露却是转身出了殿门··第151章 谁解冷梅之毒·天亮之时,林曦总算到了宫门前,未有停顿直接进了皇宫,一路被带往了宜景宫,而赵靖宜终究因为宫禁没有赶来。
此时夏景帝正背手而站,林曦下跪行礼,摆了摆手免了礼节,林曦跟随着夏景帝进了淑妃寝殿··里头几个太医正轮流把脉,见到夏景帝匆匆行礼,然后便看到了林曦。
四年前在睿王府被这个小子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如今还得再来一次,或许心里有了底,这群太医心里酸溜了一下,倒也将淑妃这几个月的病理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林曦点了点头,便凑近淑妃把脉··“皇上,九皇子来了·”·夏景帝皱了眉,“这里正乱着,让他回去,知道他记挂着淑妃,等好些他再来探望吧。”
林曦摸了脉象,心里有了底,闻言便道:“皇上,九皇子跟着学生学过几年医,对冷梅之毒也知之甚详,若是无碍,可否请他相助”·对于这个儿子,夏景帝关注不多,近几年因对蜀王梁王不甚满意才稍微重视起来,赵靖宇时常跟着赵元荣出宫拜访林曦倒也有所耳闻。
又想到赵靖宇对淑妃不是母亲似母亲的儒慕之情,淑妃中了毒想必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心里一软,“让他进来吧·”·不到两日,赵靖宇已呈憔悴之态,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跪拜在夏景帝面前使劲地磕了一头,“多谢父皇。”
那嘴角的一串燎泡让夏景帝分外动容··“去吧·”·淑妃中的毒其实不深,与赵元荣当初生死一线还差的远,就是时日有些长,日积月累之下损耗了身子,然后便爆发了。
赵靖宇学医可比林曦认真的多,两人探讨了一番便有了决断··只是淑妃不仅是个妇人,还是夏景帝的妃子,林曦作为成年男子,实在不好对着淑妃的胴体做什么,若是闲言碎语出来,引起帝王震怒可就遭殃了。
·而赵靖宇,已经十四,即将可以娶亲的小子,也该是避嫌的时候··这依礼守礼,名节大于天的时代,却是个不小的麻烦··赵靖宇看到林曦取出一包银针,光泽闪亮,显然是新制,他忽然想到几月前林曦信件中所提到的,却没想到这副他朝思暮想已久的银针会以这种方式赠送给自己。
林曦知道自己很是卑鄙,这种趋利避害的行为极令人不耻,在赵靖宇的惊讶又了然的目光下,他老脸一红,顿时一收手,便道:“你在边上看着吧,若有不明之处,再问不迟。”
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他无法置身不理,硬着头皮想着如何让皇帝同意,哪怕身着单衣也行,当然更有可能在震怒之下直接将自己拉出去砍了脑袋··然而他忽然感觉到手上一轻,回过神赵靖宇已经取走了银针,大步朝夏景帝走去。
林曦曾与赵靖宜合计,淑妃若是九皇子自成一脉,共进退,于他们也是一大威胁……如何分化,还是他想出来的,让赵靖宇走进帝王的眼前,又因庶妃庶子提醒夏景帝不易太过接近,增加戒备。
夏景帝虽不满不愿,可跟淑妃的身体比起来,倒也退了一步,只是必须要他在场,且淑妃定要着衣,林曦和赵靖宇互望了一眼,答应了··医治方案已定,他们便着手调理淑妃的身体,以便施针,一心一意放在病情上,不管夏景帝重怒之下,后宫如何鸡犬不宁。
越是年老的帝王越害怕死亡,夏景帝下定决心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是以后宫之权回归太后,所有的宫妃一律禁足,伺候的宫人随时会被带走问话,有的能回来有的便直接消失,顿时后宫上下人心惶惶。
一宫一宫排查下来,即使是长秋宫和丽正宫都不能幸免··“贤妃娘娘,杂家奉太后之命请凝露姑姑及几个宫女内侍前去问话,还请娘娘行个方便·”·一个头发半百的太监挽着拂尘弯着腰恭敬又不谄媚地朝贤妃笑着,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粗壮的内监和嬷嬷,再后面便是多名禁军侍卫跨刀而立,面容肃穆,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冷意。
这个太监姓崔极少出现在人前,他常常出现在癖冷一角刑问逼供一些无法宣于诸口的后宫密案相关之人,笑眯眯和蔼的表情背后是冰冷满目的冤孽鲜血,被他带走的人很少有活着回来的。
贤妃的心砰砰直跳,捏着帕子的手扭得泛白,她强忍着笑道:“有劳崔公公亲自跑一趟,只是凝露受了风寒,卧床不起,您知道实在与那事不相干,公公可否通融一下,等她病好本宫亲自送她过去不仅本宫就是蜀王也定记得公公的好。”
贤妃说完一个宫女便上前挽住这个崔太监,亲昵道:“公公,娘娘并非不配合,实在是不巧,凝露姑姑知道的几个宫女都清楚,您不妨将她们带走吧·”·她说着便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轻轻地递到了催太监的手上。
催太监笑地越发亲切,略有深意地在贤妃的脸上转了一圈,拿起荷包掂了掂,露出一个满意之色,贤妃的心里顿时落了一块大石,她也笑得更加感激··然而没想到那掂了两下的手忽然一顿,一把扔回到那宫女的手上,拂尘一摆,崔公公拱了拱手,“贤妃娘娘,您可不要让杂家难做,贵妃娘娘跟前的方公公和梅香姑娘也照样走了一圈,在您这儿可不好坏了规矩。
您放心,既然凝露姑姑与此事无关,只是例行问话罢了,回来之后延医问药依旧来得及·来人,去请凝露姑姑出来,将相关的宫女内侍带走,时间不早,可耽搁不起。”
崔公公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内侍和嬷嬷立刻沉声应答,推开宫女径直进了偏殿·这不经允许,直接闯入的行径让贤妃的脸色顿时气得发白,若不是旁边的贴身宫女紧紧地扶着她的手,怕是当场就发作了。
不一会儿,两个嬷嬷带着凝露走了出来,凝露穿着半新不旧的裙子,脸上脂粉未沾,眼神无光,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憔悴,倒是应了病重之语··因缘邂逅·看人都抓齐了,崔公公便道:“多谢娘娘见谅,这就走吧。”
凝露一声未吭便跟着要走,贤妃心里焦急,连忙喊住了她,“凝露”·凝露停下脚步,回过头,贤妃看着崔公公道:“请公公通融,本宫与凝露姐妹情深,还有些话要说。”
崔公公啧啧嘴巴,来回瞧了一眼,忽然意味不明地一笑,“杂家省得,您说吧·”在贤妃再看过来的时候他哼笑着带着人出去了··贤妃握着她的手,极为真诚,“凝露,那日说过的话我不会食言的。”
“娘娘,我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凝露苦笑一声,让贤妃顿时噎住了,不过凝露忽然淡淡一笑,“不过您放心,若是撑不住了,奴婢会招供的,也请您记住您的话,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
说着她放开贤妃的手,转身便离开了··长长的宫道,越走越偏,凝露身后轻轻传来啜泣声,却是一同来的宫女害怕地哭了,那种地方一旦进去就是有命出来人也废了。
凝露轻轻地叹气了一声,不知为何会走到今日地步··“先看押起来,容后再审·”·凝露是被单独看押的,被关在了最里头,黑暗的小室,只有墙上方一扇小窗透着气,昏暗的光,- yin -森而又可怕,想起那些传闻,她不禁抱紧了双腿。
其实,不需要审讯,就在这种地方关上两日也够折磨了··到了晚间,便有太监过来送饭··她不饿,但不能不吃,然而才刚勉强地扒了两口,却忽然顿住了。
她吐出饭菜,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硬物,捡起来,就着微弱的光,顿时她瞪大了眼睛··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忽然翻涌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扑上那扇门,使劲拍打,寂静的周围,发出框框框的响声。
她焦虑,害怕,惊惧,难以置信……在众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之后,长时间的拍打不仅红了手掌,更红了眼睛,终于变成啜泣和无助,扒着门缓缓地跪倒下··不过门还是开了。
“凝露姑姑·”·一个陌生的太监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凝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问:“这是我娘的耳坠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手里抓着是那单只的翡翠耳坠,因是夫人赏得,难得的上品,她娘极喜欢,又生- xing -炫耀每日戴着。
“小的以为凝露姑姑是认不得了,幸好,也免了一番口舌·”那太监走进来,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说,“凝露姑姑如此忠心为主,不惜顶罪她指,置身死度外,令人感动不已。
只是不知姑姑可知安平侯府送往乡下的马车不受控制摔下了悬崖,里头的二老一男子身亡之事”·“你说什么”凝露懵了,然后抓住那太监的下摆,尖叫道,“你说清楚”·“姑姑已经猜想到了吧,您在深宫只要过了这几日,如何还有机会知晓此事呢您跟随贤妃娘娘那么久,她的秉- xing -还不了解吗”·“不会的,娘娘答应我的,我服侍了她那么多年……”她死死地抓着太监的衣摆,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我弟妹,她还怀着身孕,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娘娘她……”·这太监笑眯眯地任由凝露抓着他的衣服,轻声道:“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您觉得呢”·凝露瞪大了眼睛,缓缓地放开了手,苍白的手指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这份绝望和悲痛撕扯掉,然而越扯越痛,越痛越扯,终于一声尖锐的嘶喊传来,“左韶涵,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太监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冰凉的目光带着一抹快意,忽然他伸出脚狠狠地踢向凝露,将这女人踢得顿时蜷缩在一起,“少喊冤,你冤吗为虎作伥的东西,这一天你早该想到了”·一口恶气而出,他又冷静地站直了身体,凉凉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主子派人救下你的弟媳妇还有两个小子,如今好好的被看押在某处。
呵,至于你的老子娘和弟弟,那两个老的一辈子只能瘫床上了,你弟弟嘛……能不能活,他们能不能团聚就看你的了·”·突如其来的喜悦让凝露好一阵子回不过神来,她蜷缩的身体缓缓地摊开,抬起头看向这太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杂家曾是敏琉宫的洒扫太监。”
凝露脱口而出,“你是敏妃的人”·“八年了,杂家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两个贱人合谋害死娘娘”他的眼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又无限怀念过往,“娘娘多么善良温柔的人,尊贵美好,在这后宫之中,从不打骂伺候的下人,还屈尊降贵地给我们这些低贱之人看病用药,只有她将我们当人看,整个敏琉宫其乐融融,像乐土一般,每个人都高兴侍奉她。
要不是娘娘,杂家早死在贵妃的棍棒之下可是贤妃贵妃两个贱人,她们竟敢……竟敢都不得好死早晚会有报应的”·这种是最可怕的,凝露怔怔地愣在原地。
她也想起来了,那个向来和声细语说话的女子,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药香,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每个都笑盈盈的,就是最后问罪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愿意指认,最后她不得不收买了一个外殿扫撒的宫女。
八年前本以为模糊的事情慢慢地清晰起来,凝露无话可说,然而人都是自私,若是再选择一次,只要她是贤妃的贴身侍女,想必还会再重复下去··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奢望自己的- xing -命,然而她的家人,她必须想尽办法保全。
“我知道该怎么做·”凝露说,她抬起头,注视着这个太监,“你又如何让我相信我的家人好好的在你们手里,当我招供之后,可以放了他们·”··因缘邂逅这太监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甩出一张纸,“这是你那读书不错的大外甥的字迹,想必你是清楚的,其余的,杂家没有,信不信由你。
杂家背后的主子,谁也不知道,你的家人自然也不清楚,将来也不会有人清楚,他们活不活命与主子无关紧要,放与不放皆可,就看凝露姑姑如何选择了·说来若是凝露姑姑不配合也无妨,主子无非废力些,总会找到人愿意的。”
“您再好好想想吧·”这太监说完便出去了,只听到脚步声渐渐离去··凝露放声大哭··第152章 睿王爷呈罪证·“王爷,秋姨娘自禁了。”
烛光微闪,赵靖宜笔尖未顿,只是冷声吩咐道,“备一口棺,送往青慈庵·”·“是·”·过了一会儿,赵靖宜忽然问:“她可有留下什么”·门被推开,卫甲轻轻走进来,将一封素色拈花的信贴递给他。
事发之后,秋姨娘便盛装等待赵靖宜的回来,为的只是再看这人一眼,然而郎心如铁,她的王爷至始至终未曾踏入一步,最终绝望红颜,秋花凋零,尘成尘··毕竟是曾经的女人,卫甲看着赵靖宜拿过信件,取出信封,知道虽然自家王爷什么也没说,心里终究是不痛快的。
信并不长,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便能看完,看完之后赵靖宜又将信折好,放进了信封,搁在手边,抬眼看着卫甲,“青芷阁可是招供了”·“招了。”
卫甲从怀中取出口供,恭敬地交给赵靖宜,“王爷,紫红顶不住,已经断了气,她的口供在这里,来回审了五遍,招的东西反复求证,应当没有什么隐瞒了·至于青姨娘,用了同样的手段,她怕是撑不过今晚。”
对于这个女人,赵靖宜的眉宇间闪过深深的厌恶,收了口供,和秋姨娘的信一起放置··他挥了挥手,让卫甲退下··卫甲犹豫了一下,没动··“还有事”·“顾妈妈一家……”·赵靖宜看着他,卫甲道:“世子命人送了顾妈妈和他家的一杯毒酒,发卖了他们的女儿茉莉一家,又将相干人等贬到庄子上去了。”
赵靖宜没说好也没说坏,只是一句“就这么办吧,明日进宫·”·宫门紧闭,里外不通,消息总是延迟地递出来··当清晨从睿王府后门送出几具尸体的时候,蜀王再也按捺不住,骑上马匆匆赶往睿王府。
相比与自己和梁王,这个冷冷清清不与人接触的堂弟更受皇帝器重,是以跟其他宗室不同根本无须买他们的帐,百般拉拢,只是效果甚微··当然赵靖宜也从不怠慢或是阻挠他们,本就不是一个道上的,井水不犯河水罢了,自然也就不会看他们的情面行事。
四年前那轰动整个京城的毒杀嫡子,杖毙庶子的骇闻依旧是睿王府头顶挥不去的- yin -影·如今撇开林曦这个小角色不谈,秋姨娘在青姨娘撺掇之下再次想要谋害世子,任是圣人都忍不下这口气。
两件事的背后是后宫的纷争,证据直指贤妃,蜀王一想到赵靖宜不留情面地完全摊在夏景帝面前,他的母妃究竟会是什么下场,便心慌不已,同理他离那把椅子也就更远了。
·蜀王沉着脸快马到了睿王府的门口,一下马便朝里走去··“本王要见你们王爷·”·门房一愣,回道:“殿下,王爷进宫去了。”
什么·蜀王的脸色顿时- yin -沉的可怕,脑袋一懵之后才怒问:“走了多久”·门房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小声回道:“有一炷香的时辰了……”·不晚·蜀王顿时转身,那马还未栓上,现在快马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在宫门前拦下。
然而他才刚摸到缰绳,梁王骑马迎面而来,面带微笑,“五弟,哥哥正有要事寻你商议,可让我找着你了·”·那看起来一派文雅的脸,蜀王握紧鞭子恨不得甩过去。
夏景帝正整顿后宫,崔公公呈上来的各种口供让他的心情越发糟糕,连内阁大臣都不怎么见,自然也不想见到赵靖宜··不过来公公趁机说了一句,“皇上,王爷正跪在养心殿外,说有要事不敢欺瞒皇上。
奴婢看那脸色哟,可真是沉的很,人站其方圆五里也得冻僵·”·赵靖宜很少这么固执地不听旨意,夏景帝皱了皱眉,问:“你可知关于何事”·“嘶……王爷没说,不过奴婢依稀听说与小世子有关。”
夏景帝现在并不想听任何求情或落井下石的话,来公公这么一说,倒觉得见见也未尝不可,便点了头··赵靖宜跟着来公公进了大殿,跪下,“臣侄拜见皇伯父,一早打搅,请皇伯父赎罪,皇上万岁万万岁。”
夏景帝眯了眯眼睛,望着低头跪地笔直的侄子,不禁有些异样·向来直板,连私底下都恭敬地喊皇上的赵靖宜今日一见却是口称“皇伯父”,可见所奏之事与朝堂无关,多是“家事”。
他摆了摆手,让赵靖宜平身,口气温和地说:“一大早就进宫见朕,可见是要紧事,你我伯侄不必拐弯抹角,朕总是偏袒你的,说吧,荣儿是出了什么事”·赵靖宜起身,看了眼来公公。
来公公又望了望夏景帝,后者扬了扬眉,狐疑地又瞅了赵靖宜一眼,最后点点头··来公公便一扫拂尘,退去了殿中伺候的宫女和内侍,自己则站于门边把着··现在可以说了吧夏景帝抬了抬下巴示意。
赵靖宜从袖中掏出一叠白纸和一个信封,双手呈上,“荣儿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臣侄命人严加拷问,便得到了这些,事关重大,不敢隐瞒,又牵扯众多,难以决断,想来想去,还需禀明伯父。”
因缘邂逅·白纸不仅是青姨娘和紫红的口供,还有暗中往来搭线的奴仆,那青慈庵中的尼姑善安也撑不住招了供·夏景帝只需看到这些,心中的怒火已经浇了油烧得熊熊,再看到那封秋姨娘情真意切却也老实交代如何被撺掇的信件,六分的相信马上变成了九分。
额头青筋跳动,“啪——”一声,夏景帝将信和纸拍在了按桌上,声音之大,吓得门边的来公公立刻下跪,唤道:“皇上息怒·”·赵靖宜还未站多久自然也跟着跪了下来,接着平静地禀告:“秋氏自缢,青氏和相关人等招供之后已被臣侄处死,只有那尼姑看押起来,请皇伯父示意。”
夏景帝有些意外地看着赵靖宜,这些贱人死不死他不关心,只是赵靖宜处理了知情之人,又提交了口供,连秋氏死前的信函都没留下,是打算息事宁人,不讨回个公道了·四年前的悲痛往事还历历在目,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发现有人从中作梗造成此等悲剧,妻死子亡,这谁能忍住更何况四年之后又伸出了毒爪,若不是赵元荣自己机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夏景帝的无边怒火不仅因为后妃胆敢背着他将手伸进重臣家宅,又用- yin -毒的手段干预其家事,- yin -谋揭露出来简直给皇家脸面抹黑,多么大的一个亏欠啊该要如何才能安抚住国之栋梁·赵靖宜可是手握重兵,朝中举足轻重的超品亲王,睿王府在储君之位上有了任何的倾向,后果简直难以控制。
想到这里,夏景帝又翻起奔腾的怒气,他勉强按压下来,露出痛惜之情,“靖宜,朕会给你和荣儿一个交代好孩子,快起来吧·”不管如何,睿王府他必须安抚住。
赵靖宜没动,就连脊背都未曾弯曲一下,依旧跪于地,淡淡地说:“谢伯父,只是荣儿没事,又何必让伯父再费心思相关人等已经处置,该出的气臣侄已经出了,本不应该打搅伯父,只是听说宫中冷梅再次兴风作浪,想着或许于此有关,才进宫细禀。”
不管赵靖宜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如此,就这番话便让夏景帝无比熨帖,忙俯身将贴心的侄子给扶起来,“你体谅朕,朕心里明白,只是朕的皇侄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就是朕同意,你皇祖母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说到这里,夏景帝又要对着早死的弟弟嫉妒一番,拍了拍赵靖宜的肩膀,“回去,好好替朕安抚荣儿,不过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大的罪,唉来福,将南边进贡的那套白玉棋找出来送往睿王府,另外的你看着办吧。”
赵靖宜没有意义,谢恩便退下了··来公公送到了门口,几无声响地说:“王爷,贤妃娘娘怕是不成了·”·贤妃看着夏景帝背着光慢慢地走进来,看不清的表情,明黄的龙袍上张牙舞爪的金龙仿佛下一刻便能冲过来扼住她的喉咙,随着那一步一步缓慢的步调那股窒息感越发浓郁,压迫着她的心难以跳动。
终于——“啪”无比清脆的一个耳光响彻丽正宫··贤妃顿时被大力掀翻在地,甚至头上松垮的簪子也随之甩落在地上,滑出老远。
脸上一片火辣辣,她顾不得迅速红肿的脸颊和磕撞疼痛之处,急忙跪伏在地,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臣妾有罪……”·“你好大的胆子五十万大军在外征战,你居然敢算计他家眷子嗣,谁借你的胆你就不怕朝廷不稳,家国不稳,边疆失利吗如此低劣的手段,如此- yin -狠的计谋,你怎当得了一个“贤”字”夏景帝在来的路上便已经怒不可遏,一巴掌下直接怒吼道,“更可笑的是,你以为他不知道,时隔四年,居然故技重施,更甚者动到了淑妃的头上,你是真不把朕放在眼里啊你觉得朕也是如此蠢不可及,随意糊弄的了吗”·贤妃蓦地抬起头,惊惧地望着夏景帝危险的目光,狠狠地摇头,“臣妾不敢,臣妾不敢”·“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今还有什么不敢”·那张属于青姨娘及善安师太的供词被甩在贤妃的面前,她瞪大眼睛,慌忙地拿过来看,之后哭喊着匍匐到夏景帝的脚下,扯住他的衣摆,“皇上,臣妾知罪,青芷的确是臣妾暗示送进睿王府伺候王爷的,贵妃指了姚氏,所以臣妾存了私心,可是臣妾不知道她如此胆大包天敢暗害世子啊边疆之事,王爷极为重要,臣妾虽一介女流,也知道皇上心系边疆恨不得为您分忧,怎敢暗中做此等叛国之事。
只是事发之后,臣妾有所耳闻,隐隐不安,可实在不知道实情却是如此,臣妾是真的不敢欺瞒皇上啊这次臣妾更是冤枉,真不知道那贱人还敢兴风作浪,令王爷误会,臣妾实在有苦难言,淑妃的毒,更是无从得之,皇上圣明”·夏景帝抽了抽身,却被贤妃紧紧地抱住,皱着眉头冷声问:“你不知那这口供中冷梅如何而来”·贤妃一愣,紧握了拳头,咬唇,摇了摇头,“青芷那贱人,临死前的攀咬如何能信,臣妾再神通广大,也弄不来前朝之毒,请皇上明察。”
夏景帝冷冷一笑,眼中的危险如同实质,低下头紧紧地盯住贤妃的眼睛,“爱妃,说实话,朕或许还能饶你·不然,你自己保不住,连同蜀王也逃不掉。”
贤妃的心顿时绞紧,脸色如同鬼魅般雪白,披头散发之下,有种凄然的美感,她放开夏景帝,俯身在地,坚定缓慢地说:“皇上臣妾不敢欺瞒”·“好很好”夏景帝一边点头,一边笑了,“朕的爱妃,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安平侯府里的那个前朝老宫人,可还记得”·顿时贤妃无言以对,再狡辩下去牵扯出来的便不是这一点半点的了。
于是哭求道:“皇上,臣妾知错了……知错了,看在蜀王的份上,蜀王的份上……”·“饶了你,朕无法给睿王府交代,无法给太后交代,更无颜面对边疆战士。”
夏景帝低头看着凄楚的女人,眼中流露出的绝望让他忽然心生不忍,跟了二十多年,这一朝一夕的怒气一去,留下的却是不舍··因缘邂逅·“即日起,去妃位,降为美人……看在蜀王的份上,暂住丽正宫,禁足一年,不准探视,以观后效。”
夏景帝一说完,再看了她一眼,“望你好自为之·”·贤妃,不,如今的左美人,泪眼婆娑,抖着身子跪谢,“臣妾谢主隆恩·”·夏景帝忽然变得索然无味,正要离去,然而却见一个内侍匆匆地跑进来,跪地,双手高举头顶呈上一封白色宣纸,“皇上,这是崔掌事命奴婢即刻呈于陛下观阅。”
崔公公……·左美人忽然心悸地盯着那张纸,看着夏景帝接过,打开,她动了动唇,却全身动弹不能··接着她看到夏景帝的脸色顿时一变,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陌生地让她全身冰凉,如同坠下十八层地狱。
忽然眼前殷红一片,温热的液体贱在脸上,她再看去,夏景帝身体一晃,缓缓地正往后倒去··“皇上——”尖叫声从胸腔里而出,左美人慌乱地起身奔向皇帝,来公公惊吓地丢了拂尘,堪堪扶住倒下的帝王,随后涌进禁军。
第153章 敏妃之罪何其冤·夏景帝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漫步在开放烂漫的桃花林,抬眼望去,春日明媚下一片的怡然粉色,花瓣无风而飞扬,桃花林却望不到尽头。
忽然传来风铃般清脆的笑声,似在耳畔又仿佛空灵悠远,不仅不可怕反而令人向往··这个声音让他熟悉又陌生,一股急切的渴望驱使着他的脚步往清铃声响而去,而神奇的是,原本无穷无尽的桃花树只是走了几步却到了尽头。
视野开阔之处是一张圆盘石桌,而夏景帝的目光却牢牢地被一位身着浅粉色百褶宫裙的女子所吸引,轻施粉黛,巧笑顾盼,衬着烂漫桃花,如神仙妃子一般··她正手握精致药杵,细细地捣着各种草药,晶莹细长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似感于一股火热的视线,她抬起头对着夏景帝的方向一愣,然后放下手中的药杵,亭亭站于原处,盛开一抹灿烂甜美的笑容,唤道:“皇上。”
夏景帝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喜悦,他急忙往前走去,正要应声,忽然他站住了脚步,疑惑··她是谁那么喜欢她,为什么朕想不起来夏景帝变得心慌了起来。
见夏景帝踌躇,那女子甜美无忧的笑容顿时苦涩而又幽怨,“皇上是忘了臣妾了吗”·不不不,他没有忘记,他应该知道的,就在嘴边,只差……夏景帝张开嘴,可依旧唤不出来那个名字。
周围盛开的桃花林顿时远处,明媚的春光暗下似被黑幕所遮住,一片漆黑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对面的女子,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桃花瓣依旧飘零飞扬,连绵不断··女子的眼中缓缓留下眼泪,划过脸颊,滴落了下来,似一块块重石砸在夏景帝的心上。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那轻柔悲哀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凄凉无奈之感,“我家世代行医,只为救人,何曾想过毒害她人,那恶毒之毒不知从何而来,我愿亲自尝试寻解,让人不再受其折磨之苦、无药可医的绝望,然而何曾想到会成为攻讦之证……皇上,您为何不信我,不信我啊”·女子眼中露出伤心绝望,痛彻心扉之下掩面转身而泣。
夏景帝压抑的心绞紧随之难过·他信她的,以她善良的心- xing -怎会使用“冷梅”害人··脑海里的疑惑忽然越发深刻,为何他会知道是“冷梅”,这个女子究竟是谁·“不,赵烨你知道不是我做的,是那个贱人她陷害我,是她害了你的孩子你的妃子不是我”·一个凄厉而尖锐的声音传来,那双掩面的白玉般的手突然放下,抬起头来之时,那柔美凄然的面容上此刻是一双血红的眼睛,艳红刺目的血顺着泪的痕迹而下,流过弯起的鲜红唇角,丝丝黑气缠聚在她的身上,顿时化为狰狞扭曲的森森鬼面。
飘然素雅的浅粉衣裙乍然染上点点血迹……·“你杀了我你居然杀了我”·夏景帝骇然,血液回流,周身冰冷,抖着唇转身逃命,步伐慌乱边跑边喊:“来人来福,来人救驾,救驾——”·他忽然发现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个黑暗,任他声嘶力竭也无他人而来,一回头就看到女鬼歪着脑袋嘲讽地望着惊慌失措的自己,她的手瘦骨嶙峋,骨节分外突出,指甲又长又尖锐,漆黑的指尖闪着幽光,直直地朝夏景帝扑了过来。
“赵烨,给我陪葬吧”·眼看着那范黑带绿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脖子,夏景帝吓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他忽然福临心智,喊道:“不要,敏敏——”·顿时一切都如镜面破碎飘散而去……·“皇帝,皇帝”·蓦地,夏景帝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起来,才看清头顶是一片明黄的帷帐,接着急急地转过脸,看到的是一脸担忧的太后。
太后的手里拿着一块巾帕,似要为他擦拭,如今顿住了··僵持了片刻,那巾帕才落到夏景帝的脸上,温柔地擦拭起来,“皇帝,你做噩梦了,脸上都是汗。”
一句话,让还惊惧地屏住呼吸的夏景帝顿时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的心脏才快速地跳动了起来,“母后,朕……朕梦到敏妃了……她恨朕……”·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擦拭掉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也没有急切地召太医进来诊治。
那日之事,又怎么逃得过太后的耳朵··后宫冤案重重,冤魂无数,只有一声阿弥陀佛··“母后,朕昏迷了几日”·“两日。”
见太后没有一丝急切焦虑的样子,显然皇宫内外一切安好,夏景帝便也放下心来··因缘邂逅·帝王威仪渐渐恢复,夏景帝招了来公公进来,冷声道:“贵妃失责,夺贵妃位,降为妃,赐封号良,收后宫监管之权,由淑妃暂管。
贤妃……”·夏景帝的声音顿时冷若冰霜,“打入冷宫,终身不赦·”·“是·”来公公立刻跪伏在地,也不管贤妃还是左美人,总之,今后再也没有丽正宫的娘娘了。
太后唤了一声,“皇帝……”·夏景帝说完却仿佛已经耗尽了心里,只是摆了摆手,“母后,这已是看在老五的面上了,不然一条白绫可了事。”
“只当你不要后悔才好·”一句轻声之语却让夏景帝差点迸出泪来,八年前被愤怒和惊惧蒙住眼睛的自己也是同样的情景,一样的不听劝告一意孤行。
最终却发现最愚蠢的还是自己··“敏敏……”·夏景帝气得吐血昏迷,着实吓了众人好大一跳,后宫中幸好有太后娘娘坐镇,又有禁军把守,才没有出大乱子。
而京城,赵靖宜坐于睿王府,未见任何人,他虽一动未动,但锐利的目光盯着人,自然也无人敢动··终于两日后,皇帝醒了过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第一件事却是处置了后宫最高分位的妃子,曾经炙手可热的贵妃降级,而贤妃直接进了冷宫,永无出头之日,连带着两位皇子的地位也明显有了变化。
梁王几乎未动,而蜀王连母妃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他跪于养心殿外求了两日,猎猎夏日下失水中暑而晕厥过去也没有见到他的父皇,而是直接被送回了蜀王府,接着一道禁足三个月的旨意封锁了所有可能。
等他醒来,安平侯府已经大厦倾倒都下了大狱,等他出得了王府的时候,菜市口的地却已新刷了一层,一一朝一夕之间都变了··淑妃的毒本就不重,由林曦和九皇子一起调理渐渐地便痊愈了。
也是因祸得福,大病刚好这后宫的掌事之权便到了手,转眼间,这位出身不高因皇帝一时兴起而临幸的女人,一步步成为除了太后,这后宫最为尊贵的女人··宜景宫上下顿时扬眉吐气,成为被巴结的对象,连扫撒的宫人都似乎高人一等。
而林曦的任务也完成了,该是离宫的时候··赵靖宇送他回去,离着宫门十步远的时候却停了下来··“林叔·”·赵靖宇叫住了林曦,忽然道:“我母妃是冤枉的。”
八年前的冤案知晓的人不少,后宫又是耳听八方的地儿,第二日便能传遍每个角落,直至传出皇宫成为京城茶馆中的谈资··赵靖宇虽不再风波口,却免不了要被波及。
他从小便顶着罪妃之后的名挣扎在后宫之中,已习惯了各种明里的鄙夷和讥讽,暗中的欺辱和打骂,默默地忍受谁叫他是罪妃的儿子可是,忽然之间有人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被冤枉的,没有罪,那这八年来他所受的屈辱又算什么呢·夏景帝怒气攻心,吐血晕厥之后,没过几天便招了他到跟前,美其名曰侍疾,而事实上却是展现帝王的父爱情深。
那忽然间苍老许多的面容,望着赵靖宇送上的药碗慈爱地让他惶恐·向来无视他的冷然目光如今温情许许,似回忆似深情地与他讲述敏妃的种种善良美好,温柔体贴,这一切都让赵靖宇尴尬不安,又忍不住心生怨怼。
敏妃畏罪自禁的时候赵靖宇六岁,已经记事,若真觉得他的母妃温柔善良,那为何不相信她,直接赐了死罪呢这一往情深的姿态在人死后又做给谁看他八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任他挣扎求生如今这慈父般的疼爱又算什么·赵靖宇想问,想喊,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听着帝王絮絮叨叨地反复回忆,安静地接受任何的赏赐,乖顺地扮演病床前的孝子。
只是这憋屈无人诉说,在林曦出宫的今日,终于他向夏景帝求旨,“林叔今日离宫,儿子想要送送他·”·“林曦”夏景帝想了想,仿佛回忆起了这个人,接着他笑了,“也好,这小子入仕可为官,离朝能就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接触接触不是坏事,特别是他的老师,白如松师傅,有空定要多去拜访,若是能的他的教诲,再好不过了。”
“是,儿子知道了·”赵靖宇低顺着眉眼,恭敬地退下··“等等·”夏景帝忽然叫住他,赵靖宇不解地抬头,便见夏景帝唤了来公公进来,吩咐道:“你去内务府替小九寻些好物,另外朕再赐黄金百两,绸缎十匹,文房四宝一套,一同赠与林曦。”
赵靖宇带着赏赐离开养心殿,接了林曦,送到了宫门,离别前再也忍不住对林曦诉说··“那你恨吗”·林曦回身,静静地看着赵靖宇,眼神中连他也不知道带着悲悯。
·恨谁呢贤妃吗·可如今她已经被关进了冷宫,永远出不来,那冷宫的日子,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他忘不了小时候为了逃避内侍宫女的欺辱溜进那片冷宫的时候,瞧到里面关押的女人那无望无采的目光,死寂地如同行尸走肉。
暗无天日,遥遥无期,孤苦丁零,慢慢蹉跎而死,简直是折磨··生不如死,他还能恨什么相关的宫人奴婢已经杀了一批又一批,人死如灯灭,他不知道该恨哪个。
或许只要那执着裁决圣令的皇帝……·赵靖宇瞳孔一缩··似看透了他的心思,林曦走上前,面对已经跟他一样,高显露出青年的轮廓的少年,淡淡地说:“若真有愧疚,皇上会给敏妃娘娘一个沉冤昭雪吗”·轻轻地,几步可见地,赵靖宇摇了摇头。
最是无情为帝王··林曦回头望着皇宫中最巍峨的宫殿,再问:“丽正宫那位的罪名是什么”·干扰朝政,暗害后妃··这个后妃可不是八年前遭殃的两个怀有身孕的宫妃,也不是做了替死鬼的敏妃,而是身中冷梅的淑妃。
因缘邂逅·显而易见,夏景帝做了历代帝王都会做的事情,弥补却不翻案··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敏妃冤枉,可皇帝永远不会错··赵靖宇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母妃自缢不是畏罪自尽,她是以死明志。”
林曦忽然心揪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想为她平冤吗”·“想”赵靖宇斩钉截铁地说··林曦望着这个信任自己的少年,隐下心里的难过,强压下心里的愧疚,冷静而郑重说:“那就先做好一个孝子吧,在敏妃娘娘的恩泽下,将皇上的愧疚和疼惜之情无限放大,尽可能地汲取权力和地位,丰满自己的羽翼,只要记住不要触碰他至高无上的皇权底线,其余的都没有关系,如今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的宠爱和宽容。
蜀王已下,梁王不能独大,皇上定会托你起来与梁王相平衡·只要这样,你才有无尽的可能·”·赵靖宇怔怔地看着林曦清俊的面容,黑沉的眼眸仿若暗星辰光,他只是袖手而立,语调清寒,却如冬雷声声炸在赵靖宇的脑中。
“林叔,你觉得我能……”赵靖宇也忘了眼那最高的殿堂,强自按压下的那股躁动,努力维持的镇定表情便显得有些扭曲··林曦垂目看了赵靖宇暗自紧握的拳头,依旧冷然地说:“虽有得罪,不过我还是要说如今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一张张地底牌给你,把握住便能拥有所有。
敏妃娘娘是皇上心里永远的痛,不经意的一刺,他能给你所不敢想的东西,再有淑妃的枕边风吹,那不敢想的东西你便能牢牢的握住·”·“可是除了后宫,朝堂之上的官员我一个都不认识,不像两位王兄还有母族和妻族在外帮衬,一出宫我便两眼一抹黑。”
闻此,林曦忽然轻轻地一笑,“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到你能出宫开府的时候,吾皇陛下总会都为你准备好的,再此基础上发展不是更名正言顺吗如今你缺的只有时间。”
赵靖宇的眼睛亮了,他忽然望着林曦兴高采烈地问:“林叔,你可愿帮我”·第154章 相见解相思·宫门口早有林府的马车等待,林曦一出宫门,团团圆圆俩丫头便飞奔了过来,搀起自家少爷就上了马车,两眼泪汪汪的,只差抱头痛哭一番,看得林曦哭笑不得。
“少爷,刚做的点心先垫垫肚子吧,等回了府,就有好吃的了,周妈妈一早就吩咐了厨房大娘·”圆圆从车厢的隔间端出一盘云片糕,团团倒了杯菊花茶,纷纷端到了林曦的面前。
“这才不到一月的时间,您都瘦了·”俩丫头很是心疼··林曦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和下巴,的确没多少肉,不过瞧这俩丫头眼巴巴的模样,只得拣了一块吃,安慰道:“苦夏,本就是消瘦的时候,别担心,宫里没什么事,也没人难为我。”
能不担心吗想想上次进宫的时候……俩丫头瘪瘪嘴,倒也不说扫兴的话,不管怎么能平安回家就好··皇宫本就离林府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林曦在门口下了马车,就看到林管家和周妈妈已经带着人翘首以盼,还没迈进石阶,便纷纷迎了过来行礼问安··“都不必多礼,进去说话吧·”林曦笑着摆了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家中一切安好”·林管家说:“少爷放心,一切都好,没什么大事。
就是前两天永宁侯府来人了,说是侯府的三小姐定了亲,只是少爷不在,他们放下东西便回去了·”·永宁侯府里,林曦对这姑娘的印象是最不好,如今能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也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下午便过去一趟·”·然而林管家却压低了声音道:“少爷,王爷正在书房里等着您·”·赵靖宜·林曦回头看了俩丫头一眼,“什么时候来的”·“和您前后跟的事情。”
时间掐的倒好,林曦撇撇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便明日一早再去吧,车后还有各宫赏赐,林叔你安排收进库房,再拣些能用的出来,明日一同送到侯府去。”
“是,少爷·”·林曦回了卧房,换了身衣裳,让团团解开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得整齐,稍稍捯饬后才不紧不慢地移到书房。·然而手刚碰到书房门,就推开了一条缝,里面便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将他拉了进来,然后听到一声“砰”响,门被大力关上。
“唔……”林曦蓦地瞪大了眼睛,一声惊呼被封在了唇中,只溢出一丝轻微而惹人遐想的呻吟·似乎就是这一声,却惹来更加凶猛的索求,唇舌不断侵入汲取更多的甜蜜,如狂风暴雨般给不了他一丝思考的时间,便立刻沉沦了进去。
推拒的手改为了抓紧和环绕,赵靖宜看着呆呆而顺从的林曦,笑意一闪而逝,接着海浪开始暗涌翻腾,鼻息间的气息越发浓郁,压抑不住的思念和欲望使他更加疯狂地亲吻林曦的唇。
渴望太久,便要的更多··“够……够了……”·当赵靖宜的手顺着腰线抚上他的臀,又探下下方的时候,被吻得差点呼吸不过来的林曦终于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拎到了跟前,喘着粗气侧过脸,“这是书房。”
·眼睫轻扇,嘴唇- shi -润,遍着红霞的脸颊,赵靖宜心里一荡,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曦,忍不住掰过他的头,再一次低下深深地亲吻,才缓缓地放开。
地点不对,赵靖宜有些挫败,只能紧紧地抱住林曦体会到这人就在自己的怀里的真实感··“五个月,实在想念的紧,这一歇下来满脑子都是你,曦儿,你是否也是这般念着我”·那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麻地林曦心口一烫,本想口是心非一下,矫情一下,也最终依着本心老老实实地轻轻“嗯”了一声。
因缘邂逅·然后他便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胸膛的震动,无比愉悦地叹道:“真好·”·一瞬间,林曦的心便涨满了,这段日子的担心彷徨仿佛有了着落,变得无比安心。
书房里的茶已经凉了,林曦正要唤人却见赵靖宜一口而尽,“正好下火·”·灼热的目光下,林曦没那厚脸皮只得败下阵来··赵靖宜没有带任何人过来,连那匹大黑马也没骑,自然不只是为了与林曦互诉衷肠。
“虽然凝露指认了贤妃,可皇上似乎并不打算为敏妃平冤,九皇子心有怨气,更有不甘,我便多嘴说了两句,想必就算没那心思如今也有了·”·林曦想到赵靖宇全然信任自己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赵靖宜并不意外,微沉着眼睛露了个淡淡的讽刺表情,“都是龙子,谁不想要那把椅子·”·林曦看了他一眼,回想宫门前赵靖宇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回答,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转身离去,显得高深莫测而云淡风轻,其实不过是无法回答罢了。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想着总是愧疚他的··似看出了林曦的想法,赵靖宜说:“在这宫里,活下来的都不是因为他人的怜悯,赵靖宇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将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曦儿,你担心的太早了。”
赵靖宜的心思掩藏的极好,也就只有睿王府旧部,林曦知道地深一些,连白老先生都矛盾在他为了黎民百姓之大义甘愿舍弃不忠不孝的小义之中,其他人更是迷惑于他忠君爱国不偏不倚的表象里。
特别是夏景帝,即使心有猜忌也不得不诚恳地说一声这个侄子大义无私,忠于他这个帝王··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步,赵靖宜把握的极好,放弃了念头依旧能做一代贤王,让林曦简直佩服不已。
“贤妃虽入了冷宫,不过只要蜀王还在,总有出来的机会,只是再要夺嫡,希望就渺茫了,他与梁王胜败已经可知·如今梁王一方独大,可并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局面,然而九皇子扶持起来还需时间,在这留白之期,若无人牵制梁王,待朝官倒向于他,之后若再想扳倒就不容易了,届时就是皇上再不愿意,众望所归之下也得立储。”
林曦冷静地分析道·他们的希望自是越混乱越好,早些两王相争,朝臣摇摆不定尚且逼迫皇帝立储,如今蜀王失势,九皇子尚年轻,为了社稷稳定,定会要求再次立储。
而太子一定,便能名正言顺收拢人心,拉拢人脉,之后再拨正反乱就太过困难··“不能立储,定要想个法子让皇上有理由压下来·”·林曦的眼睛顿时无比明亮而坚定,闪烁的自信犹如一道曙光让赵靖宜心里敞亮。
他起身走到林曦的身边,伸手搂住他,轻声道:“曦儿,有一个办法·”·“什么”·赵靖宜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账本。”
林曦身体顿时一振,惊讶地睁了睁眼睛,然后凑近赵靖宜压低声响疑惑道:“你想怎么做”·赵靖宜微微一笑,顺势一把将林曦拉进怀里,抬起他的手亲吻了他的手背,“交给我便是了,为己私利他如何当得起太子之位,你放心,将来在岳父大人的灵前我总会给他老人家有个交代。”
林曦正被这位王爷运筹帷幄的姿态所着迷,听到最后却只剩下羞恼,“什么乱七八糟,这也能随便称呼·”·“难道我叫错了曦儿,你我关系,林大人当得起我这一声岳父啊。”
去你的·林曦瞪了他一眼,从赵靖宜的怀里起身,抬着下巴冷笑道:“学生也不介意王爷喊声公公”·反了你·赵靖宜瞧着林曦这眼神高傲的小模样,心里一痒,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搂了腰翻身压到椅子上,眼里带着坏笑,强势不容抗拒地吻下去,“这便让你看看该叫什么。”
赵靖宜从一杯凉茶下肚到现在,说了那么多的话,那股邪火依旧未灭,如今被林曦眼神一勾,蹭一声就烧起来了,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先将人吃下解个馋才好··林曦被赵靖宜又重有沉的身体压下,根本推拒不开。
“等,等等……嗯……”刚一张嘴说话便被吻个正着,赵靖宜灵活的舌一伸便进了那片柔软- shi -润,林曦无处躲藏之下只能承受着他的索取,渐渐地便也迷失在这股甜蜜之中。
男人的欲望总是诚实的,林曦自然也是不例外,坦诚了感情,- xing -事也就水到渠成··只是这里真不是温存的地方··“周妈妈,您怎么来了”·门口忽然传来圆圆略微提高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沉浸在浓情亲热之中的两人。
林曦半眯的眼睛立刻睁开,推了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头里的男人一把·赵靖宜的神情懊恼不已,缠缠绵绵还不打算放开··林曦侧过脸,用手抵住赵靖宜的嘴,怒道:“赶紧放开我,把手拿出来”·不知何时,腰带被这男人解了开,衣衫敞开,伸进了一只手,火热的手掌揉搓着那点凸起,点燃簇簇火苗,敏感地让林曦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又快速捂住自己的嘴。
眼眸还含着水,脸颊红潮未退,这实在不像恼了模样,似嗔非嗔,衣衫半缕的模样实在有些香艳- yín -靡,差点烧光这禁欲五个月的男人的全部理智··“曦儿……”·赵靖宜搂着衣衫不整的心上人,亲吻着他通红的耳朵,顺着叉开衣襟而入的手玩弄够了那幼嫩的一点,便那光滑的肌肤往下,手感细腻如绸缎般,令人心猿意马……·“燕窝炖好了,得趁热吃。”
周妈妈又说了声,便凑到了书房门边,唤道,“少爷,奴婢进来了·”·“别进来”情急之下,林曦脱口而出,声音急切还有些尖锐,怎么听都有股气急败坏的感觉。
·因缘邂逅·“少爷”顾妈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坏了·赵靖宜的理智瞬间回笼,立刻抽出了手,快速地起身,然后拉起林曦,还体贴地给他拢起衣衫,系上衣带。
不过睿王爷从小只需要伸手当衣架子,自来由丫鬟服侍更衣,就是在外行军打仗,要么衣不解带,甲不离身,要么有贴身侍卫给穿衣穿甲,极少有自己动手的日子,这日常方面甚至还不如赵元荣来的利索。
于是越添越乱,哪怕林曦的衣裳已经不繁琐了,还是系错了扣子,这帮倒忙的本事让林曦简直眼露凶光··“边儿上呆着去”·拍掉那两只毛手,林曦快速地拉好衣襟,系上扣子。
赵靖宜摸了摸鼻子,理亏地捡起地上的腰带递给林曦··林曦白了他一眼才接过系上,粗粗整理了一下,平稳了气息,对着赵靖宜朝书桌后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才缓缓开口道:“进来吧。”
等周妈妈端着燕窝进来的时候,大尾巴狼赵靖宜已经人模人样,大刀阔马地坐在书桌后,面无表情,只是看周妈妈的目光很是冷冽,让她不禁有些惴惴,刚才的一点狐疑和猜测只剩下忐忑。
怕是自己鲁莽惹恼王爷了,周妈妈在心底自责了一声,不要因此为难自家少爷才好··周妈妈担忧地朝林曦看去,然而这一眼,却怔住了··林曦的衣裳这次是她帮忙换上的,因是腰带不是腰封,需要系起来,露个结在外头总是不好看,周妈妈便将垂尾仔细地塞进了腰带里头。
林曦是个男人,衣着上哪有那么仔细,匆忙之下,便随意系了一个结,大致塞了几下蒙混过去就是了··这一个破绽而出,随后便是一路错误,褶皱的衣裳,有些凌乱的头发,林曦即使侧着脸也能看出红肿的唇……周妈妈的手轻轻抖了一抖,那隐约的疑惑和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周妈妈,把燕窝放下吧,我与王爷还有要事相商,你先出去·”·林曦毫无所觉,带着一点笑意随和地说··周妈妈放下碗盅,低着头,拿着调羹舀了两下,动了动唇,“少爷趁热喝吧。”
她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林曦朝睿王爷瞪了一眼,似有所恼,但眼中却是带着笑意,心终于沉了下去··“奴婢告退了·”·走的有些急,周妈妈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林曦惊得起了身,却见周妈妈扶住门匆匆地消失了身影,只听到圆圆一声唤,“周妈妈,慢点儿。”
周妈妈有些反常的行事,让林曦不禁皱起了眉头··第155章 周妈妈疼曦无奈何·赵靖宜当日便被林曦轰了出去,连午饭也没捞上一口,带着满脸的遗憾和一肚子的欲火回去了。
掌灯时分,周妈妈接了团团的活计,给林曦拆了头发,换了寝衣,就如小时候那般伺候着洗漱上床歇息,只是却没了往日的唠唠叨叨,瞧着他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满腹心事。
结合书房之事,林曦也猜了个大概,只是周妈妈不提,他也不想多说··暑天已经过去,天气逐渐转凉,周妈妈给林曦盖了薄被,抬手缓缓地放下帐子,看着闭目养神的林曦终于忍不住说道:“日子过得真快,再过几月又该过年了,想想少爷明年就满二十,可及冠了。”
林曦睁开眼睛,浅浅地一笑,“说来来京不过五年,感觉却过了许久·”·“是啊,少爷大了,支撑得起林家门户,如此能干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奴婢想想真是高兴。”
淮州林家刚四分五裂的时候,那段昏暗的日子,不管是谁,林家上下都不愿再体验一次··那彷徨无助,却只能生生地拖着病体一步一步咬牙挺过来,煎熬又充满了无奈的感觉。
若不是年幼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的灵魂,如今就不知这个时候林曦又在何处了··不过如今回头看去,那时的满腹心酸却已变成了珍贵的回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将来的林府定能在京城占有一席之地。”
林曦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看得周妈妈心里一阵阵的欢喜,却也一席席的难过··“有少爷在,奴婢如今什么都不担心了,只等着少夫人进门来用心伺候少夫人,若是身子骨还硬朗,说不定还能服侍小少爷几年……”·周妈妈说的小心,然而难掩其中试探之意,林曦收起笑容,淡淡的目光看着充满希望的周妈妈说:“有些事,一声随心罢了。
周妈妈,我自有分寸·”·咯哒一声,周妈妈的心沉了一下,眼中带着哀求,“少爷,林家可只有您了,老爷夫人……”·“周妈妈”林曦忽然抬高了音量,周妈妈立刻噤了声,只见他面无表情得说,“若是爹爹还在,他定是希望我活得顺心,不枉此生是吗”·周妈妈“呜”一声,忍不住捂住了嘴,却同时落了泪。
林曦的心底仿佛也被烫了一下,终于他起了身,拉过周妈妈坐在床沿边,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然后搂住她,轻声说:“娘去的早,爹爹又忙,我一个病秧子,只有周妈妈一直一直陪着我,在我心底早已经把您当做亲人长辈了,所以我不想骗您。”
周妈妈一顿,正要起身说“奴婢不敢”却被林曦牢牢地搂住,只能红着眼睛看他,却见林曦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缱绻,脸上露着一点幸福,嘴角微扬,“周妈妈,我喜欢他,所思所想便是与他在一起,不想娶什么女子,也不想用其他的借口推拒一门又一门好婚事。
我有喜欢的人啊,而他也喜欢我,再没由什么不满意的了,您别阻止我,好不好”·说到最后便是撒娇的姿态,周妈妈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林曦了。
想到林曦自林青下了大狱之后,就再没有软弱过一次,哪怕再痛苦在无助也是抬起头一往无前,可如今却是为了……周妈妈的哭泣再也无法压抑下去了··因缘邂逅·她抱住林曦,如小时候那般搂着,哽咽道:“奴婢最大的愿望就是少爷能健康长寿,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便再没有其它的了。
可是,为何是他呀,少爷他高高在上,手握重权,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想当初侯府的三小姐为了他忤逆太夫人,不惜自降身价也要嫁他,这样的一个香馍馍,少爷,您跟着他会吃亏的呀”·周妈妈一生在于内宅,有些事情看得多也没什么稀奇,男子之间自然也是有的,可多是些不堪入目的传闻。
曾经听说不过当个笑话来讲,如今落在自家少爷头上,她简直担心焦虑地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如今新鲜着温柔小意,宠着您,依着您,一旦过了新鲜劲,他哪还会看您一眼,那时候,您该怎么办您若是女子,王爷愿意娶了您倒也罢了,总归有了名分。
可两个男子,如何成亲若是让世人知晓,不会说两情相悦,也不敢说王爷的不是,只会笑话您借着……借着那事傍上了王爷,谁还会在意您的才名少爷,您是要考状元的人啊,如何能坏了名声! 白老先生一世的好名声,您可愿让他晚年带上这个污点”·周妈妈没有一点私心,全心全意为了林曦着想,正是这样她所说的才正是林曦也想着,也害怕的局面。
身败名裂的只会是他自己,与赵靖宜而言不过是一个风流韵事罢了··只是林曦相信自己的选择,相比犹豫和担心,他更信赵靖宜对他的情意··“妈妈,让我疯狂一次吧,我信他。”
这一晚,赵靖宜没敢来半夜相会,辗转相思·同样,林曦也睁着通红的眼睛无法入睡··第二日,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血丝,眼下老大的乌黑一片,吓了团团圆圆一跳,“天哪,少爷,您这是一晚没睡呀”·“不如再躺会儿吧。”
团团担忧地说··林曦摇了摇头,起了身,“不必,今早还要去侯府·”·“那奴婢去拿个鸡蛋滚滚,这个模样若是让太夫人见着了,定要担忧细问的。”
圆圆说着见林曦点了头便飞快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两只煮熟的剥皮鸡蛋过来,在林曦的眼睛周围滚了好几圈才消了些,用了早膳,打理完毕便出了门··临走前林曦不经意地问道:“怎不见周妈妈”·团团道:“正要跟少爷说呢,周妈妈病了,起不了身。”
林曦眉头一皱,心道定是昨日的缘故,不免有些愧疚,“严重吗可命人去请大夫了”·“去了,林方一大早就去请了,大夫说是思虑过重,要好好静养。”
林曦了然了,心底轻吁了一口气,“我那儿不是有支百年老参吗,找出来给周妈妈送去·”·永宁侯府依旧是老样子,林曦进了宫带回了一堆的赏赐可谓得圣心,永宁侯府的下人见了更加恭恭敬敬。
皇上卧病近一月,如今总算能够照常上朝,是以永宁侯府里的男人们皆不在府里··是以林曦是挑着这个时间过来的,想他不过是一个秀才,实在与皇宫、朝堂太远,能知道些什么呢·而永宁侯府因着萧锦兰嫁于梁王,总有几分微妙的关系,听说萧锦兰越发得宠了,连梁王妃都要客气三分,谁能说得准永宁侯府是否会投桃报李回敬一二·太夫人依旧精神烁烁,看到林曦满脸是慈爱的笑意,招招手,让他到了身边来。
自从林曦坦诚了那难言之隐,太夫人对这个外孙的心疼之意更加变本加厉·林曦进宫,她是最担心的,如今囫囵地回来,立刻便借着萧锦馨定亲之事召林曦过来,亲自看过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宫里一直戒备着,不让人走动,孙儿和九皇子一直住在宜景宫偏殿调理淑妃娘娘的身体,时刻都有人看着,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宜景宫接了圣旨,淑妃娘娘掌管宫务后才听说贵妃降了级,贤妃进了冷宫,待淑妃娘娘的毒清除,孙儿方能出宫。”
虽然太夫人没问,不过林曦还是说了这么几句,届时永宁侯问起来也是如此··后宫之事外面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太夫人知道的就比林曦清楚,闻言便阿弥陀佛了一声,“就该如此,本与你无关,不闻不问方才正理。”
说完又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九皇子·”·林曦说:“至少现在还不晚·”·太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有些事大家都看得明白。
既然因着萧锦馨的亲事而来,林曦免不了要问上一句,“不知道三妹妹定的是哪家人”·一说起这个,太夫人的脸色便- yin -了下来,耸搭着眼皮说:“宋国公的嫡长子。”
光听这名号,身份可是不低,可林曦总觉得不对··林曦陪着白老先生整理过大夏朝功勋爵位的谱系关系,宋国公原是开国大将李先因军功得的一品爵位,世袭罔替,的确是一等一的高门。
可是如今的宋国公已是头发半白,他的嫡长子……·“那得多大的年纪”·林曦一问出口便见太夫人隐含着怒意,“已是不惑之年”·四十的年纪配萧锦馨十八,就是林曦再不喜欢萧锦馨,也不得不承认鲜花插牛粪的事实,而且这么大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娶妻。
“大舅舅和大舅母怎么会同意”·“他们自然不同意,可不同意又如何·”太夫人渐渐消了怒气,眼中带着倦怠,“那丫头简直入了魔障了,你大舅母想方设法为她寻的好亲事,却不是嫌门槛低就是家中不资,眼睛长头顶,净望着那些巴望不上的皇亲国戚。
那李让一年前刚死了原配,留下一双儿女,如今孝期一过就想续弦,而这丫头耽误了花期,李家就寻了媒人上门来碰碰运气·你大舅母一听就要将人打出去,却不知道那丫头躲在一旁偷听,之后就要你大舅母同意这门亲事。”
林曦半晌无语,便问:“大舅母就这样由着她”·太夫人呵呵冷笑了一声,“不然又能如何,这丫头寻死逆活的,一言不合便要挂房梁,你大舅母对你舅舅的妻妾是好手段,轮到自己女儿却只会抹眼泪,僵持了一个月就心软了。
你舅舅想要另寻一门亲直接塞进花轿嫁出去,我却是不同意,这丫头无法无天惯了,去了其他人家也不得安生,没得姻亲做不了变成了仇家”·因缘邂逅·曾听说过若与一家结仇,便将女儿养坏嫁过去这一说法,如今倒有些理解了。
“也不知道三妹妹怎么想的,继室又是后母,将来可不容易,对了,她不是在净佛寺礼佛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向你大舅母哭求几声便接回来了。”
说起这件事也是让人心烦,亲娘还在,她也不好插手多事,对萧锦馨也实在不喜,“她的心思好猜,无非是兰丫头成了侧妃得了梁王宠爱,风光无限,她哪能嫁地不如庶姐宋国公年纪大了,爵位迟早是是让李让的,将来一个一品国公夫人,兰丫头亲王侧妃还得朝她行礼。”
林曦彻底没了话说,这小姑娘心比天高,脑袋却是不清楚,逞一时之气,将来有的是掉眼泪的时候·不过这不关他的事··“说来这三姐妹,还是兰丫头看得最明白。”
太夫人感慨了一声,瞧了林曦一眼··林曦面带微笑,不作评价,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又陪着太夫人说了会儿话,差不多也该走了··太夫人想想也好,“趁你两个舅舅未回,便回去吧。”
心思被太夫人猜到,林曦讪笑了一声,“孙儿下次再来看您,对了,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给我,里面有些人参药材年份十足,外祖母留着补身子·”·太夫人含笑着点头。
不过林曦刚起了身,门口便来禀,“老夫人,夫人和二姑奶奶来了·”·林曦惊讶地看向太夫人,却见太夫人也皱了眉,“这不年不节的,兰丫头怎么回来了”·正疑惑着,刘氏便带着丫鬟婆子进了重锦堂,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梁王侧妃萧锦兰。
而她的身后,林曦诧异了一下,若是没看错,却是被发配在庄子的梅姨娘,依旧是一步一婀娜,杨柳弱风的样子,只是庄子上毕竟不好过,显得憔悴··然而梅姨娘的眼睛却是很亮,眼中尽显着得意,瞧着刘氏的目光可是不客气。
林曦见太夫人并不意外,神色淡淡,可见她是知道的··蜀王败北,梁王炙手可热,梅姨娘仪仗着女儿终于风光回来了··“给老夫人请安·”刘氏硬邦邦地行了个礼,又见到太夫人身边的林曦,便不冷不热地说:“外甥也来了。”
“大舅母安好·”林曦恭敬地给刘氏行礼,见她神色忧虑,面容苍白,眼袋浮肿,可见这段日子并不好过,女儿的亲事不如意,加上死对头又回来了,不免心力交瘁。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萧锦兰的气色却是不错,眉宇间神采飞扬,笑吟吟地被梅姨娘相扶着,她回过头来看到林曦,眼睛一弯,“表哥·”·第156章 萧锦馨的信物·林曦又逗留了一会儿便出了重锦堂,不过此时已下了朝,永宁侯和萧玉衡回来,林曦又不得不前去拜见。
宫内之事略略说了一遍,永宁侯又叮嘱几声才放他出来,然而一出书房,他却碰到了萧锦兰··萧锦兰亭亭地站在廊下,见到林曦方才娉婷地见了礼,落落大方的样子。
“表妹是来见大舅舅的吧·”林曦回礼问··萧锦兰点了点头,便敛了裙子走来,两人正要擦肩而过,却听见萧锦兰轻声说:“方才我去见了三妹妹。”
她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眼里带着讥嘲地朝着某处瞟去,林曦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陌生的小丫头,一个劲地朝这边瞧··“学不乖的人即使撞地头破血流也依旧学不乖,表哥,你说她为了什么呢真有那么喜欢吗”萧锦兰看着那探头探脑的小丫头,满脸的嘲讽又变成了不可思议。
林曦不明所指地看着她,似乎在说萧锦馨,可与他又有何干··然而萧锦兰却自顾自说着,每次遇见林曦她总有一些话忍不住,“那可笑的亲事,满路的荆棘只为了在品级上压我一筹,哈,我都不知道该笑她愚蠢还是勇敢。
若我是她……”·她摇了摇头,眉宇间的悲哀一闪而逝,又变得刚强起来··她一回头见林曦兴趣缺缺,只是因着礼节不好径自离开,又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表哥,我先进去了,三妹妹之事,便别管了吧。”
听萧锦兰的意思,那小丫头是来找自己的·林曦有些莫名其妙,自然也不想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于是一转身便朝着门口而去··那小丫头见着表少爷头也不回地离开,跺了跺脚赶紧跟上,眼看着林曦就要出了大门,一咬牙便冲了上去,圆圆想拦居然还拦不住。
“表少爷,这是我家小姐让奴婢交给您的·”那丫头利索地将一个细长的精致匣子塞到了林曦手里,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圆圆气急,不满道:“少爷,不如让奴婢交给永宁侯夫人吧。”
林曦皱了皱眉,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想让萧锦馨难看,便交给圆圆让她收起来,“回去再说·”·萧锦馨与林曦不对付,为何还要送个东西给他·林曦把玩着这个小巧细长的锦盒,然后打了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女子簪发的钗,雕凤衔着东珠,圆润光泽,品相上乘,雕工也是极为精致。
圆圆瞪大了眼睛,“少爷,这三小姐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敢私自送您如此贴身之物,还那么贵重·”·林曦也是极为不解,一个定亲的女子送一个看不顺眼的单身男子罗钗,这是何解·林曦举着钗左看右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看向锦盒,忽然眼睛一眯,伸手将里面做托垫的织物取出,一摊开却是一张丝质绢帕。
“呀,上面有字……”圆圆惊呼了一声,林曦瞧了她一眼,胖丫头自觉地捂住嘴··林曦粗粗地一瞧,却是一封柔美凄婉的错别离,瞧着措辞,还有那敬语和末尾的落款,生生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接着油然而生一股怒气。
·因缘邂逅他冷冷地一笑,将绢帕折叠好,放回了钗子,“去,派个人,将这亲手交给他们的主子·”·圆圆瞧着林曦黑如锅底的脸色,凉丝丝的话语,顿时脖子一缩,带着锦盒出去了。
林曦臭着个脸,磨了磨牙,那女人简直有病,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帮她代为转交·还有赵靖宜个混蛋,怪不得萧锦馨着魔一般说什么都要嫁入睿王府,原来还有这一出,行啊,他林曦大肚撑船自然成全。
被选中的倒霉暗卫,恭敬地将锦盒交与他们王爷··宝贝林送来的,赵靖宜立刻收起冰冷的气势,退了一干下属,微扬着唇角接过盒子,起身准备回房细看··暗卫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王爷不妨先看一看。”
赵靖宜顿时扫了他一眼,冰冷冷地让人头皮发麻,暗卫垂下头顶住压力不说话··于是赵靖宜狐疑地打开来,却不想是一枚华丽的罗钗,他细看了几眼,纳闷林曦送这个给他做什么·“他可有话交代”·暗卫摇了摇头,小心地挑起眼睛瞄了他家王爷一眼,忍不住提醒道:“林公子似乎不高兴。”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其实是很生气,那脸色……感觉这段日子他家王爷不会好过··赵靖宜看这暗卫略带同情的目光,顿时眉头一皱,惊愕地指了指自己,“因为本王”·暗卫于是将头低地更低了。
他可什么都没做·赵靖宜深觉冤枉,于是沉下脸色命令道:“怎么回事”·暗卫自然一股脑儿全部交代了,想了想最后又加了一句,“圆姑娘说,让王爷仔细看看盒子。”
赵靖宜拧着眉将钗子丢一旁,拿起盒子一抖,那条绢帕便掉了下来·赵靖宜伸手接住,摊开来看,顿时一股冷意顺着脊梁骨到了脚底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信凄婉悲凉,带着诗意无奈,展现了一代闺阁少女对心上人无限的柔情爱意和求而不得的心酸悲哀,既然不能共结连理,便要斩断情丝,退回信物……从此天涯各方。
若是一般男子,面对这样的剥心表白,就是一座冰山也该融化了··更何况,绢中所言为妻为妾只愿相守一生呢·男人皆是这般贱骨头,林曦只是看了一眼便深感威胁,况且这还是写给赵靖宜的,缠缠绵绵的可不就让他怒不可遏了吗·赵靖宜的另一半是他好吗·若林曦是女子,也就私下里自己烧了撕了毁了,断断不会直接原封不动地交给赵靖宜。
然而他是男子,自有那股傲气,他不屑于做此等小人行径··再说居然还有信物林曦也想看看赵靖宜如何解释··但是赵靖宜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了这么一枚钗给萧锦馨,回想了半日不得章法。
这时,曹公公闻声走了进来,瞧见桌上的的罗钗,便笑了,“不过是小事,王爷想必忘记了,这是萧王妃还在的时候,您送了一枚作为诞辰之礼,萧三小姐见了很是喜欢,于是便央求王妃,您看不过就命人又打了一枚送过去。
为了区分,王妃的是步摇,三小姐的同样款式却是罗钗,便是这一枚·”·曹公公这么一说,赵靖宜似乎有些印象,那时姚氏刚生下他的次子,为了安慰萧氏,便送了这么一枚金步摇。
总之有了出处便好,赵靖宜松了口气,不然林公子掀起一边嘴角,翘着眉尾双手抱臂倚在门口冷冷注视他的样子,还真让人吃不消··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又问:“除了这枚钗,本王可还送了什么东西给萧锦馨”·曹公公摇了摇头,笑道:“您多虑了,林公子也并非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您好好说说,哄哄也就过去了。
萧三小姐已是订了亲,给宋国公的嫡长子做填房,想必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填房这女人简直有病··赵靖宜非常庆幸自己没有答应娶她。
当晚赵靖宜揣着厨房新出炉的核桃酥,翻了林公子家的墙头,摸着黑熟门熟路地进了林曦的卧房,然后灯火亮了··团团那张越发浑圆的胖脸出现在眼前,笑眯着眼睛道:“见过王爷。”
“你家少爷呢”·“在白府呢·”·赵靖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居然没人通知他·赵靖宜转身出了房门,挥了挥手,一个黑影落在跟前,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暗首”·“头领跟着林公子去了·”·跑地还真快,赵靖宜冷笑··“为何不知会本王”·“林公子不让说。”
他不让说你还真不说了赵靖宜冷冽的目光盯着这个暗卫,后者吓得脑袋都要垂到地上了··睿王爷摄人的目光如实质一般,巨大的压力下这暗卫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抽刀自刎谢罪的时候,赵靖宜收了气势,冷哼一声,走了。
林曦笑眯眯地陪着白老先生下棋,不紧不慢极有耐心··白老先生捻着白子瞅着棋盘,思虑一会儿才放下一子,微微一笑似乎满意·然而一抬头便看到对面小徒弟,嘴角勾着笑容,眼神虽望着棋盘但一动不动,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轻咳了一声。
“该你了·”·林曦回过神,扯平了嘴角,正了正神色,方研究起棋局,看得白老先生摇头不已··“这心思都不在上面,不必陪为师了,天晚了,早早歇息去吧。”
林曦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中黑子,起身扶起老师,“学生先送您回房吧·”·白老先生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伸出手由着他相扶,门口早有仆人打了灯笼等着了。
“今日这么晚还要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自家徒弟自家懂,懒洋洋的- xing -子,不催着他定窝在家里不走动··因缘邂逅·“进宫那么长时间心里挂念着您,想来就来了,哪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有些事您想必也早已知晓。”
说起这个,白老先生面上闪过无奈之色,但心里却是明朗了起来,走到了房前,他忽然说:“若是九皇子来便来吧·”·林曦垂下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扶着老师进了房门,又殷勤地接过帕子递到白老先生的手里。
“曦儿,吾辈读书之人,应谨记顺应天命,维护正统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林曦心里轻轻一叹,肃目敛袖,“学生谨记·”·推开房门,天上的月亮正好,秋意袭来,驱散了燥热,带来凉意。
圆圆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袍,“晚上挺冷的,少爷别着凉·”·林曦点了点头,就着月光和灯笼的微光走回自己的房间,接近房门的时候他忽然问道:“他来了吗”·黑暗中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来了。”
林曦抿嘴而笑,略微沉重的心情忽然转好,却身后的暗首又说:“公子,一顿板子咱们是少不了了·”·林曦停了脚步,微微侧过脸,淡淡地说:“我才是你们的主子,不是吗”·皇帝既然说多多亲近林曦,有空拜访白府,心里有了目标的赵靖宇,自然挂了心。
彼时林曦才刚起了床,睁着有些困顿的眼睛陪着白老先生用早膳,然后门房来禀九皇子来了··这么早·林曦看了自家老师一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又喝完豆浆,才起身迎了出去。
而白老先生既然有心辅佐,于是又端起了架子,撤了早饭上了茶水··选择赵靖宜他心不甘情不愿,无非国无继承,无奈之选罢了·然而对于赵靖宇,生平唯一的污点已洗,正统皇子,只要有丝明君之相,哪怕资质平庸一些也是无妨的。
林曦对这种观念毫无办法,只能听之任之·而赵靖宜无需多言,自然而然不再光临白府··“林叔,想不到您也在,简直太好了·”·赵靖宇一身便服大步而来,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内侍,不像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缩手缩脚,这个却是不卑不亢,殷勤又不显的谄媚。
“见过九皇子·”林曦双手相扣,微微弯腰行礼··“您不必多礼·”赵靖宇赶紧上前一步扶起林曦,见林曦看了看他身后的内侍,便轻声道,“父皇指派给我的,我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
“那便恭喜殿下了·”·赵靖宇笑了笑,岔开话题,“父皇让我多多拜访白老先生,听他教诲,今日初次上门,心有忐忑,有林叔在,我就安心多了,还请林叔帮我引荐。”
林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侧开身子,做了个请字,“老师已经恭候多时了,请殿下跟学生来·”·九皇子的秉- xing -,林曦相处多年,心里也有些计较。
早年吃过苦,心智坚韧,再多的磨难也没有让他怨天尤人,如今一朝得圣宠,也没有想过报复什么人,心存善意,又虚心好学,林曦不需要想,自己的老师会有多欢喜··略微考校一番,白老先生便捻着胡子眼中带笑,再与那两个哥哥相比,天平更加倾斜了过来,言语中不免多有提点。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若不是赵靖宇身边的公公提醒,意犹未尽的九皇子怕是要等圆月高挂才晓得回宫,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辞··待赵靖宇一离开,白老先生忍不住叹息道:“唉,皇上糊涂啊”·林曦从门口晃悠回来便听到如此的感慨,于是笑道:“老师似乎对九皇子颇为满意。”
“资质虽一般,好在品- xing -端良·”·这个评价已是不错了,林曦意料之中,便也不多话,然后便听到他的老师又说:“只是如今这格局实在棘手,皇上若是能再早发现一步就好了。”
林曦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问道:“怎说”·白老先生摇着头,“蜀王一倒,梁王怎会放弃如此大好机会,怕是等不及确立太子了吧。”
林曦挑了挑眉,喝自己的茶··既然已有了明确的方向,忧国忧民的白老先生自然要为他心目中的储君着想,他皱了眉细细寻思,回头见林曦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曦儿怎想”·林曦被点了名,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他给白老先生斟上茶,说:“皇上既然让九殿下来拜访您了,可见他心中早已知晓梁王并非储君之选,怎会按着朝臣的想法来,您多虑了。”
关心则乱,说的就是这个··白老先生皱着的眉慢慢放松,不过还是有些担忧,“众望所归,即使是皇上也未尝能一意孤行·”·年轻的帝王不行,可登基近三十年的夏景帝绝对可以,不然心有愧疚的小儿子怎么办·一耸肩,林曦无所谓道:“这便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了。”
白老先生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脸上依旧还有郁色,忽然他问道:“皇上的身体如何”·冷不防的这么一问,林曦眨了眨眼睛,回望着他。
“曦儿可知”白老先生坐了下来,看着自家装作无辜的小徒弟,宫里那么久,离帝王那么近,怎会不知·林曦撇撇嘴,单手托着下巴,弯着眼睛漫不经心道:“皇上可不年轻了,怒气攻心这么一下,我看……玄。”
见白老先生脸色一变,他站了起来,低低笑了一声,“不过您放心,好好静养总能护佑九皇子几年的·府里还有些事,曦儿便回去了·”·走了两步,似想起了什么,他停住脚步,回头一歪道:“哦,对了老师,这个节骨眼上梁王若有大过,谁能冒着天下大不韪提议立他为储呢”接着沉下脸色,冷冷一笑,“那种人,根本不配当太子。”
因缘邂逅·白老先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别乱来·”·林曦一边走着,一边摆了摆手··他爹的仇,有人已经答应会替他报了。
第157章 王爷致歉下保诀·长秋宫·良妃被降了级但心情却是不错,老对头进了冷宫,想必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她斜倚在贵妃榻上吃着新鲜的葡萄,分外悠闲··方公公已经被放了出来,依旧伺候良妃左右。
“娘娘,贤妃已经不在,皇上又断了蜀王的羽翼,诸位皇子,只有梁王殿下最有能力问鼎,娘娘虽被降了级,这升回去甚至入主坤宁宫也是大有可能的·”·良妃眯着眼睛,唇角带笑,眼中是一片得意之色。
正说着便见梁王大步而来,于是忙招呼宫女送上果品暖饮,“天儿渐渐凉了,皇儿也不多加件衣裳,快喝上一碗去去寒·”·看梁王喝下舒坦了神色,良妃才不解地问:“老五被禁了足,皇上身子还不好,正该你尽孝表现的时候,不在你父皇跟前分忧怎么过来了。”
说起这个,梁王的神色便有些凝重,他说:“老九每日在那儿,哪有本王什么事·”·良妃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厉色,双眼一眯,冷笑道:“皇上这是内疚了,敏妃冤枉,可是金口玉言不可更改,心有愧意便开始补偿敏妃留下的孩子,哼”·梁王想得可不仅仅是这方面,蜀王从宫中一被抬回自己的府邸,又有重兵看守,任他如何叫喊,皇帝皆不见他,可见圣心皆失,想要卷土重来几乎不可能。
于是他便拜访了睿王府,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赵靖宜依旧对他不冷不热,那常年不见温度的脸还是冒着凉气,“梁王兄未免太着急了,就算蜀王兄一时失利,可您依旧不是太子,睿王府只忠于君主,这永不改变。”
“靖宜觉得哥哥这还有变化”梁王脸上带笑,可笑意不达眼底··赵靖宜表情未变,口气依旧冷淡,“梁王兄什么时候接了太子印,本王便什么时候听令。”
看梁王收了笑容,赵靖宜心里冷笑面上不显,只是又加了一句,“望皇上属意王兄·”·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一点也不像赵靖宜平日里两不得罪的话。
梁王的脸色顿时- yin -沉了下来,但心里却是一凛,他并不笨,马上就想到了关键,而这段日子皇帝对九皇子的关注是谁都看得清的,又是换伺候的人,又是让他出宫拜访夏景帝昔日的师傅,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么明显的宠爱让他越发肯定。
·“母妃丢了贵妃位,不仅没了后宫掌事之权,连贤德淑惠四妃都没有占上一个,您今后见到淑妃可就要低一等了,如今她才是后宫之首·”·良妃顿时神情一变,她看着梁王,这引以为傲的儿子,眼神渐渐凌厉,咬牙道:“那就走着瞧,本宫连贤妃都踩了下去,更何况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淑妃。”
是啊,出了宫门都是两眼一抹黑,他在外经营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梁王冷笑着,眼里带着- yin -冷的光,朝臣他都联系好了,任赵靖宇如何行事,他必要将储位拿下·林曦回到林府已是晚上,一推门便看到赵靖宜翻着他的话本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盘核桃酥,前后两只茶碗,看样子正等着他,那一派闲适的模样,似乎他正是此间的主人。
林曦挑了挑眉,心里微微有些不平衡,于是忍不住奚落道:“老师已择良木而栖,你这根老木头还有心情喝茶看闲书”·赵靖宜闻言便合上书本,抬头看了林曦一眼,默默地起了身,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林曦,拉长一个斜影,配上面无表情的脸,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压迫感。
似乎不太对劲··昨晚放了他鸽子生气了·林曦在心里问了一句:不会这么小气吧·他忍不住后退几步,瞄了房门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赵靖宜嘴角一掀,伸手先把门给关牢了。
林曦瘪了瘪嘴,略无辜地望着赵靖宜然后自觉地靠了墙··赵靖宜眉尾微动,欺身上前,顺势一手按在墙上,将略微娇小的林曦圈进了怀里,低下头俊挺的眉眼直直地看着林曦,忽而一叹,“曦儿,别生气了,这的确是我的疏忽,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可好”·此言一出,睿亲王的气势顿时如同一江春水东流去,尽数泄尽,颇有低声下气的求饶之意。
林曦眨了眨眼睛,张开因紧张而握紧的拳头,暗自擦了擦手汗,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小心地按压下心中的得意,一撇脑袋,没什么诚意地“哦”了一声。
这是还没消气·赵靖宜觉得有些棘手,微微皱了眉,思索片刻便交代道:“我与她并无好感,更无暧昧之意,此钗因荣儿母亲才命人打造一枚送于她,绝没有其他东西了。
曦儿,爱慕与你之前的事,我无法改变,是以原谅我可好或者我明日便如永宁侯府说清楚”·林曦的嘴角简直要压不住了,只能高高地翘起来,连同眉眼也弯弯的,显示他的好心情。
他抬起头,对着苦恼的睿亲王的嘴唇,轻轻地亲了一口,“不必了,这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吧,人都要嫁出去了,何必再惹波折放心,我没那么小气。”
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哪有一点气恼的模样·赵靖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多虑,放下心来的同时只能失笑地低下头亲吻怀里的宝贝··“曦儿……”不会再有人如林曦这般让他如此的患得患失,放进心里去在乎了。
情到深处极容易失控,不过已有了前车之鉴,很大气的林公子很大胆地推开面前的大山,尽自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口水又捏了块核桃酥放进嘴里··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赵靖宜过去坐下。
“今日九皇子拜访白府,与老师相谈甚欢,结果我已经说了,你待如何”·因缘邂逅·赵靖宜是算准了他回府的时辰,这核桃酥还是温热的,带着这份用心,就着香茶口感简直妙不可言,林曦满足地眯起眼睛。
赵靖宜坐回他的面前,将核桃酥往林曦之处送了送,说:“只要掀开八年前敏妃的案子,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他又提起茶壶给林曦斟满茶水,表现地十分体贴,“老师心系家国天下,赵靖宇上位就目前来看的确是江山稳固的最好选择。”
“你放弃了”·赵靖宜低低地笑了两声,反问道:“我何曾开始过”·的确至始至终,得利的人,失利的人都与他无关,甚至他还是受害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偏不倚的睿亲王该做的。
林曦掸掉指尖的碎屑,接过赵靖宜递来的帕子擦净,然后捧起茶碗说:“还是那句话,梁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他的背后错综复杂,姻亲旧故、客卿门人这些利益纠结一起便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这几十年的差距,就是皇上有心站在九皇子这边,短时间内也难以企及·梁王已经在号召朝臣联名上书求立太子,我想了想,你之前说利用那账本揭露梁王失德贪污,残害忠良之罪……”·他顿了顿,接着摇了摇头,“恐怕不可行。
若无背后强力的支持,光一本账本就是摊在皇上的面前又能如何呢无非那些逃脱了四年前铡刀的江南官员集体再次掉脑袋,而梁王完全能够将罪名推给下面,一个总督也够背这个锅了,他自己最多不过安一个失察之罪,丢一个江南银库而已,与太子之位想比无足痛痒。”
赵靖宜听着林曦的分析,眼里带笑,“曦儿说的没错·”·他很是认同地颔首,不过话锋一转,又道:“若是有人将此事闹大呢”·“谁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谁敢”林曦拧着眉注视着镇定自若的赵靖宜,不确定地问,“不会是你吧”·“这于我何干”·“皇上更不会做了。”
林曦细细地思量,便听到赵靖宜说:“三个月快到了·”·林曦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蜀王”·赵靖宜扬起唇角,眼里带笑。
“对啊,要说最恨的除了蜀王没有其他人,虽然安平侯府已经没了,但经营这么多年,能跟梁王势均力敌,手里的力量定然不容小视,想必再没人比他见不得梁王上位了。”
林曦瞧了眼稳坐钓鱼台的赵靖宜,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老谋深算啊·赵靖宜今日来最主要的便是求林公子谅解,如今大事已了,心下安定,又给梁王挖了一个坑,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天色已晚,烛光柔和,对面是心心念念分外俊秀的林公子,他心中不免有些意动··然而一抬头,赵靖宜却发现林曦起了身,接着取了纸笔过来,坐下思虑一会儿便摇动笔杆,他不禁问,“还有何事未了”·林曦没有抬头,回答道:“既然已经想好了,那越早实施越好,我把账本所在之处和取得的方法写下来,你好寻人安排下去。”
·赵靖宜半晌无言,最终面色一冷,绕到林曦的身后,伸手抽掉他的笔杆··“唉,你别捣乱……呀……”林曦还没说完,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赵靖宜抱了起来,更令人羞耻的还是公主抱。
“你快放我下来”林曦瞪着眼睛忍不住踢踏了两下腿,又拿拳头捶他,可惜体弱的书生,如何斗得过抡着长枪杀敌无数的睿王爷··赵靖宜任由林曦折腾,直接抱着人朝门口而去。
这丢脸还要丢到下人面前去吗以后他林曦如何在仆妇面前自处啊·“赵靖宜”·赵靖宜忽然往上稍稍一抛,林曦身体顿时腾空,这失重的感觉吓得他下意识地抱住赵靖宜的脖子。
“曦儿,乖一些,就没人看到的,你越是喊叫,过来的人越多·”赵靖宜不紧不慢地威吓道,林曦忿忿地恨不得咬他几口··赵靖宜低低一笑,通过震动的胸膛让林曦的心跳随之加速,他低头亲了亲那光洁的额头,接着眼神一暗,朝林曦的卧房大步而去,一将人放在床上,便扯下帐子压了上去。
忍了太久了,实在不能怪他孟浪··这有恃无恐地简直让林曦想哭,事实上到后头也真是被弄地哭了出来··第158章 立储风波起波澜·“少爷,靠着这个,舒服。”
团团取了一个软软的靠垫放在林曦椅子的后背,“周妈妈特意为您做的呢·”·这话就不要说了,林曦龇了龇牙,稍微往前挺了挺腰就感觉骨头咔嚓响,身后某个隐秘之处传来阵阵隐痛,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
“王爷也真是的,少爷身娇肉贵,哪能如昨晚这般折腾·”圆圆托着一碗汤盅走进了书房,放在林曦的手边,“少爷趁热喝吧,周妈妈特地吩咐让人做的,很补呢。”
的确很补,里面都是些壮阳的好物··想着某人非一般的那种能力,林曦沉默半晌,面不改色举起来便喝了,接着将碗一递继续写着账本的密码··那种要命的东西,除了要藏严实之外,自然还得再加一道防护。
来自后世的灵魂,掌握了这个时代不曾有的简要阿拉伯数字和特殊符号,用这些替代大夏文字,掩了关键之处,哪怕有人找到了账本也依旧解读不了··这次既然要将账本交给赵靖宜来办,自然要将数字和符号含义也告知给他。
字符并不多,一一对照着花点时间便能译出来··林曦放下笔,吹了吹墨迹,便将纸叠好放进信封,吩咐圆圆,“去叫他进来,另外把顾海找来·”·圆圆收拾了汤盅,出了书房的门,朝着某处比了个手势,便走了。
不一会儿,暗首走进了书房,将信封往怀里一揣,退出书房,消失在林府··因缘邂逅·赵靖宜握着信纸,看着里面的符号,顿时眼中精光乍现,接着又快速地敛了起来。
他比林曦想地更加久远,这十个数字便能代替成百上千做万,加上特殊的符号,便能成为谜语传递,方便快捷,只要特定的人懂,很快能在军中流行起来··那时候的林曦才多大·赵靖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很快招来了亲信和幕僚,吩咐下去··下江南的人还未去多久,梁王派系的朝官终于联名上书求立储君,奏折过了内阁放在了夏景帝的御案之上,皇帝留中不发。
然而结果却是,大朝会的时候黑压压出列了一片,文官跪了一地,就是有几个武官也在其列··夏景帝的冰冷的目光扫过大殿,看到垂眸沉默的赵靖宜,最后落在低头安静的梁王身上。
“梁王,对此你有何见解”低沉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梁王这回没有再谦虚,却是直直地跪了下来,掷地有声地回道:“为之社稷着想,请父皇深思,儿子听凭父皇决断。”
顿时夏景帝感觉一口咸腥从喉中涌上来,然后被他生生压了下去··自那日吐血之后,他明显地感觉身体大不如以前了,太医让他静养,不能动怒,可这如何能忍。
对于越发年老的皇帝,皇位便是他的一切,如今他年富力壮的儿子正觊觎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怕只是太子,也让他无法忍受,更何况这个儿子,他并不认为有这德行和才能。
就从今日之事便能看出,实在太沉不住气了··不过禁足了老五,将他的母妃打入冷宫,便让老三觉得舍他其谁,洋洋得意·然而当他又抬举了老九,封了些赏赐,给予了些人脉和关注,这就乱了阵脚,急吼吼地拉着朝官逼他立储·如此这般将他们的父子之情置于何地·这大殿之上,蜀王禁足,九皇子还小,只有梁王,这个曾被给予厚望的皇子,夏景帝既是愤怒又是失望,顿时一股无力袭来,他摆了摆手道:“滋事重大,朕需再做思量。”
言语中不乏那垂暮之感,说完也不等那声“无事退朝”便直接下了丹陛离去,徒留梁王- yin -下脸跪在原地··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拉锯战··夏景帝龙体欠安,免于上朝,但朝臣的奏折却如雪花飞进养心殿,一副不答应便誓不罢休的样子。
本朝不以言定罪,夏景帝一直是明君圣主模样,也不愿晚年落个残暴的下场,就是再愤怒也没落罪于任何人··人心浮动,朝廷动荡,当皇帝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一封弹劾梁王为己私利构陷朝廷命官,贪污受贿将江南圈做私库的奏折展现在他的眼前。
而所奏之人却是刚刚解了禁足令的蜀王,直接上达天听··数额之大,涉及的官员之多,实属罕见·这次蜀王压根不留情面,将账本一一摊在朝堂之上,每一个数字就如一个响亮的巴掌生生扇在梁王派系的官员身上,每一条死在勾结陷害之中的人命都化作罪孽掀开梁王伪善的面具。
蜀王心里憋着怒气,瞧着堂上沉默不语跪在地的梁王,一股快意从心底升起·既然他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八年前的罪恶可不是他母亲的手笔,如今的良妃也是主谋之一,而贤妃入了冷宫,贵妃坐壁观上,不痛不痒的降级如何让蜀王心平。
好啊,不是想当太子吗·如今说说怎么个贤能法怎么个为国效力怎么个皇子楷模·这一个个的还有脸皮求立太子吗·蜀王瞟了眼伏地的梁王,脸皮子一扯,也跪了下来,沉痛道:“父皇,儿子禁足三月,时时刻刻反省自身,回想曾经种种实在无颜面对天下黎民,愧对父皇教诲,儿臣有罪儿臣愿捐蜀王府所有银两来弥补所犯下的罪过”·梁王蓦地抬起头,瞪着蜀王,简直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吾皇万岁万万岁”蜀王高声大喊,额头触地跪拜··梁王再也不能沉默了,连忙表态道:“父皇,都是儿臣识人不清,鬼迷心窍,儿臣也愿意将所得财物全部捐赠,只求父皇饶恕儿臣这一次吧”·狗咬狗,叼出一嘴毛,惹出一身臊。
一个总督不消说人头落地,连带着侥幸逃脱甚至因四年前的贪污案升迁的官员也纷纷落马,有一个算一个,都没的跑··江南的贪污案再一次举国震惊,而这次金额更加巨大,所涉人员范围更加广,案情更加- yin -暗,充满了威吓和血腥。
借着这一步,污浊的江南终于能让人喘口气,一股清流涌进,散了周围的黑暗··只是太子一事,则再也无人提起··夏景帝最终没有掏空两座王府的所有财物,各自惩罚了十万两,而梁王则还步入了蜀王的后尘,禁足三月,不得探视。
晚间,熟门熟路地翻了林府后墙的睿亲王搂着自家林公子躺在床榻上,说着今日朝堂之事··刚温存了完毕,被折腾地懒洋洋的林曦趴在赵靖宜的胸膛上,半眯着眼睛,无意识地撅着红肿的唇道:“经此一事,梁王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人力以及财物才能将他“贤明”的招牌继续挂上去,而趁此机会,九皇子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掌握手上的权力,将来能与他分庭抗礼,正好按照我们的想法做,不错。”
赵靖宜摸着林曦圆润的肩膀,温润的触感让他简直爱不释手,说:“不过今日所看,九皇子如何将来未可知,可蜀王一招实事求是,陈恳求凉的作态的确为他赢来了不少肯定,这一番唱作让皇上极为赞赏。”
不知是因失了母亲和母族的支持,一下子被推离了争夺至高无上地位的缘故,蜀王似乎脚沾了地,变得越发沉稳务实起来,而这是夏景帝最喜欢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蜀王或许更有可能”三足鼎立之势一旦形成,想要打破可就难了。
赵靖宜微微笑了笑,似有深意地说:“只要是背地里的勾当,总有一天会大白天下,无论说的多冠冕堂皇·今日梁王如何栽了跟头,明日照样可以翻个转·”·因缘邂逅·林曦瞧着赵靖宜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了一把赵靖宜的胸膛,顺着向下到了结实又平坦的腰腹,他凑到赵靖宜的耳边,低声问:“怎么说”·而赵靖宜盯着林曦脖颈下与锁骨的交汇处他留下的痕迹,又感受着腰腹间的作乱挑逗的手,不禁心底又热了起来,他抚摸林曦肩头的手渐渐变了味儿。
于是赵靖宜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林曦诧异不已,“真的”·“这如何能骗”赵靖宜挑了挑锋利的眉尾。
这都能知道,林曦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神通广大和狼子野心了··“希望皇上能够撑到那个时候吧·”赵靖宜的手伸进了亵裤,慢慢得抚上那浑圆的臀部,下意识地揉捏起来,又忍不住逡巡在那缝隙之间。
林曦清楚地感觉身下腰腹之间- bo -起的那根事物,顿时一愣,然而屁股上又被捏了几下,于是抬头一看,却看到赵靖宜充满欲色的眼睛··林曦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犹如被惊吓的松鼠。
这才刚刚做过呀·小心精尽人亡·赵靖宜低低一笑,揽着林曦的腰便翻身压住了他,退了他身上的亵衣,摸着光滑的身子,心底一片荡漾。
“曦儿……要不够啊”·第159章 林曦成人之礼·林曦的生辰在冬季腊月大雪纷飞的时候,往年都是一碗长寿面,到了京城,太夫人不想委屈外孙,便设了家宴,只是那时在孝中,也不愿大- cao -大办。
待出了孝搬出了侯府,他的生辰也便跟着年一起过了··只是今年,二十了,及冠之年··林曦靠在厨房的门口,望着里头下面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噙着一抹笑容,目光温柔而缱绻。
“少爷,怎好让王爷进厨房……”·周妈妈刚知晓时无比的震惊心焦,与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不同,她一直是看不好两人的前程的,同是男子,地位悬殊,睿王爷哪日不想离经叛逆了,转眼便能娶上一位名门淑女。
可她家少爷若是一个不好坏了名声,别说好姻缘,京城之地都难以立足··明里暗里是劝了一次又一次,只是林曦至始至终冥顽不灵,口干舌燥也无任何作用,她也只能随他去了,然而看着自家少爷越陷越深,她实在担忧。
担忧林曦离不开赵靖宜,也担心赵靖宜忽然放手自家少爷受不住··周妈妈毕竟疼爱林曦更甚,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之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这慢慢地从最初的反对变成了对两人情意长久的担忧。
于是这晚间看到睿亲王撸起袖子进了厨房给自家少爷做长寿面的场景,周妈妈有些惊吓到了··恃宠而骄这四个字下意识地被她贴到了林曦的脑门上··林曦弯了弯唇角,“无妨的,你家少爷我也给他做过。”
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王爷·顾妈妈的话刚到了嘴边,便看到赵靖宜侧了侧脸,神情严肃地问:“曦儿,你来看看,可否起锅”·林曦朝顾妈妈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踱步走过去,伸长脖子瞧了瞧,哭笑不得地说:“哎呀,我的王爷,都成面糊糊了,赶紧起吧,再久就不能吃了。”
林曦取了个碗递给赵靖宜,后者蹙眉眼中带着丝懊恼,绷着个脸快速地撩起了面,端到了林曦的面前,踌躇片刻道:“怕是难以入口·”·真难得向来胸有成竹的睿亲王还有不自信的时候,林曦挑挑眉,拿起筷子撩了几根,吹了吹热气,送进了嘴里。
赵靖宜盯着林曦的表情,神色严峻地仿佛面对强敌十万,不自觉地挺腰收腹严阵以待··林曦咬了两口,然后默默地看向赵靖宜,凑了过去,后者不禁往前靠了靠。
只听到林曦悄声说:“你好像忘了放盐,没什么味儿……”·顿时赵靖宜绿了面容,林曦哈哈笑了起来··看着歪作一团的林曦,赵靖宜懊悔一下后也忍不住失笑,瞧了眼自己做的面糊糊,也是颇为嫌弃,“曦儿别吃了,让厨娘给你做吧,我另外再补个生辰礼给你。”
“不要·”林曦立刻摇头,将碗往自个儿跟前端了端,“放点盐就好了,你做的怎么样都好吃·”·放了盐,依旧难以入口,可林曦还是慢慢吃完了。
“可以让我回味一辈子的味道·”林曦眼中闪烁着光,清澈明亮,看到了赵靖宜的心里··他笑着低头亲了亲林曦的唇,“每年我都给你做,十年二十年总能做出好吃的长寿面。”
“你说的,我记住了·”·“必不食言·”·顾妈妈早就出去了,带走了两个好奇那味儿的胖丫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一锅的面,补了盐,并不好吃,可不知道是对面秀色可餐,还是情之酝酿而出的东西再如何不能入口也能神奇地转化成人间美味,两人还是分着吃完了,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最后吃撑的两人不得不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你的及冠之礼如何成算”·“爹已逝,外祖母便请了老师为我主宾,而赞者,定的是大表哥。”
这是极为妥当的,赵靖宜看着林曦面色沉静如水,嘴角含笑,想着“不如我为你做赞”这话终究未说出去··林曦瞧了他一眼,便心里清楚,“你是我师兄,本该最合适不过了,可终究他人不知,况且你位高权重,若是于我籍籍无名之辈为赞,的确不相适宜。
你的心意,我明白即可·”·看赵靖宜的面色终带遗憾,便笑道:“那日,王爷不论如何忙碌,若无家国社稷大事,便说好了不许你缺席,我成人之礼总希望在你的见证之下。”
林曦这状似命令般的语气,却让赵靖宜缓了脸色,低头眸光坚定,沉声道:“一言为定·”·因缘邂逅·林曦笑着将手塞进了他热烘烘的大手里,赵靖宜下意识地握紧了。
“老师可为你取了字”·“爹取名为曦,是为晨光希望之意,老师说极好,晨旭二字便做延续·”·赵靖宜不置可否,良久才说:“还是曦儿好听些。”
然后便听到林曦清润的笑声··及冠的日子放在开春三月,在此之前,永宁侯府的萧三小姐先出了嫁··虽是高攀却也是低嫁,知道永宁侯府不满意这门婚事,宋国公府倒也乖觉,聘礼规程都应着永宁侯府来,给出求娶的姿态。
刘氏虽做好了准备,可看着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婿,带着娇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出门,这内心的酸楚还是让她忍不住落泪了下来··“今后可怎么办哟……”·永宁侯再对这个女儿不满,心里也是极为舍不得,忍不住安慰道:“大喜日子,便克制一下吧,你我皆在,今后还有衡儿,总不会让李家欺负去。”
白氏扶着婆母,心底叹了口气··萧玉衡背着妹妹朝花轿走去,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前面比自己大一轮的妹夫,低声对背上的萧锦馨嘱咐道:“馨儿,今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千万不要再像家中这般任- xing -,你- xing -子急,小心吃亏。”
“大哥哥……”·听到萧锦馨的哽咽声,萧玉衡心里揪了揪,这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啊,感情总是与其他庶出弟妹不同,可今后却是别人家的了。
“记住,你是永宁侯府的姑奶奶,不要怕,哥哥总是护着你的,若是李让欺负你,你尽可以回来,哥哥为你撑腰·”·听到一声抽噎,仿佛感觉背上的新娘子点了点头,萧玉衡喉咙酸涩难言,可临到花轿前却忽然听到萧锦馨说:“他来了吗”·一口气顿时堵在了胸口,萧玉衡差点站立不稳,他转身蹲下身,让丫鬟扶着萧锦馨进了花轿。
他看着萧锦馨紧握大红嫁衣的手,深吸一口气,矮身凑近轿子里,一字一句道:“他没来,也不会来,馨儿,死心吧,好好过日子去·”·轿帘垂下,唢呐喇叭吹响,一声“起轿”长唱,迎亲送嫁队伍启程往宋国公府而去。
人瞬间空了大半··林曦随着萧玉衡和萧玉祺一起去了宋国公府,直到晚间散了宴席才回府··之后三朝回门,匆匆一面,那时萧锦馨已梳了妇人髻,眉目已开,看气色,却是红润有光,可见新婚日子过的还不错,也让永宁侯夫妇放了心。
再见面便是一个月之后了,林曦及冠礼上··林曦不过是个秀才,可架不住有个好老师,白老先生又是夏景帝看中的师傅,这还未到晌午,九皇子的车驾便到了,连同皇上的赏赐。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九皇子,敏妃的冤屈一洗,他摇身一变成了皇帝最疼爱的皇子,梁王蜀王再得宠也不让他们打搅的白老先生,九皇子可是变成了常客··然后不仅九皇子来了,连睿亲王也带着小世子过来观礼,还一派熟稔的样子。
林曦救了赵元荣,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赵靖宜能来,倒也说得过去··紧接着,梁王府和蜀王府的贺礼也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顿时林曦的一场及冠礼引起众多侧目。
林曦没有娶亲,太夫人便坐镇林府招待女眷,看着眉目清朗,儒雅端方的外孙,想到那隐疾之症,再多的喜悦也打了折扣··梁王府来的自然是萧锦兰,她依旧是一身华贵的衣裙,珠钗琳琅,面容艳丽而精致,扬着一把团扇,眼中带着复杂之色看着进来给太夫人磕头的林曦。
她移开视线往旁边正看见萧锦馨,于是讽刺地笑了笑,今日萧锦馨是一人过来的,李让的人影未曾出现··成亲一月有余,可却不见新嫁娘的娇羞幸福之色,即使涂了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萧锦馨眼底的倦意和憔悴的面色,即使不说,也能猜得出是什么。
萧玉衡不过十天便登了一次宋国公府的大门··林曦沐浴焚香,身着素色玄衣,跪于林青牌位之前,长拜三拜,焚香三炷于香炉内··永宁侯主持起身,跪于白老先生身前。
白老先生训诫,赐表字,萧玉衡手捧儒服而来,林曦穿于身上,系腰带再躬身低头于白老先生·后者接过萧玉衡手中玉冠,戴于林曦头上,入簪稳固··“愿尔不忘初衷,坚持本心。”
“弟子谨记·”·礼便成了,林曦成年之礼后,就真正称得上独当一面,可支撑门户之意··赵靖宜坐于上座,茶水未进,目光灼灼注视着林曦举手投足和面容神姿。
戴着玉冠的林曦,仿佛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青涩稚嫩,更具儒雅风骨,温润如玉,君子端方··一棵青松扎紧了岩土,屹立于山石悬壁,终将风雨不倒,也无需庇护··第160章 初识端倪生怀疑·宴席之后,观礼之人便陆陆续续离开了,就是九皇子也不过与林曦说了几句话便要回宫复命。
赵靖宜看着林曦将宾客陆陆续续送走,便低头轻轻地拍了儿子的脑袋一下,只听到赵元荣说:“父王,我都没跟表舅说句话,不要那么早回去嘛·”·这满京城谁不知道睿王府的小世子最喜欢的便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冷漠不近人情的睿亲王却极宠爱这唯一的儿子。
于是赵元荣这一撒娇,面无表情的赵靖宜便皱起了眉头,最终在那倔强的目光下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中带着一丝无奈··小世子一高兴,便哒哒地自己往院子里边跑去,身后则跟着不紧不慢地赵靖宜,若是细看那似乎不耐烦的眼睛里却藏着丝丝喜悦。
萧锦兰陪着太夫人又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她起身的时候正好林曦送完了前头客人··“表哥便忙吧,怕王爷等得及,妹妹就先回去了,今后多走动便是。”
因缘邂逅·梁王让她回来的意思很清楚,多坐了一会儿也不打紧,林曦拱了拱手道谢,“表妹能来已是莫大荣幸,路上小心·”·萧锦兰点了点头,笑着带了梁王府的人离去,不过在此之前回头看了萧锦馨一眼,便问:“三妹妹不如于我一起走吧,我们姐妹多说会儿话。”
那一眼中含笑,平淡无奇,可看在萧锦馨眼里却是扑面而来的浓浓挑衅意味,顿时掐红了手心··她与李大公子的婚姻不过一月便是一团糟,今日那么多大人物来临,李让却至始至终没有出现,着实让她脸上无光。
刘氏问她,她也只能说一句公事繁忙罢了··可李让不过一介闲官,连永宁侯及萧四爷都告了假,他能有什么要事,明人眼里都看得出来··萧锦兰看似好心替她解围,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她怜悯,萧锦馨一点也不稀罕,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与母亲还有话要说。”
好心当做驴肝肺,萧锦兰也不恼,笑了笑便走了··林曦对萧锦馨的事有所耳闻,不过跟他关系不大,便也不在意,才拜见太夫人,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表舅。”
声音那是清脆响亮,林曦一回头就见赵小世子哒哒地跑了过来,满脸高兴地抱住他的腰··“今日忙碌,便顾不上你了,请荣儿见谅·”·林曦低头看着腰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弯了弯眼睛,拍了拍他的肩,一同拜见太夫人和刘氏等女眷。
太夫人自是慈爱有加,只是抬头看了看后面,却不见赵靖宜,便问:“王爷可还在”·“父王在外面等着,荣儿想见曾祖母,外祖母,便来说会儿话。”
赵元荣这话一说,屋里的女人们便笑了起来,刘氏疼爱地看了他好几眼,搂在怀里舍不得撒手,又命人送了些果子点心··赵元荣倚在刘氏怀里,撇了撇嘴角,他家父王最喜欢装样子,见不到表舅就老爱差遣他。
果然便听到太夫人说:“不好叫王爷久等,曦儿,你当去见见王爷·”·于是林曦顺势便走了··因儿子死赖着不走,宠溺的睿亲王也只好留下来等,气宇轩昂地背手而立在院子里,等着此间的主人。
“老是拿荣儿作伐,王爷,您的脸皮也可堪称城墙了·”·“他乐意·”赵靖宜回过头,看到一身广袖儒服,头戴玉冠的林曦,眼前顿时一亮,下意识地伸手,却转了个弯理了理林曦耳边露出来的碎发。
萧锦馨觉得自己该死了心了,可赵元荣忽然跑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被众星拱月的赵元荣··当祖母让林曦去招待睿亲王的时候,那股异样的情绪立刻翻腾了起来,不知不觉帕子已经拧在了一处,恍恍惚惚地说了个借口便跑了出去。
只看最后一眼,她对自己说··林府并不大,三进的院子拐了一个角落便能望到人,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一幕··虽周围清了场,不过毕竟人来人往,保不定就有人看到了,是以两人虽面对面,但并不多少亲密。
“你注意些·”·林曦微微侧了侧脸··赵靖宜收回手,目光可堪柔情似水,低低地一笑,眼尾一挑,“那去没人的地方便是,荣儿怕是还需要些时辰。”
林曦能给的只有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哪有你这般做爹的,回去吧,今日是没有空了·且乡试已近,这几日老师多有指点,功课紧张,你……有事先自己忙着。”
以林曦的才能中举并非什么难事,不过作为白老先生的弟子,若是名次不好看,也让人脸上无光·是以林曦虽忙里忙外,但功课一直不曾落下,赵靖宜也不想耽误他。
忙里偷闲就为了说两句话,林曦转身便带着赵靖宜往正堂走去··萧锦馨瞧着两人往这边走,下意识地便躲了起来··刚才那幕其实没什么,可不知怎的总觉得不太对劲,她瞧着赵靖宜,那张素来刚毅冷漠的脸上罕见的柔和,林曦与他说话之时,会不经意间微微将脸侧过去,给人以认真倾听的感觉。
甚至刚才似乎还笑了,哪怕嘴角只是掀起了一丝弧度··萧锦馨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姐夫居然有这般的平易近人,哪怕以前面对她的姐姐都不曾有过·她的目光又落在林曦身上,若是个女子……·千万不要小瞧女人的直觉,特别是曾经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女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猜测的雨露不停地灌溉,早晚有一天能茁壮成长出真相的大树··萧锦馨惨白了一张脸,跌跌撞撞地回了厅堂内··里面,赵靖宜给太夫人见了礼,便要带着赵元荣回王府去了。
除了对太夫人极为恭敬,对待她人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只是不失礼的模样··“表舅,得空荣儿再来找你,你也要时常去找荣儿呀·”·赵元荣毫不掩饰他对林曦的喜爱,临走前还再三邀请。
林曦笑了笑,应了声是,赵靖宜不动声色,唇角微扬··极为正常的画面,可萧锦馨刻意留了心思,蛛丝马迹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暗转心思,然而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禀告,三姑爷来了。
这一声,让眉宇一直担忧的刘氏顿时舒缓了下来,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总算是来了,女儿,他心里终究还是看重你的,回去跟姑爷安生过日子,别再闹了·”·萧锦馨冷哼了一声,倒也不再说话,毕竟说来她理亏。
“来了就暂时别走了,托表弟的好日子,我陪妹夫喝一杯·”·李让今日缺席,萧玉衡心里并不痛快,这是对妹妹不够尊重,横竖现在也没什么外人,作为大舅子怎么样也要好好敲打一番。
要知道夫妻俩闹归闹,在外连妻子的脸面都不给,这是生生打他们的脸,不过是还没袭爵的闲官,他们可不怕··因缘邂逅·太夫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坐许久乏了,不必来请安。”
单氏便起身扶着太夫人去了后头厢房歇息,这是见都不想见了··林曦这是第一次好好地打量宋国公府的大少爷,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的到还不差,只是神情有些倨傲,抬着下巴低着眼皮往下看人的模样,让人不喜。
“萧氏呢,离府大半日子,也该回去了·”·“母亲与三妹妹还有话要说,三妹夫不如等一等·”萧玉衡笑容不打眼底,神色淡淡。
李让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大舅子,以及后面的萧玉祺和林曦·这第二庶出的舅子他见过,也没每当回事,林曦还陌生,看装扮,想必今日行冠礼的就是他了。
林曦不过是一个投奔而来的孤子,在京中没什么身份,是以这个冠礼他堂堂宋国公嫡长子并不在意·只是没想到今日有那么多世家豪门会来,甚至连皇上都惊动了,让九皇子带着赏赐到场观礼,这种体面,就是普通的勋贵之家也不曾有过·宋国公知晓他居然没陪着萧锦馨过来,立马责令他赶来,是以他才不情不愿地来了。
“今日衙中实在脱不开身,表弟勿怪·”·李让抱了抱拳表了歉意,林曦微微一笑,只是袖手而立,淡声说:“无妨,重要的都来的,其余的便是无关紧要了。”
李让顿时一噎,眼里闪过不悦,便听到萧玉衡笑道:“不错,看得就是一片心意·”·“舅兄说笑了,容我先去拜见老夫人,岳父岳母·”·老夫人已经歇下,不见。
岳母正跟着妻子说话,暂时也不见··至于岳父,见面便是一句话,“若是宋国公府后悔结这门亲事,直说便是·”·李让顿时涨红了脸,吭哧了两声,低头恭敬道:“是小婿不是。”
永宁侯便不再多话,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终究他没敢甩下萧锦馨自己回去,留下来吃晚饭··那正好,酒坛子码了一桌,两个舅兄虎视眈眈··林曦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位三表妹夫了。
一边年轻力强,一边而立之年,又二对一,很快,李让便被灌趴下··这平时极装的人喝醉了倒是有趣,似乎忘了隔阂拉着俩小一轮的舅兄大吐苦水:“我也是极喜欢她的,就是这- xing -子实在吃不消啊这才刚嫁进来就发卖了两个侍妾,那便算了,宇哥儿的教养嬷嬷不过顶了几句,这就打得下不了床,宇哥儿直接告到父亲那里,直气煞了两个老人,我气不过才与她争执几句,这倒好连房门都进不去。
人都说她大家闺秀,贤良淑德,这怎的如泼妇一般,我大她许多,让让也无妨,可你……看看,这都上手了都这不过进门才一个月啊这种……这种妇人,我实在不知与她如何过下去”·林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扯下衣领,醉醺醺地将脖子伸给他们看,上面清晰地两道指痕。
萧玉衡脸色顿时一变,极难看地瞄了两个弟弟一眼,萧玉祺和林曦纷纷摇了摇头,闭紧嘴巴··“妹夫之前为何不说”·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差不多趴下的李让,本以为是自己的妹妹吃亏,没想到更加无礼的却是萧锦馨。
任谁出去打听,哪个新婚妻子敢动手挠上丈夫的凭这伤痕就是休了她也不为过··李让打了个酒嗝,模模糊糊地说:“圣人云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与她一般见识,若不是父亲催的极,我是绝对不来的……定要让她自己回来知道厉害”·说完一头趴下,不省人事。
林曦摸了摸鼻子,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年纪大了些,眼睛长得高一些,至少还有些绅士风度··“大哥,不如先扶他下去歇息”萧玉祺想笑不能笑,憋着问。
林曦赶紧唤了人过来··萧玉衡又坐了一会儿,便再也坐不住了,临走前道:“二弟,表弟,这事儿还请保密·”·“大表哥放心·”·“大哥放心。”
不知道萧玉衡与刘氏和萧锦馨说了什么,等李让酒醒之后便安安分分地跟着回去了,至少短时间内没再作妖··转眼乡试到了··第161章 林公子中解元·国子监里参加乡试的不少,但都没有林曦的名声响亮,那一场及冠礼之后更是在学中无人能及,若是考不好,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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