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然 by 南淮有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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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然 by 南淮有榆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文案:·十九岁的澄然并不知道,蒋兆川煞费苦心,呕心沥血的为他铺好了路,就是为了能给他一个完美人生··只是这圆满的人生里,没有他··于是这中二少年一言不合就去跳楼了。
一砸砸到五岁前,没死啊,那就开始漫漫的假赚钱,真“坑爹”之路·CP:外冷闷骚攻X不定期中二受·主受,日常抠钱坑爹防后妈,与父携手一起走向新世纪。
受:蒋澄然·攻:蒋兆川·年上·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蒋澄然,蒋兆川 ┃ 配角:无边的炮灰…… ┃ 其它:澄然,中二受,南淮有榆·第1章 第一章:前情·天台的风有点大,吹的人能摇摇坠坠。
澄然喝了不少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等到了平地,一脚踩下去觉得整个人都是虚的·像棉花,又像弹簧,反正膝盖一弯就要倒··他也真的摔了一下,摔了才知道地上是这么的硬。
天台上也不会有清洁工日夜打扫,地上积了厚厚的灰,一抓一手的青藓,冷意就顺着手指钻进骨髓·不远处还不知道是谁家掉了一条平脚裤,被吹成了两个圆筒状··澄然哈哈大笑,然后索- xing -就不起来了,翻了个身平躺着,数天上一颗颗的星星,星罗密布的,跟打乱的棋盘一样,看着就眼晕。
他往口袋里摸了摸,突然就想起这趟是干什么来了··跟手机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一串号码,蓝黑色的墨水力透纸背·幸好每个数字都写的很大,即便澄然在这种醉眼朦胧的情况下也能看的清楚。
他笑呵呵的去摸手机,在对面的万家灯火里对照着输入这十一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拨打··几下短促的铃声之后,在被接通的那一瞬间,澄然也坐了起来··“你好,哪位”·澄然最烦听到他这种公式化的声音,可又不得不承认这种魅熟的男低音的确好听,好听的连带他所有的心弦都震动了起来。
明明是从小伴着他长大的,却是很久都没听到了·想到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澄然怔的只知道傻笑,手机那面的人“喂”了两声,“是谁”·澄然讽道:“半年而已,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那人沉默了一阵,才道:“然然,你听我说……”·“你说啊,我听着呢可够狠的啊,先是不声不响的结婚,现在又换了号码,你谁都通知了,就是不告诉我。
你说啊,你在躲谁,你在躲我”·“然然”那人声音一肃,又无奈的叹了一声,“你别激动,爸爸知道你还不能接受,所以才打算缓缓,等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去找你……”·“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应该搂着你的新婚夫人甜甜蜜蜜去。
对了,她生了吗,她肚子多大了,恭喜你啊,又要当爸爸了·”·“蒋澄然……”·“你闭嘴·”澄然吼了一声,看着对面大楼一户户的灯火,倏地嚎啕了起来,“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不是人,你不是我爸。
我爸已经死了,在我拿到大学通知单的那个暑假就死了·你跟她偷情,你还偷偷摸摸的结婚,你对不起我妈,你对不起我……”·“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想跟你吵。
我说过,她已经怀孕了,爸爸必须跟她结婚,我有责任·她是个好女人,她等了我那么多年……”·澄然抹了一把眼泪,把整张脸都弄的脏兮兮的,“那我呢,我也等了你这么多年……”·那人似乎深喘了一下,几乎都可以隔着手机听到他瞬然激烈的心跳,“我就知道会这样,你都十九岁了,是成年人,你该清醒了。
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只能是这样”·澄然说出的话几乎淡到没声,却把他胸腔里,那么多年,那么炽热的感情都发了出来,“可是我爱你,我还是爱你……”·那人不说话,澄然大喊道:“别挂。”
每次他这么说,他一定会挂电话·当面说的那一次,他甚至给了澄然一巴掌,打的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澄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蒋兆川,蒋兆川,蒋兆川……”他越喊越大声,走的也越来越快,转眼间就走到了天台的护栏边,“你别挂电话,你别怕,别怕……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了,我马上就要去找妈妈了,我要跟她赎罪,求她原谅我……”·“你说什么”手机里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蒋兆川急切的问,“你在哪,你在干什么……”·“我们家的楼顶,不,这不是我们家了。
你不要我了,你一直在等,你等我高考完就不要我了……你早就急着摆脱我,你结婚了,你终于不用面对我了,我这个肮脏的同- xing -恋……”·“然然,你别激动,你冷静一点。
不管你在哪里,站着别动,爸爸来找你,我马上就来”·澄然扶着栏杆,在夜风下的身子飘飘欲坠,“我对不起妈妈,我爱上最不该爱的人,我要去求她,求她原谅我……爸,妈妈会原谅我吗,你都不肯,你一直不肯……”·他醉的语无伦次,冷风呼啸着钻入屏幕,仿佛就在耳边,震的耳膜鼓痛。
“可是我爱你,我那么爱你·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却走了·我跟你吵,跟你闹,就是希望你能再管我,你能再看我,你都没有你彻底厌恶我了,你丢下我去过你的幸福生活了。
你终于再婚了,马上还会有第二个孩子,你都已经不想联系我,就当是正常父亲你都不愿意”·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气喘吁吁,扶着栏壁往外爬,“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那么想你,我那么的求你,你竟然都不通知我,就算是亲情也没有了吗,你连这点爱都吝啬给我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是怎么过的你一点点的抛弃我,不过两年,你就会忘记我了,你会幸福的忘记我。
哪怕在路上遇到,你都不会看我一眼……”·“我不怕死,你结婚的时候我已经死过一遍了·我怕你忘了我,我只怕你不要我……”·这和他从前的闹脾气都不一样,蒋兆川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呼吸紊乱到了极点,“宝宝,你听爸爸说,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爱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爸爸最近就在在忙这个,所有的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过年我就会把文件带给你,你只要签个字,爸爸所有的钱都是你的·就算毕业后你不想工作,你都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澄然笑的连手机都拿不稳,“你净身出户,就为了摆脱我,就为了跟她结婚。
你好伟大,你,好爱她……”·“不是,然然,宝宝·”像小时候一样,他亲昵的唤着澄然的小名,“答应爸爸,你别动,爸爸马上就到……”·“到不了的,你搬了那么远,不就是为了避开我吗沈展颜说的,她亲口说的,你每天都会去见她,你瞒着我跟我跟她交往了六年,你瞒着我跟她生孩子……你搬过去跟她一起住,你就是为了避开我……”澄然又哭又笑,不能自己,他一会儿看看星星,一会儿看看楼下的车水马龙,“我好高兴,又好害怕,我可以去找妈妈了。
可是她走的那年我才三岁,她还能认出我吗她不肯原谅我怎么办,我不能再活过来了……”·“你不要动,你给我站着不要动”蒋兆川气急败坏的喊着,伴随着阵阵发动引擎的声音。
“爸,我好累,我们都互相折磨了那么久,我终于可以结束它了·”澄然的两只脚都已经跨过了栏杆,“我高兴,我真的高兴,我可以不用伤心了。
我不用整天想着你怎么结婚,也不用想着你有新的孩子,不用想着你厌恶我……我不会再因为你难过了,再也不会了……”·“宝宝,你不喜欢爸爸就不结了,你别冲动好吗,我们好好谈谈。”
他怒吼起来,“不准做傻事,我养了你这么大,你让我怎么办”·澄然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护栏上,他倏地发出一阵尖笑,恶毒的喊道:“你不会幸福的,我诅咒你,你对不起我妈,你对不起我我不会让你幸福,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你时刻都会记得我是怎么死的。
我爱你,我不准你爱别人”·手机从他手上滑落,澄然的身体往前一倾,直直的从楼顶坠下··“然然,然然……”风声呼啸,把蒋兆川狂暴的怒吼吹的零零碎碎,“宝宝,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是那种爱……”·“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淹没了澄然再也听不到的告白,手机和他的身体一样,都已经摔的支离破碎。
血腥崩裂,路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条马路……·蒋兆川的宝马在原地极速的打了个转,一头撞到了消防栓上··走马观灯一样,死前的记忆变得那么清晰……·三岁的时候,澄然妈妈走的那一年,他开始知道,世上从此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了。
他们会相依为命,他们只有彼此了……·澄然长大的过程中听了不少后妈恶毒的言论,从他知道这个词开始,他时时刻刻都盯住蒋兆川,不准他认识别的女人,不准他晚回家。
只要有一点点怀疑的征兆,他就会哭的撕心裂肺,直到蒋兆川一遍遍的保证绝对不会再婚··只是,浓烈的占有欲不知在什么时候变了味·情深至此,便成了爱欲。
不仅仅是蒋兆川不准再婚,更者,他应该是自己的,他的下半生都只能属于他··蒋兆川何其老练,他洞悉着澄然青春期的萌动,不动声色的避开·他违背了他的誓言,他交了女友。
他并没有把她带回家,却恰到好处的每次都能让澄然撞个正着……·终于在澄然顺利考入大学的那个暑假,蒋兆川又一次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出的话却在澄然的心口撕了一个大洞,“你考上大学,爸爸就放心了。”
澄然还来不及从他时隔已久的亲密中回过神,他就说:“然然,爸爸要结婚了·”·第2章 第二章:五岁·澄然头疼欲裂,眼皮刚动了两下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哭嚎,“你这是作死啊,然然还这么小,他妈刚走,尸骨未寒,你就动了这心思……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拼死拼活的为你生了个儿子,现在她到地底下都闭不上眼……”·这声音又干哑又难听,扯的嗓子喊的撕心裂肺,就这么干哭了好一会。
另外有人不耐烦的叹了一声,“你要我说几次,我没那想法·”·澄然豁地瞪圆了眼,刚想坐起来,肌肉一扯,浑身发痛,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只剩眼珠滴溜溜的转。
哭喊的声音停了一停,须臾又响,“我苦命的外孙哟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接着,一双干瘪的手抚上了他的脸,“然然啊,小然,乖孙啊,你可算醒了。”
澄然睁眼看到的就是老旧的屋顶,豁然又是一个满脸忧伤的老太太·他瞳孔深深的一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艰难的动起来,可惜发不出声··“嗳嗳,醒了就好,吓死外婆了。”
老太太又泪流满面,然后,饱含了指责的目光狠狠一瞪坐在另外一边的男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儿子醒了,你看都不看一眼·”·静了一下,便有人起身朝他走了过来,脚步声还是如出一辙的牢稳。
然后,那张折磨了澄然小半辈子的脸突然就占据了他的视线··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他穿一身军装迷彩,上衣解着露出里面的工装背心,紧实的肌肉凸起,腹下的轮廓完美的显现。
他神情冷然,薄唇紧抿,相貌是一种近乎严苛的英俊·且目光冷厉如铁,看着人起了一股子寒意··澄然浑身一凛,脑子也麻木了,好像浑身的血液都给冻了起来。
他一天天的数过日子,一百八十多天之后,他又一次见到了蒋兆川··神迹啊,从那么高的楼摔下来,他竟然没死·不过,不死也该残废了吧,难怪他感觉不到他的手脚。
这不,等等·澄然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且不说他从三十多层的高楼摔下来没死成,蒋兆川看着竟然年轻不少,可他外婆,他外婆都死了四年多了啊·那明明就在他十五岁时老去的外婆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喊着,“然然他妈临走前还拽着我的手,说‘一个,一个,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到了天上都要看着他,我得护着。
兆川,在然然懂事前,你不要再婚,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然然,不能让别的女人欺负他……’现在呢,你看看你……我可怜的然然哟,他才五岁,就要没爹没妈……”随着老太太的干嚎,又一次次的提及亡妻,蒋兆川的眉间也皱的更紧,十足是不耐烦了。
好像碎掉的魂魄一点点的又汇到了身体里,澄然傻了眼,他才五岁……·他努力转起脖子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境况,握了握拳,小手小脚,整个人都缩了水,躺的还是记忆里,外婆家的那张老木床。
他记得了,五岁的时候,还是刚过完年那会,他曾不小心掉到河里·为此生了一场大病,烧的整个人迷迷糊糊,险些就随他的母亲一起去了·是他外婆一直守着他,照顾他,足足半年,才把他从病床上拉了回来。
蒋兆川呢,他那时正筹备着创业,竟都没有来看过他几次·他外婆本来就不喜欢蒋兆川,为这事更是恨了他许久·澄然听人说过,老太太临走前还在担心,就怕蒋兆川趁她一走就再婚,领个狐狸精虐待他的乖孙。
四年后,她的担心就成了事实··澄然的眼眶红了,怎么一睁眼就又是一片真心喂了狗的梦境··蒋兆川被老太太夹枪带棍的指责了一番,脸色更是难看,他低头看着澄然,只问他,“有没有事”·澄然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对了,他是怎么掉到河里的·母亲为他取这名字,原是希望他“澄静而清,然则名至”,可惜还没教会他这几个字的含义就撒手去了。
而蒋兆川那时又还没退伍,澄然从小基本就是由外婆带着,老太太从来就是溺爱政策·于是澄然在乡间长到五岁,追鸡赶鸭,拽猫打狗,活物见着他基本就要绕开三尺远,逐渐给混成了乡村一霸。
把这个寄予厚望的名字给糟蹋的连根鸡毛都不剩··澄然几天前就在田间的树上相中了一个马蜂窝,晾衣杆扛不动,干脆就跑到路边的坟地扯了根招魂幡,一个人咿呀乱喊的跑去捅那比他头还大的马蜂窝。
真等蜂窝掉下来了,野生蜜没采成,就被一群痛失家园的马蜂追的抱头乱跑·恰好迎面走来的是蒋兆川一众人··那几个文艺兵就看着一个小孩举着破破烂烂的招魂幡又晃又摇,顺便领一堆蜜蜂直冲向他的老父亲,大哭大喊着“不要不要”,全体给傻了眼。
只有澄然知道,他想喊的是“不要蛰我”,不是他外婆现在哭天抢地的,“我的乖孙啊,他掉下去之前还喊着让你不要再婚啊”·踏了人家坟头,是有报应的。
澄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脚一扭直接朝斜坡滚了下去·刚过完年,外婆给他穿的红衣红帽红裤子,这一路滚下来,活脱脱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风火轮·吓的河边一头灰驴子尥蹶子喷沫子,一个华丽丽的二踢脚正中主人胸口,踢的主人血沫子喷了两滴,就四蹄直奔的飞跑了出去。
这一时间,驴鸣狗叫,拽驴的拽驴,牵狗的牵狗,山坡上那几个文艺兵还被马蜂追的满山吼··等澄然的小脚外婆三步一晃,五步一颤,喊着“你这是作死啊”跑过来时,澄然已经滚着扑到了河里。
硬生生的把冰面砸了个坑,咕噜的沉了下去··十九岁的旧魂,遇着五岁的新主,“咣当”一声,复机重启了··五岁时的这一遭让他差点病死过去,如今还是自个救了自个。
澄然双唇微颤,他记起来了,他是滚着一身的驴粪球掉进河里的·上下两片唇一动,说了他复生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妈……”·这绿箭都压不住的一嘴驴粪味。
外婆一听“妈”字,更是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在天上睁睁眼·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然然走了……”·蒋兆川实在忍不住了,“妈,那就是我的几个战友,是文艺兵,平时都不在一个连队。
我这次来就是想把澄然接走,我现在还没那心思·”·老太太向来是挤兑这个女婿挤兑惯了,又一听要把她的宝贝外孙接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在一个连怎么了,然然他妈不就是文艺兵,还不是被你给勾走了。
要是不出这事,我的乖女儿,我的乖孙,我现在活的多自在……”·老太太一直放不下,打心眼里觉得是蒋兆川害了她女儿·看他就长了一副勾搭人的祸害样,要不是他,澄然他妈也不用回来躲着生小孩,等生了又因为年龄没到不能扯证,还得对外宣称这孩子是从亲戚家抱养来的。
她女儿痛的死去活来给他生孩子,他却还在部队不回来,这足够让老太太把他恨上一个血窟窿了··也真是她女儿福薄,刚等澄然三岁那年扯了证,蒋兆川也快退伍了。
眼看着一家团聚的日子就要来了,却在那个夏天,一场大病病的身亡命殒·真真的,是红颜薄命··幸好,澄然长的白嫩干净,样貌遗传了他母亲的精致,现在看着还没一点像那祸害。
要不让老太太对着像他的脸,真怕连这个外孙都不想要了··澄然母亲的死本就是蒋兆川心里的一根刺,这下果断不再搭理她,转了身就要走··一看到他决绝的背影,澄然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嚎啕,“爸,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别走”·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怔了一下,回过头的表情是百味杂陈。
澄然被外婆带着长大,自小就被灌输了他爸是个祸害这类的思想·而他妈一走,这样的言论更是恶毒了十倍·澄然被日夜熏陶着,也一致认同就是蒋兆川的错,要不是他勾引他妈,要不是他不闻不问,现在的他早就父母双全,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了。
老太太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蒋兆川还这么年轻,他以后肯定会再找个狐狸精,联合着一起来欺负我的乖孙··每当这时,老太太就又陷入极大的悲伤之中,感染着澄然也一同怨恨他爸。
澄然长到五岁,喊他“爸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每次蒋兆川回来看他,对上的就是澄然埋怨的眼神,甚至有一次当面喊了他是“祸害”,让他去找狐狸精。
气的蒋兆川举了巴掌就要教训,被老太太拦下来之后,父子俩的关系就更加疏远·这次也是蒋兆川刚安定下来,才决意要把澄然接走,不然再让老太太养两年,估计澄然都要对他举刀了。
没成想刚在田间找到他,就来了那一出,老太太怕是更不会放手了··蒋兆川受不了老太太撒泼,又不能跟她吵·打算等澄然病好,先抢了人再说··现在,澄然的这一声“爸”,叫的他又是惊愕又是感慨。
心口处蓦然引上一股又酸又热的感觉,竟不知怎么反应才好··老太太一口气提不上来,她一手带大的乖孙,怎么突然向着这个祸害了·澄然现在还严重分不清时间,他看到蒋兆川的背影,眼里心里都是高三的那个暑假,蒋兆川和沈展颜一起离开的样子。
心痛,痛的他直接哭了出来,小手小脚乱扑着伸向蒋兆川,“爸爸,不要走,你不要走·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沈展颜得意的话简直又在耳边:澄然,你已经长大了,你爸爸对你的责任可以结束了。
现在他要到我身边,和我,和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开始他新的生活··蒋澄然,你可以清醒了·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永远都是·第3章 第三章:发誓·眼下还是二月寒春,澄然虽然换了衣服被包在被子里,可冰水里那刺骨的冷意依然在。
他又沉浸在那年的悲情里,被记忆折磨的痛楚难当,“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了,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你不要我,你怎么能不要我……”·小孩特有的软嫩的声音哭着说这一番,惨白的小脸又挂满了泪,简直把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老太太听着,又是悲从中来·为澄然,又为自己·小孩要的是父母,她要的是她的乖孙··蒋兆川呼吸一凝,快步走到了床边,正让澄然更看清了他俊颜,心更是沉痛到了顶点,“你为什么要走”·“是爸爸不好。”
蒋兆川都觉得眼眶发热,他抚着澄然的脑袋,似乎到了现在才找到一点为人父的感觉,“之前是爸爸在部队不能回来,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不要你·”·澄然哭的声噎,一双眼睛被泪水浸的又红又肿,“可你就那么走了……”·“爸以后不走了,爸爸会好好养你的。”
“好,好,你不准走……”也许这次是真的吧··澄然惊魂未定,到底还是五岁的身体,哭过一阵就精神不济的睡过去了,就是手还拽着蒋兆川的迷彩服,睡沉了才垂下手。
蒋兆川犹豫了一下,然后举手拍了拍睡的不太/安稳的澄然,小孩子是不是要这么哄·蒋兆川的父亲当过兵,他从小不是读书的料,于是初中毕业后干脆就走了父亲的老路,一头扎进部队。
全家人都指望着他退伍后能给安排个职钢厂的工作,也算是个铁饭碗·结果蒋兆川十八岁那年遇着澄然他母亲,两个人一即对眼,天雷勾地火的一夜干柴·后来澄然他妈大了肚子,为了保全两个人,只能自己先回了乡下老家,背着压力生下了澄然。
虽然等到了那张结婚证,却没等到最后的团聚生活··俩人自己都是个孩子,蒋兆川十九岁就成了爸爸,着实有种“喜当爹”的感觉·且不说他对这种感觉陌生到了极点,又因着常年呆在部队,加上老太太不待见他,五年了,和澄然的父子关系也是冰点。
如今总算退伍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领回他的儿子,先试试亲自教育,把关系缓和回去吧··蒋兆川早就猜过他一定会被气的掉头就走,就是万般也没有猜到,澄然竟会主动叫他·那只会对他冷言冷语,从来都不跟他亲近的小孩,实在激不起他半点父爱。
直到刚才被他哭了这一遭,意外的把他的心肠都哭软了大半·血脉相连,原来是这种感觉··他现在又有信心能把孩子领回去了··老太太在房间里一边抹眼泪一边给澄然收拾行李,骂骂咧咧的,“然然的妈妈走了,现在连他也要离开我了,就我一个人在这,还有什么意思”·蒋兆川动了动嘴巴,没有说话,他还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老太太其实看的很开,她也知道孩子早晚要走,不可能永远把澄然留在身边,但就是接受不了蒋兆川·她抹着眼泪,从灰扑扑的毛线大衣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打开后粉色的手绢还精心包着一层,手绢里放着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照片。
老太太干枯的手指轻轻的抚着照片上抱着小孩的女人,到底是放不下这个心··澄然在睡了两天一夜后才好了不少,他终于能试着活动身体,走两步,跳两步,证明自己没毛病。
就是看着镜子里,那小胳膊小短腿的自己,实在还是如做梦一般·他会去捏自己的脸,咬自己的胳膊·他分不清,到底那十九年是一场梦,还是现在仍在梦中·他有时看着蒋兆川,脑子里会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一会儿是蒋兆川抱着一具缝缝补补,已经不成人样的尸体闷声痛哭;一会是在灵堂上,他对着少年的照片伸出手,往前一扑就晕过去;最后是在他们的那个家,他怀抱着一个骨灰盒坐了一夜,就那一夜,蒋兆川就衰老的竟同行将就木……他看到地上铺了很多东西,手表、照片、书,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每年生日都会拍的合照……·前世今生花季雨季·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觉蒋兆川会为他这么伤心吗,那当初,怎么又会走的这么坚决·他明明待他那么狠。
澄然摇摇脑袋,他又头疼了,他从镜子前离开,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如果之前都是一场梦,那现在,是给他重新梦一场的机会吗·他一心烦就想找点事做,转着转着,刚走出房间,就在大堂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木头桌子上看到了蒋兆川放在那里的半包烟。
澄然没什么烟瘾,但他一喜之下早忘了现在是什么年纪,潇洒着夹一根烟在手里,然后去找打火机·他十四岁时就开始偷他爸的烟抽,这个动作完完全全就是下意识的。
但没看到打火机,只有一个小小的火柴盒··“然然,你要不要吃……”蒋兆川拿着一包刚买的薯片,刚跨进门槛,就看到澄然捏着烟,笨笨拙拙的在划火柴棍。
“蒋澄然”他一手捏了包装袋,“出息了你”·澄然被一把揪着后领趴到了蒋兆川的腿上,等老太太循着叫喊声跑过来时,澄然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这一边小孩的哭喊刚停,老太太的嚎啕又起,闹的简直要把屋顶给掀了··澄然大病刚愈,又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屁股,再次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气的想甩枕头,可外婆家的枕头是用荞麦皮灌的一个大包,他连推都推不动。
哎,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蒋兆川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他又等了两天,确定澄然的高烧退了,也能下地活动了,带着他就准备走了··老太太一把一把的抹眼泪,临走前说:“然然,带着你爸,先去给你妈妈上柱香。”
澄然心中一顿,缓缓的点了点头··他妈走的时候他还太小,小到完全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只知道外婆说的:妈妈去天上了,在天上看着你·后来跟着蒋兆川,俩父子极度缺少交流,澄然才开始哭着喊着要妈妈,然后谁都跟他说,你再有,也只有后妈了。
澄然对母亲的记忆其实没剩多少,从来都是外婆在他耳边说着一些过往·但她很爱他,所以哪怕病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临走前还要指着蒋兆川:在然然懂事前,你不能再婚。
·蒋兆川果然听了个十成十,等他一考上大学,算半个独立体,他就迅速的再婚了·还是在临结婚前的一个月才告诉他,表明了事情再无回转的余地。
他瞒的那么滴水不漏,对于再婚的事,还很狗血的奉子成婚,实在一点都没有尊重过他这个儿子··澄然又想,也许,他就是记着亡妻的交代,即便知道自己对他怀着那样的心思,也要等送了他进大学,才彻底割地。
澄然心里还是怀着恨,跪在他妈的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哭,反正他现在才五岁,哭的再怎么难看都不会被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实在忍不住去想,他妈妈要是没有走的那么早,要是能陪他度过一整个青春期,要是能给他培养好一套崭新的独立观。
说不定,说不定他就不会把蒋兆川看的那么重要了……·大梦一场,又再初醒·他对着那块坚硬的墓碑问:妈,是你在保佑我吗,是不是你真的在天上看着我,让我回来了……·老太太看着澄然把纸烧完,看他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等最后一点火星子湮灭的时候。
老太太佝偻的背突然就挺的笔直,眼神更是闪亮的坚定·她把粉红手帕重新塞回了毛线口袋,然后对着澄然招招手,“然然啊,到外婆这里来·”·澄然抖了抖了跪的发麻的腿,走到外婆身边。
“然然,来,看着你妈的墓·”·澄然听话的转过身,突然老太太一把把他环到怀里·两条本该枯瘦的手臂竟爆发出了千钧之力,她把澄然死死的卡在她的臂弯里,对着蒋兆川,浑浊的眼珠子都瞪了半只出来,“要把然然带走,你就在他妈妈坟前,好好发个誓。”
依着老太太一日三次说“狐狸精”的尿- xing -,这誓言的内容是什么,动动脚趾也能猜出来··蒋兆川戴着一副露指手套,手指微微一弯,眼神凶狠而凌厉,活像被惹怒的野兽在扑出前露出的那一截獠牙。
老太太紧缠的手背上青筋纵横,她也用尽了她所有的凶猛,但还是难掩撒泼,“你不发誓,我就带着然然一头撞死在这·跟我到底下,总比被你带着糟蹋好。”
“然然他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给过她一天好日子没有·要让然然妈放心,你必须发个誓·对着死人,你可不能说谎,不然会遭遇天打雷劈的。”
蒋兆川实在不耐极了,在老太太眼里他到底是个多冷血的人,澄然是他的儿子,他何至于要用毒誓相报·他本就不易妥协的- xing -子,骄傲使然,何况是被这样逼着。
这老太婆简直是在侮辱他,更是侮辱澄然他妈··澄然也紧绷着脸,然后眼睛一眨,脆声的哭了起来,“外婆,你不要逼爸爸·他会记得妈妈的话的,他一定会记得的。”
这一哭,老太太马上就慌了,手臂一松,澄然就抖着小腿扑到了墓碑上,哭的低声,说的大声,字字声情并茂,“妈妈,你放心吧,爸爸说会照顾我的,就算他以后不要我了,你也会在天上看着我的。
外婆说你天天都在看着我,我一点都不怕……”·蒋兆川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厉声的说:“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澄然,养育他,栽培他,一直到他长大成人。”
老太太还直挺着腰,大喘气不肯松口,显然没满意··简直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我不会再婚”·第4章 第四章:烂账·老太太像完成了一件壮举似的,背一瘫,手一软,比赢了八圈麻将还高兴。
她把打国粹的精神劲,全用在了对付女婿上·老太太赶在最后,给外孙糊了一把十三幺··蒋兆川从地上站了起来,两膝黄泥也不拂去,脸色实在- yin -沉的可怕。
澄然一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就道大事不好,忙跌跌撞撞的走上去抱住他的腿,一叠声的喊“爸爸”,声音脆嫩嫩的,又把稚儿的无辜表情放大到极致··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誓言还在,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火,“走吧。”
蒋兆川叹了口气,伸手把澄然的小手握在掌心·小孩的手还那么软,跟没骨头似的·手心却那么热,这份热度慢慢融化了他眉间的- yin -鸷··老太太跟在他们后面,等到家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铁皮汽车,蒋兆川的那几个战友都坐在上面等他。
蒋兆川一言不发的把澄然的行李往车上搬,小孩子长的快,要换洗的衣服本来不多,不过老太太光土特产就塞了一大堆,生怕着澄然想吃吃不到·眼看要走了,又把澄然拉到屋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话。
澄然看着外婆苍老的,犹如干瘪的橘子皮一样的脸,心里也着实的不好受··她的老伴儿走的早,老太太本来应该有个女儿,却白发送黑发;本来应该有个女婿,却不受待见;现在,连唯一的外孙也要离开她了。
她本该安享晚年的后半生,却都用来了见证生离和死别··澄然努力的垫脚去抱她,“外婆,你别难过,我一定回来看你,赚钱了让外婆享福·”·他人是五岁的,心却是十九岁的,好听的话一套套的说的正溜。
又一副小笼包样,撒娇卖萌刚刚好·老太太马上联想到他刚才在墓前说的那一番话,哗哗的又老泪纵横·好像自从澄然大病一场,就有点不一样了··“然然,你等等外婆。”
老太太先是去关门,还特意在门外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才折回来·然后在床头边那个一人高的大斗柜里翻了半天,从中间的抽屉,层层的衣服布料里找出一个小本本,做贼似的塞给澄然,“然然啊,你要记好,这本来是外婆给你妈妈存的,现在给你了。
你一定要放好,藏的严严实实的·”她连着红本握住澄然的手,又把刚才逼蒋兆川发誓的力气使了出来,“这等于就是你妈妈给你的,然然你记好,不能给你爸爸。”
澄然一看,是一本存折·他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翻了翻,一笔一笔的数字记录后,总数竟然有小两万··两万块不稀奇,但是放在现在,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存入记录就知道,这肯定是老太太从手指缝里,一点点抠着存起来的··澄然花钱从来大手大脚,本着不能便宜别人的原则,反正拿他爸的钱一点都不手软。
但是老太太这个存折,他拿的实在不踏实··他烫了手似的连忙往他外婆怀里推,“这是什么啊,是留给妈妈的,我不能要·”·“早晚都是要给你的。”
老太太固执的找了块布给层层包好,把存折用力的塞到澄然棉袄内口袋里,又是叮嘱,“记着,这是你妈妈的东西,一定要收好了,千万不能弄丢·”接着泪花闪闪的,“要是你爸爸对你不好,外婆也去了,靠这个还能撑好几年。”
·澄然一把抱住他,“外婆你放心,爸爸以后会赚大钱,我也会养你的·”他知道自己就是在空口说白话·如果一切会不变的继续下去,等不到他赚钱的那天,在他中考刚刚结束的那个暑假,外婆就会老去。
“好啊,外婆老了还指望你呢·那现在就先拿着外婆的,记得,不能丢·”·澄然郑重其事的点头,“我记得,我一定不会弄丢的·”·“还有,千万不能给你爸。”
老太太轻声的说了一遍密码,又要澄然连背了几遍给她听,直到蒋兆川来敲门,老太太才万分不舍的送了澄然出去·一到外面,她又故意当着蒋兆川的面举了照片给澄然看,“然然,不管你走多远,你都要记得你妈妈啊你看,你妈妈是最漂亮的,没有人比得上她”·老太太还真不是偏袒自己的女儿,照片里的女人曲眉丰颊,温婉聘婷,安静的笑着像一株玉立幽兰,即便是不清晰的黑白照片也不能模糊她的美丽。
澄然知道,她妈妈可是文兵团里的一枝花,多少人趋之若鹜,如果不是未婚先孕的话,她一定会有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只能说,造化弄人,更真是命薄如花··蒋兆川盯了一会照片,心里几是麻木的,他一把拉过澄然,不再留恋的转身就走。
澄然跟那三个文艺兵一起坐在后座,汽车发动了,老太太还举着照片跑了两步,“然然,一定要记得你妈妈啊……”·她不止怕蒋兆川忘了她,更怕澄然会忘记她……·澄然趴在车玻璃上,眨了眨眼睛,望着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的外婆。
有些事情,他也是明白的··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放在十九年后也是一件不好言说的事,何况是现在这个封闭的农村环境·他妈妈临盆的时候外婆怕丢人不肯去医院,于是他妈就在简陋的环境下咬着毛巾生下了他,受尽了苦,熬尽了疼,也是从此落了病根。
老太太怎么肯承认是她的死要面子间接害了唯一的女儿,她只能恨着蒋兆川,恨他那副祸害样,又恨他连在澄然出生这种关键的时刻都不回来·如果当时有一个男人在,但凡有一点点主意,不至于让她一个老太婆手忙脚乱,她的女儿更不至于在如花的年纪就轻易凋零。
澄然叹了口气,混沌的心思慢慢清明,曾经一言不合就能去跳楼的中二少年变成了中二小孩,这份心思都能变得柔软起来··外婆怕他们忘了他妈妈,她这般的举动,或多或少,许是在赎罪。
可是当年,两个人若不是情投意合,也不能烈火干柴·澄然在高中可没少听没少见这类事,这烈火一烧起来,后续的事谁又能管的了·早恋基本没什么好结果,可是当初,他们都是自愿的。
当看到眼前的糖霜,就忘了苹果其实会腐烂··归根究底,还是太年轻··澄然突然就笑了,他父母之间,外婆之间,种种利弊本就是笔烂账·之后,他和蒋兆川之间,更是烂账。
他只能把前情往事都当作梦,但还是得靠着梦中的过往,一点点开始他现在的如今··澄然正想着入神,猛不防头上被一只手摸了两下·他转过头一看,就是那个被老太太误认为要当蒋兆川第二春的文艺女兵,这两天被老太太埋汰成那样她也没生气,还很怜惜的在澄然头上抚了抚,目光中带了一点同情。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然然,以后你要好好听你爸的话啊”·澄然支着小腿想站起来,蒋兆川坐在前排,他这么坐着,连他爸的后脑勺都看不到。
“爸爸·”澄然挣扎着叫他,手脚并用的站起来·等蒋兆川侧身来看他,他就伸长了手去够蒋兆川的脖子,两手环着一把抱住,“我会听爸爸的话的。”
车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澄然还想着给外婆挽回点好感,又接着说:“外婆刚才告诉我了,我最亲的人就是爸爸,所以我一定要听他的话,要懂事……”·澄然真是头一次跟他亲近,蒋兆川笑着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他到现在才知道,这孩子这么会说话。
虽然这话大抵是半真半假,可说的对,从此他身边就只有一个澄然了··那几个文艺兵本来也是澄然他妈的旧识,看澄然一脸的机灵样,说话时的两丸瞳仁简直黑的发亮,心底也是喜欢。
澄然嘴甜的紧,一路“哥哥,姐姐”的叫过去,引了不少笑意,车子还没驶到一半,临时的压岁钱都收了三笔··蒋兆川却总共没说几句,从这里到车站,近两小时候的车程,大概是父子俩到现在为止相处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
何况还有其他人在,蒋兆川问过他几句就无话可说·而且想到以后的日子,蒋兆川尚且叹气,也是一道难题··等到了火车站,蒋兆川就正式和那几个文艺兵分手了。
刚才摸过澄然头的女人眼眶红红的竟还有点舍不得,站在候车厅里不住的说:“你就算不想留在这,也不用走那么远·火车都要十几个小时呢,以后我们想再聚聚都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蒋兆川倒没她那么留恋,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也当真不想再留在这了,在部队呆了那么久,还没见过外面的风光,出去闯闯也好·”说着,他又用空出的那只手抓着澄然的后领不让他乱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有个儿子要养,总不能一辈子吃老本。”
那女人还是挺舍不得的样子,明明看到蒋兆川把火车票都握在手里了,还是努力的又劝了他几句··他们在说话,澄然那眼睛瞪的,脑里的警笛滴呜呜的响。
他外婆说的是有道理的,这是普通战友吗·虽说澄然刚醒那几天心里还是又恨又变扭,可大梦一场,重始才为真·而且这一次不同,蒋兆川可是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他不抓紧了,那就得让别人赶上了。
五岁的这一年已经是个转折,原先,他本来应该躺在病床上,等着要上幼儿园的时候才被他爸接走·但现在,他就提前走到了蒋兆川身边··他马上急不可耐的去扯蒋兆川的手臂,“什么是火车,我要坐火车”·蒋兆川松了口气,从后面拍了拍澄然的脑袋,点过头,终是走了。
检票的时候,澄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即将被淘汰的火车站·十几年前的设施都还相当随意,所有人都急步匆匆,有人挑着担子,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农民工一样随处可见,这里还都是一些流浪汉的短期住所。
当年的蒋兆川就是从这个车站走出去,开始他白手起家的人生·如今,也终有他了……·第5章 第五章:经济·澄然从踏上车厢的那秒就开始窒息了,这里面简直就是个沙丁罐头,什么人都有,挤的满满当当。
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在走,根本连停的时间都没有·不止是人,连味道都是五味杂陈,熏的他差点栽了个跟头·蒋兆头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还要牵着他,短短的一截路当真是不好走。
前面后面的人都在骂骂咧咧的,乘务员的几声警告也泯然无音,费了好大的力气,他们才找到自己的座位··蒋兆川带个小孩,买的是卧铺·澄然先他一步趴到了位置上,然后缩到床尾,拍着空余的地方说:“爸,你坐。”
蒋兆川长腿一跨坐了下来,他个子高大,身形又魁梧,小小的空间对他来说十分的局促·澄然蜷在他背后,抬头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往前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背上。
背上一温,蒋兆川下意识的就觉得不自在·稍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澄然,是他的小儿子··他僵持不动,任澄然靠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服的澄然都打起了瞌睡。
澄然靠着他如山峦一般的后背,心里腾升出汩汩的满足·他真的好久都没有这般的亲近过他了,也只有借着这具小小的身躯,才敢光明正大的贴过去··火车开动起来,四处依然是人声悉嗦,吵吵嚷嚷的似潮水一般都没个停歇。
澄然靠在他身上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蒋兆川等他睡熟了,才托着把他放到了铺上,自己则坐在一边若有所思··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难熬,澄然醒过来的时候都到晚上了。
他睡够了,就想着打发时间,可往口袋里摸了摸,才想起现在根本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机,没有一切能供他娱乐的东西,他只能躺着干瞪眼··“爸·”他叫了一声,旁边的人应声而动。
“饿了”·澄然摸摸肚子,临出发前外婆给他灌了不少东西,肚皮都鼓了,现在倒也没觉得多饿,只是一清醒,知道旁边躺的是蒋兆川,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这周围到了晚上也没个安静,那几个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简直像约好了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活像进了个大型养鸭场·澄然烦躁的捂耳朵,“好吵·”·蒋兆川没什么反应,在部位里天天对着一群大老爷们,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伸手过去捂住澄然的耳朵,“就一晚上,先忍忍·”·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澄然侧过身,脸蹭过他的手心·眼睛熟悉了黑暗,能看清在黑暗中蒋兆川高耸的鼻梁,抿紧的唇线,还有他硬朗的脸部线条。
铺位不大,他的身体舒展不开,腿蜷了一半,似乎不太好受··澄然心里突然极为变扭,如果一切都没有变,现在躺在他身边的,会是沈展颜吗或者,是他的小儿子·他已经尽力自控了,情绪却一时流泄不住,呜咽着说:“爸……”·“嗯”·他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被交错在时空中,脑海里充斥了幻象·半晌,只是低低的问了一句,还要模仿童言稚语,“火车要去哪里”·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只是沉默,随后安抚的拍了拍他,“去靠海的地方。”
他又加了一句,“比外婆家好玩·”·澄然“嗯”了一声,翻来覆去了一会,还是睡不着,又问,“你在想什么,想妈妈吗”·话一出口,蒋兆川连呼吸都弱去三分。
澄然也怔住了,他总是忘记现在的体型,这话由一个不知世情的孩童口中说出,实在略显老成·他不由的又赶紧回忆了一遍这两天的所做所说,殊不知,越轨的其实大了去,只是外婆人老,蒋兆川又心存苦闷,全都未觉。
澄然赶紧又翻身打滚,悠着声音道:“外婆每天都说妈妈,啊……你为什么不说了……我想妈妈了……”·蒋兆川叹了一声,也想翻身却不然,片刻后才道:“人小鬼大,好好睡觉。”
澄然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小的支吾了一下·从今往后,他真的得要注意起来了··熬过咣当乱响的车厢,火车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到站·澄然的上下眼皮就跟粘着似的,打死也睁不开。
蒋兆川叫烦了,匆匆的给他套好了衣服,干脆的一手把他夹在臂弯,跟带行李一样把他带下了车··又一次穿过拥挤不堪的人群,一下车,一股清冽又潮- shi -的空气袭来,绕在鼻尖,激的澄然打了个喷嚏。
这下他的眼睛彻底睁开了,他从蒋兆川的臂弯里跳下来,夸张的打了个哈欠·眼神同时扫了扫四周,这个火车站在他出生的那年动第一次工,大肆的修整过一次,毅然的已经具备了现代信息。
果然没有变,他们还是来了鹏城··“然然,别乱跑·”蒋兆川拉着他,又怕被人流冲散,只能蹲下来把他抱在了手里·澄然抑制着心口的激动,两臂一环抱住他的脖子,尽情享受起小孩才能拥有的福利。
真是时光倒流,澄然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记忆里的光景·曾经,他就是跟着这座城市一起成长,看着一座座高楼崛起,信息发达·不曾想一转眼,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蒋兆川叫了辆的士,迅速的报了个地址·澄然贴在车窗上,看景物倒退,饶有兴致的重温旧忆··的士绕过街道,七拐八转,最后停在了一带筒子楼前·等蒋兆川一下车,车子就迫不及待地疾驰而去,留下一团的汽车尾气。
蒋兆川并作两指,任澄然牵着·澄然迈着小腿跟上,狐疑的打量四周,这里他从未来过,是只在照片里看过的,长廊式的筒子楼·一共四层高,灰墙灰顶的,站在楼下,还可以看到一长串的走廊里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
这就不同了,当年他爸带他去的是一个普通小区,虽然看着旧了点,但是整齐干净·两年后应了政府拆迁,房东把房收了回去,蒋兆川又赚了第一桶金,才决心买了房。
这种隐埋在城市末端,存于老照片里的,杂乱无章的筒子楼,还真是他第一次见··他内心生起一阵不安,这不会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吧·澄然还犹豫着不敢动,蒋兆川已经一手把他抱了起来。
脚步稳健,目光坚定,嗯,就是朝着筒子楼去的··蒋兆川直接走上了其中一栋的二楼,到了楼上的长廊,澄然才看清楚,走廊里几乎挂满了衣服杂物,紊乱的能容一个人走过就不错了。
各色塑料袋飘扬,平角裤和胸罩齐飞,当看到一个头上缠着卷发器,骂骂咧咧的女人走过来时,他差点以为是穿越到了《功夫》的拍摄现场,这不就是一水的贫民区吗·澄然被震晕了,蒋兆川却没有,他走到一扇门前,掏钥匙开门,然后抱着澄然走了进去。
外面杂乱,但房子里收拾的很整齐·虽然放空了一阵,但是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澄然清醒过来,愣愣的问,“这是哪里”·蒋兆川言简意赅,“我们家。”
“可是……”想到自己的年纪,澄然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忘了,原先他是六岁才被蒋兆川接走的,那还要再等一年··他咽着口水,走动着开始打量起这个家,不断的对自己说“我可以的。”
房子很小,估计都不到三十平·两室一厅,卫生间和厨房可以小到忽略不计·因为太小,厨房和客厅是并在一起的,走两步就到了头·老式的煤气灶锈迹斑斑,一面墙上有四五处都掉了皮,唯有天花板看着尚可。
澄然还是不敢乱动,怕一咳嗽,就掉下一层灰来··他这下彻底傻了眼,澄然自认他小时候虽然过的不是多金贵,但也算小康·后来蒋兆川的生意越做越大,吃穿用行更是连上了等级。
蒋兆川从来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他,加上他后来工作忙,但凡有事就给钱,养了澄然一身的精贵毛病,还惯会窝里横·反正从小到大,他几乎没为钱烦过心··可这一遭,变化也太大了。
澄然半晌回不了神,装也装不了了,“这怎么住啊”·蒋兆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这是爷爷单位分的房,怎么不能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爷爷在企事单位,临退休前分到一套住房。
那时的住房条件多紧张,分配到的都是这种极具旧时特色的筒子楼·他听蒋兆川在酒桌上提过他的发家史,刚来鹏城时,的确就是住着这种住房··澄然苦着脸,真不是他矫情,这种条件,太考验人了。
蒋兆川一眼把他看的透透,不由敛色·可话到嘴边,就成了抚着澄然的头,低声说:“爸以后会给你买大房子,一定会让你住的舒服·”·这句话听的澄然身心舒畅,忙把不快收起,笨手笨脚的搬行李,“我来帮爸爸。”
蒋兆川先把老太太准备的干货连面煮了一锅,打发澄然去吃饭,“还没箱子重,去你房子呆着·”又指了指简易的床头柜,“爸给你买了图画书,你看看。”
澄然慢悠悠的挪步到旁边那个属于他的小房间,看着还算干净,仅有的几件家具都是老古董·只有床单被褥都是新的,趴上去,松松软软,能把人陷进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摞书,全部都是属于这个时代经典的小人书·澄然随手翻了翻,找了个抽屉费劲的塞了进去,以后把这些书挂网上,随便一本都是高价··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这一天父子俩就光忙着收拾东西了,澄然把这直通通的房子跑了十几遍。
白天还能应付,可到了晚上,一门之隔,都能听到走廊们邻居们的呼喝唠嗑·有中年妇女的算计,老太婆的牢骚,醉酒男人的暴躁……三教九流,真是什么人都有。
澄然的前十九年里就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环境,即便用上他半熟不熟的心境,躺在床上听门外的动静,时不时还会觉得心惊肉跳··他苦中作乐的想,真像是香港老电影,他还是主角呢·澄然盯着黑魆魆的门板,半晌后抱着枕头找拖鞋。
他对面就是蒋兆川的房间,蒋兆川怕澄然晚上有动静,房门就没关严实,这给了澄然直截了当的机会·一声推门的动静,蒋兆川转头就看到澄然抱着他的枕头走了过来,小小的身子一晃一摆,头发翘了几根,揉着眼睛,跟梦游一样,走到床边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他缓缓吐了一口烟圈,把燃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床都有他人一半高,澄然蹬着短腿咬牙爬上了床,一气钻到被子里,暖意马上袭身··他往旁边靠,就是蒋兆川温暖的,结实的身躯。
澄然转个身,日光灯泡下的双眼炯炯有神,他眼睛眨巴眨巴,表情还是一派天真无邪,开口道:“爸,这么久没见,你不抱抱我,亲亲我吗”·蒋兆川的视线一移,跟他大眼瞪小眼,喉头滚了滚。
好半晌,才抬起手,硬朗的唇线一启,“乖,乖啊”又笨拙的在澄然后背一拍一拍,把被子拍了个漏风··澄然差点翻白眼,你这德行到底是怎么追到我妈的·第6章 第六章:小孩·只能敌不动我动,澄然主动的往蒋兆川肩头一扎,蹭了蹭,软声道:“爸爸晚安。”
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贴上去,两手环住蒋兆川硬朗的胸膛·他肖想了几年,只有今天,总算是抱上了··澄然利用年龄之便吃了块豆腐,又看蒋兆川不动,终于放心的睡过去。
不知何时,走廊外的吵嚷声也渐渐歇了·蒋兆川探出一只手去拉电灯绳,忍不住低头先看了一眼·小孩蜷的像只虾米,全身上下都是软的,身上若有若无的一股奶味,脸庞干净白嫩,一股机灵样。
他捏了捏澄然的脸,关掉灯,在黑暗中笑想,这儿子,看着还挺讨喜的··父子俩就在这筒子楼里安定了下来··蒋兆川有个战友也在鹏程,来的比他早了几年,现在在公安大队任职。
穿的是肃板的制服,吃的是靠谱的公家饭·蒋兆川也是经他介绍,当了个辅警的职·前几天是请假去接的澄然,如今儿子一来,也要继续上岗工作去了··澄然的年纪还远不到上学的时候,蒋兆川早就找准了地方,第二天就准备把他送托儿所。
澄然一听就呆了,开玩笑,让他跟一群屁大点萝卜头呆一起,还不给吵死·他先是振振有词的表达了几句不去的意思,见蒋兆川根本不听,就立马发挥了小孩的优势,哭爹喊娘的抱着门不撒手,吼的墙灰都在簌簌的震。
蒋兆川怎会看不出,这小子哭的厉害,可脸上根本没泪,干净着呢·他只当澄然害怕,忍着耐心道:“然然,爸爸要上班,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
你听话,去托儿所,爸爸晚上就去接你·”·“我不去·”刚才的借口都用尽了,澄然只好可怜兮兮的道:“托儿所要钱,爸爸赚钱辛苦,我不去。”
这话一喊出来,不止蒋兆川,连刚要开门的隔壁邻居都给听愣了··本来辅警的工资就低,除了一身的半吊子制服穿的精神,堪是又累又苦,时间还不好把握。
遇上溜门窃锁的都要第一时间冲上去,万一来者不善,危险- xing -还高·蒋兆川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却不料澄然这一喊,心中一湃,大是感触·是谁教的他这些话,小小年纪,却知道赚钱是什么·蒋兆川还未开口,那邻居先走过来了,“小蒋回来了,这就是你儿子吧,可算接过来了。”
“李姐·”蒋兆川把扒在门板上的澄然强行抠了下来,“然然,叫阿姨·”·澄然紧皱的脸缓了缓,看李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又姿色平平,放心的喊了声,“阿姨好,我叫蒋澄然。”
李姐一听就乐了,“这小孩真乖,看着也不怕人·”·蒋兆川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李姐手上还提着菜篮,小声的问,“澄然,你不想去托儿所吗”·澄然真是一脸苦愁,“托儿所好贵,而且……”他眼珠转了转,“老师还会打人,我自己在家里,我不去。”
蒋兆川脸沉了下去,“你几岁,连衣服都不会穿,你自己在家,吃什么喝什么”·澄然苦巴着脸,就是不松口·简直跟以前一样,父子俩一对峙,谁也不让谁。
以前澄然还能关门绝食,等着蒋兆川来哄·现在先不说绝食了,他连门都甩不出气势··李姐适当的打圆场,“小蒋,小孩说的也对,这样吧,把澄然放我家,两餐在我家吃就行了。
托儿所那么远,你下班再赶过去,得多晚了·”·蒋兆川顿了一下,“这……”·李姐拉着澄然就过去了,“只要你信得过我就行,正好,澄然来了,给我家朵朵做个伴多好。”
澄然哀嚎,怎么又有个小孩算了算了,一个总比一群好··蒋兆川想了想,也是个法子·他从上衣口袋里数了几张纸币给李姐,李姐意思的推搡了几下,就收起来了。
“然然,你听李阿姨的话,爸爸晚上就回来·”·澄然冲他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挥挥手,“爸爸再见”·李姐还真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小孩,她牵着澄然开门进屋。
刚关上门,一个小女孩就朝她扑了过来,“妈妈”·那一嗓尖锐,澄然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哭的天都要亮的人就是她··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李姐把女儿抱了抱,对她说:“朵朵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个弟弟。
你跟弟弟玩,妈妈先给你做饭·”·朵朵比澄然大了一岁,身体到心灵都是六岁的·她穿着笨重的小棉袄,咬着手指,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见到玩伴就激动起来,“弟弟……”·澄然打了个哆嗦,以幻影身法极速躲开了她扑过来的熊抱,默默的退到一边的小板凳上。
这个屋子比他爸的大不了多少,而且看着更旧·因为有小孩在,显得拥挤杂乱·地上堆着小孩的玩具,墙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画满了水彩·厨房和客厅间挂着一扇布帘,当然也毫无用处,那边李姐刚起锅,烟味就呛到正厅来了。
李姐边咳嗽边喊:“朵朵,把弟弟带到房里去·”·小房间暂时隔绝了油烟,朵朵只知道笑,澄然还是冷着脸站远,避免跟朵朵有实际的接触··他讨厌小孩是有原因的,全归于蒋兆川那句:她怀孕了。
蒋兆川不止给他带了个后妈,还直接买一送一,附赠一肚子·澄然那段时间就跟自虐似的,明明心里恨的都快出血了,还要一遍遍的想,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模拟沈展颜从怀孕到分娩,再到小孩长大,蒋兆川都会是什么反应偏偏那时候连电视剧,路人,都在跟他作对一样。
在他模拟的不全,不周到的时候,屏幕上能适时的跳出丈夫产房外焦急等候的画面,马路上能上演一家三口的和乐融融··没出生时,蒋兆川会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吗;会看着B超乐的忘乎所以;会发动智慧分男女的取名;会在产房外急的转圈那等生了呢,他会抱着孩子又哭又笑;也会喊着“宝宝”然后举高;会为他大把花钱;会在下班回来后把他一把抱住;会和沈展颜一起围着孩子转……反正蒋兆川所有给过的,没有给过他的温柔,都会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的加到那个孩子身上。
是啊,他小的时候蒋兆川根本没怎么管过他,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孩子,该高兴成什么样,宠成什么样啊父慈母孝的,一定会亲自教育,免的养成跟他一样的,心里不健康的残次品。
他可以重新去当一个父亲,可前提是不要他·蒋兆川你个王八蛋澄然又悲从中来,泪花开始闪··在他沉迷感痛无法自拔的时候,朵朵也眨着眼睛打量他,仿佛是无法理解这个比她还小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奇怪。
遇到不懂的事该怎么办,于是她扯大嗓门就喊了一句,“妈”·这一声跟鞭炮一样,一下把澄然给炸醒了·他连忙捂住朵朵的嘴,“别叫”·李姐在喊了,“跟弟弟玩,别打架啊”然后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
澄然松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又站远些,脸上是中二小孩特有的苦大仇深··李姐是这附近厂里的女工,为了能照顾小孩,特意值的晚班·这一天里她给两个孩子做饭讲故事,等他们睡午觉的时候再踩着点的去菜场买菜,做完晚饭之后丈夫也正好下班,就该她换衣服值班去了。
几乎一天的脚不沾地,澄然看在眼里都觉得累··她丈夫是个瘦小木讷的男人,总是低着头,职业是同厂的出纳,可以算是这个筒子楼里高学历的人了·他看到澄然也不说什么,吃完饭就窝回房,连朵朵叫他也不理。
然后澄然发现,确定了她爸不管她之后,朵朵这熊孩子就撒欢的往外跑,半小时候再回来,手上多了一根棒棒糖·朵朵本来喜冲冲的,等回来一看到澄然,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看看手里的糖,再看看澄然的脸,很是难以取舍··澄然先甩过头,“你自己吃吧”·朵朵欢呼一声,吃完了糖又鬼鬼祟祟的叮嘱他,“明天我给你要一根,你不要跟别人说。”
澄然才懒的说这事,好不容易等蒋兆川回来了,他赶紧一溜烟跑回家了··蒋兆川回来就觉得澄然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盘腿坐在大床上,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转。
蒋兆川走哪,他就盯哪,就算他到了厨房,隔着一堵墙,都觉得还在盯着,一阵背凉··然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过来,蒋兆川一低头,就见澄然抱住了他的腿··小小的身子还没他腿高,澄然紧紧抱着,脸贴在他裤子上,也不说话。
蒋兆川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李阿姨家”·澄然摇摇头,心里的酸涩说不出来·片刻后朝他一伸手,“爸,你抱抱我。”
蒋兆川把手擦干净,便蹲下去绕过澄然臂下把他一手抱住,澄然大喊,“举高高”·澄然被他举过头顶,从上到下看着蒋兆川的俊颜,乐的他哈哈大笑。
蒋兆川看他四肢乱摆的样子,累了一天的心也松快了,一下下悠着澄然,“好不好玩”·决定把澄然接过来时,蒋兆川始终有些担心·怕澄然还排斥他,又怕教不好他。
但现在,他回来后终于不再是对着冷冰冰的四面墙,有个小孩会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叫他“爸爸”,会把身子贴着他,给他一点温暖·何况澄然比他所想的还要乖巧懂事。
心口暖融融的,原来,为人父就是这种感觉··晚上澄然也不肯回自己的房睡觉,坚定的钻了蒋兆川的被窝,蒋兆川也由着他去··之后每天,蒋兆川上班就会把澄然送到隔壁李姐家,每天付给她一些看护费,伙食费。
一个月零零总总的算下来比送托儿所要便宜的多·何况澄然从来不吵不闹,不像朵朵那么找事,李姐轻轻松松就赚了外快,每每还要向蒋兆川感叹,就没见过澄然这么好带的孩子。
还要把朵朵拎出来,证明这俩孩子相处的多和睦,“喜不喜欢弟弟”·“喜欢·”朵朵咧着嘴笑,“弟弟好看·”·与此同时,朵朵每天傍晚带回的棒棒糖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直到有天,澄然实在被她烦的不行了,黑着脸说:“我不吃糖·”·朵朵不乐意了,“我给你要的,他一开始还不肯·”·“那就别要了。”
朵朵嘴巴一撇,像要哭·见澄然不理她,片刻后又期期艾艾的挨近他,献宝一样的说:“弟弟,我跟你说糖是怎么来的·他都不让我告诉爸妈,我只告诉你。”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这句话澄然听进去了,他耳朵一动,觉得有些不对··朵朵指指自己,两个羊角辫晃来晃去,“我给叔叔碰一下,就给我一块糖。”
澄然一把拽住她,“谁,你说什么”·第7章 第七章:变态·朵朵见澄然终于肯理她了,还笑的开心,讨好的更是把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我只跟你说哦,是楼下的胖叔叔,他每天都带着很多糖,只给我们吃。”
澄然心跳加速,连忙把门关紧,拉着朵朵到了墙角,压低声音问,“怎么给”·朵朵一点都没有危机感的说:“跟胖叔叔说说话,还拉手,碰碰脸,就会给我们。”
她说的天真十足,澄然心里都快炸了·心想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傻丫头,你给人占便宜了啊·他又问了一遍,“只拉手,怎么碰脸还有什么,你们平时都怎么说话的”·朵朵做了个姿势,“胖叔会抱我们,坐在他腿上说话。
就是要我们保密,绝对不能跟爸爸妈妈说,这样才有糖吃·”·接下来不用她再细说,澄然已经能猜到了·拿糖果引诱小孩,动手动脚,还再三说要保密……住在这里的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
可没想到,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变态··他但愿是自己想多了,猜错了·他握着朵朵的手,神情极是严肃,“你这样,吃他的糖多久了”·朵朵把手伸出来咬手指,对着手指数起来,“一天,两天,三天……”十个手指数完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澄然倒吸一口凉气,十天,他来这都不止十天了啊·虽说他平时挺烦朵朵的,对她的胡搅蛮缠和乱献殷勤很是排斥,可那王八蛋怎么能对小孩下手。
澄然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好像他刚来那时候,朵朵就问过他要不要吃糖,还说过要给他要糖·如果他当时能多问一句,哪怕一句就好了··他脸黑如锅底,把朵朵都给吓着了,“弟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吃”·那一根根的棒棒糖,激的澄然心血直涌。
他拔腿就想往外冲,然后蓦然想起来,怎么办,他都还没朵朵大··“朵朵·”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唤朵朵的名,朵朵眼睛顿时就亮了。
澄然在屋里屋外找了半天,才从桌子底下找到一个被朵朵玩腻了随手丢的洋娃娃·娃娃比他们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塑料做的,一捏就扁,廉价的根本撑不了几天··“这个不好玩。”
朵朵连忙喊··澄然把娃娃身上破了一半的小裙子又套上去,然后才回屋带着朵朵坐到了床上,脸上一副老成刻板,“朵朵,你看着,这个就是你·”·朵朵哈哈大笑,推着那个娃娃,“你骗我,我才没那么丑”·澄然一拉她,然后握着朵朵的手放在娃娃的肩上,胸口上,移到腹上,又顺着摸到了腿间,声音放的很慢很低,“你一定要记好,以后身上这几个地方绝对不可以让人碰。”
朵朵没心没肺的,好似不懂··“你一定要记住·”澄然一用力,把她的手都抓疼了,“不能让陌生人拉手,不能被碰脸,不能被掀衣服,更不可以坐到别人的腿上。”
朵朵惦念她的糖,当即又吵又闹,反倒把李姐引了进来·李姐见这两个小孩抓着娃娃不放,还以为是在争玩具·她另找了个布偶递给他们,又打着哈欠去午睡了。
澄然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其实有些窝火·李姐几乎不分昼夜的忙,就算有时间拿来休息都不够,根本不知道朵朵正受着怎样的蒙骗·她的丈夫更是个不管事的,连话都很少说,简直不提也罢。
再看面前还拿着玩具甩来甩去的朵朵,他肯定哪怕今天他把嘴皮说破了,明天朵朵还是会惦念着她的糖··澄然脑中一闪,猛然问道:“你刚才说,很多小孩都会去找他要糖吗”·朵朵点头,听到好吃的就乐的,“只有我能拿两根,因为我……”·澄然一把捂住她的嘴,因为什么,因为被那死变态多动了手脚他怎么能听下去。
接下来,他又辗转的跟朵朵问了很多·终于知道,她口中的胖叔就是筒子楼前面,也在他们院里的那个杂货铺里的胖老板·澄然有一点印象,那胖老板开着小小的一间杂货铺,每天下午的四五点,总能看到胖老板拖条长凳坐在外面,跟路过的人一个个的打招呼。
他们这交通不便,一般的生活所需都会去杂货铺买,小孩们放学了,也都会选择去楼下的空地玩·真是天时地利··澄然极力的回想了一下,似乎真的有几次,他看到胖老板的长凳上放着一罐罐的糖,彩色的玻璃纸与余晖交相辉映,折- she -的光芒耀眼,蛊惑……·这筒子楼里的小孩太多了,今天是朵朵,明天还会有其他人。
去报警吗,他根本没证据告诉家长,可那胖子要是咬定了只是喜欢小孩呢何况是在这个年代,就依着朵朵这样语焉不详的,有多少人会往那方面想·何况,朵朵太小了,他不能把这事捅出去。
澄然在床上坐了一会,一会儿说自己是想多了,一会儿又推翻·紧接着心里一亮,琢磨着,他爸经常加班加点的,肯定赶不回来,他只要今晚睡自己的房那就没事。
打定主意,澄然又绽出一个笑容,毫无城府的样子,“那等今天我们一起去找胖叔好不好”·朵朵只看到一堆堆的糖果在眼前晃,当即应了下来。
靠近五点半,李姐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火急火燎的上班去了·她前脚刚走,李姐的丈夫也回来了·一如澄然所见,总是有气无力,唯唯诺诺的一副死人脸。
他跟朵朵随意的扒了两口饭,然后就下了楼·现在是下班高峰,筒子楼里正是热闹·一辆辆自行车骑进空地,下了学的大小孩童追逐打闹,各色的制服校服晃来晃去,人挤人在一起,笑声喊声不绝。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暗道,这样就好,人越多越好··他拉住急欲往前冲的朵朵,站在一边打量着那个杂货铺··杂货铺就像一个独门独栋的私家屋,旁边上还有一口水井。
店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白胖白胖的,约莫四十岁了·他把一条长凳坐在外面,笑呵呵的招呼人来买东西·看到有小孩过来,还会跟他们玩一会,临走前再递给他们一块糖,或者一个还没吹的气球。
澄然站了有十五分钟,朵朵说的没错,的确有不少小孩会跑过去找那胖子,还有的是在家长买东西的时候顺捎过去的·胖子会亲热的拍拍他们的小脸,跟他们玩手拍手的游戏,逗小孩的动作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给孩子分玩具一样。
直到有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过去,胖子把她抱在腿上,拿玩具逗她,他拍着小女孩的背,手一点点的下移到腰眼下,屁股之上……尺寸把握的很准··然后澄然注意到,胖子的表情整个就变了。
他还在笑,却笑的怪异狰狞,且呼吸急促,脸上泛红·有种似满足又不满足,隐忍的欲/望即快冲破,又不得不压制的强迫·他的两条腿不正常的抖动,膝盖一前一后的乱颤,似在摩擦双腿。
因为他的身体被小女孩掩着,若不是刻意观察的话根本就注意不到·而等小女孩不安的一动,胖子马上就把她放了下来,两腿交叠,拍了拍她的头,口型似乎是在说:玩去吧·澄然一喘,这不止是变态,还是个出类拔萃的令人发指的变态,分分秒秒都把握的如此之准。
何况,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这么多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澄然忘了在哪听过,有些人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有感觉,看来是真的了··来之前他还有一点想法,说不定就是他想错了。
这会,就是一点也不剩了·拿甜处诱着小孩,又拿捏的准,看着还光明磊落的紧·即便是大点的孩子,怕是也不知道这是被占了便宜··他等空地上的人到达顶峰,洗衣的晾衣的,泼水的骂街的都来了,澄然才一扭头对朵朵说:“知道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碰你的脸吗”·澄然指着那胖子,“因为他身上都是细菌,都是脏东西,再被碰一下,身上就要长虫子,皮肤都会烂掉。”
他夸张的做了一个撕裂的动作,“然后身上就没一处好肉,比打针还要疼·”·一听“打针”,朵朵果然被吓住了·哭丧着脸不敢说话,澄然又加一句,“你最近有没有牙疼,就是被他的细菌传染了。”
朵朵最近吃了不少糖,牙龈处还真有点疼,然后就一愣的功夫,澄然已经朝着那胖子跑过去了··澄然跑着小碎步,身子一颤一抖,走的比正常的五岁小孩还要扭捏。
他忍着恶心拉长了声音,挤出一个甜腻的过分的笑容,“叔叔”·胖子一抖,就瞧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朝他跑过来·这一看顿时连想干什么都忘了,直呆呆的看着澄然扒上他的长凳,然后往他身上爬。
等看清澄然的脸,胖子咕咚就咽了一口口水·这小孩秀眉圆眼,脸颊饱满,白的像个雪娃子,竟长的比女孩还好看·胖子马上回神,想起来这是楼上那退伍兵的儿子。
来了近两个月了,当时一见,就让他想的不行·只是这小孩不怎么出门,他爸又凶神恶煞,他几番拿了糖果去引,小孩也不正眼瞧他··如今,好事竟送上门来了。
第8章 第八章:闹事·“叔叔,能不能给我两块糖”·澄然扭着身子,笑的脸都快僵了,对胖子又腻了一分,还指指那一盒的气球,“这个也要,要两个。”
胖子心里在咽口水,不过表情还是克制的很好,和蔼可亲的笑的两边脸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看着没动,手却扶着澄然的背,助他坐到自己腿上,“小宝宝,今天怎么出来玩了”·澄然一凛,当下只觉得恶心难耐,一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意思是,合着这变态已经惦记上他了·他面上还不能露出一点不对,继续往胖子身上靠,然后伸手去抓他凳上的糖罐··他说的又甜腻又无知,“叔叔,别人说到你这里就有好吃的,我也想要。”
胖子一把按住他的手,皮糙肉厚的手指在澄然软嫩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极是亲切的说:“小弟弟别急,叔叔来给你拿·”·而后,便把澄然往腿上搂了搂。
他刚才就是生生忍下,又加上看到肖想了许久的澄然,而看这小孩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了不得就旧态复燃··澄然这下是真的僵了,心里的咆哮程度直指上辈子蒋兆川奉子成婚之时。
因为这死变态已经抱着他颠了起来,两腿一抖一颤,腰间还向上轻顶··他的幅度还很低,也就澄然的心- xing -能了解·其他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大人哄着小孩,抱着他慢慢晃。
行了,周围的人已经够多了,他才不忍了·“糖”他真的咬牙切齿··胖子赶紧笑呵呵的去够糖罐,那只手刚越过他,澄然就抽出手来猛地一扯,一嘴短牙对准胖子的手腕狠狠咬下。
若是一般的孩子真咬不出这气吞山河的气势来,澄然是把他一千米赛跑的吃奶力都用上来了·死死咬住最脆弱的手腕,饶是这胖子脂厚油多,也大觉吃痛··他一痛,就要推开澄然。
澄然稍稍松嘴,两腿也跟着直立起来·但却不是要跳下逃跑,而是直踢直蹬,电光火石间的速度乱快乱快,猛踩胖子的腿间物··鸡飞蛋打,何况这一脚是冲着胖子还没消下去的东西猛踢。
胖子痛的大吼一声,一甩手就把澄然推了出去·澄然再有力,怎么也是个五岁孩童,这一下就被掀到了远处,摔的几乎扑到了井边··胖子捂住裆,脸色迅速的惨白,他痛的甚至顾不得骂,只能低吼乱叫。
这一吼一滚,显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空地上有不少大人小孩都朝开始朝小卖铺围过来,澄然有些眼晕,但很快支撑着站了起来,见有人观望,一言不合就大哭大喊,喊声直破天际,“别打我,别打我。
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你要糖了你别打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边说,边跌跌撞撞的朝着胖子走过去。
胖子痛的厉害,两眼冒火,还不知前因后果,真真是不解又诧异的朝澄然投去一眼·这小孩怎么回事·澄然已经快走到他面前了,就这一眼的功夫,澄然抬起头讥讽的冲他笑,小声却重字,“死蠢金鱼佬,玩意还那么小。”
胖子满眼赤红,几乎不敢置信,澄然笑着重复,“金鱼佬·”·胖子结结实实的叫了一声,他冲上去,直接给了澄然一脚··这在澄然预料中,又超出计划外,他没想到这胖子速度这么快,他还来不及躲,就被踢飞了出去。
他无声骂:你妈啊·这一脚还是朝肚子踢的,澄然四脚朝天的一倒,摔的尘土齐扬,眼泪直接飞了出来·这回是真的哭的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是,他毕竟是从三十几楼砸下来过的人,痛的龇牙裂齿之时,依然支支吾吾的拼出一句,“金鱼佬……”·胖子这个级别的变态,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既然能费心掩的这么好,怕的就是被人说出来·何况还是被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取笑··变态就是欺软怕硬,还真没错··果然胖子被激的像头发怒的疯狗,两眼赤红,疯狂的乱吼乱叫,白牙森森,“兔崽子,你个欠/干的”·他越疯,叫的越大声,就越合澄然的意。
若不是痛的厉害,他还真想再站起来变着法的用十八种语言骂他··胖子叫,他就哭,哭的两肩颤颤,两腿乱抖,爬都爬不起来·又见胖子来扑,这下围观群众也怒了,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伸手就拦住他,粗声粗气道:“干什么,打小孩,他才多大,你也下的去手”·汉子起了头,围观群众马上热闹哄哄,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反正不嫌事大。
又有几名妇女走到澄然身边,忙忙扶起了他,澄然还眼冒金光,疼的眼泪直淌,靠在那女人身上立马柔弱的跟个小草一样,“阿姨,我好疼,我只是想去买糖,他不给,还打我,好疼啊……”·身边的女人都是当了妈妈的,见澄然这样可怜,母- xing -都被激起,全都冲着胖老板骂骂咧咧,众口一词的说他没人- xing -。
澄然真哭假哭了一番,终于破口道:“不要再跟他买东西了,他打人,还说要打死我”·胖子果然叫吼吼的又要过来,澄然马上往他身边的女人身上一扑,吓的瑟瑟发抖,哭的声嘶力竭,实在可怜到了极点,“叔叔,阿姨,不要让他过来,我好怕,我好疼……”·他还没哭完,另有一道哭声惊破天空,杀伤力直逼澄然的这一出。
澄然眉间一抖,就见朵朵从层层人墙里跑着扑过来,整个人都抖成了个筛子·她扑到澄然身边又哭又喊,再一看那龇牙裂目,满身都是凶暴之气的胖子·两眼一翻,真是后怕到了极点。
而其他大人小孩的想法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胖老板也会打人,打起人来如此之疯,打的竟还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就算小孩犯了错,骂两句打两下也就算了,谁还上脚踢啊·闹了这么大一出,澄然哭也哭了,可怜也装够了,还不忘找个带手表的人瞄一眼时间。
行了,再闹下去他爸该回来了··澄然扶着朵朵起身,不成想一站起来就两眼发黑,而且腹上又开始泛疼,这一脚踢的真的是重··他不必再理胖子,只看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面惊无色,有些小孩都吓的捂上眼,被爸爸妈妈强行带走了。
这又觉得,这一脚没白挨··胖子还在接受着居民的指责,他捂着裤裆冒冷汗,澄然就捂着肚子,一连串“叔叔,阿姨”的喊,一路洒着眼睛的可怜回了家。
他是还想闹的更大些,可惜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了··朵朵着实被吓的不轻,跟在澄然身边,话说的颠三倒四,“弟弟,我好怕……他为什么打你……我再也不吃糖了……呜呜呜……他会不会踢我……”·等到了二楼,朵朵家里还是一派安静。
筒子楼里的人几乎都跑过去看热闹了,朵朵的爸爸还是呆在房子不出声,这修行,简直是老僧入定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澄然被朵朵吵的耳朵疼,他摆摆手就摸钥匙开门。
一等到家,肚上的疼意几乎是一下子袭上来了·澄然靠着门板喘了一会,确定眼前没重影了,才一步一摇的去找镜子·掀了上衣一看,肚上果然出现了淤青,虽然还是淡淡的一圈,但依稀能看出是个脚印的形状。
澄然眼前一花,扶着墙就要呕酸水·他从前其实就没怎么打过架,还以为身子变小了能灵活点,没想到还是躲不过那飞来一脚··他疼的厉害,才注意到天色也已经暗了。
澄然慢腾腾的挪回自己的小房间,只脱了外衣,赶紧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肚子上的疼一分分沉淀下来,没一会儿就浸到了四肢百骸·澄然疼的直打哆嗦,迷迷糊糊的还在想这小身板实在太不经踹了。
这要是十九岁的自己,肯定能跟胖子干一架··经他这一闹,但凡看到胖子刚才那副嘴脸的,应该都起了警觉了吧尤其是做母亲的,听他喊的那几句,总不至于还放心的让自家小孩去找他尤其那些小孩,只是看朵朵,吓的都快尿裤子了……·澄然嘿嘿的想,他这算是大公无私的正义感吗,他应该是做了一件好事吧……·他身上一冷一热的,虽然痛的满头汗,却还是含糊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天都黑透了,他想抬头去拉一下电灯绳,还是没力气··“啪嗒”一声,像有人拉着了电灯·眼前大亮,终于,澄然被一下急促的力道给摇醒了。
窗外已经是黑沉的一片,蒋兆川同样- yin -沉的脸就在他的上空,澄然伸手去够他,小声的叫了一声,“爸……”·声音轻疲无力,还颤着尾音。
蒋兆川目光锐利的把他扫了一遍,问他,“今天不跟爸睡了”·澄然想笑,却笑的十分勉强·蒋兆川不和他多言,直接掀了被子去看。
澄然惊叫一声,还想伸手去挡,蒋兆川已经手势凌厉的扒了他的上衣,露出小孩白净的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他微肿的小腹··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还有空去忍不住腹诽,上辈子你要有这手速来脱我衣服,我也不至于跑去跳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澄然现在还是个中二的,没考量的小孩··人前中二,人后对着爸爸就成哭包了,大家不要讨厌他··这文其实写的相当任- xing -,感谢亲爱的们喜欢·第9章 第九章:盛怒·白炽灯亮的耀眼,将澄然身上的这一道已经泛起紫红色的淤痕照的明明白白。
“爸……”澄然之前的气魄荡然无存,瑟缩着肩膀,精神萎靡,又因为被掀了衣服,冷的直发抖·加上肚子上的那块脚印,一整个刚被人欺负过的可怜样。
蒋兆川只听到脑子里的一声轰鸣,眼里当即燃了两簇暴火,“蒋澄然,你怎么回事”·他今天到家的有些晚,只是刚下班回来,一到楼下,擦肩而过时的几个住户就把他给拦住了。
筒子楼里平时走上走下,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蒋兆川认得那是几个熟悉的脸孔,谁料下一秒,那几个女人就对着他手舞足蹈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那白白嫩嫩的,看着可机灵的孩子,叫然然的,是你家的吧你家孩子被打了”·光这一句,蒋兆川就怔了。
他疑是没听清,“说清楚,谁被打了”·“就刚才的事,你再早回来一点就遇到了·小孩去肖胖子那里买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打了。”
“那狠的,一脚就把你儿子给踢出来了·”·“小孩太可怜了,一直哭的没完·肖胖子还想打,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被我们给拦下来了。”
“然然平时看着挺听话的啊,每次来都叫人,那个嘴甜的·你说才五岁的孩子,能犯什么错,他也真下的去手·”·“真是看不出来,肖胖子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结果呢,这什么玩意啊”·……·后面她们的磕盼唠叨蒋兆川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快步回了家,门开的大声响。
却看房子里黑灯瞎火的,连澄然的影子都不见··以往只稍他开门的动静大一点,小孩马上就会亲亲热热的跑上来叫“爸爸”,再抱着他的腿不撒手,非要蒋兆川把他抱起来悠两下才开心。
反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黑魆魆的一片里,蒋兆川满心打鼓,先回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没人·再一去小房间,灯一开就看澄然躺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团,躺的笔直笔直的,却两颊惨白,嘴唇哆嗦,额上还全是冷汗。
所以那几个邻居说的没错,在他不在的时候,澄然真的被人欺负了一通·过了这一会儿,澄然肚子上的那个淤青越发的明显起来,痕迹清晰,十足就是狠狠的一脚。
蒋兆川脸色全变,重重的一口粗气,“谁打的你”·蒋兆川横眉冷目,眼里迸出料峭寒光,两道浓戾的剑眉蹙在了一起,盛怒之下,整张英俊的脸庞都变了色,铁青的满是风雷。
澄然刚想说话,眼见他这样的表情,翻山倒海的苦意先倒了一缸··在那个值得他永远铭记的暑假,蒋兆川坦诚说出要结婚的那一刻,父子俩在家里吵了个昏天黑地。
澄然几乎把手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绝食,抗议,通通不管用,还说出要以死相迫,可是蒋兆川说的什么:没得商量,必须结婚,已经定在了八月底··那是他第一次声嘶力竭,掏空了他所有的感情,乞求一般的喊出了爱他。
他毫无理智的扑过去,扑到蒋兆川身上,撞的两个人都一阵趔趄·他的唇随之撞上去,触到蒋兆川唇边坚硬的短茬,四唇相贴,嘴里却是浓重的血腥味……直到蒋兆川劈面一巴掌,把他打的倒地不起。
他拽着自己的领口把他掼到了墙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会是我儿子”·那时的蒋兆川,就是这样的表情。
恨到极致,怒到极致··澄然愣神的这一刹那,蒋兆川已经大步的冲了出去··“爸……”澄然刚回复了些力气,生怕他一冲动,登时跌撞着跑下床,也赶紧时快时慢的追出去。
这个时间的居民都还没怎么睡,楼上楼下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在插科打诨,那独栋的杂货铺亮着灯光,肖胖子还坐在他的长凳上,旁边围着几个人,听他在哀声连连。
“你们说,我在这几年了,什么时候干过出格的事·我自己没孩子,对这里的小孩哪个不是当成亲生的来疼……”·“他叫什么,澄然蒋澄然这小孩心眼太坏了,到底是谁教育出来的,这以后……”肖胖子说的正热,却突然有种本能的危险感应,他一抬头,就见前面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仿佛正在盯着他。
即便还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让肖胖子立感恶寒··他瞬间就站了起来,弃了长凳准备往店里跑··说时快,蒋兆川单手一撑,跨出阳台纵身一跃·在一阵惊声尖叫中落地,大跨步的追上了慌不择路的肖胖子,一脚踹他腿窝,把胖子踹的就地一滚。
“王八蛋”蒋兆川暴怒之极,揪着胖子的肩把他按到了水井口里,“你敢碰我儿子,你他妈的敢碰我儿子”·胖子吓坏了,旁边围观的人竟没人敢上前来劝,蒋兆川怒吼,捏紧的拳头全是暴戾,“他才五岁,你敢对他下手你哪只脚踹的他,我今天就废了你”·蒋兆川在部队时就尤擅散打,盛怒下的力量更是可怕。
他果断一脚踩上胖子的小腿,胖子一声尖叫,疼的哭爹喊娘,什么求饶的话都说了··“爸……爸……”澄然才追上来,也被眼前这个景象吓住了。
他费力的跑上前,抱着蒋兆川的腿呜咽,“爸,回去吧,我没事了,我不疼了……”·蒋兆川喘着粗气,胖子大叫大喊,什么“祖宗,爷爷”一通乱喊,澄然一扫旁边那些吓的都不敢吱声的居民,又拉他的腿,“爸……”一叫完就蹲下去,又捂起肚子喊疼。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你给我记好”蒋兆川松开胖子,又一脚把他踹了个面·胖子双臂上举,做着个投降的姿势,后怕还没缓过来,吓的直翻白眼。
橙黄的灯光下,照着肖胖子的半个身子,澄然被蒋兆川抱了起来,他自上而下朝胖子看了一眼,扫到他的胳膊时,忽地一凛,就再也移不开眼了··“然然别怕,爸带你去医院。”
蒋兆川按着澄然的头摸了摸,越过满院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疾步的就往外冲··他们这里偏僻,到了晚上一时都看不到的士·蒋兆川抱着澄然,跑一阵走一阵,不时注意着有没有车。
他以脸贴着澄然的额头探了探,果然已经发起了低烧··相比他的焦急难言,澄然只觉得难言的安心·以后再想到蒋兆川的发怒的时候,不止再是那一巴掌,而是今天,是为了要保护他……·澄然被这一路颠簸的都有些想睡,一等蒋兆川喊“医生”,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时候他才清醒了些。
蒋兆川是一路抱着他跑来的医院,他脸庞涨红,难掩急躁,抱着澄然在几个科室间不停的穿梭,领了不少药之后又来了输液室·晚上的输液室没有几个人,只觉有一股冷飕飕的- yin -气。
护士来给澄然扎针的时候还惊了一下,这小孩除了眼睛一眯就没喊过疼,竟完全没有同龄孩子的哭天抢地·他越安静,蒋兆川就越心疼,满以为是澄然是疼过了劲,还是吓呆了。
他把澄然抱在腿上,按着他的头揉了一揉,“是爸不好……”他若是能早些赶回来,或者能下决心把澄然送到托儿所去……他当初到底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放了心,把澄然独自放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环境里。
蒋兆川突然间觉自己错的离谱,如果澄然还在老太太那,肯定不至于会受这种欺负·想到这,他不由的看了澄然一眼·澄然本来迷迷瞪瞪的,却被他这一眼吓的精神百倍。
那瞬间万变的眼神里,分明有犹豫,有怀疑,又有隐隐的坚决……·“爸·”澄然适时喊了他一声,呜咽道:“我不疼了……”·刚才这话澄然也说过,他现在冷静下来,才问:“刚才为什么拦着”·澄然眼珠转了转,黑溜溜的全是诚挚,“爸是警察,不能打人。
如果你坐牢了,我就看不到你了·”·蒋兆川深吸一气,神色一僵,却没想到这才是澄然的理由··他拿拇指撇了撇澄然的脸,把小脸刮的嫩红,“宝宝,爸爸让你委屈了。”
澄然心念一柔,仿佛是被无数小石砸起涟漪片片,一圈一圈的,扩出温柔的绵意·蒋兆川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亲昵的唤过他的小名了·上次,还是上次,在电话那面被他逼的才迫不得已的叫了他。
这一声如泉直涌到了心里,澄然咬着牙闷声的哭·蒋兆川轻轻拍着他的背,为着澄然这一事,心里直在琢磨,辅警这份工作的弹- xing -太大,根本无法控制时间,更别说有时候他还要值晚班。
万一下次他再晚回来呢,再让澄然遇到什么危险·想到这,他才问起来,“宝宝,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打你”·澄然马上换了套说辞,“我看到他在欺负人……”·“怎么欺负”·澄然想到胖子胳膊内侧的那排针孔,小心翼翼的斟酌,“他手里拿着好长的一个针,扎完自己的胳膊还要扎别人,我就去问他那是什么。
然后他就骂我,还打我……”·蒋兆川手心一握,眉头微微一蹙,“你说他往胳膊上扎针”·“嗯”澄然童言无忌,指指自己的手背,“比这个针还要长。
爸,他也生病了吗,为什么不找医生”·“别想了·”蒋兆川神情一松,已经了然于心·岔开话题道:“冷不冷,爸抱你睡一会。”
澄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直往他怀里钻·心里森然的想,死胖子光“黄,赌,毒”就沾了两样,不死也要废了·只是,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也没用,他要是能抓着那药头,给他爸立一大功就好了。
第10章 第十章:潜入·澄然在医院挂了两天水,光药膏就开了一堆,回去后又涂涂抹抹·伤在肚子上,他原先还挺期待这种能跟蒋兆川有身体接触的事,却在上药的当晚就痛的吱哇乱叫。
医生又说了那块淤青必得要揉散才行,蒋兆川的手劲就别提了·混着药膏一抹,又凉又疼,蒋兆川的手一动,他就喊一声:“疼啊”再一抹,就喊:“妈啊”蒋兆川一开始还耐心的低哄,后来被澄然喊的耳朵都噪了,直接冷脸道:“忍着,不然更疼。”
事后,澄然只能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袒着药膏未干的肚皮,真正做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尽情享受着蒋兆川的照顾··让澄然觉得欣慰的是,朵朵这熊丫头终于不再成日嚷嚷着吃糖了。
自他大闹了一场后不知道乖觉了多少,每天也不再撒欢的要跑楼下玩,李姐上班去她还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澄然故意观察的那两次,朵朵即便下楼去了,见着胖子的杂货铺也是绕道走。
胖子还不知死活的叫过她,朵朵一听便拔腿狂奔了··胖子的杂货铺依然有人去光顾,他占着位置,生意怎么样也不能算萧条·只是对比从前闹哄哄,小孩乱挤的景象,就显得冷清了不少。
见识过他那天暴戾面目的,有像朵朵这样自己被吓跑的,也有被母亲三令五申,不许再靠近那里的·澄然扒在走廊里,从楼上正好能看到杂货铺的全貌·胖子依然一有空坐在长凳上四处打招呼,只是身边没有再摆那罐总是装的满满的糖。
澄然等他腹上的淤青消的差不多之后,每天总要抽出个时间来,就跟蹲点似的在走廊上看·正好他身子小,藏在衣服后面或者走廊的拐角,从胖子的角度实在很难发现他。
澄然想到胖子手臂内侧的那排针孔,一会儿庆幸自己幸好去闹事了,但想到那一脚,一会儿又恨的牙痒痒··不止是他,肖胖子现在只要看到这俩父子,尤其是蒋兆川,几乎就要腿软的往反方向跑。
澄然见过他朝着自己嘴皮乱动的样子,那口型似乎在说:兔崽子……·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蹲在二楼走廊上忿忿的想:就是我这个兔崽子要送你去坐牢·天气渐渐回暖,澄然每天从自己家到朵朵家中往返数十次,每次的眼神都只盯着楼下的杂货铺。
好几次朵朵都跑过来吵着要跟澄然一起看,但一看楼下那道胖墩墩的背影,马上就怪叫着回屋去了··澄然憋着气反思,这震撼教育是不是做过了些·在他单方面的监视持续了两个半月之后,等到夏日炎炎,澄然还真摸出点门道来。
肖胖子虽然成日的都窝在杂货铺里,吃穿用不离这个院子,但是唯有在每个星期的周三,从外面一定会有一批货过来·小型的货车装着,都是在周三早上的七点左右,来给肖胖子送货。
澄然观察过那辆车,车主是个总是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他从车上卸下来的就是些纸巾、洗衣粉、洗洁精,这些杂货铺里的常备货。
肖胖子每每把货都搬完,再给他钱·看起来一切正常而有秩序·但澄然却在想,这人有没有问题·光看那一排针孔,这死胖子肯定是条毒虫。
而他平时又不出门,那只能等有人上门来了·来的频繁而有规律的,就是这个送货的男人··可是,有没有可能是筒子楼里的人每天跟他接触的人也不少那这大海茫茫该怎么找·澄然想了想他看过的那些刑侦剧,又回忆了回忆他全套的《古惑仔》,这里面都是怎么发现毒品的·他抓耳挠腮,最终为难的放弃。
算了,没这根筋就不猜了,去看看还不行吗·澄然左等右等,等到暑假都结束了,九月初的开学高峰正是杂货铺最忙的时候·周三送来的货里终于有了纸笔文具,不过却少之甚少,肖胖子为了这个似乎还冲男人发了通火,不过最后又是点头哈腰的送了他离开。
而在当天下午,胖子从头到脚都换了身装备,装模作样的夹了个公文包,油头满面的出门去了··澄然瞅准机会,又等李姐睡了,马上兔子一样一溜烟的蹿到了楼下院子里。
这个点的院子里都没什么人,大人都上班去了,小孩也在学校·偶尔有几个走出来倒水晒衣服的,也都晃晃悠悠,一副睡眼迷蒙的样子··杂货铺只有一个门面,一道门。
不过因为胖子自己也住在里面,他又另搭着铺子重新接了一段做了个小屋·严格来说这其实属于违章建筑,不过就这个地方,违不违章也没人管了··绕到杂货铺的背面,重新接的小屋里有个窗户,澄然趁没人注意跳起来推了推,一喜,还真给他推开了。
澄然活动着手脚,两手扒着窗户脚蹭着墙往里爬·事后他回想起来,那姿势又难受又难看,简直像只准备扒墙偷吃的烂泥猫·终于他一只脚先架到了窗栏上,抱着墙一滚,翻了进去。
窗户就靠在床边,澄然一翻滚到了床上,倒没觉得多疼·他坐起来略略环顾了几眼这个乱搭乱造的小房子,房间背光,还挂着厚厚的窗帘,显得一片- yin -暗,甚至有些冷寒。
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堆在这个几平米房间里,毫无章法,又杂乱又拥挤,尤其满地的卫生纸,把澄然好一阵恶心··他小心的跨过满地的纸巾,翻箱倒柜的找了几件大家具。
没翻到那些可疑的针筒,却看到了一堆的盗版影碟·光碟地上地下都铺了一堆,上面印着的封面和文字都极其恶俗,其中还夹杂着些是没有封面的,光秃秃的一张碟上歪七扭八的用黑笔写着几个字。
澄然没看懂,却能猜出这里面会是些什么内容··他忍着恶心把光碟放回原位,又找了张纸擦了擦手·不过一顿,脑中蓦然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摸走了几步,左看右看之下往房间尽头一拐,侧门有个简易的卫生间,连一根光秃秃的水管和裂了好几个角的洗手台,一个显然已经是用过的注- she -器就摆在洗手台上。
澄然又蹲下来一看,洗手台底下还散着两个针管·他又疑又喜,喜的是这胖子果然是个瘾君子,疑的是该怎么把人揪出来才好··思索的功夫,澄然拿纸包了个针管,又翻窗户爬了出去。
当晚蒋兆川回来,澄然先是高高兴兴的扑上去叫了他一番,等蒋兆川把他高高举起的时候,澄然才惊道:“爸,门边那是什么”·蒋兆川抱着澄然转了个身,就见门缝边上掉着一只脏兮兮的注- she -器。
他略弯了弯腰,看了一会儿后表情一肃,“然然,这是哪来的”·“不是爸爸带进来的吗”澄然不在意的晃着小腿,“好像是被门推进来的,我才看到。”
就注- she -剂掉的那个角落,的确像是推门而入的时候不小心带进来的·蒋兆川“唔”了一声,拿脚掂着滚了一圈·澄然赶紧趁热打铁道:“啊,外婆带我打预防针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爸,有人在我们门口打针吗,为什么不去医院啊”·一提“打针”,蒋兆川脸上果然满是风雷·短短的一瞬又闪过好几道神色,是惊疑的,后怕的,转向澄然时又满是担忧。
他终于咬牙切齿的一句,“好你个混账·”·他连忙把澄然带回了房间,像害怕什么脏东西一样把门用力一带·他从澄然的手指开始细细的检查他身体的每一处,又不停的问,“你今天出门踩到什么没有,被扎到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快说话,别让爸担心。”
澄然心里甜丝丝的,他装傻卖乖已经练成了一把好手,反正摇头,“没有,我下午一直在家,我等爸爸回来·”·蒋兆川还是不能放心,又拉着澄然看了一遍,尤其是脚底。
澄然怕痒,脚心又被挠到,笑的他直在床上打滚·蒋兆川看他真的没事,也跟着笑了起来··“宝宝,你坐着别动,先别出来·”·蒋兆川先去客厅把注- she -器收了起来,又把家里从上到下的打扫了一遍,唯恐哪里还落着一只针头,就会被澄然一脚踩到。
他里外打扫了好几遍,等着澄然都快睡着了·蒋兆川从楼上看着院子里还亮着灯的杂货铺,一股恨意袭上心头··他逮过毒贩,深知这其中的厉害·毒品害人不浅,如果不小心碰到这种被污染过的针头,极有可能会染上艾滋。
除了他,还会有谁把这种东西丢在他家门口·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被夜风一吹,才把蒋兆川的戾气吹去三分·他深思是不是泄露了什么,正在调查他,他就对澄然下手。
要是再晚一天,会不会发生什么……·“爸·”小孩脆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澄然已经换了背心短裤,正拽着蒋兆川的裤腿打哈欠··蒋兆川抚着他的头,心里更是沉重。
·“宝宝,爸爸想了想,这几天……”·“我讨厌星期三·”澄然及时的打断他的话,苦着脸指着院子,“每到星期三就有大货车来拉东西,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蒋兆川问:“是给肖胖子的”·“是啊,反正星期三的早上特别吵,所以我都记得·”·蒋兆川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那今天是没睡好了,行了,爸带你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燃烧中二之魂吧澄然,爸爸看好你·第11章 第十一章:快跑·从前澄然有段时间非常迷陈浩南·《古惑仔》火起来的时候他跟很多小少年一样都向往着热血激烈的黑帮争斗,还曾经逃课跑到台球厅里去认大哥,结果却被勒索,一群人在台球厅里打了一架。
闹来了警察,传到了学校·这事的后续就是被蒋兆川按着屁股打了一顿,再被骂的狗血淋头,才让他暂时学乖了··如今虽是五岁的身,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又激发了他往日的正义情怀。
他一点点搜集着肖胖子的情报,再辗转告诉蒋兆川·说来也怪,明明他这个年纪,说的任何话只会被当成童言稚语,蒋兆川却字字都听了进去·又放在心上,对肖胖子观察的格外认真。
澄然这次可以肯定,蒋兆川对胖子的憎恨,是因为他想害自己的这个原因,而远远超过了社会公正·对此澄然可没觉得有半点愧疚,他去惹胖子本来只是想为朵朵出口气,可现在能让蒋兆川担心,才让澄然觉得心里发甜。
他野心勃勃,又雄心壮志,他前十九年错过的,现在一定要一点点的再来过··看蒋兆川为他担心,就是其中一项··从九月初开始,不知道又过了多少个星期三。
澄然和朵朵继续相处的磕磕绊绊,她忧心忡忡的表示,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该去上小学了·她哭丧着脸,眼泪欲落不落的·仿佛离了父母,失去自由的日子近在眼前。
这倒点醒了澄然,对,等到他七岁,他也该去上学了·他好不容易才脱离了中国式教育,难道要他从“1,2,3”重头开始学吗·为了这点,两个心理年龄相差甚远的小朋友一应而和的同时愁眉。
正在这时,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嚎叫,那声音伴着惊吓,甚是凄惨·还掺杂着好几道喝骂,留神一听,好像是几句,“老实点”,“不许动”·澄然眼前一亮,忙跳下凳子往外跑。
朵朵不知所以,也跟着跑了出去··院子里也刚好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澄然站在二楼,占尽了高的好处·他往下一看,闹事的地方果然是胖子的杂货铺·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守在周围,不稍片刻,就有三名人民警察扭着胖子走了出来。
其中最高的那个,威武挺拔,连背影都充斥满压迫之气,浅蓝色的警服穿在他身上一板的正气·就是他扭着胖子的胳膊,微拢的五指比常人都要长出一截·澄然不禁伸长了脖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蒋兆川仿佛感觉到什么回头一望,俩人的目光一上一下的接个正着·澄然本能的想要挥手,却愣在当场,只能痴痴的看着他··蒋兆川对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似乎是让他安心,又像是叮嘱他不要光看热闹。
接着就手腕一翻,压着鬼吼怪叫的肖胖子走出了院子··警笛声“滴呜滴呜”,悄无声息的来,风一阵的走··澄然呆呆的就地坐了下来,脸上还残着一点痴迷。
他回过神来,马上甩了甩头·苦笑着想,没想到就算再来一次,在控制情感这方面他还是弱的不堪一击··那时蒋兆川应该就是察觉到他这种离经叛道的沉沦,才会一分分的,不漏声色的筹划了离开。
幸好他现在还小,蒋兆川应该发觉不了什么··澄然垂下头,坐到腿也发麻了,底下围观的人都散了,才想起要回家··他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衣服,今天他爸抓了犯人,肯定会很晚才会回来。
他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消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尽都是挥之不去的记忆·他心慌又害怕,即便是顶着这具还不知世事的身体,唯恐还是怕露出了什么·蒋兆川的眼睛那么利,他总是能发觉到……·澄然在床上又翻又滚的折腾,他给蒋兆川留了灯,近十点的时候他终于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
澄然马上翻身背对着门口,裹着半边被子假装闷头大睡··蒋兆川开了门进来,脚步有一刹那的停顿,似乎是不习惯澄然今天没有扑上来·然后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几点,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澄然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蒋兆川洗漱完之后才进了房间,他一靠近床沿,澄然就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肯定是今天抓捕的行动成功,他们一伙人跑去庆功了。
“然然,你睡了吗”·澄然佯装着才醒过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样子,“爸,你回来了啊”·蒋兆川喝酒喝的有点脸红,他见澄然醒了,高兴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捏,“宝宝,爸今天抓到了犯人,过几天可以拿一笔奖金。
爸请个假,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澄然马上就来了精神,连装睡都忘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我想出去玩·”·蒋兆川拍了拍他的头,“你真是爸的福星,爸不止抓到了那个送货的,还顺着查到了他上面的人。
爸本来一直没什么头绪,多亏你多看了几眼·”·澄然瞬间就嘚瑟了,又往蒋兆川身上扑,“我很厉害吗,我是不是很厉害”·蒋兆川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
澄然没想到还真帮他爸抓到了这个药头,更是乐的忘乎所以·而见蒋兆川半醉着,又大着胆子往他身上靠了靠·等到蒋兆川的呼吸平稳之后,就把头移到他的手臂上,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心里是说不出的平和。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连抓了几个毒贩,蒋兆川虽然不是编制内员,但看他平时就表现不俗,这次领到了一项个人嘉许奖,奖金也是不错的一笔·蒋兆川就想到来了大半年,却都没有好好带澄然去玩过一次,心里着实有些愧疚。
蒋兆川一句“请假”,却是不容易·他们局里刚顺藤摸瓜端了个毒贩窝,光是录口供签字都有得排队了·澄然本来满心欢喜的等,几个星期下来热情都被磨去了大半。
而他不吵不闹,只是满脸委屈,蒋兆川每天都变着法的给他买零食·终于等有了假,也就一天··父子俩叫了辆车去中心区,澄然穿着倍有精神,满脸红光的跟在蒋兆川身边,依稀能从街道两旁找到日后的剪影。
自从邓/小/平划分了经济特区后,鹏城发展的尤其快·当年的蒋兆川就是抓准机遇,从贸易买卖做起,一路扶摇直上·这个过程澄然没有参与过,那时他来的时候蒋兆川已经足够给他小康的生活。
随着他长大,蒋兆川又换了赚钱的路子,外婆就开始告诫他,一定要看好他爸,看好他的钱,绝对不能让他再婚,再找个女人跟他分财产··为了这,澄然都不知跟他吵过多少次。
如今他跟着蒋兆川,看着仿若褪色的街道,心里洋洋自得·这是个遍地黄金,随手可捞的时代,有他在蒋兆川身边,肯定能发展的更好·而且这次,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他跟着一起经历的。
他心中高兴,“爸爸,你背我好不好”·蒋兆川看他兴奋的神色,心里的惭愧越深,不假思索就俯下身,让澄然趴在他背上··澄然跟指点江山一样,不停的左探右看。
他一心想吃冰淇淋,大喊:“我要肯德基·”·蒋兆川问:“什么”·澄然才想起来,好像第一家店都还没有开··澄然从前出去玩,都是跟同学朋友一起到处疯。
他这会想了想,其实跟蒋兆川一起出去过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他嫌蒋兆川品位不好,买的东西平淡无奇,挑的电影冗长无趣,连选的餐厅都是那么沉闷,一点朝气都没有。
父子俩难得出去逛一次街,他受不了了还会找借口提前溜,半路自己找乐子·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放下工作来陪他,结果又被他扔下的蒋兆川该怎么打发时间·就好比这次一样,蒋兆川平时工作那么忙,他一定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陪自己。
可是他,总是挑三拣四,还以为唾手可得··他总说蒋兆川不爱他,其实自己伤他的次数也不少··澄然赶紧往嘴里扔了一颗糖,都化解不了那股酸涩·他一下子消沉起来,趴在蒋兆川肩头闷闷不语。
他突然的安静让蒋兆川都不习惯了,掂了掂肩膀,“怎么了”·“爸……”澄然在过去和现在中拉扯,不由的问,“你那么忙,我还让你出来,我是不是很不懂事”·蒋兆川侧首看了他一眼,头顶蹭了蹭他的脸,“是爸没时间陪你才对。
没听你李阿姨说,整个院里都找不到一个比你懂事的·”·这几句话终于修补了一点澄然内疚的心,他用力环着蒋兆川的脖子,“以后我会陪爸爸的,换我陪你。”
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看电影··蒋兆川笑的开怀,背着他继续逛街·澄然随手乱指,雄心壮志的,“爸,以后你会比那个人还有钱……我们赚钱了买这里的房子……”蒋兆川才终于开口道:“安静点。”
一直到路灯亮起,把俩人的影子渐拉渐长,澄然才舍得回去·回去的路上他嘴里舔着冰激凌,让蒋兆川单手抱着·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筒子楼了。
蒋兆川难得的喋喋不休,“飞机不要,小汽车也不要,怎么什么都不玩,想给爸省钱”·澄然当然要应下这个好,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爸抓坏人好辛苦,钱要省着花。”
蒋兆川刮了刮他的面皮,脚下忽而一顿,这顿足的时间很短,看起来就像被石子给绊了一下·但澄然注意到,蒋兆川脸上一直蔓着的笑意倏地沉了下去··他把澄然紧紧的抱了一下,而后慢慢松开,脚下速度不变,只低声在澄然耳边说:“宝宝,爸爸跟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澄然不说话,但是点头附和。
“爸累了,你下来自己跑,用力往前跑,看爸爸追不追得上你·”·澄然按捺着神色去看他背后,那电线杆子后,臭气熏天的垃圾房旁,多出了好几双脚。
第12章 第十二章:血色·澄然心里一个“噗通”,难道是小偷是劫匪可是看他爸这突然严肃的表情,肯定不至于是为了两个小毛贼。
“宝宝,爸都抱了你一天了·有点累,你是男孩子,下来跑两步给爸爸看·”·蒋兆川勾着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标准的皮笑肉不笑··他们这一带治安不太好,不,应该说几乎没什么治安。
澄然记得他们前面那栋楼里有个人就曾被高利贷逼债,那半个月里那家人门上天天被泼漆涂粪,还三五不时的来人威胁要烧房子,大半夜里的惨叫声都能传出三里远,始终也没个人来管。
现在天虽然还没黑,但说有两个贼匪在跟踪他们,澄然觉得都是有可能的事··只是,他们现在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就算是小偷,总不至于三五成群的来抢……·电光火石间,澄然终于想到,那被抓的肖胖子,他爸立的功,都是因为——毒贩。
心里一片雪亮的同时,澄然也在发怵,他数不清那有几双脚,压着嗓子喊了一句,“爸……”·蒋兆川非常用力的看进他眼里,是要澄然牢牢记着,“爸都陪了你一天了,你就陪爸爸玩这一个游戏好不好”·澄然两口把冰激凌吃完,从嘴到心都凉透了,他抱上去脸贴着蒋兆川的脸,也很用力,小孩的白嫩面皮被刺硬的短茬扎的一片通红,“我听爸爸的。”
“爸累了,你下来走走·”·蒋兆川声音一扬,把他放了下来,弯腰的同时声音极为沉肃,“慢慢走,到前面就跑,到我们楼里去,不要回头,爸马上就来。”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的脚步只顿了一下,收回眷恋的目光,马上就摇头晃脑的往前走·边走边跳边唱,十足一个调皮的小孩··背后的脚步声马上急促了起来,澄然忍着没有回头,当听到蒋兆川的一声低哼,他立刻迈开脚步,拔腿就往前跑。
几团脚步声很快就混在了一起,那伙人几乎不说话,可短短的时间内,拳脚相交,硬骨着肉,甚至有利器破空的声音,暴虐的交织在耳边·澄然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往前冲,一看到灯光,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筒子楼是这么的安全过,边跑边用力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在发抖,被灌入口腔的风吹的热辣,“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他耳朵一动,背后是一道贴着他来的风动声。
澄然抱头蹲下去,就地滚到了一边,让那踢出来的一脚给落了个空··澄然滚了一身泥灰,咬死了不回头,越发的放开喉咙喊起来,他隐隐听到蒋兆川的怒吼,更是把胸腔里全部的力气都激了出来。
安静的小道一下子充斥满了撞击,打斗,尖叫,空气中都是可以嗅到的血腥暴戾·没有电影里热血喷张的枪械搏斗,但是这种环境,却能真正的煽动人血液里的危险杀伐。
澄然“哇”的一声哭叫了出来,“爸……爸……”却只能往前跑,他必须要喊的惊动大人,他没办法跑回去,反而是成了真正的累赘。
·只要跑过前面那根灯柱,就能到筒子楼,澄然的大喊终于惊动了院里纳凉的人,居民们的交谈声叽叽喳喳,是真的有人往这边跑来了·只是他还来不及欢喜,前面的一根电线杆子旁猝然跳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见澄然,再看还是个小不点,也随着愣了一下。
澄然匆匆一看,面前这人年纪也很轻,顶多也就十七八岁,是个头发剪的乱七八糟还染的五颜六色的小马仔·看他也是无措的样子,澄然猜他可能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马仔,只能在尽头堵堵人,吓唬吓唬已经被追的精神紧张的猎物。
院子里的脚步和叫声已经接近了,澄然果断的大喊大叫,“在这里,快来人,救命”·头发乱成鸡毛的马仔终于现出了慌乱,他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握住了什么,感觉到从背后袭来的紧张感,反是兴奋的两眼通红。
手一伸出来,掏出的是一把折叠刀··鸡毛头把刀在指间潇洒的转了一圈,说着还不太流利的客家话,“你爸爸断我们财路,我今天就宰了个你兔崽子·”·这一听就是古惑仔初级学者说的话,澄然这个十级学者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
一张脸又是灰又是泪,脏的像个泥娃,还有空取笑别人,“土包子·”·鸡毛头大叫一声,举着刀就刺过来,澄然左躲右闪,用力往前跑·他还以为自己速度很快,没想到鸡毛头几步就追上了他,脚下使了个绊子,把澄然摔的往前一扑。
他这一翻身,正好就看到了后面,蒋兆川正与那七八个人缠斗在一起·澄然看了一眼就心惊胆战,那几个人手上挥着的全是明晃晃的长砍刀,刀锋凌厉雪亮,那么多把并在一起简直要把这条路都照透了,刀子挥出的瞬间似乎还带着血光。
蒋兆川一边要躲避着他们的武器,一边还要出手·他手臂上胳膊上都渗了血,那几个马仔追的脚下生风,两方都挂了不少彩·一见血他们的情绪尤为兴奋,开始又叫又喊,脏话连天,嘴里全是“死”字,要把蒋兆川往死里逼。
蒋兆川堪堪一个侧身,一柄长刀就贴着他劈到了墙上,“嘣”的巨响,长刀都弯了一截··蒋兆川极险的避开,飞出一脚把身前的马仔踢飞出去,手劈拳打,手肘直往马仔的腹上,门脸上撞。
短短几秒尖叫不断,四周立刻横七扭八的倒了一地·蒋兆川嘴里粗气直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一回头却见澄然被一个小马仔拎着后领,他眼里瞬间爬满了血丝,急的肝胆俱裂,“然然……”·关心则乱,那摔了一地的来人里瞬间爬起来一个,挥着刀就往澄然的方向追。
小马仔一见也来了精神,拽着澄然后领,朝天笑了两声,手腕一翻就要往下刺··澄然急火攻心,忙忙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啊,警察叔叔,警察来了,这边,快来救我”·“啊,警察”小马仔下意识的就回头去看,澄然趁机抱住他的大腿,张口就咬。
“妈的,蠢货,滚”追上来的人踢了小马仔一脚,澄然只看到一道寒光,那股冷意明显是朝着他的脖子划过来的,澄然还来不及尖叫,一只手已经抓住刀口,鲜血瞬间顺着刀锋淌了下来。
蒋兆川死死握着刀转了个方向,又忽地一声闷哼,脚下踉跄两步,背后赫然是一把带血的长刀··“爸”澄然撕心裂肺,脚一软摔到了地上,院子里的居民已经走了出来,一看这番场景全都吓的大叫,纷纷喊着要报警。
那几个马仔一见人多势众,都拾起长刀往反方向跑··蒋兆川手上背后都鲜血直淌,竟还靠墙站的笔直,他脸上半丝血色也无,澄然站起来想抱他又不敢,只能哭着朝围上来的居民们喊:“快,快送我爸去医院,求求你们,我爸爸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居民们自然都吓坏了,之前是高利贷,现在却是真正的黑社会斗殴。
一时间报警的报警,借车的借车,几个好心人手忙脚乱的把这俩父子送到了医院·期间澄然一直拉着蒋兆川的衣摆,抖的不成样子·他根本不敢去看蒋兆川身上最严重的两道伤口,用来压着手掌的毛巾几乎被血染的通透。
蒋兆川的短发被汗水浸的- shi -漉漉的,嘴唇苍白·澄然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就怕一眨眼,他爸就会倒下去··不管是那十九年,还是现在,蒋兆川向来都是一座大山的为他挡在前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如山一样伟岸的人会有这样狼狈虚弱的时候。
他哭的不能自己,蒋兆川完全可以安全脱身的,却硬生生的为他握下那一刀……十指连心,他根本不敢想象那有多痛··好不容易到了医院,警察也随着一起涌入了医院,澄然不得不松开手,看着他爸被送到急诊室,血腥的腥甜味甚至盖过了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
眼睛睁了太久,眨眼的时候都有一股细微的疼意·有个小护士走到他身边,颇是怜惜的样子,“小弟弟,你也来检查一下,这一身的……血……”·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麻木的被拉去包扎,幸运的是他身上只有一些擦伤,那些可怖的血迹全是被蒋兆川沾上的。
只是他皮肤过白,即便把血痕拭净了还是有一道红色的印记··这一晚上澄然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他坐在冷冰冰的长凳上,旁边还有警察诱着他要做口供·终于等到蒋兆川包扎好了出来,澄然满心的担忧全化成了哭嚎,完全像个小孩一样只能哭个不停。
也多亏蒋兆川身体素质好,挨了几刀之后竟还站的起来,就是脚下还有些蹒跚·他走过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揉揉澄然的头,“不哭了,爸没事·”·澄然抱着他的腿,心里的悔意如潮水翻浪。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这么自以为是,以为看过几部电影几本漫画,就能玩转人心立了功,赢了奖金又怎样,那可是毒贩,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是他自取其祸,还连累了他爸·“爸,我错了,我错了……钱不要了好不好,不要当警察了……”·蒋兆川不能拉扯肌肉,只在澄然的哭声中缓缓动了动唇,“好。”
第13章 第十三章:暗号·蒋兆川背后的伤其实并不严重,那一刀是情急之下的虚砍,虽然破皮入肉,但也只是血糊糊的看着吓人·反而是他手上那道伤口,近乎深可入骨。
厚厚的绷带裹的层层叠叠,只能垂着肩不可乱动··民警们连做了几天的笔录,可以肯定是那批毒贩动的手,虽然之前已经落网了不少,可照这个情形看,还是野火烧不尽。
最重要的是,蒋兆川已经暴露了,那些人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次是堵在路口上来砍人,谁知道下次又该是什么手段蒋兆川再勇猛,也不可能次次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何况他还有个儿子在,又那么小,要真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蒋兆川这几天在医院养伤,澄然就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小的身子跑来跑去,给他倒水端饭,竟是意外的稳当·前几天他只能睡在旁边的空床上,到了半夜时不时就起身看看他爸。
后来看蒋兆川的气色好了些,干脆就赖在他床上不走·也是不时不时就问一句,“爸,还疼吗”·他这般的成了惊弓之鸟,蒋兆川倒是很想带着澄然回家,但事情刚刚安定下来,他又怕再出什么意外。
上一次只能刚好避过,再来一次他就再没把握了··想到此时,蒋兆川就忍不住去看紧紧扒在他怀里的澄然·小孩半睡半醒的,头一下下往下耷拉,明显是困了,还要强打精神。
仿佛是感觉到蒋兆川在看他,他也马上抬头,眼里又闪烁起光芒,“爸爸”·蒋兆川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澄然这次实在是被吓坏了,刚到医院的那晚他几乎哭了一夜,末了两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蒋兆川不得不找护士要了两块冰,包在毛巾里给澄然敷着消肿··澄然虽然平时还是孩子气十足,爱黏着他,但实在乖巧懂事,从来不吵不闹也不乱要东西,之前那些危急的情况下他都能给自己找到生路。
光看他在医院这几天的样子,蒋兆川有时候觉得他简直不像个孩子·只有那晚,他哭的几乎声噎,嘴里支支吾吾,怎么也不肯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真的还小,显然是给吓糊涂了。
他心中不是滋味,“宝宝,是爸爸不好·”·澄然用力的摇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埋头在蒋兆川胸口上,肩膀耸动,似在忍着··蒋兆川打趣他,“然然是小男子汉,可别哭了。
前几天把爸的衣服都哭- shi -了,爸带的衣服还不多·”·澄然被他说的破涕为笑,这才止住了泪意,他蹭在蒋兆川胸口上擦了擦脸,近距离凝视着蒋兆川带着病气但依然英俊十足的俊颜,忽然就开始心跳加速。
这个时候的蒋兆川还是个年轻的,野心勃勃的男人,即便受了这样重的伤也不皱眉头·还要等很多年,经历很多事,才是日后他依赖的那个如高山仰止,成熟果敢的父亲。
澄然的目光胶在他脸上,他眉间还有那股处于青年间的,不服输的戾气·澄然刹那间觉得,蒋兆川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他之所以年少老成,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有了他的缘故。
从前没有问的问题,现在才敢开口,“爸,你后悔吗”·蒋兆川无言的看着他··“你后不后悔要了我”·蒋兆川爱怜又负气的捏他的脸,“这又是你外婆教的”他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儿子,身体里还融着爸的血。
除了你,还有谁能跟爸爸最亲”·澄然同样负气十足的说:“那你只能有我一个,我不许别人叫你爸爸·”他怕是又想到了蒋兆川奉子成婚的事,一次是这样,两次还是这样。
他头顶了顶蒋兆川硬朗的胸膛,“只有我,你只能爱我,我不许,我不准别人叫你爸爸·”·少年厚积薄发的占有欲一上来,说出的话又不经思考·幸而蒋兆川没有深思,只是笑,“这么懂事的儿子,爸爸有你就够了。”
澄然心跳如鼓,他站起来抱住蒋兆川的脖子,用力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蒋兆川手不方便,这几天都没刮胡子,上唇和下颚上都蔓上了一层短青色的胡渣,配着他古铜肤色,极有阳刚气势。
澄然回味了一下嘴唇被扎中的刺麻感,对上蒋兆川眼里的愕然,才戚戚然的说:“爸,你也亲亲我·”·他随口一说,蒋兆川停滞了一下还真凑上去,分别在他两边脸上贴了一贴,玩笑道:“这么黏人。”
澄然心里终于舒服了,眼看天快黑了,他迅速跳下床去走廊尽头找护士,多要了两个软枕,回来塞在了蒋兆川的背后,头下·又费劲的扶着蒋兆川躺平,确定他爸躺舒服了,才蜷到他没受伤的手那边,小手握着蒋兆川中食二指,“爸,我不会乱动的,你晚上疼要告诉我。”
蒋兆川似笑非笑,走廊里一直开着灯,不时有护士查房的声音传过来·澄然果真没有乱动,只是等睡的熟了,又环住蒋兆川的手臂,就差把腿都缠上来,像树袋熊,把他爸的手臂当树干了。
他不动,蒋兆川也没有动·等声音静下来了,又睁眼看着天花板,思索着以后的路··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之后几天,蒋兆川一时还不敢让澄然回筒子楼,只能让他在医院里先托护士照看着。
自己则带着裹满绷带的手跑外面奔波,又托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去问,没过几天就找到了新的房子·蒋兆川把周围的路行,交通,还有人流都视察清楚了,很快就定了下来,只要一出院就能带澄然搬过去。
等伤好的差不多了,蒋兆川就提出了辞职·局里虽然劝了几句,也知道这事是必然的,有他战友的关系在,临走前的伤残抚恤金也没少给·蒋兆川出院后家也没回,直接带着澄然去了他们的新住所。
房东是个胡须花白的老爷爷,自己就住他们楼下·知道蒋兆川之前是警察,又见他带个小孩,态度热情的跟他聊了半天,晚饭后特意领着他们去附近的大超市逛了逛,三个人走在一起倒像是祖孙三代。
新家在三楼,属于南面的老城区,小区占地面积一般,楼道里干净整洁,视野开阔·除了绿化还没有做好,其他各类设施都是一应齐全·澄然他们刚来的这晚,就有居委会来登记,进出也有保安盯着。
环境比之他们之前的筒子楼不知正规了多少··澄然抱着他们新买的被单,笨手笨脚的往床上铺,“爸,我们的东西还没有拿过来,以后还回去吗”·蒋兆川摇头说:“现在还不行,再过一段时间,到时候爸找人把我们的东西送过来。”
澄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理亏的应下声,把两个人的枕头拍的松软·见蒋兆川脱去外衣,他连忙跑下去,“我来我来……”·蒋兆川笑着拿他没办法,“爸已经好了。”
澄然不信,“怎么好”·蒋兆川眉毛一横,伸手就把澄然抱起来举高,再一悠一荡,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澄然头快碰着天花板,又惊又喜的笑个不停。
蒋兆川的身形十分标准结实,两肩宽阔有力,澄然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掉下来·就算是从前,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经历了筒子楼里的吵闹,现在安静下来反倒是不习惯了。
晚上临睡前澄然终于能放开蒋兆川的手臂,直接枕在他肩上,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问他:“爸真的不当警察了吗”·蒋兆川答的认真,“不当了。”
澄然心里一喜,想着你总该去创业了,蒋兆川又说:“爸明天有事要出去,陈爷爷说了你可以先呆在他家里,爸会早些回来的·”·肯定是去为了白手起家找路子了,澄然喜滋滋的,“我听爸爸的。”
蒋兆川侧过身抚着澄然的后脑勺,眉头紧锁,低沉的声线似在发誓一般,“爸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我知道·”·第二天蒋兆川六点不到就起床了,他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下来,扭了扭手腕可以活动自如。
澄然本来想挣扎着起来,被蒋兆川按住被子塞了回去,临走前不忘叮嘱道:“陈爷爷说八点左右会过来,开门之前会在门外喊你一声,你听到陈爷爷的声音再开门·”·澄然睡眼迷蒙,还不知听清没有,蒋兆川重声道:“晚上回来就把门反锁,爸昨天教了你的。
听清楚了,不准给别人开门·”·这一句甚有震慑力,立马将澄然的睡意驱去了七分·他直起身听话的点头,突然笑了起来,“爸,那你回来的时候我怎么给你开门”·“爸也会在门外叫你的。”
“陈爷爷老了,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可要是有人冒充你怎么办,我不小心开门了,不是你怎么办”·蒋兆川脸色果然- yin -了下来,澄然想一想就知道,他又起了要把自己送到托儿所的心思。
他抱住蒋兆川的胳膊,“我看过故事书,有教的,爸,我们定个暗号好不好·这样你一说暗号,我就知道是你了·”·蒋兆川想了想,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当澄然兴致冲冲的把暗号说出来,他喉头一噎,觉得真是说不出口··等蒋兆川前脚出门,澄然就跳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等房东来了,又是嘴甜卖乖,哄的老两口笑声不断。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澄然早早亮起灯,守在门前等着蒋兆川··近八点才等到他回来,澄然贴着门,听到蒋兆川敲门,“宝宝,给爸爸开门·”·澄然不听,喊:“暗号”·蒋兆川沉声,“宝宝,你就开里面的防盗门,看爸一眼。”
澄然又喊:“爸,你在哪啊有个坏人在我家门口,他对不上暗号”·蒋兆川咬牙切齿了,深吸了一口气才靠着门缝低声的说:“宝宝,大灰狼来吹房子了。”
门在两秒内被打开,澄然欣喜的去抱他,“爸,你回来了啊”·蒋兆川低头看着澄然一脸的机灵样,这孩子,到底遗传的谁·第14章 第十四章:赚钱·连着好几个星期,蒋兆川总是早出晚归的,澄然每天跟着陈爷爷,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只是猜着他应该是去联系合伙人,准备开始创业。
澄然想了想,竟是已经记不清蒋兆川一开始是做什么起家的·只知道他那时来的时候在做贸易,那之前呢肯定的是蒋兆川一定跟他提过,可是他要么没听,要么就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有些羞愧,转而想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白手起家最好的时代,各种赚钱的行业如雨后春笋一样就等着人去摘,哪怕卖个盗版碟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信息,电子,贸易,正在节节高升。
对,蒋兆川好像还办过塑胶厂,做过电子,钢塑,还有什么来着·但是,无论做什么生意都需要本钱·他爸到底有多少本钱他也不清楚,他旁敲侧击的问了,蒋兆川说的也是,“爸养的起你,你别担心这个,爸有办法。”
澄然还想问,他又把澄然往房里推,“爸给你买了玩具,你好好玩·”·澄然看着那些充满了时代感的小汽车,小手/枪,咕咚把口水咽了下去··他们放在筒子楼的行李通过蒋兆川的战友送了过来,东西打了几个包裹,两个大男人轻松扛上楼。
他的战友也是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不过看着笑呵呵的很好相处·战友搬完东西后就递给澄然一个布偶熊,“这是你那小姐姐送的,让我一定给你·”·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嫌弃的看了一眼那耳朵都被咬掉了毛的小熊,勉为其难的接下,“其实她可以自己留着。”
“小姑娘哭的眼泪一大把,说要找弟弟,以后就没人陪她玩了·”·想想那个傻丫头,澄然心里不是不感触的·幸好胖子已经被抓住了,经过这一遭,她日后肯定是不敢乱吃糖了。
而她应该也会记得自己说过的,绝对不能让陌生人触碰身体·澄然找了个地方把玩具熊仔细的收了起来,日后可能也很难见到朵朵了,希望那丫头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
搬完家,蒋兆川特意留战友吃饭,肉菜铺了一桌,又买了好几瓶啤酒,两个人边吃边畅谈·澄然坐在凳子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战友,想起来了,以前有几年过年的时候他爸是会跟这个叔叔聚聚,一样喝酒吃饭,不过可谈的话就没今天多了。
而且对比今夕,多年后的这个战友显然颓废了太多··虽然只有两个成年男人,酒桌上的气氛也不减,战友喝的红光满面,言语间似乎还想劝蒋兆川再回去·创业太难,就算存够了钱也要太久,赔了就更了不得。
可怜他还有一个儿子,有份固定的工资总会不错··听他越说越多,蒋兆川不搭理,澄然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人也不知道是老实还是呆板,只说坏的,不说好的。
“总有办法的,对了,我托你打听的事……”蒋兆川欲言又止,转向听的一脸认真的澄然,“然然,吃饱了吗”·澄然一听就知道有事,“吃饱了。”
“你先去睡觉·”·澄然一会看看战友,一会看看蒋兆川,再不动声色的盯了盯房间的门缝··“宝宝听话,爸跟叔叔说会话,马上就来。”
澄然只能说好,慢腾腾的跑回房间,先把门关上,再“呦呵”一声往床上扑··客厅里果然静了一会,等谈话声再响起来,澄然也赶紧轻手轻脚的走下床,抑着呼吸,把耳朵贴在门缝仔细听。
那战友已经有五分醉了,开始满嘴跑火车,都是他在说,蒋兆川应,半天也没句能听的话·直到蒋兆川问了句,“能不能行”他才突然住口了。
“你这样……”战友迟疑不决,“世哥的场子我还是能说几句,让你去没问题·就是,你想好了没有·这可不是随便走走场,你上去了我就管不了了,多大的交情我都没办法,等于是签生死状了。”
·“我知道·”蒋兆川好像抿了一口酒,“行了,话不多说,多谢你给我打点……我只要赢到钱就会抽身的·”·“哎,哥俩说什么谢。
我想过了,其实你回来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就去协助交通,调理琐事,安全的很·”·“太慢了·”蒋兆川不为所动,“我要的是能迅速弄来一笔钱,我没有时间慢慢等……你知不知道,然然他都说为了给我省钱不去托儿所,他什么都不要,我买给他他都要假装不喜欢。
还有一年他就要上幼儿园了,我怎么能让他比别的孩子差·别人有的,我要他也有·我把他接过来,就是要让他过好日子·”·蒋兆川喘了一口气,手在桌子上捶了一下,“我已经对不起他妈妈,不能再亏待他。”
战友颇有些意外,“从前都不知道你家澄然这么懂事,我记得你以前提起他都唉声叹气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他特别黏我,挺讨喜的。
为了他,我也要挣个好前程·”·说话声停了,一之间只有倒酒,喝酒的声音·片刻后战友才道:“行,我也不劝你了·明天我就跟你去跟世哥说,你准备好了就去吧。”
蒋兆川似乎拍了拍他的肩,战友还是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尤其你儿子还在·”·“就是然然还在……会没事的·”·之后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了,他们就是喝酒聊天,谈的多是当年在部位里的事。
澄然蹲在门边上,两腿都发麻了,两个人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战友才说了要走··澄然又重新蹑手蹑脚的躺回床上,并以十倍的手速换了睡觉的背心短裤,然后蜷在被子里,心里不解。
他爸要干嘛去,迅速弄来一笔钱,怎么弄·他心中一亮,激灵灵的一抖,他知道哪里不对了刚才那些话,怎么听都是要去犯罪的节奏。
完了,蒋兆川是要去抢银行吗,还是去抢金店没钱的时候,细细粒就为陈浩南抢过金店·客厅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擦桌子搬椅子,蒋兆川又去洗了个澡,十二点左右才收拾好了上床睡觉。
澄然装睡都忘了,马上靠过去,可怜兮兮的,“爸·”·“嗯,还没睡”·蒋兆川身上的酒味还是很重,澄然蹭到他手臂上,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一头扎他肩窝里。
第二天蒋兆川是和他的战友一起出门的,澄然终于把抢银行这类事从脑海里除了·战友可是警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带他走歪路·说不定这就是他爸的第一个合伙人,出门赚钱去了。
澄然猜对了一半,晚上蒋兆川回来的时候就拎了一大袋好吃好喝的,给澄然买了两套新衣,还往家里添了不少实用的东西·之后就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他脸上- shi -漉漉的,两眼发红,一身的烟味·澄然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里面至少有一包的烟头··“爸……”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赚钱去了”·“嗯。”
蒋兆川抹了把脸,回桌子上坐着,从包里拿了不少记事本还有报纸·见他不避讳自己了,澄然也爬上凳子去看,黑革的记事本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对应的还画了些解析图,有不少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报纸上也圈了不少重点。
澄然贴着他一起看那些资料,他懂了些,“爸,你想养殖珍珠”·蒋兆川有些惊疑,“你看得懂”·这上面的字又多又复杂,澄然马上道:“陈爷爷是教授,他教我汉字了。
以前在外婆家也有人教我·”他指着纸上那一排,“这个是蚌字,这个是珍珠,这个是年产量……这个是……”澄然眼睛一亮,十几万啊·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按着他的头让他坐下,“爸看好珠宝市场,你看上次我们去的地方,商场已经建起来了,一楼有好几家珠宝专柜都要进驻。
现在的人都开始享受,以后的大小店面也不会少·爸这两天四处看了看,一颗普通的珍珠耳坠市场价要三十元左右,成串的普通淡水珠也要几百,珍珠的成色再好些就要上千,越贵越有人要。”
他看着搜集来的重点,“一个帆蚌可以养出十几到二十多颗的珍珠,爸想要大量养殖,普通的淡水珠一斤的收购价在三百元左右,品相圆润的可以更高些·”·澄然点点头,中国以后的淡水珍珠产量可是占世界首位的。
以后的人都是越活越精致,要求也越来越高·现在的市场需要已经在不断提高了,珍珠虽然不如钻石那么高贵,但一样的永不褪色,备受女- xing -青睐,稳占市场。
那慈禧太后,可不就是爱珍珠如命的··就是……他扫过那些笔记·要珍珠产量大,这工作量也是相当大·光养殖的河蚌就要买几千个,那就要先租水塘,买水网笼子,而且植入珠核必须要找熟手,养殖时间还长。
不算损耗的,都要好大一笔了·难怪蒋兆川昨天说,必须要迅速的弄来一笔钱··想到钱,他马上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看遍蒋兆川·他发上脸上的水珠还没干,除了脸有些苍白,似乎没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爸·”澄然又亲热的往他身上扑,却被蒋兆川一手抵住,脸色不自然的,“爸要先看资料,宝宝乖,你去吃给你买的零食·”·第15章 第十五章:笼子·澄然不情不愿的回了房间,他越不说,澄然心里就越怀疑。
脑中极快的思索了一下昨天蒋兆川和战友的谈话,似乎有几句,“场子”,什么场子什么地方才会用到这个词他马上想到,蒋兆川是不是给那些“大哥”看场子,当打手去了·打手听话可欺,真做了打手,以后什么敲诈勒索的脏水都要淌。
而且,更赚不了一大笔钱·他爸才不会这么笨··他越想越头疼,跟蒋兆川在一起总有想不完的事,放不了的心·尽管这些似乎从来不要他- cao -心。
澄然还是怕的,就像从前蒋兆川瞒着自己一样,等箭在弦上,挽无可挽,再逼他接受··澄然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正好看到蒋兆川叠放在床头的外套,他拿起外套抖了抖,没什么东西掉下来。
口袋里也摸了一摸,没有任何线索··他只好重新走回客厅,指望着从他爸嘴里套出什么·蒋兆川见澄然怯怯的站在桌子旁边,直起身朝他伸了伸手,搂着澄然的腰把他抱到了腿上。
·桌上被资料铺的满满,旁边有一个捏的扁扁的烟盒,还有……一盒火柴·“爸,你的打火机呢”·蒋兆川头也没抬,“坏了。”
澄然扒拉着火柴看了几下,这不是小卖铺里那种五毛钱一包的便宜货,手里的火柴包装讲究,盒子上还印着名字和地址,一般都是酒店宾馆放在前台给客人用的·他仔细看了看,地址是中心区南片附近。
他熟的很了··盒子上的店家名是某个酒店,澄然暗暗记了下来,跟蒋兆川道了声晚安,一个人先去睡觉了··他养精蓄锐了一整晚,早上蒋兆川刚走,澄然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匆匆咬了几口蒋兆川买的早饭,带了钱,先去了楼下跟陈爷爷扯了个谎,要跟爸爸一起去市里玩。
陈教授正戴着眼镜看报纸,一听之下也没深思,澄然赶紧溜了··蒋兆川是走路去的,澄然出了小区就换了条路,叫了辆的士直往目的地奔·路上司机连看了他几眼,生怕他付不出钱。
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澄然还是第一次心惊肉跳的看着计价器在跳,一等到了地方,他连一秒都不敢多呆,赶紧甩钱走人··一下车就有点傻眼,澄然熟悉的还是十几年以后的景,这附近刚发展了个雏形,街道旁的店铺林林总总,澄然顺着记忆摸了半天,连找了几个人问路,又走了一条街,才看到火柴盒上印的那个酒店。
酒店占地挺大,门面更新,澄然擦了一把汗,缩在酒店一边那有成人高的大花瓶边,静静等蒋兆川来·门口的迎宾见是个小孩,也没赶他·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看到蒋兆川徐徐走来。
蒋兆川穿了件灰色外套,黑色长裤·身姿笔挺,脚步稳健,近一米八八的个子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要不是碍着在跟踪,澄然真想冲过去喊,“爸,你太帅了”·澄然抑制着冲动退到他的视觉盲点,满以为蒋兆川要进酒店。
但他在酒店门口一转,脚下没停,稳稳的走向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等他的身影看不见了,澄然再赶紧跟上,跟到入口处看蒋兆川走到地下了,再跑过去·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就算蒋兆川真的回头了,他也能找到地方躲。
停车场里明明暗暗的,又空旷,澄然跟的很辛苦,更不知蒋兆川来这地方干什么·一直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的尽头,都已经没路了,他径直走到墙边的一个小角落,停了几秒,就走了进去。
角落里竟然有一道小门,有两个年轻人守在门口,手里各拿着两个探测仪,对着蒋兆川扫了一扫,确定他没问题,才让他进去了··澄然躲在暗处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一沉,脑中闪过某个可怕的念头。
大约是太早,小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都还在打哈欠·虽然如此,但一时半会都没人来,澄然就是想浑水摸鱼都不行··他只能藏在柱子后等着,这一等就是一天,澄然饿的两发晕,好险口袋里还藏着点饼干。
计算着应该是到晚上了,六点左右终于有人陆续来了,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西装常服的都有·人一多,那两个小年轻就把门给打开了,开始一个个检测··澄然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的时候小年轻直接赶人,“去,小孩,别来这玩。”
澄然指着前面的男人大声道:“我是跟他来的·”等小年轻随之看去,他就一把挣脱了往前跑,小年轻在门口喊起来,他马上就跑没影了··小门进去后有一段长长的过道,只靠墙上的几只灯照亮。
越往前走就豁然开朗,澄然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敢猜,这到底是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地方··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不过这里面的环境倒真没澄然想象的那么乌烟瘴气,不暗也不乱,头顶上一排的聚光灯把整个场地照的亮亮堂堂,地方非常大,有不少人在坐着喝酒,穿着大胆的女郎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还不断的有人进来。
澄然仗着身子小四处溜来跑去,把这个三百多米的场地转了个遍·头先有人见是有个小孩还挺奇怪,但接着人一多,头顶的聚光灯忽的灭的只剩两盏,齐齐指向高台中间一个只有十平米的铁笼时,再也没有人去管什么小孩大人了,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几百双眼睛都只盯着被聚光灯照的雪亮的铁笼。
“只要走上了台,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笼子里有人高喊了这一句,场下的人紧跟着全部高叫了起来·片刻后,一声“开始”,两道怒吼,只听到有什么撞在了什么,扭打的声音清晰的从台上传来。
台上台下都是一样的热血奔放,澄然长的都还没台子高,急的连连跳脚也看不到·连打了两场,他却连拳手的脸都没看清·他旁边一个吼的正欢的男人看澄然跳来跳去好不滑稽,大抵是赢了钱心里高兴,朝澄然一嚷,把他架到了肩上一起看比赛。
这已经是第三场了,笼子里的两个人打的正烈,灯光炽亮,电子乐轰然炸响·场上的选手都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贲张,没有任何的安全设备,没有电影里漂亮的姿势,只有嘶吼和扭打,挥出的拳头,踢出的腿风,拳拳着肉,血汗横飞。
那两个拳手一次又一次的撞在一起,互相都发狠的死命的朝对方的腹部,腿部,脸上攻击·他们打的越狠,底下的人就叫的越响,“打死他,打死他……”一声声喊的骨血沸裂。
他们都没有戴拳套,只在拳头上缠了厚厚的黄色胶带·每一拳击肉都是“嘭嘭”巨响,引的每个人的情绪都高到顶峰··澄然看的胆战心惊,甚至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场面实在太让人激动,太吸引眼球了而随之,正当他努力想看清那两个选手的脸时,其中一个被猛揍了一拳,跌到了笼子边上,震的铁丝四晃。
台下顿时一片嘘声,还有人在喊,“废物,起来,打他”“老子在你身上投了钱的,起来打”·那人吐了一口血沫,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头微微一偏,正看到坐在别人肩膀上,立的最高的蒋澄然。
这一眼惊的他满脸铁青,一拳揍在笼子上·要不是有笼子挡着,他真要冲下去,表情可怕的都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澄然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掉了下来,顺着脸全滴在了男人的头上和肩膀上,那汉子吼道:“喂,小孩,这就给吓哭了,真没用啊哈哈哈”·蒋兆川只觉得自己快炸了,他都怀疑是打的出现了幻觉,那小孩怎么跟过来的,他竟然也在他拳头上血迹斑斑,打的铁笼不断震晃,仿佛是失去了语言功能,只能朝着澄然的方向不断嘶吼。
对手见他分心,抓准机会又扑了上来,密集的拳头直往蒋兆川的头部攻击·只要上了台,就没有点到为止,更没有秩序,只管把对方打倒为止·蒋兆川两眼沁满了血丝,怒吼的直把对手踢了出去。
·他挥动双臂,结实健美的肌肉如山峦一般在全身流动,汗水混着血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他一步步走过去,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他的对手是个接近两米的壮汉,握紧的拳头足有沙包大,两个人都已经激斗的热汗连连,壮汉最终被蒋兆川一脚踢中腿部,再一拳打在眼眶上,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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