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然 by 南淮有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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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然 by 南淮有榆(2)
·司仪再次尖叫着举起蒋兆川的手,宣布得胜者·蒋兆川赢了,生死之间的热血还没退下,他带血的眼睛直冲澄然,那样子简直像要撕碎了他··澄然立刻跳下来,往高台旁边跑。
笼子里没有出来的路,只有两条通道,分别通往两个选手的休息间·澄然跑到休息间的入口,依然有人守在那,见澄然跑过来抬手就赶,“这谁带进来的”·休息间里马上传来一声怒吼,“别碰我儿子。”
门一开,蒋兆川粗喘着走出来,澄然扑到他身上,环着蒋兆川的脖子被抱了起来,满脸是水,满嘴哆嗦··第16章 第十六章:窥看·蒋兆川天大的怒气在抱到澄然的时候也消的没了,他喘气的时候还带着血腥味,“你怎么跑过来的”·澄然眼眸闪烁,他抱着蒋兆川的脖子在上面贴了贴,一脸的泪全蹭在了上面。
通道外人声鼎沸,蒋兆川只能把他抱到了休息间里·他走的有些踉跄,没两步就坐到了椅子上·喘了喘气,这才恨恨的,“蒋澄然”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这小子简直鬼精鬼精的,一路跟着来他竟然都没有察觉·更要命的是,还真让他混了进来·这哪里像个五岁稚儿·澄然见他气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自己先呜咽起来,“爸,疼不疼”·蒋兆川一身都是血气,脸上到胸口都有不同程度的乌青。
就澄然刚刚看到的那一场,蒋兆川不知都挨了多少下·那昨天也是,这一天都是吗·心疼的感觉快要在他的胸口上融出一个洞,澄然才发现他曾经把蒋兆川忽视的多么之深他只知道他爸会赚钱,要给他钱,却从来不会关心,这些钱他是怎么赚的,是多辛苦来的有那么一次,他在蒋兆川房间里发现一瓶女式香水,马上就认定他是给哪个女人买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跟他爸又吵又闹,转手把香水给砸了个粉碎。
几天后才知道原来那要给一个客户老婆送的人情·可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他也不道歉不理人,就是要蒋兆川敲着门哄他……这样小事数不胜数,他糟蹋的,哪里仅仅是钱·“爸。”
澄然直呜咽,“回家好不好”·休息室里还站着三四个小弟,说是为了给拳手服务,其实就是负责看着拳手怕他们临阵脱逃·有人盯着,蒋兆川不便多说,这里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每个进来的人都必须先检查,后登记,再下注。
这样层层的把守,如今却让一个小孩混了进来,如果让负责人知道……·蒋兆川不禁抱紧了澄然,刚刚偃旗息鼓的拳头又堪堪握住,目中凶光毕露,唯恐有人近了澄然的身。
他坐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这期间几乎都没怎么说话,等视线中那股模糊的感觉散去了,蒋兆川才要站起来换衣服·此时,休息室的门一开,好几个人走了进来··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人未到声先来,“蒋警官打的真是不错,大块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果然是部队里出来的,比我这的专业拳手还好。”
说话的是被几个小弟簇拥在中央的高大男人,男人衣着不凡,浓眉粗目,身上的江湖气极重·蒋兆川不动声色的把澄然的头按到了肩窝里,点点头道:“世哥。”
世哥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他目不斜视的走到蒋兆川身边,再随意不过的往澄然头上拍了拍,“儿子都这么厉害,真是英雄出少年·”·蒋兆川神色一变,想必他肯定已经了解到澄然混进来的过程,忙说:“世哥,小孩不懂事,是我没看好他。”
“小孩嘛,我又没怪他·”世哥斜了一个小弟一眼,身侧的小弟立刻举手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世哥转手又给了蒋兆川,又说了一句,“打的不错。”
黄皮的文件袋又大又厚,蒋兆川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估摸着有七八万的样子··果然世哥说:“第一场打的快,观众还没看过瘾,不够一万,是委屈你了。
今天一下午你就连打两场,真是精彩,你听外面都热闹成什么样了·”·澄然抬头,正对上蒋兆川的双眼·他心里难受之极,这样残酷的打斗,他竟然一个下午就打了两场。
世哥顿了顿,声音一重,“蒋警官,你底子好,今天打的都是实力相当的拳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赢的说多不多·要是能再打赢一个……那赢的就不是这小几万的钱了。”
蒋兆川一手握着文件袋,一手搂着澄然,稳声道:“世哥,已经打完三场了·”·不知道是谁订下的规矩,但凡进了地下拳场打比赛的,无论对手强弱,必须要打满三场才能放人。
一般人会在数天,或者一个月之内打完三场·而蒋兆川只用两天就熬完了全部比赛,连世哥都觉得不可思议··换言之,蒋兆川这样的强手能给拳场带来收入,能为他赚钱。
蒋兆川刚觉出寒意,果然世哥又说:“哪有人会嫌钱多,难道怕烫手”他笑的精明又- yin -测,“过两天,场子里还会来一个大块头,说是还出国参加过比赛,吹的天花乱坠的,但其实依我看,实在还不如你。”
“蒋警官,说句实话,打了两天你也能看到了·这个圈子里多的就是名正但言不顺的人,看着块头大,名气响,就靠这个唬唬人·一旦上场了,碰到你这样的练家子,都得被打个狗啃泥。”
他一口一句的直给蒋兆川催眠,随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哥俩好似的在蒋兆川的肩上拍了两下,“蒋警官,你愿意屈就在我们这个小场子里赚路费,我也把好机会留给你。
你看前三场都好好的打下来了,要是再赢一场……”世哥比了个手指,“至少有这个数,劳烦你的时间,我个人再给你加两万,三十万,凑个整数。”
蒋兆川眉心一跳,地下拳赛的确来钱很快·数目越大,就代表着,风险也越高·但是与他这三天赚取的相比,三十万的诱惑着实巨大··纵然知道对手肯定会更难缠,但只要再打一场,一场就行。
三十万,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创业,可以请个保姆专门照顾澄然,可以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他犹豫不决,澄然都听出这里面的危险味道,他环紧蒋兆川,贴着他的脸,坚决道:“爸爸。”
“世哥·”蒋兆川当即决定,“刚好打完三场,我不想再打了·”·世哥神色未变,“我也知道接连上场是有点难为你,这样吧……”·蒋兆川低了低头,示意澄然不要着急,“劳世哥的面子,怪我心眼小,只能赚的了这点零碎。”
在世哥面色不虞之前,他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也只能在世哥手下赚赚零花,哪比得上你的气魄,能撑这么大的场·”·世哥一向以己为荣,蒋兆川这句话赞的恰到好处,他眉毛一挑,“行,我这人最好说话。
你到手的钱也不要,我哪里能勉强你·”他站起来掸了掸手,许是因为蒋兆川战友的面子没有直接示威,“下次蒋警官要是缺钱了,尽管来找我·”·这一声“蒋警官”叫的讽刺之极,澄然拿头撞了撞蒋兆川的脖子,气的直发抖。
门一开,世哥再次被簇拥着离开·休息室里立着几个泥木偶一样的小弟,一时安静至极··蒋兆川这次没耽搁,他忍着全身的不适迅速换了衣服,把文件袋仔细的塞到外套的内口袋,一把抱了澄然,风风火火的走了。
按照原路离开了停车场之后,澄然才道:“爸,我自己下来走·”·蒋兆川瞪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别说话,别乱动·”·澄然立刻住了口,心里一惊,难道又被人盯上了·现下已经快十点了,街上一排的路灯大亮,蒋兆川走上路面后却不急着回家,而是顺路直接走到了旁边的酒店。
酒店大堂装潢的堂皇大气,头顶亮闪闪的水晶吊灯照得亮如白昼·现下也已经没什么人了,前台员工似乎认得蒋兆川,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朝澄然看了几眼··蒋兆川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房间,他脸上- yin -沉的可怕,一等拿了房卡开门,转身就把澄然放到了地上,手一举,巴掌就要落下来。
澄然早做好了准备,仰着头眼睛也不眨·这一下,蒋兆川的巴掌就打不下来了··“爸·”澄然上去抱住他的腿,“为什么来这里,我们去医院。”
蒋兆川精疲力尽的坐到了床上,一手捂了捂腰侧,按住澄然凑过来的头,象征- xing -的在他身上打了两下··澄然怪叫着躲,蒋兆川才问,“饿不饿”·他一问,澄然的肚子马上应景的叫了两声。
“这附近有外卖……”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蒋兆川立时一个警觉,把澄然按在床上,凑到门缝边问,“谁”·门外嗫嗫嚅嚅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听起来认得这个声音,打开门一看正是楼下前台的员工··澄然狐疑的盯着被他爸挡住的门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说了约莫五分钟,再关门时蒋兆川手上已经提着两份外卖盒,还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
他转身时女前台的身影一跃而过,澄然的双眼马上怀疑的瞪的大大的,“她是谁”·“别多问·”蒋兆川不以为意,把饭放到了桌上,“快来吃。”
转身就进了洗手间,不多会水声响起··菜色不错,还都是热的·澄然饿极了,但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米饭,危机感又重重蔓了上来·他喜欢蒋兆川出类,又忧心他太过惹眼,总有人对他不怀好意·澄然却是忘了自己就是那不怀好意之首,一顿饭全含着怨气吃了。
等他吃完,蒋兆川还在洗手间里没出来··“爸,你好了吗”·水声停了,但没人应他··澄然慢慢的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试着握上了门把手,没有从里面锁上,他轻松的就把门开了条缝。
蒋兆川正背对着他擦身上的水珠,而后把毛巾放在一边,从洗手台上拿了药油涂抹··洗手间里的灯光一片暖黄,把蒋兆川的身子照的一览无余·淡淡的水光混着暖黄镀在他身上,照出他宽广的背脊、流畅的腰身,到下面是笔直的双腿。
每一块肌肉紧实瘦健,不显夸张,整个人呈现的就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雄壮健美,让看的人有种喉头发紧的灼热感··蒋兆川的动作一顿,身体向后一侧,腿间的茂密- yin -影中,乌沉的粗硕雄物刚好落到澄然眼里。
两辈子都没这冲击,澄然觉得满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上,再顺着脑袋淌回了脚底·他一脸赤红,哒哒哒的跑开,两下踢飞鞋子,一头扎到了床上··蒋兆川就开着门继续往身上涂药油,直按得全身发热,才重新穿了条平角裤走出去。
他坐到桌前,依然背着澄然把剩下的那份饭吃完,澄然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隙,偷看前面蒋兆川的后背,看那漂亮的肩胛骨一动一动……·等他吃完了,澄然自己翻了个身,脚步声先去了洗手间,片刻后又靠近,直到床边陷下去一块。
“宝宝,去洗澡·”·澄然抱紧被子,“不去·”·“那去刷牙·”·“不去·”·蒋兆川哭笑不得,也是累极了,就着躺了下来。
伸出手臂,把僵的像块石头的澄然移到了他的胳膊上··他的胸膛紧贴着澄然的后背,灯关了一盏,明明暧暧的灯光充斥,澄然干瞪着眼·太安静了,安静的他能听到胸膛里“扑通扑通”,堪称狂乱的心跳。
一只手捂到他的心口处,干燥的手掌贴着皮肤都要烧了起来,耳边是蒋兆川不解的声音,“你抖什么”·“啊”澄然怪叫一声,头朝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身子拱的像只待蹿的猫。
蒋兆川莫名其妙··第17章 第十七章:楼层·短短的一夜,澄然好像把他这辈子光怪陆离的梦都给做完了·梦里全是他跟蒋兆川在打架,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每一场的状况都堪称惨绝,简直是言语不能比,扰的他好不生烦。
没想到连睡觉都能这么累,澄然翻来覆去的,蒋兆川却睡的很熟,只是时而闷吟一声,应该是身上哪里又痛··澄然睡不着,爬起来去了趟洗手间,躺回床上的时候把药油也握到了手上。
他在手指上沾了点药油,不至于刺鼻,就以手抚着蒋兆川胸口,腰侧上的淤青,由轻至重的给他按·一直按到手心发热,药油揉开了不会再沾到被子·到了后半夜蒋兆川的闷哼也少了,他才一瞌一瞌,睡意刚刚上来。
·澄然打了个哈欠,把药油盖紧了放到枕边,再蜷缩着扎到蒋兆川的肩窝里,开始酝酿睡意··蒋兆川身上总有一种浓烈的,似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男- xing -气息。
趴在他身上,这股气息直催人口鼻,让澄然有种耳晕目眩,手脚轻软的沉沦感·每每闻到,又异常的安心·只在今天,这让他沉迷的气息里混上了尖锐的药油味道,刺的他心脏发酸。
暖暖的床头灯下,蒋兆川在他眼里幻成了好几个重影,澄然打了个哈欠,挪着趴到蒋兆川的胸口·犹豫了几秒,凑上去嘴唇抵着他脸侧的短茬蹭了好几下,如愿以偿了,才终于舍得睡下。
片刻后,均匀的呼吸中,蒋兆川搂了搂臂,一下下拍着澄然的后背·坚硬的下巴微动,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天色愈暗,冷空气在黑夜中又一次无声无息的降临了。
房间里一圈圈的光晕投- she -在玻璃上,照出半空白雪如絮的飘然·澄然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是被拉了起来,然后手脚都被抬起,有人在给他套衣服··他勉强才把眼睛睁出一条细缝,大舌头了,“爸”·蒋兆川已经穿戴好,又恢复了那副精神,他揉揉澄然的头,“继续睡。”
澄然眼睛一闭,身子一软,跟个木偶一样任蒋兆川摆手摆脚,被他穿上层层棉衣棉裤,接着感觉全身一空,是被蒋兆川抱了起来··蒋兆川先贴在门口听了听,才把房门一开,外间的冷气顿时扑面,冷的澄然一个哆嗦,困意也去了一半,“爸,好冷。”
他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要走了吗”他探头最后看了一眼房里的窗户,天都还没亮··蒋兆川一指竖在他嘴上,示意他别说话。
又往左右的走廊看了看,的确空旷无人,才大步但稳声的走向电梯·电梯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有人上楼来了··数字刚好跳往他们这层,蒋兆川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了几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却是昨夜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女前台··“你”女前台看到蒋兆川就更紧张,她急声道:“别从楼下走,大堂里有人。”
蒋兆川闻言立刻往回走,取出房卡重新开了房门,女前台也跟着闪身进去··澄然这下是彻底醒了,他马上猜出了门道:昨天他爸直接拒绝了世哥,世哥要面子又要钱,当老大的肯定不愿意善罢甘休。
晚上天黑危险,他爸怕被跟踪,不放心带他回家,才会在酒店先住一夜·这个酒店说不定也是世哥名下的,而且还是为了掩盖地下拳场专门设的幌子··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虽然口头上拒绝了世哥,但那些跟踪的小弟看他没走远,还住了他们名下的酒店,回去跟世哥一说,世哥还会以为他爸要先考虑一夜,当事情一有转机,又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少不得就会放松警惕。
他爸肯定是打算趁着天还没亮,那些人疲累的时候带他走,没想到楼下还是有人在守株待兔·万一碰了面,搞不好还会打起来··澄然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女前台,又抱紧了蒋兆川。
此路不通,蒋兆川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看,又转向澄然,心里马上生了另一个主意··窗下无人,又是酒店的背面,外间的雪已经下满一层·那些人都躲在大堂里享暖气,肯定没人会愿意在雪地里受冻。
澄然也看到了,他还有空乱想,鹏城的雪可是难得一见,寒潮三年多才会来一次,他那十几年才都只见过雪渣子··“宝宝,你先下来·”·蒋兆川把辛苦赚来的文件袋递给澄然,又脱了衣服一撕,扭成两股绳,“你赶紧回去,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女前台眼里满是不忍,欲言又止,只能道:“你自己小心·”走出去时又说:“以后千万别再来了,不然就真的难脱身了·”·蒋兆川手上动作不停,朝向女前台致谢,“这两天多谢你。”
女前台脸上一红,转身跑了出去··蒋兆川试了试衣服的韧度,立刻蹲身下去背对着澄然,“宝宝,趴上来·”等澄然伏到他背上,就用绳子在他后背上交叉两绕,把俩人绑在了一起。
澄然把那个凝聚着他爸血汗的文件袋塞到了胸口,“爸爸,我不会乱动的·”·窗子一开,蒋兆川侧头碰了碰他的脸,“宝宝,把眼睛闭上,爸带你跑一会儿,睁开眼睛就能到家了。”
澄然点点头,紧贴着他那如高山一样的爸爸,“我不怕·”·蒋兆川扶住窗沿,站出去往下扫视一圈,脚踩在空调机上,找转角度往下一跳,落下的时候一手抓紧澄然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一手抓住上一层的窗户外壁,正正跳在右下层的外窗沿下。
一道寒风从脸上掠过,冷霜侵体,澄然把惊呼全卡在了喉咙里,咬牙贴着蒋兆川的脖子,让他知道自己安全··澄然汲取着他爸身上的气息,最初的惧意过后,只剩下满腔的温情。
两次他从这样的高楼上落下,都是因为蒋兆川·但这一次,有蒋兆川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护着他·上一次他跳下去,是要断绝一切·今天蒋兆川带着他,跳着迎下的,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天边刚露一线鱼肚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风声和落雪·蒋兆川矫健的身姿若风,利落的在十几个窗沿上跳下落稳·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滞。
最后蹲身一跃,不让自己往后倒,跪伏在地上,留下一个膝印··落稳后,蒋兆川来不及喘气,先把身上的衣绳解开·扶着脸色僵紫的澄然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他睁大眼睛,嘴唇都冻的没了颜色,心中极慌,“宝宝,说句话。”
澄然呵出的气全成了白雾,回过神来往蒋兆川胸口蹭了蹭,“爸·”叫了一句表示自己没事··蒋兆川把衣绳团成一团,再把落下时留下的雪印子踢的乱七八糟,一臂把澄然抱在臂弯里,用力往前跑去。
天色一亮,那些人就会发觉蒋兆川不见了,他简直是在与时光做斗争,不回头不停留,完全发挥了在部队负重越野的成绩·跑了二十分钟,到最近的那个站牌,正好迎上一辆刚来的早班车。
蒋兆川这才回头环顾了一下背后,确定没有人跟着,装作无事的走上公车,挤在上班的人群里,被颠簸着离开这个危险地··公车连开了好几个站,等车里的人下去的差不多了,蒋兆川找了个位置坐下,终于能静下来对着澄然一笑,“吓坏了”·“像电影。”
澄然还沉在刚才那一幕里,“爸爸好帅”·蒋兆川抵着他的额头,又笑又叹,澄然抱着他的胳膊摩挲,两个人用各自的方法分享温暖。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社区里刚刚恢复生机·雪已经停了,只有间歇- xing -的冰粒,蒋兆川的头上眉上都凝了水珠,澄然不时从他臂弯里伸出手为他擦脸,这一路注意着背后,闪身上楼,总算安全的回了家。
澄然终于把胸腔里的那股气叹了出来,他跳下来把蒋兆川拉到床上,又去烧热水找衣服,像个小大人一样转来转去·蒋兆川把文件袋里的钱全取了出来,数了数,果然是八万,加上他前天剩下的,还有退伍费,平时的存款,一共加起来,怎么也有十几万。
这个数字应他短期内的要求,应该是够了··他皱眉认真的神态都被澄然看进了眼里,澄然转身跑到贮藏间,里面大多放着他的玩具,他摸了摸,从里面拉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里面装的正是朵朵送的玩具熊。
澄然把玩具熊抱了一下,拉开它背上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朝他爸跑了过去··“爸·”澄然小跑着到他面前,把存折递给他,报了个密码,“这个是外婆给我的,你拿去赚钱吧。”
他知道蒋兆川肯定不会要,硬是把存折推了过去,“放我这里没有用,爸爸肯定可以给我变的更多,对不对”·蒋兆川翻了下存折,看澄然的眼神又疼又怜。
澄然也爬上床跟他钻到一个被窝里,存了那么的委屈和担忧全溢了出来,“爸,你以后要告诉我,你不能什么也不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爸在这。”
外头的冷风扑在窗户上,新年的喜庆随着时有时无的鞭炮声开始扩散·澄然望着窗外亮起的天,恍惚间,原来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已经一年了,而他经历了那么多他不曾知道的事。
窗外还摇曳着常青的香樟树,一如春日从未远去··第18章 第十八章:奶茶·从拳场回来后澄然像有了后遗症一般,成日里无论有事没事都要跟在蒋兆川身后,晚上睡觉时也要牢牢扒在他身上。
就是生怕他醒来,蒋兆川又不知去到何处··而同样的,蒋兆川也密切注意着他·虽然暂时只能在家附近转悠,也是要把澄然带来抱去,只有儿子在他的视线里才会安心。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他趁着这机会陪儿子,有空回忆起澄然这一年里的种种事迹,越发的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鬼灵精变的时常机灵的不像话,说话条理清晰,思想老练,哪里像一个孩子只是每当他这么想,澄然转眼又是一脸稚气,咿咿呀呀的黏着他要去买零食。
一个是怕他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一个同样是怕他鬼精的乱跑·同进同出的,一时之间,俩人的状态,竟都是谁也离不开谁··蒋兆川早早就在超市里采购了一大堆的日常所需,在新年来临之前先在家里等风声。
后来倒是等到战友来了一次,他一看蒋兆川身上还没褪色的淤青,当即把他好生的数落了一顿·蒋兆川在家里请他吃了一席饭,间接着提到世哥,战友就是轻飘飘的一句,“他说你还行,能打。
还让我介绍些别的拳手去暖场·开玩笑,就这一次,以后谁来我也不掺和了·”·蒋兆川不露声色的缓了口气,“放心,不会有下次了·”·送走了战友,澄然还是有些担心,“爸,他们会不会跟踪丁叔叔说不定隔两天就会上门来找我们了”·蒋兆川满以为他是吓怕了,心中滋味难言,被问的叹了口气,镇定的解释给他听,“不会的,那些人只是为了赚钱,敢凶人,但不会伤人。
他们也小心的很,就怕弄出大事来·而且你丁叔叔还是穿制服的,放心好了,他们还不敢得罪·”·澄然长长的“哦”了一声,终于把脑子里黑道电影的桥段给挥了出去。
是啊,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的··危机解除,澄然总算是结束了闷在家里发慌的日子,还有三天就是新年·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就出门去采办年货·澄然兴致冲冲的,骑在蒋兆川的肩头上,高处俯瞰,觉得看哪都新鲜,连人头攒动的拥挤场景都不觉得烦了。
难得出来,蒋兆川少不得要给澄然买几身新衣服·澄然从前买衣服都只看品牌,不看价钱,花钱向来大手大脚,这大概真的是第一次在试衣间里对着吊牌价直瞪眼·并且怀疑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一块布,几千近万他竟然都舍得买·他现在的思想已经被完全颠覆,今时今日,他看到这些数字,想到的不再是在同学间多有面子,穿在身上多么潮,他是多么备受宠爱的大少爷……而是他爸在那个屈辱的铁笼里带血挥拳,被人当猎物一样围观的痛楚。
这一套衣服,就不知道是多少的拳头换来的·而且刚才一路下来,自己还要这要那的,心里突然就不好受··这是父子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蒋兆川一心想为澄然买些好的,看小孩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一转眼又在闷着发呆,不解道:“怎么了”·澄然伸手,示意蒋兆川把他抱起来,然后贴着他的耳朵对他道:“其实,小孩子长的很快的,你可以给我买大点的衣服,这样我明年也能穿。”
蒋兆川怔了一下,而后眼睛一红,用力按了按澄然的头,从刚买的年货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剥开喂到澄然嘴里··鲜浓的奶味马上充斥了口腔,澄然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这味道甜腻腻的,又浓又醇,游在鼻翼间,扇动着味蕾去回味这股辛甜。
澄然立刻恢复精神,指着对面的店面道:“爸,不要衣服了,去买那个·”·澄然举手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小店,浓浓的奶茶味正从里面蔓出来··蒋兆川又剥了颗奶糖给他,迅速的付钱拿了衣服。
澄然哀嚎都没用,就被蒋兆川抱出了童装店,直奔街对面··澄然也不用看墙上贴的推荐,“珍珠奶茶,爸,你要不要喝”·蒋兆川直接摇头,他骨子里就跟这些甜饮不沾边。
店员熟门熟路的拿出杯子冲奶茶,珍珠奶茶最方便也最省时间,蒋兆川本来无所事事的站着,只是看到店员将一大勺的“黑珍珠”勺进杯子里,他马上皱起了眉。
回去路上蒋兆川不停的去看澄然,盯他的频率基本是十秒一次,澄然就算是喜欢蒋兆川看他,也不由的有些心慌,“爸,你是不是想喝”·“不是。”
“……”·鹏城是个外来人之乡,平时哪个点都是热闹繁华,也只有到了过年这几天,人都回家过年了,往日拥挤的大街才会突然地冷清下来。
年三十晚上,澄然早早的就守在电视机前,春晚还没开始,外面鞭炮喧天,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他一侧头,就能看到蒋兆川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真的好多年都没有这样了,他和蒋兆川都有自己的朋友圈,每逢过年,父子俩除了会在一起吃顿年夜饭,更多的时候其实都拿来应酬。
他和同学们一起去K歌,吃麦当劳,满街乱窜;蒋兆川也在一场场的换酒桌觥筹·没想到却还有这种机会,他还可以闻到满屋的温馨……·澄然慢腾腾的走到厨房里,抱住他爸的一条腿。
蒋兆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这里油烟大,去看电视,爸给你煮了好吃的·”·澄然拿头在他腿上撞了几下,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片刻后蒋兆川端了一个白瓷小碗出来,闻到浓香一蔓,澄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一直爱喝奶茶,而且独孤一味,只喝珍珠奶茶·因为蒋兆川给他煮过··蒋兆川在碗里配了个小勺,奶茶里煮熟的圆子乌黑晶透,他才放心道:“用勺子吃,以后不准用吸管。”
他昨天光看着一团“黑珍珠”在吸管里上吸下移,都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些珍珠,又小又密,小孩吸都吸不动,随时都会被呛到气管里。
可是看澄然却十分喜欢·他今天特意去打听了下,自己买了红茶包和浓鲜奶,试了一下午,又用木薯粉加红糖做了里面的珍珠圆子,配上小勺,才算是放心了··澄然不肯动手,“爸爸你喂我。”
蒋兆川先拿勺在碗里搅了搅,“张嘴·”·这是他爸第一次煮奶茶,还远没有日后的香甜醇滑,珍珠丸子也没有外面卖的那么Q弹,主要是易嚼易吞。
蒋兆川也没什么信心,“不能喝太甜,以后爸会煮更好的·”·这点他知道,以后他爸煮的奶茶可是一绝,而且之后都是越来越甜,很有港式风味·一点也不比茶餐厅里卖的差。
他那时候上学每天都会带个保温杯去学校,曾经有同学抢着要喝,他只能大方的请了全班同学去校外的奶茶铺,这才保住了他爸的心血··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最后把碗接过来吃的干净,其实这味道已经有些陌生了。
之前,自从蒋兆川再婚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奶茶··“爸爸·”吃到嘴里,终于回味甘甜·他吃完了就赖在蒋兆川身上,“这是我爱喝的,你不能给别人煮。”
蒋兆川笑起来,他揉澄然的头发,“我还有多少个宝贝儿子,嗯”·蒋兆川平日里为人正肃,心头又压着太多事,因此眉目间总是团着一股化不去的- yin -戾。
他着实还很年轻,却被这股戾气氤的冷厉沉暗,总令人敬而远之·也只有这些天,肩上的重石忽地松了不少,蒋兆川才开始频频朗笑·澄然伸手去抚他的眉毛,他的嘴巴,笑起来的蒋兆川英俊的逼人。
和奶茶一样,以前是他的,以后也都是他的··“你自己说的,你只能有我一个儿子·”·春晚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欢快喜庆的画面在老式的黑白电视机上上演,每一个人都在说着“新年快乐。”
澄然一开始还靠在蒋兆川的肩头上看电视,野心勃勃的要熬到十二点·可惜小孩子的身体作息太规律了,他到九点多就开始打瞌睡,强撑着撑着就睡过去了。
尚有意识前他反手抱住蒋兆川的腰,头埋在他胸前听声音,厨房里还有小火在“咕嘟咕嘟”的煮奶茶,木薯圆子被熬的化到了锅底,红茶和牛奶浓成了半锅,散出温暖的熏人甜味。
澄然就在这样的味道里半梦半醒,太甜了,甜的让他一时恍惚的觉起,仿佛从来没有过那十九年,和蒋兆川没有任何龃龉,没有后面那些漫长又痛苦的回忆·他才真的是六岁,一切都刚刚开始,他们还可以好好的做一对正常的父子。
午夜的时刻到来,蒋兆川关掉电视,把澄然抱在胸前回房间·澄然正被刚才的恍惚惊醒,他极努力的睁开眼睛,声音低到不行的说了一句,“爸,新年快乐。”
“嗯·”·他终于放心了,灯光一灭,鞭炮声“砰砰”的炸起,窗外是漫天的绚烂到极致的烟花·澄然心里的坚持在梦中凝成一道墙,他从十九岁的严冬走到这个冬天,时光本该是永逝过客,却又还给了他这些年。
一切似在重演,又带有偏差·可,到了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撼动蒋兆川……·第19章 第十九章:季节·新年之后,春运前的人流再次涌进了这个城市。
蒋兆川短暂的陪澄然过了个年,然后又投入了市场考察中·澄然不解的问过他,竟还是为了珍珠养殖的事··说起来,澄然其实早把蒋兆川之前说过的要养殖珍珠的事给忘了。
他对蒋兆川的印象还保持在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这种层面上·突然间要转行去从事养殖业,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他尚且回不过神,蒋兆川却早就按着之前打听好的门道着手办事去了。
珍珠养殖的季节最好的季节是在每年的三四月份,原在去年的十一月左右蒋兆川就接洽过一个珍珠养殖的大户,只是碍着有心却缺少资金·现如今三个月过去,他就筹够了所有的本钱。
从买蚌种,租赁水塘,到请工人·有了本金在手上,一关关就很容易打通·其中也少不得四处请人吃饭,在酒桌上拉关系·整个二月到三月上旬,蒋兆川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
澄然也从不乱跑,每天晚上准时等在家·只是蒋兆川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晚,一个星期里有四天是满身大汗,还有三天是酒气冲天··澄然从前听他提过,料想蒋兆川后来惊人的酒量也是这个时候被锻炼出来的。
只是现在的他还远没有日后的游刃有余,蒋兆川每次喝完酒后都非常的烦躁,他怕吵着澄然,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身的酒味洗都洗不干净,每每到了凌晨才能去睡。
就算躺到床上,也是辗转无眠,黑暗中他一个背影,都让澄然觉得孤寂··“爸·”澄然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用力掰开他的手臂,自己先枕上去。
蒋兆川迷迷糊糊的,感觉儿子往怀里钻就顺势搂住,另一手习惯- xing -的在他背后开始拍,不由自主的在叹气··“爸,你烦什么呢”·蒋兆川揉了揉额头,眼睛对着黑魆魆的天花板,没有说话。
小区里平日里就安静,如今已经凌晨了,幽幽静静的只闻风声·澄然闭目在蒋兆川胸前靠着,只是听他规律的心跳,都觉得极有归属·渐渐,耳边蒋兆川的呼吸开始由重转轻。
澄然听他睡了,也熬不住了,打个哈欠就埋头··正当他以为蒋兆川沉到梦乡的时候,头顶的声音低低的响起,“爸在想,能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宝宝,我把你从外婆身边带过来,爸到底能给你什么”·蒋兆川原来也是会怕的,他说到底根本一无所有,全部的身家就是押命赢来的那几万块赌金。
而现在他又把这仅有的身家都投到了前途未明的创业上·输了,不止什么都没有,连澄然即将要上学的学费都支付不起·他自己可以一穷二白的讲究,可是小孩怎么办,难道要跟他一起吃糠咽菜,小小年纪就营养不良·这些日子以来,不管大小,每一笔钱投出去,蒋兆川心里都会闪过一些心思。
但是他不敢想,他太不敢深想了·万物萌动,澄然就是他最深的挂念,连着他身上数以千万的血管·初春最盛的嫩芽,就是他的蓬勃·他深切的想把世上一切的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却偏偏什么都给不起。
他努力的想挑战这种境况,却是自己先陷入了牛角尖·还未得到,就已经怕失去··澄然心里一咯噔,头在他爸爸的脖子上蹭了蹭,能从他鼻间浓重的酒气体会到他的恐慌。
他是知道日后的一切,可是他爸不知道啊难道现在要他说:“爸,你以后能坐拥千万资产·”就算说上一百遍,又有谁会信啊而且,那还是他活着的时候的事,还不知道以后他爸的公司有没有被那个女人败光。
澄然只要一想到沈展颜就气的牙痒痒,当即决定,以后他不止要抓紧蒋兆川,还要守着他的钱··“爸·”·“嗯”·澄然迅速回想了一下他那几年有什么最红火,不过他上辈子翻墙逃课找大哥这种事干多了,这一想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遍地的网吧、纷飞的点卡、地下的录像室,跳动的企鹅……“要不我们去找找一个叫马化腾的人,他也在深圳。”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找他干什么”·“你找他入股做企鹅,我吃亏点,认他做干爹·最多等十年,以后我们就吃穿不愁了。”
蒋兆川足足沉默了五分钟,“你睡觉·”·澄然笑的满床打滚,又从床尾一路滚到蒋兆川胸口,脸上是蒋兆川看不见的认真神色,“爸,你尽管放手去做,你做什么我都不怕。
钱总是要花在有用的地方,不管你能赚到多少钱,还是穷到什么都没有,钱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你都是我爸,我一辈子都会跟着你·”·他摸到蒋兆川颤抖的唇,“我要是十六岁就好了,能跟你一起赚钱。”
蒋兆川侧身搂住他,“十六岁就好好去上学,爸要你赚什么钱,以后爸的钱全部都是你的·”他亲了亲澄然的额头,闻到小孩身上的一股奶味,“宝宝,爸为了你,也一定要挣到好前程。”
鹏城的气候向来温暖又潮- shi -,春风吹遍大地的时候,蒋兆川心里的是石头终于不再压的那么重了·四月中旬,蒋兆川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叫了一辆车,带澄然去了龙岗区的一个养殖场。
中午十一点多他们到那,这地方已经有些偏僻了,绿意一路衍多,空气中都能嗅到- shi -漉漉的水汽··到了养殖场,澄然一眼看到的就是几百亩的一片连着一片的明净水塘,剔透的能闪烁出世界上最耀眼的光芒。
水面上有不少船只在打捞,一网网的河蚌堆积如山·场房里里外外都蹲满了工人,每个人都戴着手套,动作迅速又敏捷的撬开河蚌,再采集下一颗颗饱满的珍珠·人头聚攒的那么多,却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利落成一片的开蚌声。
其他人见到蒋兆川也置若罔闻,不过两秒就又埋头手上的事·等了几分钟,就有一个工人模样的人从场房里走过来,他戴着顶斗笠,一身深蓝的工作服,笑呵呵的摘下滑腻腻的手套,“蒋老板已经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刚打捞,实在抽不出空来。”
蒋兆川也客套的打过招呼,牵住好奇不已的澄然,“杨哥忙是应该的,我也是顺路过来,顺便看看那三个水塘·”·杨老板憨厚的脸上都是笑,直了腰,转眼就改了称呼,“我就喜欢小蒋你这样亲力亲为的,放心,我雇了十只船,还有两天就能打捞结束,到时候就把那三个水塘给你空出来,你放手干吧。”
他一路招呼着蒋兆川过去,水面金光闪动,船只有序排行,数十名工人齐齐撒网,落下的都是丰收的涟漪··打捞工人们整齐的中气十足的吆喝中,船只的吃水量猛然一增。
这激动人心的场面显然鼓舞了杨老板,他又口若悬河的自夸他这里是怎样的风水宝地·从水深,水流,说到水质,包括他的三角帆蚌每年给他培育了近五千斤的珍珠……澄然第一次听,还觉得津津有味,听到后面就觉得这男人实在太能说了,滔滔不绝的那嘴张的比河蚌还大。
蒋兆川跟他接触更久,想必都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了,还是不厌其烦的附和点头,瞧的那杨老板心花怒放··巡视过一片广袤的波光粼粼,杨老板突然搓手道:“小蒋,你慢慢看,我去换身衣服,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杨哥,你忙·”·杨老板摘下斗笠,非常没有形象的边扇风边走,走着走着又跑了起来,澄然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的直笑,“爸,他一点也不像个老板。”
蒋兆川似笑非笑,“别看表面,他可精明的很·”·澄然一听就紧张起来,“那他会骗你吗”·“爸也不笨。”
蒋兆川心情大好,蹲下来把澄然抱起,又往前走高,站到一个坡度上,指给他看那片水光,“等打捞结束,下面的那三个水塘就是爸爸的·”·澄然不懂,“为什么要用他家门口的,别的地方也有水。”
蒋兆川沉声道:“爸跑了好几个地方,杨氏养殖场不是最大,但环境很好·其他几个附近的土地都还在谈归属权·这两年工业繁华,爸怕的是,如果附近建起工厂,那排放的废水废料肯定有一部分要流到水塘里,受了污染,那就什么都没用了。
杨老板肯定也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宁愿把这附近的近千亩地全买了下来,方便以后扩充·他资金流出去了,才让爸有了机会加进来·所以爸宁愿吃点亏,租赁这个高价的。”
他又捏了捏澄然的鼻子,“而且这里不是太偏僻,以后就算忙起来爸爸也能经常回来·”·“我知道了·”澄然郑重的去看那片波光,由高处而望,当真是水天一线,无边无垠,温和又- shi -润的水雾笼罩住周围,淡水温柔的味道萦在鼻尖。
碎锦含烟,像是美不胜收的鱼米乡··第20章 第二十章:与水·澄然来过几次后,总算知道蒋兆川说的,何谓“杨老板其实很精明·”·杨老板租赁给他爸爸的那三个水塘,一大两小,距离最远,水势最深。
还是当初杨老板建养殖场时最初挖的三个,连河壁都是不规则形的,船只打捞起来还颇为费劲··澄然只知道从高处看这三个水湖,高烟水寒,天地一色,实在是极有温润美感。
没想到走近了,真要利用起来,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心里在紧张,蒋兆川面上却是不露一分·跟杨老板该客套就客套,该算账就算账。
他从杨老板那购了近八千只河蚌,另外又从他的养殖场里雇了一帮工人,加班加点的给河蚌植入珠苗,必要赶在四月底和五月间把一切都准备好··杨老板雇了十条船,打捞了三天才采收完,正要在这个季节重新投入下一批珠蚌。
多了一个蒋兆川,人手显然有些忙不过来·蒋兆川这些日子天天都要往养殖场转,时不时的查看一下珠苗的植入进度·不过他看归看,是从来不动手·杨老板却是两头跑的勤快,老板看起来比工人还要忙。
澄然总是跟在蒋兆川背后,反正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大人们谈事基本也不会避讳他·五月初的时候,珠苗已经植入了大半,就在当天下午,澄然正好在养殖场里四处乱转,刚到水塘那就看到杨老板在那唾沫横飞的说话,他看起来很激动,又搭配着各种肢体语言。
而对面的蒋兆川却是叼着烟,抱胸浅笑,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俩人都站在傍水处,瞧杨老板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澄然真担心他会一把把他爸推到水里去··前世今生花季雨季·马上,杨老板一只手就搭到了蒋兆川肩上,澄然飞快的跑过去,就听到杨老板说:“小蒋,杨哥还会害你不成,何况还能帮你省去一半的钱。
正好那前面的村子都没事,我能找到人·你看,这不是能加快时间嘛……”·蒋兆川还是摇摇头,“杨哥,你就放心好了,我这边是不会拖累你的进度的。”
“你这话说的……”·杨老板好似无奈,又看似心寒,然后喃喃说一句让人鸡皮疙瘩全出的话,“到底是小年轻啊……”·他见澄然过来了,即刻满脸堆笑的在他头上抚了一下,继续用他那鸭子蹒跚一样的步伐走了。
风吹水满痕,蒋兆川掐灭了烟,对着澄然招招手,“宝宝,过来·”·澄然摇摇晃晃的跑过去,蒋兆川伸手把他抱到臂上,“这里都是水,你乱跑什么”·他话音重,但语气并不严厉,澄然就不怕,“你跟杨老板吵架了”·蒋兆川抱着澄然沿着水边慢慢走,阳光虽然烈,但是这里常年雾- shi -水重,微风送着水波吹过来,还能闻到水中特有的- shi -气。
刚和杨老板争执完,可蒋兆川似乎心情颇好,解释道:“不算吵,他觉得人手不够,想要给爸牵线,从养殖场附近的村子里找些人来做事·爸没答应·”·澄然追问,“给钱吗”·“给,还能比正式的工人低一半。”
澄然不懂了,“为什么不请”·蒋兆川揉一把他的头发,“附近村子里的都是些普通人,请是请的到,可植入珠核是很有技巧- xing -的工作,平常人根本代替不了。
就算是按时交工了,半路出道培育出来的也肯定是些坏珠死珠·爸现在能省一半的工人钱,那两年后就是亏一半的利润钱·外行人不懂,杨老板怎么会不知道。”
珠蚌至少要等两年后才能成熟,植入珠苗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试想一下好不容易等够两年,采摘后的心血却全成了泡影,澄然马上踢蹬道:“那瘦猴想害你,不能放过他”·蒋兆川正绕到最大的一个水塘,“他就是希望自己的利益多一点,别急,爸不答应,他也没办法。”
澄然还是正正经经的,“那他给你的河蚌下毒怎么办”·蒋兆川大笑,“宝宝在想什么,几万只珠蚌堆在一起,下毒的工作量比植珠核还大。”
澄然想了想,的确是··“可那瘦猴不怀好意·”·杨老板整个人都干瘦干瘦的,尤其两颊都瘦的深深的凹了进去·平日里是个黑汉子,但是一喝酒就脸红,红的就跟个猴屁股一样,澄然气上心头的“瘦猴”,倒还很符合他的形象。
“爸,他现在就算计你……”·“别怕·”蒋兆川朝着养殖场的方向看了看,“现在都是技术- xing -,又量大的工作。
他也就嘴上能使使心思,做不了什么坏事·水域和珠蚌都是他自家的,他能狠下心买地,就是怕自己的心血被污染,根本舍不得动手脚·”·澄然一开始还认真听,可盯着蒋兆川的脸久了,心思马上就飘远了。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可他爸也太帅了还会观察人心··蒋兆川微微侧头就对上澄然的炯炯目光,“总看着爸爸干什么”·澄然赞他,“爸爸聪明。”
五月上旬,蒋兆川的八千多个珠蚌终于全部投入了池塘中·水面上一串串的毛竹连网,不时随着水波绵延,荡碎一面的金光·从高处极目,只觉水面上凛然有序,横切密布,忍不住令人心潮动荡,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丰腴盛景。
可有一个问题,那最大的一个池塘里,却只飘着半面毛竹,另外半面采光也很好,但都空着··澄然还另辟心思的问,“这是你留给我游泳用的吗”·蒋兆川拍了他两下,怒目圆瞪,“你还敢游泳了,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吗”·天气越来越热,从他们家到养殖场要近两个小时的距离,澄然也越发的不肯一个人呆在家里。
白班就跟在蒋兆川屁股后面,养殖场晚上也有工人值班,蒋兆川索- xing -也在这里搭了个铺,晚上带着澄然住在河边上的小房子里,白天要看水施料,晚上也要提防着来摸东西的野贼。
这算是澄然第二个接触到的贫瘠环境了,不过有筒子楼在前,一个四面是墙的小房子还是能接受的·一到晚上四周就非常的安静,躺在床上,听到的就是风吹着水浪拍岸,时响时低,“哗哗”的漾在耳边,是大自然的催眠曲。
澄然枕在他爸的胳膊上,晚上在这里都不用电风扇,他露出的小手小脚都已经冰凉·蒋兆川不停的给他盖被子,澄然就一次次踢开,“爸,我们要在这住多久”·“不耐烦了。”
还真是有点,澄然当然不可能说出来,“要住两年吗”·“那你怎么上学·”蒋兆川侧身把他按到怀里,眼睛透过窗户去看外面黑沉的色,“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等夏天的高温过去,爸还要去找第二条路。”
澄然又来精神了,“做生意吗,要赚大钱了”·“你懂”蒋兆川本来心烦意乱的,还是被澄然逗笑了,“爸爸不可能在这等两年,而且爸也没打算常做。”
·澄然打了个哈欠,听着外面的水声,还有蒋兆川在他耳边絮絮的低吟,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爸,真像老人与海。”
澄然闭眼描绘着,“我们一起住在窝棚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靠着水生活,外面都是风浪声,也是只有两个人……”澄然说一半,又惯- xing -的装傻,“陈爷爷给我讲过什么故事,爸你听过没有。
陈爷爷说是一个姓海的外国人写的·”·蒋兆川闷笑一声,笑过之后又沉默下来,半晌才说:“宝宝,是爸爸亏待你了·”·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可没觉得,而他甚至是有点感慨的。
他明确知道也只有在小时候才能跟蒋兆川多亲近些,一旦等蒋兆川忙起来,等他长大,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不敢深想,日后哪一天蒋兆川知道了他的真正想法,会不会,会不会再给他一巴掌·澄然这次没踢开蒋兆川盖上来的被子,只能紧紧的抱在他身上。
六月开始,那空着的半面池塘上密密麻麻的支起一蓬又一蓬的荷叶·七月的绿荷长势最盛,接天连叶,碧绿的找不出一丝杂色·隔了这么多年,澄然一看这景色就乐疯了,完全把他爸说的“不准一个人玩水”的警告给抛到脑后,撒丫子就要往水里跑。
蒋兆川气的大吼一通,又吓的心惊胆战,打又打不得,只能叫人撑了条船,拎着澄然去摘莲蓬··那人高马大的工人撑一支竹篙,刚划船进到荷叶丛中,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就熏的澄然心内一跃,荷叶的味道浸人心肺,越往里,全部都是绿色的世界。
那股味道绕在鼻尖,贴入皮肤,仿佛连心肺都被涤荡透了·澄然举拳对天“哟嘿”了两声,蒋兆川站在船头,随手折了支荷花给他,“宝宝,接着。”
澄然措手不及,被那荷花打了个正着,接着一个莲蓬又丢下来,在船舱里堆了一地·然后船忽然荡了一下,是蒋兆川摘了片荷叶,做成帽子倒扣在澄然头上。
父子俩一起迎面笑着,澄然问他,“爸,你怎么想到要种荷叶,这能拿去卖吗”·“当然行·”蒋兆川剥了个莲子塞到他嘴里,“爸的预算就是八千个珠蚌,但是水塘必须要租三个,肯定有一半是填不满的。
正好,荷叶是低值副产品,种植便宜,过两天就可以采收·爸已经联系了中药商和茶商,能卖个好价格·”他颇有欣慰,“正好爸能送你去幼儿园了。”
澄然艰难的把嘴里的莲子吞下去,难怪蒋兆川说要过了夏天就好,他真是女干猾女干猾的,不愧是做生意的料·一片水,他只看到玩,看到《老人与海》,蒋兆川却已经划分了各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钱。
但是,他不想上幼儿园啊·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劝退·青荷盖绿水,碧荷田田,风动碎声·澄然在这充满绿意和水汽的地方呆了几个月,整个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荷叶的清香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回忆里那些缥缈的幻影·以前的事他都好像记不太清楚了,再回想小时候,阳光、水波、碧荷、粉亭,和蒋兆川相拥而眠的日子,全新的填满了他的童年。
转眼到了九月,蒋兆川强行结束了澄然“无所事事”的悠荡日子,把他送到了幼儿园··幼儿园就在小区附近,走过一条街就到·蒋兆川原先还担心澄然会不肯去,谁料这次澄然竟意外的听话。
等到了幼儿园门口,哪怕一干的孩童都嚎啕成了一窝鸭场,眼泪流成海,澄然却也没受影响·一双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然后停在蒋兆川身上··蒋兆川被他看的心里一紧,把他抱高让澄然看着幼儿园里面的小滑梯,“宝宝白天就先在这,这里还有人陪你玩。
等晚上爸爸再来接你·”·“嗯·”澄然点头,在哭叫嚎啕成一片的孩童中成就了一股清流··门口就有老师来接,老师们接过一个个哭爹喊娘不撒手的孩子,又赶紧催促家长,“快走快走,一会儿就好了,别回头,不然小孩就更舍不得了。”
蒋兆川在澄然头上用力揉了一把,看老师把他接走了,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澄然侧身看到他爸的背影,他随着那些家长一起离开,两手斜斜的插在口袋里,看着松散慵慢。
只他挺身宽肩,身材健壮,哪怕是混在一群人堆中,依然有吸引人驻足停观的力量··澄然猛地甩脱了老师的手,朝着围墙跑过去··“嗳”老师正要追上去,澄然却不是往外跑,而是贴着那一圈的围墙小跑着往前。
他伸长脖子仰看围墙,一步步数着脚下·围墙外,从前面的转角过去,就是十字路口,蒋兆川要过马路去对面回家··汽车的鸣笛声响彻,澄然停下脚步,朝外大喊一声,“爸爸”·小孩的声音还很尖嫩,这一声喊的他喉咙都有些疼,他的声音随车声一起呼啸而去,头顶灿光夺目,澄然仰头看着画满彩绘的墙壁,茫然的想,蒋兆川会走这条路吗,他在对面吗,他听到能怎么样·“碰碰”两声,一道人影笼罩在他头顶。
澄然周身一紧,顿时只觉每个细胞都刻满了欢呼雀跃·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他爸离开的背影了,蒋兆川这次听到了,这次他没有接着走了,他回头来找他了……·蒋兆川利落的撑墙跳下,笔挺身姿立在澄然跟前,澄然踩着他长长的影子,扑上去抱住蒋兆川的腿。
“你啊”蒋兆川有点无可奈何的叹气,穿过他臂下一把抱起·澄然摸摸他的侧脸,“爸,你会想我吗”·蒋兆川朝他一笑,心说“爸去工作你也要一个人在家”,但说出了又是,“嗯,一定想你。”
澄然马上得寸进尺,“你亲亲我·”·蒋兆川的手指在他脸上一撇,凑上去亲了亲他发红的脸·老师正追过来,看看那堵两个人高的围墙,再看看高挺健朗的蒋兆川。
顿时目瞪口呆,疼孩子也不是这么个疼法·眼看着老师走过来,蒋兆川才放下澄然,示意他跟老师走,“爸晚上就来了·”·澄然还拉着他的衣角,“我先走,我进去了你才能走。”
“好,爸看着你·”·澄然一步三回头的,见蒋兆川真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才缓着脚步,跟着老师一起进教室去了··烈日下,蒋兆川在围墙下站了半晌,直到真的半点澄然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才抬脚离开。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看门大爷摇着蒲扇在笑,“小孩早晚得上学,没什么舍不得的·”·蒋兆川就带着这种不得不舍得的心情离开了幼儿园,晚上如约来接澄然,老师们带着一群小孩排队走到校门口,澄然率先就跑了上去,两眼晶亮,手一伸,让蒋兆川抱他。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领着澄然的老师不住的夸他,多是澄然不哭不闹,这种赞扬的话··从李姐,到陈教授,又到老师,就算类似的话都听多了,蒋兆川依然觉得安慰。
他掂掂臂中的澄然,在他背上拍了拍··澄然只问他,“你的荷叶全都采收好了吗”·“嗯·”蒋兆川紧皱的眉慢慢舒缓了开来,“等处理晒干之后,就能卖出去了。”
澄然高兴起来,又听蒋兆川说:“跟爸接洽的中药商也给爸介绍了门道,接下来还要再忙一阵·”·“是什么”·见澄然仿佛真的听的懂的样子,蒋兆川也说给他听,“是钢铁还有农副产品的贸易买卖……”·他刚说了个开头,澄然心里就一欢,终于来了,到这一层,蒋兆川的事业就算步入正轨了。
他搂紧蒋兆川的脖子,恍惚忆起他六七岁的那几年,蒋兆川成日奔波的忙生意,也是到处去跑客户,拉单子,基本没时间管他,后来就给他请了一个保姆·他则成日不见人影,晚上回来了都近凌晨,澄然连续一个星期看不到他都是常有的事。
他心里有点发闷,到家了蒋兆川就迅速的给他做晚饭,厨房里没一会就飘出浓郁的奶茶味·蒋兆川煮的珍珠奶茶已经渐渐入了味道,奶茶味浓郁绵口,木薯圆子Q劲软弹。
澄然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等吃饭的时候,蒋兆川果然先给澄然打了预防针,“宝宝,爸爸接下来都会很忙,以后可能接了你还要出去·爸已经跟陈爷爷说好了,以后晚饭你可以先在楼下吃。”
澄然吞下饭点点头,“我知道,爸爸你忙·”·蒋兆川心里愧疚,摸着澄然的头,“你说你怎么一点小孩的脾气都没有·”·这句话说完没多久,两个礼拜之后,澄然就被幼儿园给送回……劝退了。
那天放学后还是蒋兆川去接的澄然,而等他到了校门口,就见老师也等在那,委婉的表示要家长去办公室谈一谈··办公室里,那年纪轻轻的女老师笑的脸都酸了,尴尬的一说一句,“嗯,是这样的……蒋澄然小朋友,其实挺聪明的……就是,聪明过头了……”·蒋兆川两侧太阳- xue -一阵抽动,直觉老师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澄然在班里的时候,的确是最乖巧,最安静的一个·头几天上学,班里的其他小孩基本就是从早上哭到中午,只有澄然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的最听话·等老师把其他小孩一个个哄过去,不忘指着澄然道:“你们看看蒋澄然小朋友多乖,要多跟他学……”·话音还没落,澄然嘴一张,瞬然大哭起来。
虽然只是干嚎的没声音,但立刻又把所有小孩心中被强行送离父母身边的悲伤给带了起来·于是十几张嘴巴又齐齐大哭大喊,一哭就停不下来,不得不发动其他的幼师过来,一个挨一个的继续哄。
而等讲故事的时候,澄然更是时不时的捣乱,还捣乱的十分的清奇·比如老师刚刚说道:“大灰狼一口气把大哥盖的茅草的房子吹掉,大哥于是只能跑到第二只小猪盖的木头房子里……”澄然猝然插嘴道:“其实大灰狼想吃小猪,直接提把刀去就行了,根本不用吹房子。”
然后他就站起来,当着所有的小朋友声色并茂的形容,“你们见过大灰狼杀猪没,拿一把那么长的杀猪刀,朝小猪心口一捅,马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全班同学静静的沉默了三秒,然后集体吓的又跑又跳。
澄然还不忘添油加醋,“别跑别乱啊,谁跑出去就关谁小黑屋,里面有大灰狼等你们呢,一起吃猪肉啊”·蒋澄然这个内心十九岁,但是顶着六岁皮囊的中二少年,每天就这样不遗余力的给这群祖国的花朵们灌输童年- yin -影。
同时老师们的工作量与日俱增,熬了两个礼拜,终于在今天通知他不要再来了··老师对着蒋兆川大吐苦水的时候,澄然就站在一边,一脚点地,再偷偷抬头,看到他爸时就两眼放光。
面皮白净,秀眉大眼,机灵灵的样子教人怎么看怎么喜欢·蒋兆川心里怀疑,他哪有老师说的这么调皮·他欲说两句,而老师实在是不敢再留他了。
连请带推的把他们送出了办公室,也送出了她学术生涯中最困难的一课··回去的路上父子俩难得没有说话,澄然只能牵着蒋兆川食中二指,费劲的跟上他的脚步,走的满头大汗才呐呐道:“爸。”
蒋兆川停了,这才俯身把澄然抱了起来,似笑非笑又哭笑不得,“你从哪学的这么机灵,谁教你的,嗯”·他仿佛并不太生气,澄然马上抱着他又亲又蹭,“爸,我认字,还会写字,我不去幼儿园,等明年再让我上小学好了。”
他摊开蒋兆川一只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对不对”·“澄然”这两个字本就复杂,绝不是学龄前的儿童可以写对的,蒋兆川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会,澄然才贴着他的脸道:“你以后就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事。”
蒋兆川抱着他的稚儿,手掌微合,上面的一笔一划还在隐隐发热··第22章 番外:很久很久之后·很久很久之后:·谁都看的出,蒋兆川命不久矣了··他身边的人,外面的人,在看着他的生命行将残喘之时,还在一个劲的猜测,他从年轻时拼下的那么大的家业,都准备留给谁·要是放在电视剧里,他那笔可观的遗产都足以演个四十集的豪门争夺战了。
幸亏蒋家人丁单薄,就是想争也争不起来,给吃瓜群众免了这一场的遗产好戏··其实,何止是人丁单薄呢简直就是少的没有人了,现在连这唯一的蒋家支柱也要去了。
用句话说,蒋兆川这一生,亲情,爱情,老年之乐,什么都没有,穷的就只剩下钱了··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暗沉沉的房间里,这蒋家支柱也即将走完他生命的最后一程。
这不大的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病房,蒋兆川靠着呼吸机,才能勉强为他的遗嘱签下最后的署名··西装革履的律师最后检查了一遍由他签名的文件,才郑重的收了起来,“蒋先生请放心,一切都会按照您的要求执行的。”
·蒋兆川早已暮气沉沉的眼睛闻言才闪动了一下,他艰难的拿起呼吸机,终于把憋在胸腔里的那股气喘了出来··他枯瘦的布满了暴突青筋的手臂摸到枕头下的一张照片,直到把照片按到胸口,仿佛才恢复了力气。
尽管已经写进遗嘱里被再三确认过,他还是担心·活着的时候担心,现在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就更害怕起来,“要记得……把我……葬在……”·蒋兆川的心肺已经成了个大漏箱,他情绪一激烈,呼吸间就疼的教他眦目,律师连忙接口道:“是蒋先生您儿子身边。”
房间里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了,律师看了看门口,斟酌着才道:“他们也来了,一直想要见见您·”·已经近二十三年了,人之将死,何况双方都已经这么老了。
蒋兆川犹豫了下,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坚持,点头说了声好··律师把文件握在手里,打开门说了句话,才把门外那对已经等了一天的母子请了进来··“他肯见我了”·随着这把声音,女人犹豫着走了进来。
沈展颜也已经五十岁了,这些年的生活早把她仅有的美丽优雅给磨砺的一分不剩·尽管如此,她今天还是换了一条中高档的紫色连衣裙,脚下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脸上浮着一层淡粉。
在走进门之前,也把她那份等待已久的忐忑给藏的密密实实··她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慢慢的走到蒋兆川的床前,伸手从后面拉出她躲躲闪闪的儿子,“老蒋,我带儿子看你来了。”
蒋兆川伸手拉了一下呼吸面罩,沉声道:“严律师·”·严律师从门边走过来,打开那份还新鲜热乎的文件,不带感情的声音一字不漏的把遗嘱上的要求再次重复了一遍。
沈展颜倏地握紧了双手,严阵以待的听到最后,她脸色狠狠一变,霎时连最后一抹血色也褪的干干净净·脂粉浮在脸上,越发的显得她面目形销,苍白无力··严律师读完了,才收拾好文件走了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这三人。
一片死寂中,沈展颜控制不住的冷笑,“念念也是你的儿子,你竟然什么都不留给他”·蒋兆川始终握着胸口的照片,才能为自己争取一点说话的力量,“他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但他也是你的儿子·”沈展颜嘶哑了声音,“他马上大学毕业了你知道吗,他马上就要工作了,他想创业·你不帮他,你连一点创业的资金都不留给他”·蒋兆川的眼神缥缈到了房间的其他角落,那双浑浊的眼珠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仿佛要在临死前把这房里的一切都深深的刻到脑子里··这里曾经还是一个少年的房间,还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摆设,就连墙上都贴着早已退了色的体育明星和摇滚天王的海报。
站在这房间里,仿佛倒退了时光,倒退到与他曾经的十九岁··沈展颜一把抓着他的儿子推到床前,“二十二年了,你看过他一眼没有·念念,你叫啊,你不是一直想见爸爸吗,你叫他爸爸啊”·蒋念的眼里都是恐惧,蒋兆川的眼神也依然没有落到他身上。
房间里瞬间又静的可怕,只有一种仿佛期待已久的,生命迅速消速的死亡味道笼罩住了所有的空间,压的这对母子根本喘不过气来··沈展颜粗粗扫了一眼,几乎瞳孔暴裂。
床头柜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一摞书,一盒手表,一盒子相框·这些她醒着的梦着的都挥不去- yin -影还被蒋兆川当宝贝一样的收在身边·每本书,每块手表,每个相框都干净整洁,找不出一丝的灰尘,一定是蒋兆川天天都会捧在手里擦拭,顺便,再睹物思人。
她先是低低的笑了两声,然后越笑越大声,这声音干哑的让人毛骨悚然,“哈哈哈老蒋,同样是亲生儿子,你怎么就不能一起爱,你怎么就只爱一个”·她话里浓浓的讽刺让蒋兆川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就听沈展颜嘶喊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们……你们真让人恶心。
你爱他是不是,他也爱你……你们堂而皇之的乱- lun -,你们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蒋念的嘴唇忽地哆嗦了起来,他马上就想往外跑,却被沈展颜死死抓住,“他回来了,他现在回来了,你怎么不看看。
老蒋,你抬头看一眼,你好好看看,蒋澄然啊,是他回来了”·蒋兆川浑身激颤了一下,他被这个名字激的满身垂垂待逝的血都热了起来·他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已经被他忽略了二十二年的小儿子。
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年轻·一样的高鼻薄唇,斯文眉眼,清隽帅气的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和他手里的这张照片一模一样··蒋念心跳的不停,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被自己的父亲以这样专注的眼神注视着。
但他同时也清楚的知道,他正透过自己,看的是这张被医生刻意整出来的脸孔·这个脸孔的主人,就是母亲成日诅咒的那个早已堕楼而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沈展颜在旁边提醒他,“念念……宝宝,说话啊,你爸爸在呢”·蒋兆川伸出的两只手直汇了毕生的力气,暴起的青筋仿佛要透手背而裂,“然然……宝宝……”蒋念被这个垂死之人一拉,竟然站不稳的直扑到他胸口。
他不敢相信蒋兆川竟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那收拢的五指按的他背后生痛,耳边是他狂喜的低喃,“宝宝,你回来了·你来接爸爸了,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你原谅我了,你来接我了……”·沈展颜冷冷看着,压抑住心口腾升的血气,“老蒋,我求求你,就算你恨我。
可是念念……宝宝他是你的小儿子,你就看在他跟然然长的这么像,你也要把财产留给他·他是你儿子啊,就是要继承你的一切·你就当给然然了,你就当给他了行不行”·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眉尖跳了一下,半推开这个过于安静的少年,狐疑着,“宝宝”·蒋念唇一抖,“爸……”·蒋兆川眼里的贲热一下就消散的干净,他仿佛不认识的又看了这张面孔许久,直到他的眼睛又因浑浊而沉淀,才淡淡道:“是你啊”·沈展颜扑到他床边,“你看,你看他跟然然长的多像。
你就把他当然然好不好,他从小就没有受过父亲的爱……”·蒋兆川只是疲惫的摇摇头,“我做了一件错事,他就恨了我一辈子·我不能……不能再做任何让他不高兴的事。
不然我就算死了,他都不肯见我·”蒋兆川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他那个脾气,肯定又会把自己关在房里,要不就砸东西,我说什么他都不理……”·他抬头扫视了一眼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又多说了两句,“要创业,靠自己也可以。
宝宝要是在,肯定也会自己去拼,也不会要我帮他……你叫念念不要怪我,然然他可记仇了,对比起来,他肯定是希望我把一切都捐出去……”·沈展颜近乎绝望,“你现在还有力气,我求你,我求你改一改,留一笔钱给他……”·蒋兆川索- xing -闭上眼,胸口平静的起伏,像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沈展颜的心终于全盘的冷了下去,“你一点都没有把他当成你的儿子……你不要怪我,我本来不想说的·”·蒋念察觉到什么,叫了一声,“妈”·沈展颜站的笔直,一声接一声的笑,“老蒋,是不是决定结婚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离婚文件那半年里,你一步步的转移财产,就是为了在离婚之前把财产全部给他,你只留了一套买房子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慢慢凑近,用一种委婉的口气,“可惜了,他一点也不明白你的苦心,还没等你把文件给他签,就去跳楼了。”
见蒋兆川眉心一皱,她又说:“你一直以为他是被你害死的吧,不是,是我·你结婚那天不是很高兴吗,我就打了电话给他,让他一路听着我们是怎么敬酒,怎么念誓词的当时声音那么大你肯定没听到,但我带着耳机,我听的一清二楚,他在哭啊,哭的特别厉害。
他在求你回去,他不想去上学了,他前途也不要了,就希望你回来……”·“你是不是在他学校附近看中了一套学区房,准备离了婚就过去陪他你每个星期都有一天不见人,是不是去看他了你怎么不告诉他呢,他一点也不知道。
只要你走了,我就去联系他,跟他说你现在过的有多幸福·他真的信了,他每次都信,每次都要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不舍得挂电话啊,他想听你的消息,他一边哭一边在喊‘求求你了,你不要说了,你闭嘴,你别说了你抢走了我爸爸,你抢走我的家’”·蒋兆川一声暴喊,干涸的嘴皮裂出血色来,“你”·“他十一月过生日,你也走了,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他,我问他,‘然然,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他不说话,怎么他生- ri -你都不去见他吗我就告诉他‘真是对不起,今天我胎动的厉害,兆川他陪我去医院了,现在在给我拿药,真的走不开。
你的电脑能视频吗,要不要看看阿姨刚照的B超,小孩现在长的可好了,再不久就要出生了,兆川不知道多高兴,可能过年也不回去了,要忙着给小孩取名字……’”·蒋兆川怒不可遏,倏地暴起,一双眼珠都瞪了半只出来。
他颓败的脸色在盛怒下而变得极富光彩·他伸手就要去抓沈展颜,可用力过猛,还没抓到,就伏在床边咳嗽起来,几乎把五脏心肺都咳成了一团·他连连喘气,病败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摧古拉朽的一下,沈展颜尤嫌不够的加了最后一句,“心疼吗,难受吗记不记得,当年,非典蔓延的时候,你丢下我一个人跑去看他,我就是这种感觉。
老蒋,你也够能忍的,你怎么什么都不跟他说·那两个月你都躲在哪里他也在到处找你,电话从公司打到家里,我就听着电话铃一遍遍的响,我猜他一定急的要发疯了才接下电话,你猜我说什么”·“别说了,你闭嘴,你给我闭嘴”·“我说‘是然然啊,放心,你爸爸没事。
但是现在病情蔓延的太快了,兆川他担心我和孩子,正四处去弄证明出国,要带我去国外安胎·怎么,他没告诉你吗要不你请个假,让你爸爸带你一起去。
’”·“然然,然然”蒋兆川满臂满脸的青筋,枯死的眼眶里已经滴不出泪,他最后挣扎了这一下,全身都似被霜雪冻住了一般,力气尽失的躺在床上,嘴唇轻阖,却发不出声音。
沈展颜朝蒋念低喝了一声,“我教你的什么,快说·”·蒋念几乎快哭出来了,他呜咽着,“妈”·“别叫我”沈展颜凝着他那张脸,厌恶和不忍齐齐夹杂,最后像嫌脏了眼睛一般吼他,“说啊,你怎么不说”·蒋念喘了好几气,才声如蚊呐,“爸……”·“大点声。”
“爸”他低喊,“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死也不会原谅你·你以为你死了能见到我,你是做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那酷似澄然的脸上只剩软弱的绝望,连语气都是何等的相似,蒋兆川的身体又冷又寒,像灶里的余辉,枯死无望。
同一时间,沈展颜大喊着打开窗户,把成摞的书,手表,相框,一下下的往外扔·书页哗哗如振翅的蝴蝶,带着一页页的标码和无望,砸下一地隐忍的尘灰……最后是蒋兆川一直握在胸口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还穿着高中制服,旁边放着一个蛋糕,稚气未脱的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混更,·前世番外,可以当做独立个篇看·前世今生花季雨季·第23章 第二十二章:安家·蒋兆川其实不管多忙,晚上都会尽量赶回来·而不管多晚,澄然总会给他留着灯,被窝里也空了一个位置。
每次等蒋兆川带着一身的- shi -意躺上床,澄然又恢复了他狂野不羁的睡姿,手脚齐开,直往蒋兆川胸口上架·蒋兆川总要握着他的小手小脚全塞到怀里,澄然才会真正的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澄然又发挥了他超乎常人的智商和乖巧,自己看书识字,还会照书临摹,虽然字还写的歪歪扭扭,但是也分毫不错·蒋兆川最怕的就是会让澄然错过学前教育,可照现在一看,去不去幼儿园都不影响他的聪敏。
陈教授也给予过充分的肯定,直夸澄然将来大有前途··蒋兆川终于觉得,让澄然暂时在家也是可以的·他彻底心无旁骛的去跑业务,也不必再半路跑开,他一笔笔的找产品,拉客单,身上的酒味更是与日俱增。
好几次蒋兆川回来都要先在洗手间里呆上几个小时,澄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他连干呕声都要隐藏的小心翼翼,等他走出来,纵然还两眼发红,身上已经清清爽爽,酒味被冲刷的淡淡无味。
·“爸·”澄然心里颇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有些业务就是要靠在酒桌上一轮轮的喝过来·他以前跟同学们出去疯玩,光是啤酒宿醉完都特别难受,别提像蒋兆川这样,一边喝还要一边保持清醒,铁打的胃怕是都要被酒给融了。
“爸,你好辛苦·”澄然现在已经深知“赚钱不易”的道理,“白手起家”这四个字说起来好有气势,真正做起来真是千难万险。
蒋兆川朦朦的醉意被澄然的这句话驱的都去了几分,他揉揉澄然的头,双眼在窗外的黑幕下散着堪比星光的柔意,他还稳着力气把澄然抱到了床上,“爸爸不觉得辛苦,宝宝只要记得,爸有能力,爸爸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澄然怔然了一下,“你赚钱都是为了我吗”·“当然·”·澄然低声问:“那我要是不懂事呢,我跟你吵,跟你闹,你还会心疼我吗”·蒋兆川已经晕晕沉沉了,听了这话才强打精神,一下下拍着澄然的背失笑,“就算闹翻了天,你也是我儿子,爸的心永远只会在你身上。”
这话仿佛他以前也说过,可惜那时澄然半点也听不进去·现在听他淡淡酒气中的一字一字,心口更觉酸热难当··他偎在蒋兆川怀里,“爸,我只想跟你相依为命。”
秋去冬来,光- yin -转逝,在一如温暖潮- shi -的气候中,转眼又到了春日·蒋兆川一向是在市场和养殖场两边跑,余下的时间总是带着澄然·澄然跟他去踏青,看过山林皑皑,溪清绿秀;一起去荔枝园,看过红云硕果,独享闹中取静;与他再去珍珠场,一同预想来年丰收,珠蚌满舱;他坐在蒋兆川结实的肩头上,一起看高楼林立,车流如涌。
他喝过这个年代特有的橘子水,第一家麦当劳也快开业了,陈教授开始跟房屋拆迁办的人接洽……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两年的时间转瞬而去,经过两年多的养殖培育,属于蒋兆川那三条水塘里的珠蚌已然到了成熟期。
打捞那天,蒋兆川租了三条船,打捞了整整一天,直到数以千计的珠蚌满满的堆上了河岸··这样的场面澄然两年前见过一次,那时是杨老板的,其实他的珠蚌数量更多更密,从高处看,像流了一条乌黑的长流,几近无边。
现在是他爸爸的,只是沿着河岸堆了一座小小的山·虽然千计,也就是千计了··澄然还在心里暗暗比较,又不甘心的想,他爸会赚钱多了,还多赚了两年的荷叶呢而蒋兆川已经一派胸有成竹,他这次没有再找杨老板的人手,一早就从别的养殖场里雇佣了一帮熟手,个个开蚌取珠的功夫都十分娴熟。
淡水珠采收之后,都是以量以斤的算钱·本来蒋兆川珠蚌的数量就是一般,还要算上养殖中的耗损·现在已经瓜熟蒂落,再能节省的,就是必须要保证采收中的完整。
在两年前,澄然还满心期待着珍珠的成熟,可近来他爸已经靠加工贸易赚了些钱,还在策划着注册公司了,以至他现在衷心就觉得这活又累又不靠谱·养珍珠就要两到三年,时间长不说,还全是体力活,光是人工费就要花去不少了,那到手还能赚多少·他反正知道他爸以后是靠贸易起家的,所以压根没对这次采收抱多少希望。
只有蒋兆川看的极紧,从采收清洗,到一斤斤的珍珠入袋,到送去收购的那一刻,这绕了两年多的担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蒋兆川的这一批珍珠中规中矩,说不上极好,但绝对不坏。
养殖在两到三年间的珍珠颗粒圆整,光泽丰富·按照市场价近三百元一斤的收购之后,除去各种人工费用,约有二十万左右·蒋兆川拿到这笔钱,转眼又不知道投资到哪去了。
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澄然已经放了暑假,陈教授已经着手要把房收回去,他们又要换新的住处了··政府规划是这南面的老城区都要拆掉,这几个月小区里的人都在慢慢的往外搬了。
陈教授歉意的表示过会退给他们一部分的租金,也可以给他们介绍新的租房·眼看着其他的住户都一个接一个的走了,澄然这次却是十分的被动,仿佛已经不记得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会离开这里,走向他跟蒋兆川的真正的家。
蒋兆川在交出钥匙之前,近八月底的盛夏,带澄然去了一个地方··自从澄然上学后,每次到他放假蒋兆川还是会抽空带着儿子出去走走,就是怕澄然小小年纪没人陪会觉得孤单。
这次他照例带澄然先去街头转了一圈,街上的女人们举着伞,戴宽边太阳帽,很多都背上了时下正流行起来的信封包,自行车“叮铃铃”的响,所有人看着都懒懒的……蒋兆川在路边的小卖铺里给他买了一根冰激凌,澄然立刻耍赖的伸出手,“爸,你抱我吧,我走不动了。”
蒋兆川把他往臂上一环,澄然喜滋滋的舔着冰激凌,一只手搂上他的脖子,走了一路蒋兆川身上都发了汗,开始躲他的手,“热不热”·澄然置若罔闻,他越长越大,蒋兆川其实已经不大抱他了。
一长大,很多福利都要没有了··想到此他就心中憋闷,越发抱紧蒋兆川不肯松手,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蒋兆川的步伐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他两眼快困成一条线,蒋兆川才一掂肩膀,“宝宝,别睡·”·澄然打着哈欠揉开眼,见到周围的环境时才猛地一震,彻底清醒了。
蒋兆川让他看的是一片刚刚落成的住宅社区,地块周围风景秀丽,整洁空旷,一列列的高楼矗立,颜色以纯白橘红交错·他们站的楼前摆放着不少移来的绿树,工人们紧锣密鼓的正在做绿化。
蒋兆川抱着他走过通向小区里面的曲径,一块块的红格石子路下,澄然猝地想起来了,这里是,这里是……·澄然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蒋兆川带他去的是哪一号楼,又是楼里的第几层。
他还知道这里地皮的使用权限是五十年,他十三岁那年会重建小区广场,有很多老头老太会在社区里跳交谊舞,他在小区对面的早餐铺里买过好几年的早餐……·“叮咚”一声,随着电梯门一开,蒋兆川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拍拍还沉在回忆中的澄然,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顿时,一股空阔的气息直扑而来··澄然从蒋兆川身上跳下来,冲进去,先在空荡荡毛坯房里跑了一圈··蒋兆川站在一边静静的笑着,等澄然跑了两三趟,才一摸他的头,从背后把澄然圈在腿上,澄然踩着他的脚背,两个人一晃一荡在房子里转,蒋兆川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宝宝,以后我们就住这里,爸爸会请最好的人来设计装修,再等一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澄然从他腿上仰头,“什么时候买的”·还是一样,蒋兆川赚到第一桶金,第一件事就是买房·自从87年东晓花园的拍卖,就开始了鹏城的房地产时代,经济大热,迎来了房价的第一次涨幅。
蒋兆川准备了这两年全部的积蓄,又等到珍珠采收结束,立刻就敲定了这一套房,很痛快的交了全款··父子俩在这将近八十平的套房里转了几圈,澄然好几次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以后这里会摆一盆发财竹,这里是我们的客厅,我们有三个房间,不过有一个太小,只能当杂物间……厨房在右边,你每天都会在这里给我做饭……我们在这里过了好多年,直到你走……·房子里还没有能坐的地方,蒋兆川只好把澄然抱到窗台上,“爸爸不能一直带着你换地方住,这两年的房价一直持高,早晚要买。”
澄然猛然想起,“可是你不是要租地方当公司”·蒋兆川无所谓,又信心十足,“没有公司爸就继续跑单子·爸爸一家家的跑了两年,就能给你挣一个家,以后还能给你挣更多。
只要你住的好,钱是最不愁赚的·”他亲昵的揉了揉澄然的头,“重要的是我们的家,以后的归属地·”·澄然粗略的算了一下现在的房价,他十九岁那年正在闹非典,全国上下都是一片慌乱,但房价好像也没低过,似乎在五千到六千多一平,也有的过万了吧现在的话应该徘徊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他一拍大腿,他竟然忘了,应该97年以后再买啊,金融风暴后房价跌的那叫一个厉害……也不行,金融危机也会影响他爸的生意啊所以还是现在买最好了·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蒋兆川摇了摇他,“宝宝喜不喜欢这里”·“嗯”澄然从窗户里望出去,远远的,还能看到小区外的马路边,印着小平爷爷巨幅画像的街头宣传语。
这一年,他们终于有家了·第24章 第二十三章:老家·蒋兆川保证,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租房住,就在他们新房子的一条街外租了一家民宅·民宅一共有两层,第一层是房东住,他们住二楼。
澄然挺高兴的是房子还是一室一厅的,他还可以跟蒋兆川睡一张大床,占最后一点便宜··今年的新年,蒋兆川终于带澄然去了外婆家拜年·往实在了说,蒋兆川着实是在防着老太太。
她带了澄然五年,但也给澄然灌输了一堆不可磨灭的坏思想·往年他不带澄然回去,一是因为还没有安家落户,二是澄然还小,没到上学的年纪·这两样中的任何一个理由都能让老太太胡搅蛮缠的把澄然抢回去。
只能等到今年,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给澄然一个家,可以让老太太无话可说··而现实是,老太太见到澄然的第一眼,眼泪“哗哗”的就淌下来了,“才几年没见,为什么我的乖孙瘦了这么多”她摸着澄然的脸,当着蒋兆川的面愤愤的问,“你跟外婆说,是不是你爸已经找了狐狸精,连饭都不给你吃”·蒋兆川转头就走,把老太太的絮絮叨叨甩在了后面。
“爸”澄然追上去抱他的腿,蒋兆川只是平静的摸摸他的头,“爸去抽根烟,不走·”·澄然这才松了手,等蒋兆川离开了,他赶紧重新走到老太太身边,找了纸给她擦眼泪,“外婆,我吃好穿好着呢,不哭啊”·老太太一听,直接捶胸顿足起来,“他这是作死啊,这么久了才带你回来一次,你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有没有找女人欺负你外婆想死你了。”
澄然抱着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老太太想着他,也在想着他妈妈·可惜一个远离,一个死别··老太太粗糙的手指在澄然脸上摸来摸去,把自己的泪花都抹到了澄然脸上,“然然啊,别走了,跟着那祸害有什么好,都瘦了这么多……”·澄然立刻连哄带骗的把老太太往屋里拉,老太太的思想太根深蒂固,又爱逞口舌之快,反正嘴巴上他是肯定说不过老太太。
只好先截断她的话,“外婆,你看我长高没有”·“嗳嗳,高了,还俊了·”·澄然嘿嘿一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来,“外婆你看,这是给你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红色方形盒,大红色的硬壳上还洒了点金粉,看着庄严又贵气,把老太太的眼神全吊了起来··“外婆,你看看·”·一打开,盒子里的红丝绒垫布上放着的是一串莹白光润的珍珠项链,珍珠颗颗饱满,色泽均匀,在灯下散着一层柔柔的光。
澄然徒手把项链托了起来,“外婆你看,这是爸爸专门买给你的,好不好看”·前世今生花季雨季·一听是蒋兆川买的,老太太脸一沉,刚要挥手,澄然就爬到凳子上给老太太戴到了脖子上,不容她推拒,“是我选的,爸爸买的。”
珍珠冰冷的质感贴在皮肤上,老太太这辈子就没戴过什么首饰,蓦然有点眼- shi -,“乖孙选的,外婆喜欢·”·澄然趴在老太太肩上,笑着跟她说:“外婆,你每天只要想我一次就可以了。
其他时间去打麻将,去养养花,去找邻居玩啊我跟爸爸学赚钱呢,以后给你买好吃的·”·“爸爸一直在好努力的赚钱,他买房子了,还给外婆买项链,他让我以后一定要多孝敬外婆。”
老太太从后面揉揉澄然的头,也没提要把项链摘下来,只是说:“晚上去看你妈妈·”·澄然心里顿时一咯噔,漫漫的悲意又袭上心头··年三十晚上很多人都来拜祭过先人了,乡下的山头上还飘着纸钱。
这里的冬天不比鹏城,是实打实的大雪·蒋兆川没让老太太出来,自己把澄然背在背上,一脚一脚踏着积雪往山上走·这片山头葬着的全是在这个村子里老去的人,一路走过去多的是个个堆起的坟包。
澄然紧紧环着他爸的脖子,鼻子有点酸··他妈妈的坟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积雪残骸中,碑上的几个字就融尽了她的一生,墓前已经有烧过纸钱的痕迹了,黑乎乎的一团被雪水打- shi -了,看着异常刺眼。
蒋兆川把澄然放下,无不感慨的叹了口气··澄然伸手把墓碑上的积雪都擦掉,又扯了扯附近的枯草,盯着他妈的墓碑沉默不语··蒋兆川眼睛有点红,转过身不去看澄然的动作。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澄然的记忆都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得有一个笑起来极温柔的母亲·而那点记忆也像鲜花一样,只经历了短短的暖春,便日渐枯败,最后没入碑土。
·“妈·”他低低的叫了一声,短暂的像花朵一样的回忆又迅速丰富了起来·为什么连他都可以重新来过,他妈妈还是就这么走了·“妈,我现在跟爸爸一起生活,他在努力赚钱,我也好好读书,以后会过的更好。”
他对着墓碑说话,心里头却是另外一声音:妈妈,我还是一样,我还是这么没出息,我注定没有前途了……怎么办……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我长大……·“妈妈,一定是你在天上看着我。”
可为什么一定要我带着记忆重来,还真不如什么都不记得的好……·他在墓碑上抚了又抚,磨的十指通红,天气越来越来冷,直到蒋兆川把他抱起来,“宝宝,回去了。”
澄然吸了吸鼻子,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蒋兆川压着他的头,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旋即转身走了··空气中还有燃尽的纸钱的味道,焦苦焦苦的,澄然压抑着声音,眼前还都是他妈妈温柔的残影,“爸,你爱妈妈吗”·耳边蒋兆川的呼吸平稳,脚步沉沉,似往常一般的沉默,一脚一脚都是轧然的冷肃声,“我对不起她。”
蒋兆川又用力按着澄然的后脑勺,“更对不起你·”·澄然埋在他肩头,只能闷声的抽泣··父子俩一共在乡下呆了三天,老太太除了头一天晚上对蒋兆川冷嘲热讽大呛声之外,其他时间竟都安静了不少。
她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一直没摘下来过,偶尔吃饭的时候,还会给蒋兆川夹一筷子·澄然看在眼里都觉得稀奇,反正上辈子老太太对蒋兆川从来没有过好颜色,连临死前都在恨着他。
可原来,原来只要他小时候懂事一点,多在两边调节,他们也有短暂的和平共处的时候··其实就是说说好话,在两边嘴甜,只要他说,大人们心里总会舒服一点·可那时候,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好像也是在跟他爸爸闹,不理人,听了老太太的话,不准他去找“狐狸精。”
澄然一头撞在蒋兆川胸口,后者只在他额头摸了摸,第四天一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火车咣当,这次回去只买到了硬座,难熬的很·澄然一直卧在蒋兆川的腿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感受着节庆的氛围,忽然想起一件事,只是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蒋兆川先发现了他的异样,一捏他的脸,“嘀咕什么”·澄然呐呐道:“还去爷爷家吗”·蒋兆川又是沉默,只有车厢里的重重嘈音在耳畔。
不止是澄然的外婆不喜欢蒋兆川,同样蒋兆川的家里人也抵触澄然·这一对的未婚先孕让两家老人彼此间都势如水火·老太太认为是蒋兆川毁了她女儿的一生,蒋兆川的父母也同样认为是这对母子拖累了他儿子。
害的蒋兆川还不到三十岁就成了鳏夫,又带着一个儿子,这以后要再婚就更难了·幸好他们都不知道老太太逼着蒋兆川发过重誓,否则别管多大年纪,打起来都是一定的。
自从去年家里人催婚不成,蒋兆川和二老大吵了一架后,和家里人基本就是半决裂的状态了·今年过年他也没回去,他猜都猜的到,二老见到澄然,就跟老太太见到他一样,一样横眉冷对,一样冷言冷语。
“不回了·”蒋兆川半晌才说了句话,“爸已经托人给爷爷他们送钱了,现在也没时间回去·”·澄然趴在他胸口上,到底什么原因,他现在已经明白了。
在爷爷奶奶眼里,他就是个“拖油瓶”··火车在半夜才到了鹏城,澄然干坐了十几个小时,两条腿麻的动都动不了·蒋兆川也在原地活动了好一阵子,才带着澄然往家赶。
半夜的风冷飕飕的,澄然一路光打哈欠,迷迷糊糊的说:“爸,你还没送我新年礼物·”·蒋兆川找了辆车送他们回去,听了这话乐的直笑,“书没白念,现在就知道要礼物了。”
等到了住了地方,蒋兆川果然松了口,“爸爸早就备着,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的·”·突然之间,蒋兆川止了声,握着钥匙的手差点没抓稳,只能停在原地看着门口。
澄然打了个哈欠,已经快倚在蒋兆川的脖子上睡着了,还狐疑着,“爸,怎么不回去”·前世今生花季雨季·然后他就听到一个苍老,又怪声怪气的女声,“舍得回来了,过年都不回家,还要我来找你。”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崭新·蒋兆川隔了一会才叫了一声,“妈·”又问,“你怎么自己来了”·他回过神去开门,澄然也清醒了一半。
他们租的这个私人房的路灯不是太好,离的远,他们又住二楼,只能模模糊糊的照出一个大概的人影·澄然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站起来,突然就有点防备··澄然跟爷爷奶奶向来不太亲近,见面的次数更少。
这会也是靠着勉强的印象,才记起面前这个看起来还很精气神十足的老妪是他的奶奶··蒋兆川开了门,把一老一小都迎了进来,才皱着眉道:“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能在外面等。
带钱了吗,怎么不先开个宾馆住”·灯一开,终于看清她冷的泛白的脸色·老太太却不觉得冷,更不说累,只是老大不乐意,“我不来,那还找的到你吗”她把蒋兆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扫了澄然两眼,看父子俩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是从哪来,有空出去,为什么不回家”·老太太虽然也疲劳,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
她跟澄然的外婆完全是两个样子,头发半白但一脸肃严,身体老的佝偻了但还是努力的站的笔直·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缎面小袄,一条黑毛呢裤,手上拎一个行李包,腕上晃着一个金手镯,全身上下都力持着一份城里人的体面。
澄然记得老太太姓田,退休前一直是坐厂办公室的,不大不小的领导也见过一些,为人颇有些自傲·也是因为这,田老太很是看不上他妈妈,一个姑娘家还没结婚就敢跟人生孩子,在她眼里就是死罪。
尤其这个姑娘还留了个拖油瓶,自己走的倒是干脆,就狠狠拖累了他儿子··最后田老太冷飕飕的目光定在澄然身上,明知故问,“这是去哪了”·蒋兆川只能先蹲身把澄然放下,“宝宝,你不是困了,先去睡觉。”
澄然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蒋兆川道:“爸爸马上过来·”·田老太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澄然忍着困意,先走到她面前轻声叫了句,“奶奶。”
没等到田老太的回应,才慢慢走回房间去了··他不忘回头,临关门前听到蒋兆川在说:“妈,你先坐……”·澄然没兴趣偷听家常,加上他实在是困了,换了衣服就往被子里钻。
胡思乱想,奶奶真的很生气吗她来只是想见见爸爸吗去年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就是为了二老要给蒋兆川相亲的事,那今年,也会这样吗反正,他们是肯定不会松口的……曾经,蒋兆川就是为了他直接跟家里翻脸了,带着他到了十八岁,又为了沈展颜离开了他……蒋兆川骨子里其实真绝情啊,他每次都可以面不改色,坚定无移的离开,连头也不回。
灯忽然暗了下去,被子掀开了一半,是蒋兆川躺了上来··澄然侧着身不动,听他好像在叹气,过了一会儿往澄然背上轻拍了几下,自己才睡了··田老太第二天也没走,一早做好早饭,又打扫屋子,对蒋兆川嘘寒问暖。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就这么住下来·澄然不好开口直接问,而蒋兆川又开始不分日夜的奔波,家里有一个田老太坐镇,能为澄然做上三餐,还能让他放心些。
一直到澄然开学的前一天,田老太总是冷着的脸才算放了下来·她来了近十天,头一次和颜悦色的把澄然叫到沙发上跟她说话··“然然·”田老太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衣服上不沾一缕毛发,镯子上的金手镯微微一晃,笑不露齿,问的很直接,“知不知道你爸爸的房子买了多少钱”·澄然笑脸迎她,心想她故意趁着蒋兆川不在才问,说不定就是在他爸那问不到门道,才来忽悠他,他当然不可能老实回答,拐弯道:“爸爸说了吗,我不知道。”
田老太又问,“没去房子里看过吗”·澄然凝神想了半天,“我们搬了好多个房子,奶奶你问哪一个”·田老太眼中闪了闪,哼哼呜呜两下,又漫不经心的问起他的成绩。
澄然知道他爸的意思,他没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去啃“铁饭碗”,没拿家里一分钱自己出来创业,现在赚的钱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知根知底·包括自己给他的那两万块,到底用没用他也不知道。
买房是为了让田老太了解他要在鹏城安定的决心,但到底花了多少,他还有多少家资,肯定也是含糊着不肯透露··而且,说不定田老太就要拿这个标准去给他物色对象。
以前不懂,但澄然现在是心如明镜,就冲着他现在还小,就算二老再提,蒋兆川还是一样的不会同意,说不定还是会冲动的跟家里决裂·澄然当年只记得是他在哭,而他们在吵,最后蒋兆川吼了一句“你们不用管我”。
最终他得到他爸爸了,反之田老太二老失去了他··蒋兆川的狠心绝情,几次多是因为他··当时他靠冷战暂时赢了,最终还不是输给了沈展颜的肚子,有什么区别·田老太失去了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他也失去了他的家。
澄然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恰逢田老太问他,“然然,等你们搬了新家,奶奶来照顾你们·”·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说:“哦,好·”·田老太终于在第二天放心的回去了,依然如她来时的那样体面,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对蒋兆川说了一句,“你答应我的,好好想想。”
蒋兆川面上微微一抽,当着澄然的面不好多说,只点头,“到时候再说·”·老太太长叹了一气,带着儿子终于松口的兴奋乐呵呵的回家去了。
她坚持不要蒋兆川送她,连背影都透着股欢喜·澄然马上就起了警惕,蒋兆川这个人的处事原则,就是很难会说什么“到时候”这种明显敷衍的话···前世今生花季雨季等门一关,他默默地贴在蒋兆川身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爸,你会结婚吗”·蒋兆川闻言一怔,按下纷乱思绪,宽厚的手掌把澄然的小手包的更紧,“爸有你就够了。”
澄然眼中一亮,心怀里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滋长的最深·他爬到蒋兆川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摩挲着他颊边的短茬·蒋兆川的身体有些僵,似是不能习惯这样的亲密。
他整个人都陷在沙发上,又听澄然在他耳边说话,“你现在照顾我,我以后也会照顾你的,你别找女人好不好”·这话有些赌气,可是说出来,连每个音节都是颤的。
蒋兆川知道他这小儿子是害怕了,被田老太吓着了,说不定那三天他外婆又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才让他有了危机感··他镇定的笑了两声,“不结不结,爸答应过你妈妈的,不会再婚。”
澄然一口咬牙,把脸死死的埋在蒋兆川的肩膀上··有那么一刻,他都受不了这么卑鄙的自己··新家很快就开始装修了,蒋兆川把注册公司的钱全部投在了他们的新房子上,从请人设计到装修动工,样样都要和澄然讨论一番。
挑选瓷砖,木板,细节到床头的地毯上用什么花纹都要一起选择·父子俩的兴致都极高,很多挑选的品位也不谋而合·澄然更像是要把从前错过的时光都重拾,一想到那是他们以后的家,心中的喜悦更是难言。
他更是有意的引着蒋兆川去挑选他指中的风格,凭着他的记忆要把他们的家还原到一模一样··新房子追求质量,就那么断断续续但又力求完美的装修了半年,之后又空了半年多。
等味道都散尽了,蒋兆川特意去翻了半天的黄历,在他找到的最好的那个日子,正式搬家那天,很风俗的拿着个枕头进门,在新家开伙,煮了一锅最浓的珍珠奶茶·奶甜味馨馨的飘荡在厨房上空,又徐徐散到每个角落。
墙角边的那盆发财竹也摆上了,没有经过修剪,绿油油的长的正旺·还是三个房间,还是一样的分配,连窗帘都是刻意的颜色……澄然看过每一个细节,感觉一切都对上了,还是一样的,还是他们的家。
他终于又回来了·只是这次比当年晚了两年,现在他都十岁了·他特意去厨房里比了比,他已经长到蒋兆川的腰间了,一伸手,就抱住他爸精瘦的腰,脸贴在他的背后,随着蒋兆川的动作走来走去。
蒋兆川依然老样子的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笑他,“你这习惯是改不了了·”·澄然贴在他腰间,“不改·”·蒋兆川也不知该怎么说,同龄的男孩子个个都活泼好动的不得了,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乱的能上房拆屋顶,正是家长管都管不住的时候。
可澄然却还跟小时候一样,意外的黏人··他又拍了一下澄然的手,“宝宝……”一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幸而澄然很快就松了手,跑到客厅去看他们的新电视机。
蒋兆川感到腰间一松,他一个人在厨房,瞬间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而到了晚上,澄然怎么也不肯进他的房间睡觉··第26章 第二十五章:手表·这是他们搬入新家的第一天,澄然就闹起了脾气。
他刚洗好澡,穿着睡衣,带着股新鲜水嫩的- shi -气,固执的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但就是不进去··蒋兆川一样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澄然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往蒋兆川的大床上一坐,然后就要躺下。
“宝宝·”蒋兆川掀开被子,要把澄然往下拉,“你房间就在对面,去你房间睡·”·澄然仰着头,不肯应,“我就睡这里·”·蒋兆川有点无奈,“你几岁了,还不肯一个人睡。”
他把澄然拉着下床,澄然顺势就往他身上扒,牢牢的缠着他的手他的腰,“你让我一个人睡,我就会做噩梦·”·蒋兆川脸色不好,“什么梦”·澄然眼底都是郁色,“梦到我从楼上摔下来。”
“胡说什么·”蒋兆川掰开他的手,肃声道:“你是大孩子了知不知道,别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澄然低着头不说话,看他这副小模样,蒋兆川又温起声音,“宝宝,小孩长大了就得跟父母分床睡。”
他点点澄然的脑袋,“你都十岁了,有自己的房间了,你不是很喜欢吗”·蒋兆川忽地一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澄然眼圈红了,“我就在这睡。”
夜已经寒了,蒋兆川近日新联系上了一个合伙人,准备在输出贸易上搭线,明日起来还要筹划·他满心都在拼搏和赚钱,想要尽早把已经错过两年的公司建立起来。
选地段,择产品,还有银行贷款一大堆事情都在等着他去做·他实在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个儿子又在闹什么变扭,若说以前都是环境所迫的没办法,现在都搬来新家了,他的房间又是崭新独立,有什么不好·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小孩一时之间不能习惯,等睡了两天就行了。
蒋兆川不多说了,弯腰把澄然打横抱起,几步走到了对面他的房间·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是小巧而精致,童趣风十足·蒋兆川还买了很多的毛绒玩具堆在床上,床头。
使得整张床看起来都暖呼呼,软绵绵的·他按下澄然的挣扎的手脚,不由分说把他抱到了床上,开了一盏床头灯,“宝宝要是害怕,就开灯睡·”·说罢他就起身离开了房间,房门静静的关的严实。
澄然在暖暖的橘色灯光下躺了半晌,睡不着的把床边软绒绒的玩具一个个的抱了一番·抱着抱着他就有点迷糊了,他现在到底几岁,还玩这些东西·瞪着眼睛到了半夜,澄然总是不自觉的要摸摸脑下,枕着的已经不是蒋兆川健壮的臂膀,换成这样的软枕,实在是不习惯到了极点。
而且脸庞耳畔,也没有另一个人温热的呼吸……话说,蒋兆川睡的熟不熟··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失眠了一夜,到了凌晨四点多才有了点睡意,可是刚睡不久,就被蒋兆川叫醒起来上学。
冬天要从被窝里钻出来实在需要毅力,而澄然就睡了这会的功夫,已经开始了好几个斑驳离奇的梦了··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蒋兆川一见真是怔了一下,当即帮他穿起了衣服,却不问他是怎么没睡好。
澄然一整天精神不济,晚上蒋兆川接了他回来,做好饭又匆匆的出去了,一直到了十二点才带着疲累的脚步回到家·无论换了几个地方,澄然总是会给他留一盏过道灯,暖黄暖黄的,都带着新家的味道。
蒋兆川习惯- xing -的回房去看澄然,又忘了儿子其实已经有自己的房间了·望着对面那紧闭的门,他想进去看看,又不知怎么,明明澄然才十岁,他却有种儿子大了终不由人的感慨。
马上年底了,他是十一岁了··他带着一身的疲意和感慨梳洗躺床,睡前脑子里习惯- xing -的转一遍生意经·他跟澄然不同,闭上眼睛就累的什么也没空想了,脑子高速运转了一天,只有在黑甜一觉中才能安宁些。
这种安宁持续没多久,一个小时左右,他的房门就被叩响了··蒋兆川先睁开眼睛,但没动,敲门声停了一停又继续响,“咚咚咚咚”,平稳持续,不折不挠。
他抬手按下床头灯,起身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澄然,他睡眼朦胧的站在门口,房里的灯光被蒋兆川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剩下的光照的他脸上明明暧暧,眼神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在墙角的绒毛熊,话却是坚定,“我要在这睡。”
蒋兆川眉心一跳,呼吸间全是无可奈何·澄然已经伸出了手,又说:“我困了·”·已经快两点了,静默了一阵,蒋兆川还是弯下腰,把澄然抱了起来。
蒋兆川一个成年男人,在自己的房间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家居长裤,袒露的上身肌肉贲张,胸肌紧凸,臂膀胸腹间线条扬利,身材欣长健美·澄然拥在他肩上,指间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胸膛里就是一阵狂跳。
又能如愿以偿的躺到他身边,澄然的手脚刚缠上,蒋兆川就轻轻拨开,“别黏人·”·澄然果然安静的躺了片刻,可不到半个小时,又板着蒋兆川的肩膀去枕,手一伸脚一横,不遗余力的往他身上架。
蒋兆川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不知怎么,他想起在五六年前,还在筒子楼,他被来寻仇的毒贩砍伤进了医院·那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澄然,他也是这样每天晚上都紧紧的贴着他缠着他,抱着他的手臂就不肯松手……那一年他们什么都没有,这样辛苦的日子,澄然却陪着他熬过来了。
蒋兆川侧过身,放宽身体把澄然揽到臂间·他还想到他们搬到筒子楼的第一晚,澄然奋力的爬着那比他人还高的大床·他忍俊不禁,突然觉得,还是算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健全的家庭,小孩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么几年,他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吧。
他伸手捏捏澄然的脸,心里瞬然松快不少··接下来几天,澄然每每往蒋兆川房里钻,惊讶的发现他竟然不赶自己了·澄然才不会去问为什么,更心安理得的霸占了蒋兆川一半的床。
·最近几天小区里已经开始四处放鞭炮了,热热闹闹的的预示着新年的到来·蒋兆川今年没带澄然回乡下,只在年三十晚上带澄然出去吃了一顿饭·饭桌上还有他的合伙人一家。
蒋兆川已经初步具有了一个商人的精气面貌,嘴上说是随便的一顿饭,但依然穿的西装革履,领带庄重,皮鞋锃亮,头发往后梳的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开始会和人玩弄玩笑,初有八面玲珑的风范。
澄然这几年来从来都只见下班后的蒋兆川,这会忽然看到了他爸重新坐在酒桌上,才又忆起上辈子他最熟悉的蒋兆川的生意人风貌·他略带同情的看着对面桌上的合伙人,要是不变的话,蒋兆川赚够金之后就会踢掉他,然后迅速换路子,紧跟他偶像李嘉诚的脚步去办了塑胶厂,之后接触电子一类,最后顶下了贸易公司,一路就是稳准狠的赚钱。
他的赚钱方式更崇尚单打独斗,钱只有攥在他自己手上才会放心·真是精的跟鬼一样,不然也不能那么狠心敛财··不过想起来,那么多年中,蒋兆川只有对他才会大方,在物质上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当年他走的时候似乎还说过,他永远都是他的儿子,以后钱会全部都留给他……·澄然开始肉酸的喝饮料,气呼呼的盯着蒋兆川·心想难道你还想留给别人,可你这算是拿钱买自由吗·他越盯越厉害,最后连饭都忘了吃。
蒋兆川终于不能不留意,“总看着爸爸干什么”·澄然扭过头去,光饮料就喝了个滚饱··最后几个大人在酒桌上就着各自小孩的成绩作风唠了一番,才终于酒足饭饱的付钱走人。
蒋兆川的酒量已经练出来了,他满身酒气,脸颊泛红,但路还是走的稳稳当当,他把澄然牵在手里,迎着满街的烟火炮竹往前走,“爸想买辆车,现在不用太好,可以先买二手的……银行贷款也拿到了,爸看好出口贸易,先从食品做,今年一定会改善很多……”他高兴起来,握着澄然的肩,“宝宝,爸很快能让你过的更好。”
澄然摩挲着蒋兆川的手腕,思道:“爸你马上是不是又要去找客户了,买车之前要不要买块手表”·蒋兆川晃了晃手腕,听澄然一说才注意起来,他这块石英表还是初次去拉客户的时候咬牙花了五千多买的,当时撑过了一时的场面。
现在生意大了,接触的人也不同,再看手表,的确是太过普通了··他笑道:“是该换了,到时候给你也买一块·”·澄然心中一跳,忽地想起初三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女孩对他表白,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粉红色的信,信里面还放着一只手表。
他当时满头雾水,以为那个女孩是在骂他·后来在她满脸通红的支支吾吾中解释,才知道原来女生送男生手表的意思是说分分钟钟都在想你……·那年的他还觉得不屑,谁传出的鬼话都敢信。
可现在听蒋兆川说,终于有点理解了那个女孩的青春情怀··前世今生花季雨季·第27章 第二十六章:上门·蒋兆川也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澄然去商场选了一款学生手表,他自己也买了一块三万多的轻奢机械表,把手上这款戴了三年多的旧表换了下来。
当蒋兆川把纯白色的硬塑料表带扣在他手腕的时候,澄然觉得他的另一只手都在轻轻发颤·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蒋兆川,明亮的眼里糅出一分纯粹·如果送手表的含义是真的蒋兆川肯定不知道这个含义他知道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澄然都被自己的一通胡思乱想给逗笑了,人家那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他入个什么戏·可他只能靠着这么一点胡思乱想,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听来的旁门左道,在蒋兆川身上,在俩人的关系里凑出一点存在感。
他摸了摸蒋兆川腕上冰冷的表带,也不是不感慨的,当年他爸拼了命的去打拳赛,三场的奖金赢了八万,那八万他也不得不精打细算的全要用在刀刃上·回想那时候,而现在买一块手表就可以花去将近一半的钱。
这是他第一次循序渐进的感觉到,由俭入奢到底是个怎样的过程··澄然不由的握紧蒋兆川的手,仰头仔细端详他,现在蒋兆川越发的习惯穿正装,总是精神烁烁,眼眸隼利,腰板笔直,有种仿佛随时都要奔赴生意场的准备。
所以以后,等他越来越忙之后,又会变得跟以前一样,连家也来不及回,父子俩最多的交流方式,那就是给钱··他心里有点发闷,从手表柜台离开的时候,澄然两眼乱扫,路过好几个珠宝柜台,那明晃晃的珠光灼目,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一串串莹白的珍珠饰品晃入眼中,澄然突生其想,“爸,你以后还养珍珠吗”·虽说养殖工作量大,事多又脏,环境还简陋。
可那莲莲田叶,碧波池水,坐落在池边的小房子·夜晚能睡在蒋兆川身上听水波拍浪,风声细细,那种相依相靠的依恋感简直能随着清香的空气透到骨子里去·他开始由衷的怀念那段日子。
但蒋兆川没有如他所愿,摇摇头,“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幸好爸停手的早·”父子俩走出商场,一阵冷风扑面·见澄然瑟缩,又目光闪烁,隐隐含着股期翼,他很心有灵犀的把儿子抱上了肩,边说道:“知道现在的收购价是多少吗”·澄然喜滋滋的接口,再两手抱住他的脖子,“三百吗涨了”·这两年国内的确已经扩开了珍珠市场,当淡水珍珠开始在全国红红火火的时候,各个养殖场也如雨后春笋的频繁冒起。
只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进入九十年代没多久,刚火爆了一阵,珍珠养殖就进入了低谷·现在市面上多的就是淡水珠,河蚌堆积如山,珍珠都以千万斤计,收购价却大幅度下降。
珍珠再美丽,在那样的收购价下也失了颜色·蒋兆川凝重的面色里也不知是不是心有余悸,“爸打听了一下,现在的收购价已经跌到150-200元一斤,折了一半不止。
私人的就更不必提了,最低的几十元都有·爸如果没收手,现在也是血本无归·”·“也”澄然奇着,脑中闪过一个人,“爸说杨老板吗”·蒋兆川把他抱紧了些,“他现在焦头烂额,到处想办法攻克新的珍珠品种。
也联系过爸爸要不要再入这行,看来是求着人要租他的地方,能补一点是一点·”·澄然扬了扬脸,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曾经想耍些小心机的瘦老板最终还是应了时代脚步,亏在了自己的生意上,现在他的那些抠钱办法都只能用在他自身了。
他不禁贴了贴蒋兆川的脸,“爸爸聪明,能及时收手·”·蒋兆川哈哈大笑,打开穿在外面的灰呢大衣,把澄然完全裹了进去,掂了掂手,话是欣喜的,可表情却有点失落,“宝宝都长这么大了,爸快抱不动你了。”
可他手臂持稳,不摇不颤,没半点说的“抱不动”的感觉·只是审视一番,澄然现在长高了不少,现在的确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成日被抱着了。
也不知是蒋兆川习惯了还是澄然腻惯了,除了个子的增长,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澄然改口道:“那你以后背我·”·蒋兆川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你就成天想着占爸爸便宜。”
他随口一说,却正中澄然的心底·那点沉醉的心思像被人打了一拳,碎的更加杂乱·那些记忆又涌到脑子里,多的让他害怕·他生怕暴露的再多一分,再多一点,就真的要被蒋兆川察觉了。
他慢慢晃着脚尖,手指把玩着蒋兆川胸前的领带·蒋兆川太高,就算是他以后长大了,也够不到他的高度·只有这样耍赖的靠在他身上,才能看到蒋兆川对着他时,眼里脉脉流动的温情。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蒋兆川爱他,都只是那种爱··一直等回到了家,澄然才不舍的从蒋兆川身上跳下来,又坐到客厅里看电视··蒋兆川简单的换了衣服,就去厨房做晚饭,澄然自觉的跑到厨房里,先是给他爸打下手,择了一阵菜,蒋兆川就笑,“宝宝,你把最嫩的地方都摘了,等会吃树皮吗”·澄然也觉得自己真干不了这活,干脆退到后面靠着蒋兆川的背给他添麻烦。
蒋兆川不时轻笑两声,也只有在家,他才难有这样轻松的时候··最后一道汤刚刚滚起来,门铃也被按响了··澄然哒哒哒的跑去开门,顺便问,“爸,你请客人了吗”·蒋兆川也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去看,隔着外面的防盗门,父子俩看到来人时都有点愣,澄然把门打开,叫道:“奶奶。”
田老太的样子跟一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甚至连身上衣服的样式颜色都差不多,不过这次没有开口就问:怎么不回家·她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看不出一点风尘仆仆后的疲累,笑容善意,语气温和,“都在家啊”·蒋兆川也有些吃惊,他年前的确告诉了老家现在的地址,也说了会抽个时间回去,没想到田老太到底还是自己摸上门来了,连个提前的通知都没有。
浓郁的鲜汤味已经飘到了客厅,窗外天色已暗,水汽氤氲的全是温馨的香味·田老太的包裹明显比去年的大了不少,满面笑容,毫无疲色,自顾自的走进来把行李放下了,又径自开口,“妈知道你忙,都当老板了,就别特意抽时间回来了,妈来看你也一样。”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望着那个鼓囊囊的包,有点怀疑田老太到底是怎么把它拽过来的,而听田老太接下来的话,他眉心就是一抖··“你这样忙,妈来照顾照顾你。”
蒋兆川克制住了脸上细微的变化,只对澄然说:“宝宝,给奶奶倒杯茶,再添一份碗筷来·”·澄然听话的跑进了厨房,刚把杯子洗好,水流声一小,就听到田老太的赞叹,“兆川,这房子买的可真好,又亮又宽敞。”
蒋兆川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妈喜欢,这次就多住几天·我这两天有时间,带你一起逛逛·”·汤锅“扑扑”的往外溢出香气,澄然关小火,又是田老太的声音,“这房子,还是只有你和澄然两个人住”·“嗯”·田老太果然不满,“好好的家,弄的这么没人气。”
蒋兆川没说话,澄然听到打火机打响的声音··蒋兆川从出去一个人推销跑业务,拉拢合伙人,找银行贷款,到从饭桌上的唇枪舌剑,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对付不了似澄然他外婆,似田老太这类,上了年纪,端持着一堆大道理,软刀子,理直气壮敢侃侃而谈的老年人·因为哪怕他长了十张嘴,都能被一句振振有词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给顶回来。
他连吸了两口烟,澄然才端着茶杯走到客厅·碧绿的茶叶冲出一汪嫩绿的茶水,田老太的目光马上移到澄然身上,炙热而期切,看的澄然一下哆嗦··“然然。”
田老太端着茶杯随意的润了润嘴,嘴角向两边拉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然然不是说过,等新房子装修好了就让奶奶来照顾你们吗”·澄然好生的怔了一下,他说过这话·第28章 第二十七章:账本·澄然几乎是瞠目结舌的听着田老太把一年前,连他自己都记不得的一个小细节给扩充成了一段能令人声泪俱下的情感访谈。
说到关键处,又拉起他的手,“然然,你看你爸爸都当老板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忙·你还这么小,到时谁来照顾你”·把田老太暗示的笑容放到一边,澄然在心里想:你不明白,其实我已经三十岁了。
要是别的人他随便怎么不给面子都行,可这是他的奶奶,他要是露出一点不好的情绪惹的他爸又跟奶奶吵起来,那就是案件重演了··光是看那沉甸甸的行李袋,就知道田老太这次是有备而来。
“奶奶·”澄然斟酌了一会,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奶奶你年纪大了,应该在家享清福·”·田老太皮笑肉不笑的,话中微露锋芒,“你看现在房也买了,日子要越过越好了,可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让我怎么放的下心。”
她摸了摸套在枯瘦腕上的金镯,意味深长道:“看着你们都是孤零零的,还怎么享清福·”·澄然眉心一蹙,几乎心头冒火,他就知道田老太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一等蒋兆川稳定下来,她就急着要给他物色新对象了·何况现在他爸初露锋芒,年纪也不大,就算不经人介绍,想找人谈恋爱,想再婚,都不是什么难事··他看着蒋兆川,心里头又酸又恼。
以前他那么排斥,现在却能理解·蒋兆川在感情方面完全是空白的,他是丧偶多年的单身爸爸,无论找谁来填补这份空白,无论他找谁谈恋爱结婚,都不影响他在情感中的道德。
他是父亲,可他也有权利享受爱情··可就是因为理解了,才让他觉得更加愤懑·他宁愿跟以前一样,只要为自己考虑,只知道不愿意他爸再婚,不愿意有别的女人加入。
这样他吵他闹他都能理直气壮,哪像现在,连拒绝的心思都不能再那么纯粹··他不想蒋兆川再婚,两种心思里,都不想··澄然咬了咬拇指,满心忐忑。
蒋兆川把他的手拉下来,责道:“多大了,不知道手上有细菌·”·蒋兆川拍拍澄然的手,那样子似乎是在让他安心,口气不咸不淡,“妈要住就住吧,爸呢,没跟你一起来他一个人在家,谁来照顾他”·田老太脸色一僵,“你说你”·澄然就看着田老太把她的行李一样样的填满这个房子,自然不可能让老人家住杂物间,只能把澄然的房间空出来让田老太住,他继续和蒋兆川住一起。
从某个方面来说,还算是成全了他··虽是这么想,但是看到蒋兆川特意为他买的那一堆毛绒玩具全被堆到了杂物房,澄然心里还是老大的不痛快·这点还是和上辈子相同,他排斥其他人进入他的生活,亲疏都一样。
幸好他很快就开学了,蒋兆川也一头闷在新公司上·田老太每天都会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做好饭等父子俩回来,时不时的嘘寒问暖·一段时间里的确让蒋兆川轻松了不少。
只是田老太口味重,她做的饭澄然总是吃不惯·他正在长身体,吃少了晚上就饿·艰难的忍了一个月,蒋兆川注意到了,每天晚上都会给澄然开个小灶,重新给他做一份。
而田老太也终于发现,无论蒋兆川多忙,多晚回来,都要自己下厨煮点东西·她本以为那是蒋兆川做给自己的,后来才知道都是做给澄然吃,心里顿时就生了几分不快。
是嫌她做的东西不好吃,还是不愿意吃·而接着,蒋兆川每天都会往家里带一堆零食,花里胡哨的包装上全是外国字,老太太看也看不懂,一味的追问价格,蒋兆川只是轻描淡写,那是他们公司的产品。
蒋兆川现在做的是进口零食的买卖,家里的巧克力、糖果、果汁、麦片,就没少过·后来又弄了一种荷兰的营养奶粉回来,督促着澄然每天都喝··田老天看在眼里,又是满心堵塞。
她不懂蒋兆川说的什么营养补充,只知道奶粉这东西根本就是婴儿喝的·澄然都多大了,蒋兆川还把他当小孩宠尤其蒋兆川每天带给澄然的零食越多,她就越不舒坦。
虽然是自己公司的东西,可照这个速度,还怎么赚钱,都给吃空了才对·她真没想到蒋兆川会这么宠儿子,在蒋兆川那油盐不进,她只能转而从澄然那钻空子,头几天会说:“然然,你看你爸爸多辛苦啊,又要赚钱,还要照顾你,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爸爸。”
前世今生花季雨季·澄然自然满口说好··后来田老太又说:“你看这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行,真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过的,东西也不好好摆·”边说还边夸张的活动胳膊,捶捶腰,“奶奶都老了,还能照顾你们几年哎,等我走了你爸爸可怎么办啊,每天回来连顿热饭都吃不了”·尽管蒋兆川会做饭,而且厨艺比她还好。
田老太如常抱怨了一通,见澄然还是默默的坐在桌边喝牛奶,忍不住道:“你作业做完了吗,来帮奶奶择菜·”·澄然随口,“我不会·”·“那你会不会吃”田老太照样没好气,“过来削个黄瓜,这么大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会。”
澄然面无表情的走进厨房,拿起一根黄瓜就开始削皮·田老天大概是在两头都碰了钉子,时间长了,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客客气气,现在的牢骚更多,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澄然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尊老爱幼”,然后一刀削皮··田老太又喊起来啊,“啊,你一刀把肉都削光了,还怎么吃”·澄然把刀一放,田老太却不让他走,非要他看着自己是怎么做的,又喋喋怎么做才对。
不夸张的说,澄然上辈子可能连件衣服都没洗过,没人做饭他也会叫外卖·他现在长到十一岁,除了会主动去帮忙,蒋兆川也从不让他做事·以前没人管,而现在养尊处优的后果就是让田老太百般看不顺眼,总要找点事给他做做才好。
澄然还在忍受着田老太的魔音穿耳,大门一开,是蒋兆川夹着公文包回来了··他刚走到客厅就听到田老太在说她当年四点多起床去菜市场摆摊的事,他皱眉走到厨房里,就看到一段坑坑洼洼的黄瓜,打断了田老太的说教,“行了,他哪会做这个”·他把公文包递给澄然,“宝宝,帮爸爸放房间去。”
澄然抱了公文包就走,还听到田老太的埋怨,“你就会惯着他,早晚要惯出事来”·只能假装自己听不到,澄然把房门一关,在墙角放零食的地方随手摸了一包果冻就吃。
片刻后是蒋兆川的声音,“宝宝,不要在床上吃零食·”·他把门关上,坐到澄然身边,问道:“生气了”·“没。”
蒋兆川摸摸他的头,“奶奶是啰嗦了点,再过几天她就会回去了。”·澄然闷头没理他,隔了一会蒋兆川又说:“这么生气,连爸爸都不理了·”·“我没生气。”
澄然盯着他,“奶奶不会走,不等你结婚她才不会走·”·蒋兆川脸色一暗,“不要乱说·”·澄然扭过身子去往嘴里塞东西,“你最近最好要忙一点,一定要忙一点,别让她找到机会让你相亲。”
房里没开灯,蒋兆川看着澄然透着固执的背影,只能叹口气··田老太的确是- cao -心着蒋兆川的婚姻大事,她实在不能不急,她打心眼里的认为一个家里必须要一个女人。
男人为天,烧洗才是女人的职责,男人必须要有个女人照顾才行·尤其蒋兆川年轻的时候就错过一次了,要再婚,一定要她把关··澄然的出生在她看来就是个抹不去的污点,她一心想让蒋兆川再找一个身家清白,也举止清白的女人。
田老太旁敲侧击过几次,可看蒋兆川却一点这方面的心思也没有,愁的真是连睡都睡不好·她本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直到有一天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蒋兆川的账本。
藏在抽屉里的黑色的硬壳本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家里每天的开销,田老太在管账这方面是一把好手,她- cao -劳了一辈子,对金钱的掌控欲一点也不输给蒋兆川,母子在这方面是异常的同气连枝。
但唯有一样,是蒋兆川舍得花钱,而田老太是除非十万火急,否则就是能省则省··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把自从她来的这小半年的开销都算了一遍,结果差点没惊出心脏病。
算来三个人的伙食,水电开销和生活所需,一个月差不多两三千左右·蒋兆川再买买行头,请人吃饭应酬,这笔花费就有些多,甚至过万,老太太只能心痛的想这是做生意的必须,再心疼也只能忍了。
真正让她心悸的是澄然的那一项开支··她一早怀疑过蒋兆川带回来的那些零食其实都是花钱买的,一对账本,那些零食,玩具,还有各种营养品,一笔一笔,全是触目惊心的数字。
还有每个月要买衣服买书,每个礼拜要带他吃一次洋快餐·米要吃进口的香米,衣服要穿亲肤的,一双运动鞋就要近千·最让她不懂的是煮奶茶的花销,茶包都要用什么英国的,印度的,牛奶还必须要鲜牛奶。
光澄然一个人,平均一个月就要花七千多··田老太算的两眼金星,大气不出,差点没头朝下一头栽·她气的抓起账本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深切的觉得这父子俩,不对,蒋澄然简直就是个烧钱机器。
几乎就没有澄然不能吃的,只有他吃不了的·到底是什么孩子要这么金贵,一个月要花这么多的钱·她马上就想到澄然那早死的妈妈,这一对母子真是,一大一小全是来坑她儿子的·田老太喘了半天的气,走的两脚发麻,才神智清醒的没当场把账本撕了。
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把账本放回去,但是等晚上再看到澄然,更觉得他哪哪都不顺眼·穿的用的吃的,连呼吸间都在烧钱··田老太一口气闷在胸口,之后每天,开始在煮饭的时候混一些粳米进去,营养品里加豆奶粉,早晚给澄然喝的牛奶也只倒半杯,再兑些冷开水进去。
这走过无数风霜的老太太用她自以为聪明的方式给这个家省一点又一点的微乎其微··第29章 第二十八章:也许·澄然最近总觉得老太太在瞪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的田老太不高兴。
就是无论什么时候见她,她总是一副的不耐烦,脸- yin -的能下雨·尤其是每天端菜上桌的时候,都是恶狠狠的,朝他瞥一眼··放了暑假之后,这种感觉就异常强烈,只要在家呆着,就觉得背后长了双眼睛。
谁知道她怎么了不过澄然两辈子除了自己和他爸就没在乎过谁,反正这是他的家,他才懒得管田老太怎么想··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转眼到了八月中,这两年,摩托罗拉刚刚进入大陆市场。
第一次看蒋兆川用那砖头厚的大哥大,澄然笑的在床上直打滚,差点笑出了眼泪·他满满调侃,“爸,以后要是对方不做你生意,你就用这个把他砸晕·”·蒋兆川也被他说的笑了起来,一捏他的鼻子。
只有田老太连连惊呼,“这得好几万啊,你还真的说买就买了”·现在有钱人的象征就是“开着桑塔纳,手拿大哥大”,这个丑砖头本身就要近两万,还不包括预存话费和入网费。
而且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找人托关系插队才能拿到·澄然好歹是看着诺基亚进入时代的人,这砖头机在他看来除了贵的要死丑的膈应和能砸人脑门之外,实在没半点用处了。
他甚至拒绝跟这块丑砖头有任何眼神接触·但在田老太看来,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简直预示着蒋兆川往“高级”之路又跨了一大步,跻身“富豪”,变身“上等人”。
虽然车是二手的,可钱和身份都是真的·田老太短暂的乐昏头之后,又迅速盘算起来·蒋兆川的钱越赚越多,这个家就更需要一个女主人给他管账·自从上次她看过账本之后,恐怕是露了痕迹,她后来再找,账本就不知道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她知道,花在澄然身上的钱,只会多不会少·上次祖孙三人一起逛商场,澄然随手指着一个格子图案的钱包说好看,蒋兆川转眼就买了下来·田老太的眼神已经看不清小票上的数字了,她后来自己专门去那个格子专柜问了一下,一个钱包竟然要两千多。
而这么小的孩子,到底为什么要用钱包·相比之下,蒋兆川每个月给她的饭菜钱和生活费,从来出入不大·倒也不是没给她买过贵东西,但哪像对澄然,无原则的过分骄纵。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有钱了却在防着她·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他是有了儿子忘了娘··而且就算有钱了也不能这么造啊,大手大脚的跟泼水似的,早晚要给败光了。
暑假澄然在家,蒋兆川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儿子·他每天回来的早了,田老太在他耳朵絮叨也多了·主要是这之前田老太跟老家联系了一次,就一直提着有一个老姐妹家的孩子要来鹏城闯荡,看蒋兆川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
她起初只是随口的提了一提,蒋兆川也很随口的说:“以后吧·”后来不知怎么,田老太说的次数多了,连澄然也听过一两次·当他听到田老太赞赏的说:“那丫头是学会计的,成绩一直都好,人也,人也水灵……”·澄然警惕的眯起眼,看田老太的眼神弥漫出一股危险的味道。
为此他防了一个暑假,不过田老太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等到九月他开学了,才第二天,澄然刚回家,门才开了一条缝,就听到客厅里一阵欢声笑语,田老太的声音最大,“小湘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之前的老板也是真黑心,小湘才多大啊兆川,你要帮你林叔一个忙,一定要帮小湘物色一个好工作,你公司里……”·澄然走到客厅,田老太的话戛然而止。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甜的令人恶心的奶茶味,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田老太的身边,就是澄然平时看电视坐的位置上另外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短袖长裙,扎一个马尾辫,见到澄然看她,朝他淡淡一笑。
田老太笑呵呵的朝他招手,“然然来,见见你林阿姨·”·蒋兆川正从厨房里出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伸手就来接澄然的书包,“宝宝,收拾一下,今天我们出去吃饭。”
澄然把这三个人环顾了一番,尤其是沙发上的漂亮女人,他拍掉蒋兆川伸过来的手,小跑着进了房间,一反手把房门关的又重又响··片刻后是田老太气愤的声音,“这孩子,有没有点礼貌……”·澄然一把捂住耳朵,背对着门盘腿坐在床上,他忍的直咬牙。
早知道,他就不该做什么好人,他就应该把这些怀着乱七八糟心思的人全给赶出去·别在他面前晃,别来乱出主意,全滚干净了才好·他干嘛要懂事,懂事有什么好,还不如继续做他自私自利又坏脾气的公子哥。
那时候谁敢惹他,谁敢欺负他就连他爸都要好声好气的哄着他·而现在他却只能自己关上门来生闷气··那女的是谁,蒋兆川竟然还给她煮奶茶,他怎么什么人都不在乎不,他一向都这样,反正能给他的,他同样能给别人,他压根不在乎·澄然深切的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出去闹一场,否则,他再懂事下去,就不用等沈展颜了,马上蒋兆川就要和新的人步入婚姻殿堂了。
到时候这张床,躺的又是别的女人了·可是,在田老太这样的攻势下,他现在还能用什么借口让蒋兆川为他妈妈守一生一世吗他哪来的资格,连他自己都背叛了妈妈·他想的脑子都疼了,恼的两只眼睛都泛了水光。
忽地门把手一转,有人走了进来··澄然没转身,继续盘着腿生气··蒋兆川手上端着一杯奶茶,他坐到澄然身边,“宝宝,喝不喝奶茶”·比之刚才稍淡,但依然香甜的奶茶味钻入鼻中。
澄然扭过去头去,讽刺道:“人家小姑娘等着你呢,你给她喝好了·”·蒋兆川没生气,反而笑了,他亲昵的搂住澄然的肩,“宝宝喝了这么久爸爸煮的,怎么也没闻出来”·澄然安静下来,不解的看着他。
“爸还没回家奶奶就把她接来了,爸爸总要做做面子·”蒋兆川促狭的笑了两下,凑在澄然耳边说:“爸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茶包,还多加了几下,闻着甜,其实喝起来又苦又涩。”
澄然真愣了,他没想到蒋兆川都有这样戏弄人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的一头扎到蒋兆川胸前,“你怎么比我还坏”·蒋兆川揉着他的头,“气消了”·“才一半。”
“另一半要怎么消”·澄然两手收紧,死死抱着蒋兆川,说话又冲了起来,“我不要你结婚,你不要结婚”·前世今生花季雨季·蒋兆川知道他的担心,默了一下,才道:“爸爸现在只想多赚点钱,把你好好带大。
宝宝没有幸福之前,爸爸不会考虑自己的事·”·他的承诺并没有让澄然觉得多高兴,他伏在蒋兆川胸前,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上辈子他声嘶力竭的呼喊,现在已经能够平静的说出口,“爸,你别结婚。
我以后会照顾你的,我能照顾你一辈子·”他心口砰砰直跳,“我长大了也要跟你一起住,我跟你在一起才幸福·”·蒋兆川倍觉安慰,下巴蹭了蹭澄然的头顶,“别气奶奶,爸已经联系老家那边,爷爷在催她回去了。”
澄然刚才还鼓涨的怒气,在蒋兆川的温言下又消了下去·他在蒋兆川臂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忍不住问,“你觉得那个女人漂不漂亮”·蒋兆川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乱想什么”·浇灭了澄然的怒火,四个人终于能出去平静的吃一顿饭。
蒋兆川选了一家常去的中式餐厅,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四个人·田老太满脸郁色,多好的菜色都味同嚼蜡,那个叫小湘的女人也略略局促·她不停的去看澄然,吃也吃不痛快。
蒋兆川最有饭局的经验,他跟澄然说着话,且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延伸到每个人·他似乎什么都懂一点,都能带动话题,一开始的凝滞气氛之后,很快又被他调解的活络了起来。
小湘正式自我介绍了一下,她全名叫林湘婷,经历没澄然想的那么复杂,的确是田老太密友的孩子·大学毕业没多久,辗转来了鹏城发展,没想到遇到个黑心老板,没日没夜的加班,又被克扣工资,一气之下辞了职,暂时又找不到固定的工作,就这么荒了好几个月,在老家的妈妈放不下心,知道田老太的儿子做了大生意,才央求着能帮她女儿一把。
吃完了饭,等蒋兆川去前台结账,田老太去盯梢花了多少钱的时候·林湘婷挪步到澄然身边,微微笑了笑,“小弟弟,你别老那么看着我,我真的只是来找工作的,我可没想当你后妈。”
她身量中等,说的一副俏皮话,完全没了刚才饭桌上的端庄持重·林湘婷也有些尴尬,“我原本也是不想的,我只想靠自己闯·但是,但我真没钱了,只能靠田阿姨来帮忙。
我哪知道,她说,说什么……给我介绍你爸……”她挠挠头,“老人家的心思还挺复杂的,但我可没想掺进去·所以你千万别误会,别发脾气,我还不想这么快再丢工作。”
澄然看她眉宇间真的思虑颇重,但还是没好气道:“你跟我说干嘛,我又不开公司·”·林湘婷夸张的皱起眉,“那你赶紧告诉你爸,可千万别再煮奶茶了。
哎呀我的天,那个味道,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喝完的·”·澄然一声大笑,林湘婷亲近的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小老板,你真不用因为我闹脾气,以后我请你吃麦当劳。”
澄然就这么认识了一个忘年交,因为田老太的安排,总是会带着林湘婷来吃饭聊天,时不时的提醒着蒋兆川多照顾一下她·林湘婷当着长辈的面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对着澄然就嘻嘻哈哈。
等她终于进了蒋兆川的公司,也真的履行承诺带澄然吃了一顿麦当劳·看林湘婷对他爸真的只是求工作的心思,澄然才渐渐放下对她的警惕··林湘婷很喜欢说笑,澄然有时候看着她,甚至会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思。
如果,如果蒋兆川永远不可能爱他,如果他总有一天要结婚,那就,那就像林湘婷这样的吧·也许他能接受,他或许能接受……·第30章 第二十九章:木薯·老家托人来催了几次,实在田老太这回去的太久,久的已经让老伴都觉得不耐烦。
田老太哪会不知道其实是蒋兆川搞的鬼,她气恼非常,赶在周末澄然在的时候跟蒋兆川严厉的肃声了一次,直截了当的指责蒋兆川不尊重她这个妈,忽视她的一片好心·蒋兆川压根不做口舌之争,等田老太说够了,他也直接换了衣服出门,顺便把澄然带了出去。
蒋兆川一出门就烦躁的松松领带,带着澄然健步如飞,“宝宝,今天不开车了,爸带你去公园走走·”·澄然抱着他的腰,简直是被蒋兆川夹在胳膊下走。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高兴,这个家已经受田老太的蛊毒快一年了,幸好他爸一直保持着立场不变·再等几天,一切都能回到以前了··这年的秋天,蒋兆川正式跟他的合伙人分道扬镳,用他这两年赚来的钱租下了一个厂房,办起了单属于他的塑胶厂。
比起当初在各种资源紧缺条件下的孤注一掷,蒋兆川这次准备的尤其充分·除了被他的合伙人指责了半天的忘恩负义·他几乎跑遍了整个鹏城,才找到一处最为满意的地理位置,租下一个旧厂房,然后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造。
这个过程中,由田老太全权包揽了父子俩的饮食起居,把回乡之事又给拖了一个月·蒋兆川忙的昏天黑地的,恨不能天天在厂房里住着,再不能去管田老太·澄然一个人在家,田老太就经常把林湘婷带回来做客。
澄然虽然不排斥她,但在田老太面前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他偶尔跟林湘婷聊天,也只是打听塑胶厂的运作情况·蒋兆川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也只有从林湘婷那知晓一二。
·澄然会试着问她,“我爸现在还前途未卜的,你就不怕,不考虑换个新工作”·林湘婷含笑间依然冲劲十足,“我觉得挺锻炼人的,你爸爸也厉害,我光是财务就忙不过来了,他却一个人身兼数职,做设计做销售又做后勤,真的太拼了。
我宁愿跟着这样一个老板打天下,也不想再去给那些黑心老板打工了·弟弟,我有信心,我们一定能拼出个成绩来·”·澄然准确的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我们”,犹豫道:“那你,是不是很欣赏他”·林湘婷义正言辞,“小老板,你可别套我话啊我的人生还长着呢,可不能断在这。”
澄然只是低头喝奶茶,像林湘婷这样的,有她这样的,能跟着他爸冲锋陷阵,荣辱与共,能照顾好他……他能接受,现在接受不了,过几年也能接受的。
他把他的决心都当成碗里的“珍珠”一起嚼了,林湘婷又和田老太说了会话,顺便夸了两句她做的饭,又匆匆赶回家做报表去了··前世今生花季雨季·田老太满脸的赞赏,收拾碗筷的时候又似随口的说了两句,“小湘这孩子真是不错,肯跟着你爸一起拼,忙成这样也没抱怨半句。
人长的好看,又会管账,这样的好女孩不多了……”她抬头瞥了一眼澄然,“然然,喜不喜欢你林阿姨啊”·“奶奶,你喜欢,还是我喜欢都没什么用,主要看我爸的意思。”
澄然那点尊老爱幼的心思早随着田老太的意有所指散的差不多了,他毫不客气的指摘,“可是我爸忙着赚钱呢,没心思结婚·”·田老太的脸直接就绿了,澄然没给她反击的机会,直接抹嘴走人了。
“你怎么不为你爸想想……”·田老太憋了半天,最后冒出这一句,又被澄然隔绝在门外··澄然没事做,只能干躺在床上看时间·那时候也是这样,蒋兆川总是忙的不着家,只能请个保姆照顾他,父子俩一天里都没时间说上几句话。
现在除了保姆换成了他奶奶,其他都没怎么变·只是遇上了林湘婷,唯一让他不排斥的女人……不是啊,如果是上辈子,哪怕有十个林湘婷,他还是不肯接受的。
澄然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事,他想到田老太,想到林湘婷,想到他曾经的求而不得歇斯底里……不,还是有改变的,明明这辈子他和蒋兆川亲密了那么多,能重来一世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他才不要把那些绝望再经历一次。
扪心自问,难道换成一个好女人,他就真的做的到吗要他亲眼看着蒋兆川跟别人同床共枕出双入对,然后组建一个新家庭,难道他真的能毫无芥蒂的融入蒋兆川和别人的家庭吗·就像当初他知道沈展颜怀孕,蒋兆川那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机可因为那个孩子,他马上就抛下他走向另一个家庭。
他也许没那么爱其他人,可他一定会爱自己的孩子·每次只要想到蒋兆川会把对自己的爱分一半给那个小孩,他都恶毒的想最好蒋兆川是被戴了绿帽,生一个完全不像他的小孩,到时候看他怎么办·他才不懂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从来都没有少过。
何况,成全了蒋兆川的人生,谁来成全他,他也想要幸福,谁又来给他·这雄心壮志来的又快又猛,像当头一击把澄然都给砸醒了·只是他刚挣扎着坐起来,肚子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丝丝疼意紧跟着泛了上来。
澄然捂着肚子呜了一声,下了床歪歪扭扭的就往洗手间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时不时的就会这样闹肚子·他本来怀疑是吃了过期的东西,可看田老太和他爸都没事,总不会就他那么倒霉·一冲进洗手间,一股恶心感又蔓上了喉咙。
澄然眼前一花,就开始上吐下泻·又腹痛又恶心,耳朵里嗡嗡的响,好像把晚饭吃的东西都吐了干净,他都不知吐了多久,可还是只能蹲在马桶边干呕·他嘴里又酸又苦,连漱口都来不及,眩晕一阵接着一阵。
澄然猛地一想,他以前见过这个症状,这可能是食物中毒了·他晚饭吃了什么,那田老太也中毒了·澄然用力的要去拉门把手,就在这时,他隔着门听到一个隐隐的声音,“宝宝呢”·田老太不耐烦,“在厕所,进去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蒋兆川好像怔了一下,随即脚步声靠了过来,他敲敲门,“宝宝,你在里面吗”·澄然碰了下门,腹痛如绞··蒋兆川马上察觉到了不对,他一把推开门,澄然跌跌撞撞的扑到他身上,本就嫩白的脸上更无血色,“爸……我肚子疼……”·他说完这句话,额上冷汗一滚,腿马上软了下去。
蒋兆川摸了摸他的头,一把抱起澄然就往外冲·田老太本来打算回房睡觉,听到这动静也跟着追了出来,“啊,然然怎么了”·“去医院”·蒋兆川话都说不稳了,澄然一开始还会呜咽的哼两声,等抱上了车,直接是晕的人事不省。
他已经出现了脱水症状,手脚褪的冰凉,眼窝都陷了下去··蒋兆川把油门一脚踩到底,再这样下去,澄然估计就会休克·飞驰的速度吓的田老太在后座尖叫,可是一对上蒋兆川在后视镜里的表情,她实在没勇气开口让他遵守交通规则。
他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发疯一样赶到了医院,蒋兆川是抖着手把澄然送到了医生手里·他短时间里都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只能坐在急诊室外面的凳子上等消息,整个人僵的像块石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急诊室。
田老太一开始还追问两句,可看到蒋兆川一脸的萎靡和血红的眼睛,又吓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再加上,她有一点怀疑,原因,可能是出在她身上··等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断定了的确是食物中毒。
幸好送医的及时,这会已经没事了··蒋兆川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又落回了肚子里,他摸了摸口袋,又想起这是在医院,才把抽了一半的烟又塞回去··田老太怯怯的又想弄清楚,“这孩子是怎么了”·医生摘了口罩看她,“应该是食物相克,又喝了过期牛奶。”
田老太的脸“唰”的就变的雪白··在田老太混杂节省的政策下,她早就忘了鲜奶这种东西要在保质期内喝完的概念·前几个月她都是一半牛奶一半冷开的兑,再加上蒋兆川每天都会煮奶茶,所以用的也快。
直到这个月蒋兆川忙的不着家,冰箱里的鲜奶根本就用不完,澄然喝了两天掺了水的过期货,加上今天田老太为着有客自己做了个奶茶,而她还别出心裁的在做珍珠的木薯粉里揉了两个鸡蛋,两种状况加在一起,就引发了急- xing -食物中毒。
·听着医生的嘱咐,田老太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促发了什么·她虽然不太喜欢澄然,可绝对没想要让他中毒·这个自我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贴墙站着,她从来鹏城就一直挺着的腰慢慢弯了下去。
怎么会食物中毒呢,她的本意,明明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子省钱·第31章 第三十章:哑口·澄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一闻那味道他就知道是来医院了。
他现在觉得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腹痛的感觉已经消了,人也在渐渐清醒……刚才迷糊间听到有人在说话,似乎是两个人在争执,他腿软之前好像看到蒋兆川了,嗳,他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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