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喜相逢+番外 by 渔小乖乖(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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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喜相逢+番外 by 渔小乖乖(上)(4)
·谢瑾华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教育了,只是柯祺的针对- xing -太强, 他渐渐就反应过来了··柯祺说了那么多话,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金花花, 你可长点心吧·意识到这点后, 谢瑾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哪有柯祺想得那么单纯啊·他虽是喜欢以字画的好坏来评判一个人的品- xing -,但他对字画是“好”是“坏”的评判与世俗的标准不一样。
比如说,柯祺的字之前就没练出来,可是当谢瑾华最初见到柯祺的字时, 他便觉得柯祺是一个内心正直、做事认真的人··这说起来确实是有些玄妙了, 但谢瑾华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不过,谢瑾华并没有对着柯祺多作解释, 因为柯祺的“唠叨”没有叫他觉得厌烦·他心情很好地瞧着柯祺忙忙碌碌·柯祺先在衣柜里垫了张宣纸,才把衣服放进去。
虽有两个柜子,但柯祺把衣服按照季节分开放了, 而不是他们一人一个柜子分开放·衣服贴着衣服,瞧上去比他们两个主人更为亲密··“熏香太麻烦,这布袋子里装着干花瓣,放在衣柜的角落里,衣服就能染上淡淡的香味了。
你闻闻看,这味道很香的·”柯祺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对谢瑾华解释说·这是柯祺叫针线房赶制出来的东西··谢瑾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不用熏香也没什么,书院中自有笔墨香气。”
有条件时,他不会去委屈自己,所以即便去个崇灵寺都要带上很多惯用的东西·但条件不够时,他也不会苛求太多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更何况,谢瑾华自认为比柯祺大很多呢,哪里能真无比坦然地叫柯祺处处照顾自己·柯祺把衣柜的门关上,笑道:“之前听陈牛说起了偶得阁,索- xing -今日并无他事,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书院中还有另一座书楼,那里的藏书更多,但偶得阁内的东西更为珍稀,也叫谢瑾华更为向往。
秋林书院的教育理念就算是在柯祺这个穿越者看来都是很先进的··第一任山长在创校之初就表示他们培养的是“名士”,所以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此后的几位山长都遵循了这一方针。
书院中每月都有考评,不单单考四书五经,也考君子六艺·所以,学生们进了秋林书院才是第一步,若他们在学院中不够努力,那么很可能会被扫地出门··柯祺之前听杂役陈牛说了书院中的课程安排,在其他书院还停留在后世初高中那种填鸭式的教学模式时,秋林书院已经向大学进化了。
这里各类资源丰富,采用小班教学模式,往来的教师都是知名大儒,但学生们的课业却不重,更多的时间都是留给学生们自学用的,大家想不想学就全凭自觉了··因为红林山也是书院的产业,所以红林山上的文人雅集多由秋林书院中的先生们起头。
学生们只要有真本事,扬名立万并不是一件难事·当然,若是对自己的定位不够清楚,丢脸也很容易就是了··有些人或许不怎么能适应这样的教育方式,但这却非常适合柯祺和谢瑾华二人。
一样的课,一样的资源,有人成龙,有是是虫,这拼的是天资,更有后天的努力··到了偶得阁后,小夫夫们才知道,这偶得阁分了好几层,他们如今只能进去第一层。
若是在每月考评中拿到好的名次,那么就能进入第二层了;若是月月都能保持好成绩,那么才能进入第三层·至于三层往上,那需要拿到学院中至少十位先生的许可。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先生们大都很有本事,而有本事的人眼光就高,除非某学生才华无比出众,再或者有很强的人格魅力,否则不容易拿到许可··叶正平或许是去第二层了,柯祺并没有在第一层中见到他。
谢瑾华在第一层中转了一圈,心中隐隐有些失望·这里的书都是他已经看过的了·在这个知识被上层阶级垄断的时代中,世家子占着天然的优势·而平民之后们却不得不竭尽全力去抓住一丝机会。
偶得阁中不准高声交谈,谢瑾华见柯祺已经捧着一本书看了起来,便也随手拿了一本翻阅着··过了大约三刻钟,柯祺抬头时正见叶正平从楼上走下来·柯祺立刻避到了楼梯口,小声地问了一声好,羡慕地说:“叶师兄能去高层……”他前面跟着陈牛已见过叶正平,此时套近乎就不显得突兀。
叶正平已经二十多岁了,而柯祺才十四·柯祺又故意表现得单纯无害,叶正平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是一个小弟弟·叶正平脾气很好地说:“去高层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努力向学,都是能够上去的。”
柯祺的眼中还是藏不住他的羡慕··叶正平犹豫了一下,附在柯祺耳边小声地说了两句··从谢瑾华的角度望过去,那位姓叶的青年仿佛在亲吻他家少年的脖子。
谢瑾华下意识皱了眉头·不过,他大约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竟然皱眉了·谢瑾华并不会干涉柯祺的交友情况,于是没有凑上去··柯祺向叶正平道谢,叶正平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等到小夫夫也离开偶得阁时,柯祺对谢瑾华说:“方才从叶秀才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因为偶得阁中的书都为珍品,而珍品经不起大家的频繁翻阅,所以书院中会安排一些学生进行抄书。
若是谢哥哥想要尽早看到高层的书,不如主动去争取这个机会”这是最快能看到高层书的方法,不用等上几个月··“原来你之前拉住叶秀才就是为了说这个。”
谢瑾华的嘴角翘了翘··“他确实诚恳,见我心中渴慕,便直接教了我方便法门……就不知他是如何‘忘恩负义’的了·”·两人说着话回到了住处。
用过饭后没多久,天就黑了·柯祺铺床时,终于发现了书院中的安排并不都是尽善尽美的·因上山时不准带小厮,行李都需要学生自己拎上山,谢瑾华这回没有带上家里的被子,打算用学院中的。
只见床上确实有两条被子,但一条薄些,一条厚些·薄得太薄,他们便不能像在家里时那样分开睡··纯爷们不需要扭扭捏捏··柯祺把被子抖开,大大方方地说:“反正我们睡相都不错,一起睡吧。”
此时的九月相当于是后世公历的十月了,学院又位于山上,夜间温度肯定不会高·他们若是矫情些,非有人会冻感冒了不可··“嗯·我睡里头。”
谢瑾华说··两人只着中衣进了被窝,身体若有事无地碰触了一下·离开了家里的床,柯祺有些不太习惯·家里用的是软枕,书院里用的却是石心枕,柯祺只觉得硌得慌。
谢瑾华却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在困乏时,不经意间枕了柯祺的胳膊·柯祺低头看向谢瑾华,借着窗外的月色,他朦朦胧胧地看不太清楚··在这种夜深人静适合感怀的时刻,柯祺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阵……父爱。
要是算上穿越前的二十多年,再加上穿越后的十四年,柯祺的年纪确实够做谢瑾华父亲了·当然穿越前的柯祺一直还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他对于孩子这种外星小生物并没有什么向往。
然而在此时此刻,当谢瑾华无比乖巧地睡在他的身边时,他一时间心中父爱爆棚·这孩子咋越看越觉得可爱呢·可爱的“孩子”往柯祺的方向蹭了蹭,然后抱住了柯祺。
谢瑾华的睡相确实很好,但那是在被柯祺带“坏”之前的事了·柯祺做了布偶狗狗放在床头,这狗狗可以镇宅,还可以被塞进怀里当抱枕·后来,柯祺又叫人做了个能够换装的布偶猫猫放在床头。
谢瑾华很喜欢布偶猫猫,睡觉时也把它抱在了怀里,于是渐渐养成了睡觉时怀里需要抱着东西的习惯··柯祺被当成布偶猫猫了··不,体温比谢瑾华稍微高一点的柯祺比布偶猫猫抱着更舒服啊。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第二天,谢瑾华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柯祺却一副根本没有睡醒的颓废的样子·谢瑾华摸了摸柯祺的额头,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地说:“你定是想家了吧心中难受是在所难免的,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被谢瑾华当成抱枕缠了一夜的柯祺重重叹了一口气··在谢瑾华那“不必多说,你一定是想家了,一定是想厉阳和阿黄了,所以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果真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啊”的眼神中,柯祺心中的父爱就如同晨间的露水,被太阳一晒就蒸发不见了。
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崽··第四十七章 ·作为导致柯祺睡眠质量下降的罪魁祸首, 谢瑾华默默地把夜间的事回忆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在柯祺哀怨的眼神中,一脸无辜地说:“是……我的错”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是啊……你抱得太紧了, 我晚上醒过来好几回。”
柯祺有气无力地说··谢瑾华满怀歉意地看着柯祺··柯祺一边叠被子, 一边玩笑似的说:“给你当了一夜的抱枕, 我今晚要抱回来否则我太亏了”·谢瑾华点着头, 郑重其事地说:“好啊。”
这一日就正常开始上课了,柯祺适应得很好,就是谢瑾华在课堂上会偶尔走神·不过,这算是一些小问题·秋林书院中的先生们都很有个- xing -, 有几位在年轻时还能被称之为“狂生”。
他们只管教他们的书,至于学生领悟了多少, 那是学生自己的事情, 反正通不过每月的考评,自然会被扫地出门了··午间休息时,有人来柯谢二人的小院拜访他们。
来人姓邵,单名一个瑞字·他未及弱冠, 也就还没有取字·邵瑞的年纪应该和谢三差不多, 并没有比小夫夫大多少·谢府的四姑娘在几年前嫁给了邵瑞的本家族兄,如今她还随夫外放远离京城。
对于谢瑾华来说, 邵瑞是他四姐姐的夫家亲戚·不过,在这之前,谢瑾华同样没怎么和邵家人相处过··这样的姻亲关系不算远, 既然大家现在身处同一书院,那么该维系的关系还是要努力维系的。
既然都有心交好,于是相谈甚欢··邵瑞是去年入学的·邵家的家世只比柯家略好一点,但腹有诗书气自华,邵瑞在人前人后也当得上一句少年英才的赞扬了。
当柯祺说起去偶得阁抄书的事时,邵瑞就笑容温和地说:“我已于半年前取得了上偶得阁第二层的资格,虽然阁内的书不能往外带,但若是默记于心,等离开偶得阁后,是可以自己默写出来的。
我那里已经默了将近小十本书了,若是两位有兴趣,我傍晚时就可以把书送过来·”·古代书生的背诵能力总是叫人叹为观止呢·谢瑾华见邵瑞说得真诚,就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还道:“我那里有全本的《温元子全书》……”·邵瑞的眼睛都亮了。
这《温元子全书》流落在外的只有残本,据说世间确实存在着全本,只是不知道被谁家收藏了,原来竟是在谢家吗这书的残本就已经能叫人读之心醉,若有幸能读一读全本,邵瑞愿意把所有的身家财产都捐献出来他连忙说:“我有一好友已取得进偶得阁第三层的机会……”·邵瑞的意思就是愿意为谢柯二人取来更多的书了。
只是,若要借走邵瑞好友默出来的书,就势必要惊动他那位好友··邵瑞皱了下眉头,道:“我那位好友……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声为他担保,他是一位品- xing -纯良之人,只是他这两年遇到一些事情,如今在书院中被人误解颇深。
哎,因都是他的家务事,我不能详细说·”·柯祺忍不住看了谢瑾华一眼··邵瑞又道:“他年长我几岁,我便叫他一声叶兄·若有机会,我想为你们引见一番,你们意下如何”《温元子全书》到底太叫人心动了,谢瑾华愿意轻轻松松借出来,邵瑞却不敢就轻轻松松拿了。
这叶兄不会就是叶正平吧·柯祺忽然觉得他们和叶正平还挺有缘分的··邵瑞接下来又为柯谢二人传授了些在书院中生活的经验·他说得用心,小夫夫便领了他的好意。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大约是有柯祺在身边吧,谢瑾华不觉得有哪里不太适应·哦,如果真要说一样的话,那就是洗澡用的澡盆太小了·洗过澡,他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了一个竹编的敞口筐子里。
每日早起时,学生们会把装了脏衣服的竹筐放在门口,自然会有杂役把筐子里的衣服收走,等清洗、晾晒好了以后再送回来·柯祺洗了个澡,低头在筐子里挑了挑,把中衣中裤放到了另外的盆里。
“这是要做什么”谢瑾华好奇地问··“外衣可以交给杂役们洗,中衣还是要自己洗的·”柯祺说··洗衣房里的木桶、晾衣绳等肯定是共用的。
外套无所谓,但贴身的衣服,柯祺不放心和别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也不是嫌弃别人脏,就是觉得这种私密的东西不适合和陌生人的私密物混在一起··“那我的……我也自己洗。”
谢瑾华赶紧说··“行啊,反正院子里有井·中衣日日换,也不脏,稍微揉搓一下就好了·”柯祺说··谢瑾华有一点紧张,他从来都没有洗过衣服。
别说是他了,估计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厉阳都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因为谢府中也有专门的洗衣房·不知道洗衣服好不好玩……啊,不知道洗衣服难不难··柯祺把竹筐放到了一边,又去隔壁小屋子里的炉子上倒了半杯热水。
谢瑾华有晨起时先喝一杯温水的习惯·在家时,自然有伺候的人估摸着时间把开水晾到谢瑾华正好能入口温度·但在书院中,柯祺只能先晾上半杯凉水,等早上时加半杯热水,用这方法得到温水。
·待柯祺端着热水从外面走进来,谢瑾华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柯祺大吃了一惊,有些着急地说:“你竟睡得这么早哎,你想要早睡,刚刚就该告诉我……”柯祺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了床边。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瑾华笔直地躺在被子里,用两只手抓着被子的边沿,道:“怎、怎么了”·“今早的被子是我叠的,你从来没做过铺床的事,万一抖被子时把头脚弄反了怎么办”此时的人不用被罩,只用绸质的被面和棉质的被底将被芯缝了起来。
这样的被子很好辨认正反面,但哪一处盖头,哪一处盖脚,就需要靠被面的花纹来分辨了·柯祺很担心谢瑾华这种生活白痴会把被子弄反了··虽说他们一直很注意卫生,脚也不脏,但柯祺过不了心理上的那一关啊·“弄、弄反了”谢瑾华觉得自己仿佛又做错了什么。
柯祺辨认了一下被子上的纹路,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这回没弄反·你下回抖被子时要注意一下,我叠被子时会把盖头的那部分叠在上面·总之,千万不要弄错了。
我不想睡梦里都是脚丫子味·”·谢瑾华嘟囔着说:“脚丫子没有味道·”·“那你能用袜子洗脸吗”柯祺笑着问。
谢瑾华忽略了这个凶残的问题,往被子里缩了缩,说:“你也快点上床来睡觉吧·”·“我再等会儿……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柯祺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针线,又把他和谢瑾华换下来的外袍从竹筐里拿了出来。
他挑寻了一抹和学院常服颜色接近的线,就着烛光,穿到了针眼之中去··“柯弟,你要做什么”谢瑾华问··柯祺头也不抬地说:“在袖子上缝个记号。
虽然负责洗衣服的杂役不太可能会把大家的衣服弄错,但那么多同款式的衣服被晾晒在一起,还是要以防万一嘛·我在袖子的内侧缝上几道不起眼的横线·”·柯祺当初念寄宿高中时,就被人弄混过校服,后来就用马克笔在袖子上写了名字的拼音缩写。
躺在被子里的谢瑾华默默看着柯祺的背影··没想到柯祺竟然会做针线活·谢瑾华这回倒是没觉得柯祺如何厉害,他只觉得非常心疼·要不是迫不得已,世间男子能有几人会做针线活的于是,谢瑾华望着烛火,情不自禁地脑补了柯祺“小白菜啊,地里黄啊”的悲惨过去。
柯小白菜其实只会补衣服,绣花那种活儿太高端了,他根本拿不下来·他倒是不觉得缝件衣服就怎么样了,穿越前也曾有过一些苦日子,衣服要是缺个小口,哪舍得丢了,能抢救还是要抢救下的。
柯祺也没本事往袖子上弄什么过于特殊的记号,他只是缝了两道简单的横线而已··柯祺把做好了记号的衣服重新放回了竹筐里,又把针线仔细地收了起来··谢瑾华忍不住问:“是不是要睡了”·“睡吧。”
柯祺打了一个哈欠··谢瑾华的呼吸一下子就轻了,似乎在那么一瞬间,刻意屏住了呼吸··柯祺吹灭烛火,动作很轻地钻进被窝里,笑着说:“哇,被子里真暖和。
这么一比,我手脚有些凉了,尽量先别碰着你·等我睡暖和了就无所谓了·”他应该很快就能睡暖和了,毕竟他体内阳气很旺··谢瑾华有些紧张地躺在床上。
柯祺和谢瑾华说着白天的事·他们一直都有睡觉前随意聊一聊的习惯·不过,谢瑾华今天的谈兴似乎不是很高,总是要柯祺说上几句,他才简单地“嗯”两声。
柯祺就以为谢瑾华累了,道:“睡吧·”·一日之计在于晨,学院里规定的起床时间在寅时,夜间可不是要争分夺秒用来睡觉·谢瑾华默默在心里背着书。
这是他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君子当言而有信,谢瑾华自然是个守诺之人·他有时候也读一些杂书,很喜欢书中描写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江湖事·谢瑾华虽不会拳脚武功,可他有一颗侠义之心呐,就如那些少侠一般,他也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的,说出口的话绝对不会收回·所以,谢瑾华其实已经悄悄做好了准备。
不然,他何必早早洗了澡,连书都没有看,就进了被窝谢瑾华安静地躺在被子里·呼吸很慢·身体很放松·因心中警醒且心存等待,就迟迟没有睡去。
然而,柯祺却睡得很熟·他毕竟头天晚上没睡好,这回闭上眼就睡着了··被冷落的谢抱枕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柯弟,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夜凉如水,柯祺睡得无知无觉。
抱枕界的良心谢瑾华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君子一诺千金重,所以他该怎么做才能把自己塞到柯祺的怀里去·第四十八章 ·一直到第二天起床时, 谢瑾华都没能成功地把自己塞进柯祺的怀里。
他倒是把柯祺团吧团吧塞到自己怀里去了·自觉失信于人的谢瑾华把自己的手脚从柯祺身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心中很是愧疚··晨钟响起时, 天还是黑的。
不过,因着头天晚上睡得早, 大家都能顺利起床·柯祺把床头的两支蜡烛点燃, 见谢瑾华呆呆地坐在床头, 一副根本没睡醒的模样·柯祺在这瞬间被怪蜀黍附体, 伸手捏了捏谢瑾华的脸,手感真是好极了。
柯祺忍不住又捏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想,自家少年应该能够算是秋林书院的院草了吧·这要在平时, 谢瑾华肯定要说柯祺“以下犯上”了,他自觉年龄比柯祺大, 总想要维护好自己身为大人的威严。
但因为谢瑾华此时心有内疚, 于是他默认了柯祺的行为,还主动把脸凑到了柯祺面前··这样的晨间互动真是有益于身心健康啊·柯祺拿出干净的衣服,递给谢瑾华,故意说:“我帮你穿”·“我自己来”谢瑾华赶紧说。
他虽是被人服侍惯了, 但还不至于连衣服都不会穿··柯祺动作比谢瑾华快些, 便去院子里打了洗漱用的水·谢瑾华觉得不能事事都叫柯祺做了,于是很努力地叠起了被子。
这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回 叠被子, 因为叠得认真,竟也叫他叠得齐齐整整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瑾华心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谢哥哥,我们才刚刚入学, 不如这些日子先低调一点。”
柯祺一边往井水中兑热水,一边说··谢瑾华只觉得柯祺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其实,柯祺已经就这事在心里琢磨有一阵子了·他当然知道自家的少年有多优秀。
只是文人难免相轻,谢瑾华若刚刚入学就立刻锋芒毕露了,说不得会被人扣上一顶“恃才傲物”、“年少轻狂”的帽子··生活不是小说·打脸流的小说看着是很爽,可如果生活中也频频打脸,那些被打脸的人到最后能有几个会真的心悦诚服就算谢瑾华可以用持续的高光表现证明自己的优秀,那些人心中还是免不了会有怨恨。
这就是人之本- xing -·大家扪心自问,有几个人在被打脸后能够心平气和地承认自己不如人·考虑到学院中的学生年纪都不大,正是最不愿意服输的时候,谢瑾华真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一个人的才华是藏不住的,咱们有的是时间,谢哥哥不用抢着表现·”柯祺穿越前念书时在学校中过了十几年的集体生活,因此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所以,柯祺也不是要求谢瑾华藏拙,只是希望他在平时能够尽量表现得无害一点,成为大多数人眼中“既才华横溢又为人谦和”的那种人··情商高的人能在保证自己优秀的同时也拥有好人缘。
在柯祺看来,谢瑾华虽然有时候有点中二,大体上还是个谦和有礼的好孩子·既然他起点很好,柯祺就希望他能在学院中收获更多的良师益友··谢瑾华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柯祺又说:“当然了,咱们虽然不抢着表现自己,可一旦有了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柯祺注视着谢瑾华,仿佛想要得到他的认同··谢瑾华终于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他迟疑地说:“柯弟,我既为你的兄长,合该是由我来提点你才对……”怎么进了学院之后,一直都是柯祺在提点他呢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柯祺问:“那谢哥哥觉得我说得有理吗”·“……有理·”·“嗯,既然谢哥哥都说了有理,那我们就照着刚刚说的做吧。”
柯祺一锤定音地说··谢瑾华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柯祺牵着鼻子走了··晨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用于晨读·书生大声读书时总喜欢拖长语调,本来已经清醒的柯祺差点被念困了,这种声音真的很催眠啊他很努力地坚持到晨读结束,然后和谢瑾华回小院里用早饭。
谢瑾华身上的孝其实已经过去了·他毕竟不是柯主簿的亲子,只用守百日孝就可以了··当然,如果谢瑾华非要守一年,那也没人拦着··负责给柯祺、谢瑾华送饭的人是杂役陈牛。
柯祺已经和他熟了起来,就直接问他可以从何处买到面条、饺子等方便食物·此时不比后世,市面上并没有做好的面条卖,人们只能用面粉自己擀出来··陈牛道:“我家就在半山脚下,我爹每日都会送新鲜菜蔬上山。
若是公子们想要……头天和小的说一声,我叫我爹第二日带过来·公子们放心,我娘年轻时在书院厨房里做过帮工,手艺是没得说的·”·柯祺便和陈牛谈妥了这笔小生意,又叫陈牛若有办法就先给他带个小锅来。
书院中的一日两餐是定时供应的,过了那个时间就没有了·虽然书院不至于苛待学生,肯定会叫学生们吃饱,可是柯祺如今正在长身体啊,当时吃饱了,过些时候还是会觉得饿偏偏书院里也注重学生们的品- xing -,说什么“无欲则刚”,要叫学生们尽量克制自己的身体欲望,所以从来不会供应点心·柯祺只好自力更生了。
他们住的屋子旁边设有茶水间,茶水间有炉子,平时可以用它烧点热水来泡茶·柯祺就打算在自己饿了时用这个炉子弄点面条、稀饭等简单的食物吃·他是没时间擀面条的,因此只能买半成品了。
谢瑾华昨天也饿了一回·他在家时习惯了少食多餐,每顿都吃不了多,但总需要用点心来填补··“柯弟,你难道想要自己弄吃的”谢瑾华诧异地问。
柯祺点着头说:“总不能就这么饿着……”虽说饿啊饿啊就习惯了,他们的身体会渐渐适应书院中的各项安排,并不会真的伤了身体·可柯祺忧心自己的身高问题,并不想亏待自己。
他已经因为守孝吃不上肉了,要是再不多吃一点,万一后期的发育跟不上来怎么办他一点都不想成为三等残废啊·就目前的身高来说,柯祺比谢瑾华这个生了场大病的人还要矮一点。
柯祺决定把锅甩给自己的名字·柯祺听着像柯基,柯基那小短腿简直举世闻名··不过,柯祺的身高在穿越前也是到了十八岁时才一下子窜上去的,所以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柯祺如今特别怀念他的一米八和他的腹肌··陈牛在杂役中肯定有一些路子,当天就帮柯祺把小锅、油盐等备齐了,还给柯祺送了些已经擀好的面条来,附送了一把小青菜和几个鸡蛋。
晚上睡觉前,柯祺饿着肚子兴致勃勃地蹲在炉边煮面条··谢瑾华端着碗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等到香味出来后,两人都顾不得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了。
“想吃吗”柯祺笑眯眯地问··“想吃”谢瑾华郑重其事地点着头·他一直都是个诚实的人。
柯祺在谢府和问草园时都进过厨房,但那时他只要动动嘴就行了,具体的事情都有下人去做·所以这是谢瑾华第一次吃到柯祺亲手做的食物·白水煮面真的不算复杂,可谢瑾华却觉得味道好极了。
谢瑾华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总是对着那些擅长的人满怀敬意·他在生活常识方面相当欠缺,就很听柯祺的话·这么说吧,如果柯祺对谢瑾华说,这世界上有一种树叫面条树,在冬天施肥时,夏天就能收获宽面条了,在春天施肥时,秋天就能收获窄面条了,只要柯祺敢这么说,谢瑾华就敢这么信。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知道西瓜为什么是甜的吗柯祺夏天时开玩笑说,因为种瓜人都用蜂蜜水浇瓜·谢瑾华对此坚信不疑·柯祺见他真信了,赶紧说自己闹着玩的,谢瑾华问:“若真用蜜水浇了瓜,瓜会不会更甜了”·“还是你比较甜。”
柯祺那时是这么回答的··谢瑾华想了想,说:“我确实爱喝蜂蜜水·”·此时,柯祺见很甜的谢瑾华一脸感动地捧着面条,问:“面条又不稀罕,你怎么像是从未吃过”·“这不是一般的面条啊。”
谢瑾华说··柯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不一般啊”这除了盐就没有加其他调料的面条简直是面条界的清纯小白花·按某些三流小说的套路,小白花们一定会成功引起像谢瑾华这种禁欲系霸道总裁的注意。
柯祺觉得自己肯定是饿晕头了,瞧他都脑补了些什么·“对啊,这是一碗特别好吃的面条你是怎么做到的”谢瑾华用星星眼看着柯祺。
“大约是因为这面条中有满满的爱吧·用心做出来的食物都不会难吃·”柯祺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他就喜欢有事没事逗逗谢瑾华,但谢瑾华在很多事上都不乏精明,于是只能在小事上逗逗了。
邵瑞最近往这边的小院子里跑得勤快·谢瑾华把《温元子全书》现默了出来,邵瑞觉得这书太贵重了,因此不敢带到自己的住处去,一有空就跑来谢瑾华身边看书。
他很快也被柯祺的手艺征服了··见邵瑞如此捧场,柯祺琢磨着自己用清水面条一统整个书院的可能- xing -··邵瑞吃多了柯祺煮得加餐,渐渐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这日当柯祺要忙着完成作业时,邵瑞自告奋勇要去做吃的。
谢瑾华因为见多了柯祺是如何做饭的,就主动表示可以在一旁对邵瑞进行指导··邵瑞煮得也是面条,火候把握得不好,面条都煮烂了·虽说能吃吧,但味道确实差了很多。
“你知道你煮的面条为什么不好吃吗”·“为什么”·“因为,你的面条中没有爱·”谢瑾华非常认真地说。
“……”·你仿佛在努力地逗我笑·邵瑞低头看着那一锅据说是因为没有爱而死不瞑目的面条··谢瑾华叹了一口气·邵瑞原本完全不信他的话,但见他神情严肃,渐渐就将信将疑了。
两位才华横溢的大少爷琢磨着下回煮面条前定要真心实意地写上一篇面条赋,好叫面条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爱··第四十九章 ·因着一锅没有爱的面条, 邵瑞倒是和谢瑾华走得更近了。
邵瑞一直有心要把自己的好友叶衡介绍给谢柯二人认识,等到他知道这几月在书院中渐渐流行起来的后荣杀就是柯祺和谢瑾华一起弄出来的东西后, 他心中越发佩服,逮着机会便领着叶衡上门了。
这一日是云淡风轻的好天气··邵瑞领着叶衡进了小院·叶衡心中有些紧张·若是在半年之前, 他用才华开路, 见了谁都不会露怯·只是这半年以来, 他在学院中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时时接触各色的眼光,他被迫变得内敛许多。
若不是邵瑞一再相邀,叶衡是不愿出来交际的··邵瑞明白自家好友的为难,就打算说点什么好缓解叶衡的情绪, 指着墙角下的一盆植物,道:“正平兄, 你瞧那兰花长得多好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叶子竟这么细,但细有细的妙处,瞧着颇为雅致。”
叶衡定睛朝那盆植物瞧去,见它郁郁葱葱确实长得很好··邵瑞在这之前已经当叶衡的面说了很多关于谢柯二人的好话, 当然了, 他也在谢柯二人面前说了很多关于叶衡的好话。
他真心希望两方能一见如故·此时,邵瑞不免又替谢瑾华吹了起来, 道:“什么样的人儿养什么样的花,你只瞧这兰花就知道谢弟有多雅致了·”他如今已经能和谢瑾华称兄道弟了。
叶衡见邵瑞说得认真,心中一时觉得哭笑不得··柯祺从屋内走到了门口, 笑道:“我说邵兄怎么站在院子里不进屋来了,却原来是在赏葱啊·”·邵瑞赶紧指着柯祺对叶衡介绍说:“这位就是我常说的柯弟,也是一位妙人。
柯弟,这位是叶兄,他已有功名在身……等等,柯弟方才说了什么赏葱什么葱”邵瑞觉得柯祺似乎说了个陌生字眼。
柯祺笑而不语·叶衡此刻是一点都不紧张了·他出身于耕读之家,虽说爷爷那辈就是识字的,父亲更是有过功名,但他们一家人到底还是靠种地过活·他笑着说:“那不是新品兰花,那是一盆葱。”
“叫叶秀才说中了,这不是谢哥哥种的兰花,是我种的用来煮面的葱·”柯祺对着邵瑞挤了挤眼··君子爱兰,柯祺却对兰花没什么了解。
他仍记得,在自己念大学时,学校里一位老教授有盆特别宝贝的春兰·在那时的柯祺看来,春兰开花前看上去就是一盆韭菜,开花后则迅速枯萎成一堆枯草··就算是穿越后恶补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对于柯祺来说,兰花依然没有一盆小葱可爱。
柯祺领着邵瑞和叶衡进了屋子,谢瑾华起身与两人见礼·一番客套交流后,四人都表示不需要再互相用敬语了,大家随意些便好·他们四人中只有叶衡一个人是有字的,他原本就已经和柯谢二人有过数面之缘,此时见他们确实礼貌周到,而不是看在邵瑞的面子上虚与委蛇,便说可以称呼他的字。
有才华而又品- xing -正直的人之间大约都会惺惺相惜·叶正平只觉得与柯谢二人相见恨晚··叶正平原本不打算把那些糟心的事情说出来,毕竟此时的人都很讲究“家丑不可外扬”。
可他转念一想,若他坚持要救姐姐和姐姐所生的外甥女脱离苦海,那么整个事情势必没法静悄悄地进行,迟早要传入几位好友的耳中·那他不如在此时就先把事情说了,莫叫友人们听得那些风言风语为他担心。
叶正平能进秋林书院,全凭他的才华·他的家境只能算是一般,虽然父亲有过功名,但父亲早早就因病去世了,且父亲那场病把家底耗得差不多了,叶正平是被母亲和姐姐二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他姐姐年长他七岁,一直很照顾他·自三年前,叶正平的母亲也去世后,他就只有姐姐这个亲人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叶姐姐在十年前嫁去了郝家村。
她出嫁时,人人都觉得她结了门好亲事,因她丈夫郝发才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这郝大善人的口碑极好,无论哪家有点什么难处,他都会出手相帮,村里村外多少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就是叶家,也是因为受过郝发才的帮助,叶母敬重他的人品,才愿意嫁了女儿··然而,等叶姐姐真和郝发才过起了日子时,才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他确实是个好人,助人时不求回报,却真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姐嫁给他的第二年就有了身孕·待到秋收时,他是善人,要帮同村的其他人家里抢收,结果郝家自己的地就只能由我姐独自来收,那时我姐已经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了,因一人忙地里的事,生生把孩子累掉了。”
·叶正平对此很自责·他那时和母亲一起忙着收叶家的地,想着郝家的地不算多,郝发才肯定一人收得过来,于是没想过要去郝家帮忙·而叶姐姐生怕家里人担心,也没有给叶家传信。
等她小产后,叶家才接到消息·早知道郝发才竟会叫妻子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下地,叶正平说什么也要去郝家待着·就这一件事,叶正平就隐隐觉得郝发才有点靠不住了。
叶母更是隐晦地对女婿说,叶家人绝对不拦着郝发才去做好事,但做好事也要有分寸,天底下哪里有为了帮助别人而把自己妻儿累坏的道理·郝发才对着叶家人连连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妻子的。
他也确实对叶姐姐不错··然而,等到郝发才又去做好事时,叶姐姐依然是被牺牲的那个··“……我姐姐在六年前生了女儿·她怀孕时,家里养了两只能下蛋的母鸡,按说是不缺鸡子吃的。
只是当时郝家村内恰好有位妇人也怀着了,那户人家里穷,郝善人就日日给那家送鸡子,倒是叫我姐没得好东西吃·好在我担心他不能照顾好我姐姐,就让母亲去郝家村住了一段时间,结果母鸡下的蛋确实是留给我姐姐吃了,然而他却悄悄给那家送了钱。
等我姐知道这件事时,家里的积蓄已经空了·”·钱散了,还能再赚回来,然而人命呢·大半年前,叶姐姐生的女儿,也就是叶正平的外甥女,郝萱儿不小心落水病了一场。
小孩子起了高烧,结果叶正平送去给郝萱儿看病的钱又叫郝发才散出去了一半那时候郝萱儿的病还没有好叶正平觉得忍无可忍。
再怎么做好事,也该有限度吧郝发才这是割了自己妻女的血肉在喂养别人啊·郝萱儿的肺上留了病根·郝发才却大方地原谅了那个把郝萱儿推下水的顽童。
叶正平气得将郝发才大骂了一顿··然后,叶正平的名声就臭了,人人都说他忘恩负义··书院里正好有个书生也来自郝家村,这事便传到了书院中··“这样的人……他倒是成就了善人之名,又何必娶妻生子祸害别人”谢瑾华皱着眉头说。
叶正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娘有回赶集时,在路上重重摔了一跤,是郝发才把她背回来的·他上门提亲时,我娘见他态度诚恳,又有好名声……早知道,当初就该用银子谢了他,然后一了百了。”
叶家姐姐不是不能过苦日子·她可以省吃俭用,可以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可以让丈夫尽一切所能地去帮助别人·但是,郝发才已经没有原则了。
他根本看不到妻女的生存需求··叶正平想要叫姐姐和离,可是叶姐姐却又不愿意连累弟弟,还打算继续死撑下去··很多人说叶正平忘恩负义,他们当然是有理由的。
郝发才既然如此热衷于做好事,那些被帮助的人肯定站在了他这一头·要是不站郝发才这头,难道这些受过帮助的人要把吃了的鸡子花了的银子都吐出来还给郝发才怎么可能人人都是自私的,而他们帮郝发才说句“公道”话,又不费什么力气。
善人没有错,错的自然就是叶正平了··更何况,郝发才当年还有恩于叶家呢·而且,在现在的主流价值观中,丈夫是一家之主,外人根本没有权利干涉别人的家事。
此时的女人社会地位太低了·在《三国演义》中,有个叫刘安的人,因为无肉招待刘备,就杀了自己的妻子给刘备吃,骗刘备是狼肉·等刘备知道真相后,竟十分感动,还想带刘安一起去拼前程。
刘安却拒绝了,说自己本来也想跟着刘备一起走,但他还有个老母亲,因此不能远行··于是,在罗贯中的笔下,杀妻的刘安非但不是一个变态,还是个不求富贵的大孝子作者对刘安的描绘是正面而积极的。
故事的最后是怎么样的呢曹- cao -听说了这件事情,很欣赏刘安,给了孙乾一百两金子让他赏赐给刘安·也就是说,刘安被当成是一个义士,他的杀妻行为变得是可以歌颂的了。
这个时空中虽然没有了《三国演义》,却依然存在着类似的道德舆论··妻子仅仅是丈夫的附属品而已,等丈夫需要时,就应该随时准备好奉献一切·所以,除了叶正平这个亲人,其他人都不会站出来帮叶家的姐姐说话。
在那些人看来,郝发才不嫖不赌不打老婆不睡寡妇就是个好丈夫了,叶正平要为姐姐斥责郝善人,他就是忘恩负义·而真正的忘恩负义之人,比如说柯主簿,他对不起宋氏,人们最多只会说他内帷不宁,很少会真的大张旗鼓地站在道德层面批判他。
柯祺几乎是瞬间就弄明白了这里面的勾勾绕绕··“和离也不容易……你不如找个大夫配点药,偷偷给那位善人灌下去,也不要他的命,就是叫他在床上躺几个月不能下地而已,然后骗他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在这几个月中,你让你姐姐只管哭穷,就说家里的一切都给善人看了病,已经一无所有了·然后,你再让你姐姐推着善人去善人以前帮助过的那些人家借钱,看看那些说你忘恩负义的人中到底有几个真愿意把钱借出来……”柯祺笑眯眯地说着。
“命不久矣”的善人一定会很绝望吧他那么热衷于做善事,却枉顾妻女的需求,这其实也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自私·真正的圣父是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全大家的,而不是牺牲妻女来成全大家。
所以,郝大善人只能算是一个伪圣父而已·若是绝望之中无人愿意借钱给他,他大约就能好好清醒一回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邵瑞听得目瞪口呆,身为正人君子的他觉得柯祺这一计真是太毒了。
谢瑾华皱起了眉头,道:“柯弟……”·在外人看来,谢瑾华毕竟是侯门庶子,肯定在夫夫关系中占据了主导的地位·叶正平唯恐谢瑾华厌了柯祺的心狠手辣,赶紧说:“谢贤弟,柯贤弟能这般说,都是为了我。
我心里真是感激涕零……”·谢瑾华点了下头,说:“计是好计,只是柯弟说的那种不伤身却能叫人卧床不起的药不易得·”他之所以皱了眉头就是因为苦恼于此事。
他手里终究是没经营出来什么人脉来,这时候竟然帮不上忙··邵瑞两眼发亮地看着柯祺,这计虽毒,却毒得恰到好处·他之前一直想要帮好友走出困境,却不知道要如何去做,若直白地将叶正平的苦衷公之于众,反而叫人看足了笑话。
此刻,他豁然开朗了··柯祺却未曾注意到邵瑞的眼神·在谢瑾华说话时,柯祺就认认真真地瞧着谢瑾华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柯祺硬是从谢瑾华刚刚那句话中听出了几分“你若要杀人,我得想方设法帮你埋尸”的意味。
·叶正平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他心思细密,原本还担心柯祺会惹了谢瑾华不高兴,于是心里既感激柯祺又替他担忧,而现在见谢瑾华没有埋怨柯祺的意思,叶正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神不知该落在何处比较好。
不能再看向柯祺,也不能再看向谢瑾华,毕竟……非礼勿视啊··奇怪啊奇怪,明明他们也没做什么,两人只是对视而已,怎么就叫人觉得非礼勿视了呢·第五十章 ·柯祺很快就从谢瑾华身上收回了目光, 转而看向叶正平,道:“正平兄, 我这人- xing -子比较直,既与你一见如故, 就有话直说了。
你姐姐这事……你是希望她能和离, 还是只求她从今往后能当家做主”·都说宁毁十座庙, 不拆一桩婚, 柯祺能对叶正平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站在叶正平的角度替他思考问题了。
叶正平非常领情,苦笑一声,道:“自然是想要叫我姐姐和离的·他若是能改好, 当初我姐姐怀胎六月生生累没了,他那时就应该能回转过来·但他一直未改, 可见我姐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邵瑞赶紧问:“柯弟可是又有什么想法了”·柯祺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刚刚那个法子就不错, 然而若真按照我说的那样做了,叶家姐姐却是更加不好和离了。
毕竟,如今还没有发生什么,正平兄只是想为姐姐、外甥女做主而已, 他的名声就已被毁了一些, 若是在那位善人病重后,叶家姐姐自请离去, 只怕叶家要坐实这忘恩负义的名声了。”
“无论他人怎么说,我自无愧于心·若我不能护得亲人平安,所谓的好名声又要来何用”叶正平一字一句地说·郝发才愿意啃着妻女的血肉来成就善名, 叶正平却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任姐姐牺牲。
柯祺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谢瑾华一直坚信叶正平是个好人,而叶正平确实没辜负他的信任··郝“善人”此人,他做好事是没错的,哪怕他做好事的目的或许是想要求个名声,那也没有错。
在柯祺穿越前,很多富人为了名声捐款,捐款后往往会大肆炒作,柯祺对这些人并不反感,毕竟他们到底是真捐款了·同样的,不管怎么说,郝发才确实做了不少好事,所以柯祺没想把他弄得身败名裂。
然而,郝发才如此枉顾妻女的利益,他也确实应该受到一些惩罚··叶正平叹道:“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因为一场落水,一场高热,如今肺上留了病根,每日光吃药就需要花费不少。
好在我曾参加忆仙楼的活动,侥幸成了第一期优胜者,得到不少赏金,现在倒是能供得上她所需·只是,我姐姐既怕累了我前途,又怕外甥女日后不好说亲嫁人,就死咬着不愿意和离。”
其实,对于叶家姐姐本人来说,和离后的日子并不会特别难过·因为,安朝是准许立女户的·她独自过日子,哪怕难了些,难道还会比在郝家的日子更艰难吗她只是放心不下叶正平和女儿而已。
如果叶正平要走仕途,这忘恩负义的名声就绝对不能要·否则,日后谁还敢在官场上提携他人人都怕他又忘恩负义一回,然后就被反咬了·如此,毫无家世背景的叶正平注定在仕途上寸步难行。
关于这一点,叶正平知道得非常清楚,然而他却控制不了舆论··因郝善人受苦的只有叶家姐姐和郝萱儿,因郝善人得利却有好些人·这些人吐口唾沫就能把叶正平淹死了。
在不损害自己自身利益时,人人都可以化身道德标杆,去大肆批判那些明明有苦衷的人··“你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决断·”谢瑾华了然地说··“是。”
叶正平语气坚定地说··邵瑞张了张嘴,想劝叶正平谨慎而行·然而,他到底没能将心里的话说出口·他忽然想起了一桩谢家的陈年旧事,当初谢家也去姻亲家闹过一回,把被磋磨得不行的姑娘接回谢府,并顺利改嫁了。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只是,谢府有着谢府的底气,叶正平一个穷书生,却没有那样的底气·没有底气,叶正平有良心和骨气,他已经打算好了,先让姐姐和离,再努力念书。
若他足够优秀,流言总有一天会不攻自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邵瑞心中替好友叹息·柯祺却忽然侧过头,对谢瑾华说:“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说的是‘人参杀人不用刀’,这说法可是真有依据的”他知道谢瑾华通晓医理,虽然不会给人看病,但理论知识非常丰富。
谢瑾华点了点头:“人参虽是大补元气之物,但过犹不及·”过了,就是杀人的刀··柯祺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有主意了·还是照着我前面说的那样,先将那位所谓的善人弄得下不了床,买通大夫告诉他命悬一线需要用好药吊着,然后只管叫叶家姐姐好好伺候,把家里稍微值钱些的东西都卖了,给善人换作保命的良药。
而这当然无济于事,等到家里筹不出钱,自然只能去借·”·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瑾华因柯祺提醒,心中也有了想法,道:“先给他吃几味叫他上火的药,等他身体不适,就立刻用人参等好物给他补着,保管他补得越来越虚。
而只要控制好药量,这也不会把他的身体彻底伤了·”·“总之,先叫他一病不起,而等郝家去借钱时,肯定借不到什么钱·”柯祺又说··邵瑞道:“是了,人人都以为他要死了,只留孤女寡母日后肯定还不出钱,有几个能放心借的”·“不止如此。”
柯祺冷笑一声,“那原本就是一帮自私自利的家伙就拿叶家姐姐怀胎六月还要下地的事情来说,大家同在一个村子里住着,难道那些受着郝善人帮助的人家就看不到郝家只有一个孕妇在下地吗他们肯定知道的,却还是坦然地受了郝善人的帮助,这说明他们已经把郝善人的帮助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是懂得感恩的郝善人太‘好’了,好到喂出了一堆的白眼狼”·真正忘恩负义的哪里是叶正平啊,分明是看到了叶姐姐和郝萱儿受苦还无动于衷的那些人·叶正平以前忽略了的问题就这样被柯祺赤裸裸地点了出来,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不借钱,叶家姐姐就有理由哭了,哭郝善人命不久矣,哭郝善人以前如何如何帮助他人,现在却如何如何被人辜负·哦,最好叫叶家姐姐抱着女儿一起哭。
正平兄这时也做出一副砸锅卖铁的样子,好给郝家送钱去·”柯祺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人参那样贵,这钱当然是不经用的·叶家姐姐哭上一两个月,郝家叶家终于都一无所有了,她为了能给丈夫看病延命,就只能咬咬牙把女儿卖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柯祺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都明白了柯祺的意思。
说叶正平忘恩负义好,那最后砸锅卖铁给郝善人看病的人是谁而曾经受过郝善人帮助的哪里又只有叶家一个,那些人呢他们为何没有站出来行善积德的郝善人最后竟落得卖女求医的下场·这忘恩负义的帽子扣谁头上,也不能再扣叶正平头上·柯祺这主意真真是好极了叶正平却不觉得欢喜,道:“那我姐姐怎么办还如何和离”·柯祺也不卖关子,继续往下说:“自然是有办法和离的。
人牙子就要上门的前一天,叶家姐姐忽然得佛祖托梦,只道郝善人命中确有一劫,只是他平日多有善行,于是佛祖为他留了一线生机,这生机落在郝善人的妻女身上·只要郝善人的妻女发愿要为他在佛前祈福十年,郝善人就能立即转危为安。”
十年后,郝萱儿才十五六岁,完全不耽误她议亲·而她有了为父祈福的好名声,就算她是跟着母亲住的,而母亲又和离了,但还有谁敢轻看她这几百上千年,不管谁做皇帝,都是以孝治国的啊。
邵瑞的眼中带着不自知的崇拜,他觉得柯祺真是厉害极了··柯祺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部分,道:“叶家姐姐至今未能给郝家生下儿子来,她若是正经做了在家居士,定是不好再和丈夫同住的。
而她已在佛前允了要修行十年,等到十年后,她年岁大了,那时肯定更生不出孩子来了·叶家姐姐就能用这借口哭哭啼啼地自请和离·”叶姐姐如今都已经快三十岁了。
没有理由就制造理由柯祺虽很鄙视重男轻女的思想,但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来帮助叶姐姐··十年后再和离就来不及了·叶家姐姐只用说,她不愿意叫丈夫日后膝下荒凉,于是现在就自请离去,好叫丈夫能早聘新人。
而她就算和离了,既然说好了要祈福十年,也不会少祈福一天·于是当日后有人说起叶姐姐时,她先是耗尽家财为夫看病,又由佛祖提点愿意为丈夫祈福,后来更是因为没能给郝家延续香火而主动提出要和离……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叶家姐姐有着贤良淑德的好品- xing -啊。
叶正平的眼睛彻底亮了·如此,他姐姐彻底脱离了郝家,却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简直是绝了啊·“只要顺利和离了,叶家和郝家就能渐行渐远。
至于郝善人……他重新活过来了,那些受过他帮助却不愿意借钱给他的人,再见着他时是不是要觉得尴尬人- xing -总是卑劣的,这些人起初就算真的良心有愧,但他们渐渐就会看郝善人不顺眼从而避开他了。
若郝善人还愿意继续帮助他们,他迟早会被人吸干了骨髓·而若郝善人不愿意再帮助他们,那么升米恩斗米仇,他的好人缘就此将一去不复返了·”·哦,叶正平还可以叫人去各个村子里传一传郝善人的事迹,明夸暗贬,叫他再也娶不上妻子。
邵瑞高兴地说:“正平兄,当你要‘砸锅卖铁’时,可以把东西都‘卖’给我家的管事·你放心,你的东西还是你的东西,只是暂时存放在我那里而已。”
他恨不得自己的好友能在明天就洗清这一身的污名·“药材和大夫……就由我来安排吧·”谢瑾华说·计划中最容易出错的部分就是药材的控制和那位需要演戏的大夫了,谢瑾华不愿意叫柯祺的计划中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才非常主动地揽过了这些事。
大恩不言谢,叶正平此时已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的眼眶隐隐有点红··谢瑾华又看向柯祺,道:“柯弟……你成长至此,我就放心了。”
他一直知道柯祺多智多谋,但柯祺今日的表现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竟在短短时间内想出如此计谋,日后自立门户也不叫人担心了··邵瑞觉得这话听着非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了自己亲爹那张慈祥的脸·在他去年顺利考进秋林书院时,他爹拍着他的肩膀,欣慰地说:“儿啊,你长大了,爹就放心了啊·”·嘿,这两句话就是一个意思,连语气都差不多啊·柯祺见谢瑾华端着一副少年老成的表情,只觉得他这样子非常好玩,心中的恶趣味再次发作了,道:“全赖谢哥哥平日的教导,我一定不会叫哥哥失望的”他自以为是在陪谢瑾华玩装大人的游戏。
邵瑞觉得这话听着同样耳熟·他在他爹面前不就是这么保证的吗·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老实说,邵瑞有点搞不懂这夫夫俩在玩什么。
大约是某些很有趣的……吧·第五十一章 ·四人又趁热打铁把柯祺的计策完善了一下··“……长公主也是在家居士, 所以叶家姐姐只要成为在家居士就可以了,不需要专门住进庙里过清苦生活。”
柯祺虽未见过叶家姐姐, 却也不想让她继续吃苦,“只是, 若叶家姐姐日后还想要改嫁……”·谢瑾华不假思索地说:“这就要看正平兄了。
三年后又是大比之年·”·三年后, 这个事情的热度肯定大为降低了, 而如果叶正平能仕途坦荡, 他可以给姐姐在佛前捐个替身——这替身能够用木制的或者泥塑的人偶代替——只叫这替身继续行祈福之事,自然可以风风光光把姐姐重新嫁出去。
那时就算还有人说什么,可流言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叶正平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不过,柯祺觉得叶家姐姐重新嫁人的几率不大·这并非是因为她要做三贞九烈的贤达妇, 而是因为此时的男女关系非常不平等,她好容易出了火坑, 大约早就心灰意冷了。
而且, 她还要守着女儿··叶正平心中急切·因他觉得外甥女在郝家得不到好的照顾——郝萱儿如今需要长期吃药,可郝发才很可能又把女儿吃得补身体用的好物拿去送给别人——他就恨不得能立刻把姐姐接回家。
只是,计划的实施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是九月,要是计划顺利的话, 叶家姐姐应该能带着女儿回叶家过新年··叶正平便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此事既然已有万全之策, 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在叶正平和邵瑞离开前,叶正平忍不住问起了另外的一件事:“书院中每过些日子就会在红林山上举办雅集, 过几日便又有一次了·谢贤弟可会参加”·叶正平没有问柯祺,是因为柯祺要守孝,自然甚少参加各类聚会。
谢瑾华摇了摇头, 说:“过几日我二哥要成亲了,我和柯弟需回家一趟·”·兄长成亲是大事,雅集自然没法参加·不过,红林山上的雅集很多,错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谢瑾华不觉得可惜·他自觉已经过了要在人前尽力展示自我的年纪,对于扬名不扬名的事看得不重··用柯祺的话来说,那是因为谢瑾华胸有成竹,所以才能一直保持平稳的心态。
谢二成亲前的两天,谢瑾华和柯祺回了庆阳侯府·除了他们二人当初那种特殊情况,成亲向来是件很繁琐的事,好在庆阳侯府中的下人们都训练有素,于是整个家中呈现出了一副忙中有序的状态。
谢大照例把谢瑾华叫去跟前,仔细检验了他的功课·这一回,谢大还把柯祺也叫上了··“原是想要叫你帮老二挡酒的……你这几日都跟在我身边吧,虽不用你招待客人,你见一见他们也是好的,总归要心中有数。”
谢大对柯祺说·柯祺和谢瑾华成亲时没有见过亲戚,这回谢二成亲对于柯祺来说是一个机会,好叫亲朋好友们知道,他如今也是谢府的一员,谢府已经完完全全地接纳了他。
若是柯祺能给谢二挡酒,他就能更好地融入谢府青年一辈的交际圈·可惜他身在孝期不能喝酒·好在已经过了三月重孝,因此柯祺的存在倒也不会冲撞了谢二的喜事,只是他要特别注意一点而已。
柯祺很是乖巧地应下了谢大的话··谢大如今已经清楚了柯祺的本- xing -,瞧见他这副小白兔的样子,大哥面上虽没有表情,脑海中的思绪却翻涌了好几回·在谢大的心目中,小四就是一朵旷谷幽兰,这兰花却如今被一只狼叼去了窝里。
狼也不错,至少狼很忠贞··谢大如此安慰自己··“好了,老二肯定还有事和你们说·你们快去找他吧·”谢大把幽兰和狼崽都赶去了谢二那里。
谢二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可见十分满意自己的亲事·定亲之前,两家的长辈曾借着上香的名义叫谢二和他未婚妻在寺庙中见过一面,谢二就此对他那位未婚妻念念不忘了,如今终于要娶她过门了·谢二已经定下的妻子是按察使边家的表姑娘。
安朝的按察使管“刑名”,相当于是后世的省法院院长·不过,这表姑娘只是五品小官之后,因父母俱亡,自小养在边老太太跟前·谢二身为侯门庶子,他娶妻时,要么娶勋贵之家的庶女,要么就娶小官家的嫡女。
他和这位表小姐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不过,真计较起来,还是谢二高攀了··这位表小姐虽如林黛玉一般在舅家讨生活,过的却不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苦日子,她跟在外祖母身边,自小受着和边家嫡女一样的教养。
要不是看着庆阳侯府内清清静静,要不是边家家主敬重谢大的为人,要不是谢二仪表堂堂且为谢大看重,边家哪里舍得把表姑娘嫁过来啊··表小姐姓庄·和庄姑娘这位“妯娌”一比,柯祺的身份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不提身份,庄姑娘的嫁妆也极为丰厚,而这些都是柯祺所没有的·谢瑾华怕柯祺心里难受,于是就给柯祺布置了很多新的功课,叫他忙得脚不沾地·一旦忙起来,肯定没那么多时间东想西想了吧·如果柯祺明白了谢瑾华的“苦心”,他肯定要默默竖中指。
明明胡思乱想的是谢瑾华本人吧·婚礼前的一天,德郡王妃也回了谢府·她做姑娘时住的院子还替她留着··因王妃来了,谢府众人便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这种场合讲究“食不言”,屋子里安静得连筷子碰着瓷碗的声音都没有·柯祺是第一回 近距离接触德郡王妃,他没敢细看,只觉得王妃瞧着很亲切··谢大和王妃是双胞胎兄妹,男的俊逸,女的美丽,但其实他们长得并不像。
吃过饭,谢瑾华和柯祺一起回了维桢阁·见柯祺心不在焉,谢瑾华肯定要问他在想什么·柯祺恍然大悟地说:“方才见着德郡王妃,只觉得王妃十分亲切……可不亲切么仔细些看,你与王妃有一两分相似。”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虽然他们二人是异母姐弟,但毕竟有一半的基因来源是相同的··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瑾华并没有太过注意自己的容貌。
安朝虽然已经有了玻璃镜,但玻璃镜都是从海外传来的,并没有普及开来,富贵人家中用的更多的还是铜镜·铜镜的清晰度其实不错,但需要时时打磨保养·谢瑾华嫌麻烦,就没有在屋子里摆大面的镜子,留了一面小小的用以正衣冠。
他照镜子的时间真不多··听柯祺说自己像王妃,谢瑾华闭眼思索了下,脑海中却依然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柯祺却越来越觉得两人像了,道:“其实,仔细想一想,你与谢大哥也是有一两分相似的。
若是你站在了谢大哥和王妃两人之间,因为你各像了他们一两分,叫陌生人瞧着也会觉得你们是一家人了·”·“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哪里冒出这么多新奇的想法”谢瑾华笑道。
柯祺自己也乐了,道:“这倒也是·”谢瑾华要是和所有的谢家人都长得不像,那才真是奇怪了··婚礼的那日,庆阳侯府中非常热闹·长公主却依然没有出席这种场合,只是叫身边的女官给新婚夫妇送了贺礼。
虽不知她具体送了些什么,但想来长公主不会那么小气,送的定是一些不凡之物吧··女官匆匆地来,却没有匆匆地走,留在谢府中代替长公主喝了一杯喜酒··长公主这谢府媳妇做到了这份上……只能说,还好她是长公主啊。
柯祺没有去前头参加喜宴,一直留在维桢阁中·谢大特意安排了一个机灵的小厮,每当前头进行到哪一关键步骤,这小厮就会跑来告知柯祺,让守孝的柯祺仿佛也亲身经历了整场婚礼。
谢瑾华的身体虽日渐康泰,谢大依然不敢叫他帮谢二挡酒·因此,谢瑾华忙里偷闲还能回维桢阁中陪一陪柯祺··柯祺小声地对谢瑾华说:“怪不得侯爷如此重视二哥的亲事……我猜啊,内院事估计日后都要交给二嫂打理了。
既是如此,肯定不能随随便便聘个庶女把二哥打发了·”主母张氏一直撑不起内宅事,长公主又从来不似谢家人,虽说奴才们很得用,但很多事不是奴才能做主的,往往还要谢侯爷和谢大哥劳心。
而谢大哥既然早就存心要培养谢二,现在谢二娶了贤妻,他妻子应该能把后宅事慢慢接过去··当然,等谢三娶了媳妇后,嫡子谢三的媳妇更有资格成为管家媳妇··“你说得有道理。”
谢瑾华也压低了声音说··“所以,咱们日后要对二哥好一些,间接就算是讨好二嫂了·”柯祺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谢瑾华却说:“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讨好’二字,你莫要轻看自己。
更何况,我听闻边家的家风极好,二嫂自幼在边家长大,即便有些手段,也是光明磊落之人·你我坦坦荡荡,她哪会为难我们·”·“……你说的是。”
柯祺确定谢瑾华是真的开不起玩笑了,“对了,你不去前头了”·“已经差不多了·二哥装醉,三哥领着人去闲云斋中闹洞房了。”
谢瑾华说··闲云斋是谢二的住处··谢三爱玩,柯祺不用看也知道,他闹洞房肯定能闹出花样来·事情也确实如此,柯祺在维桢阁中都能听到闲云斋里传来的哄闹声。
这声音久久未散·等到了明天,不知道谢二会不会把谢三揍一顿··柯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谢瑾华感慨说:“他们年轻人可真能玩啊·”·“是啊,年轻真好。”
谢瑾华说··谢瑾华一开始觉得柯祺说的话有些奇怪,但考虑到柯祺向来喜欢装大人,立刻就不觉得奇怪了·正巧,柯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俩的心理想法在这一刻非常一致——既然对方在为表成熟强装老,自己还是不要拆穿了。
呵呵,看他装啊装啊的,很有意思嘛·当对方露了马脚而不自知时最有意思了··“这就是青春啊”柯祺又说··“到底是年少轻狂。”
谢瑾华点了点头··负责跑腿传话的小厮用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两位……嗯,府中年纪最小的少爷··第五十二章 ·闲云斋中的热闹衬得维桢阁内越发安静。
谢瑾华注意到柯祺杯中的茶已经冷了, 便说:“厉阳呢叫他重新泡一壶·”·“不喝了·肚子里现在都是水·”柯祺摇了摇头,“我得去看账本了。
哎, 先生就是太容易较真我那么放心地把忆仙楼的事全部交给了他,他却仍坚持要向我汇报·”他和谢瑾华后天就要回书院了, 而柯祺明日还要跟着谢大送别客人, 所以能用于看账本的时间极为有限。
季达那边正等着柯祺的回话··“这是要紧事……就当是为大侄子检查功课了, 快去忙吧·”谢瑾华笑着说·为了叫季达能过得充实些, 谢瑾华这个“叔叔”一直都在- cao -着心。
发展忆仙楼算是谢瑾华为季大侄子布置的另类的功课吧··这两句话他们是相互咬着耳根说的,毕竟谢大当初嘱咐过,季达那大侄子的身份最好不要随意说出去了·于是,尽管立在一边的小厮签了卖身契, 肯定是可靠人,但小夫夫还是注意着没叫他听见。
小厮便觉得这二人是在说什么不能叫别人听去的情话··真不怪小厮想错了, 只要见着谢瑾华脸上的笑容, 多数人都会这么想·他是谢大院子里的人,待回去时,自然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说给了谢大听。
谢大见小四和柯祺感情好,心里为小四觉得高兴··“法严大师真不愧为得道高僧啊·”谢大即便不是虔诚的佛家信徒, 都忍不住默念了声阿弥陀佛。
小厮见主子似有喜色, 就又说了好些谢柯之间的相处细节,翻来覆去说得口干舌燥··把小厮打发走后, 谢大独自静坐了一会儿·几个月前,在他当机立断为小四定下亲事时,他虽能保证谢家一定不会薄待柯家, 却无法保证两个当事人真能看对眼。
若他们尊敬有余而亲密不足,那也是一辈子,却比不上真心相待·人生在世,得三五知己,再得亲密爱人,此生就不能算是虚度的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大心中涌起一阵莫大的安慰。
比起维桢阁,谢大住的荣兴堂更显得安静,似乎总少了那么一点点人气·屋子里原本只坐了谢大一人,待小厮离开后没多久,屏风后又走出一人·此人穿着三品女官的服饰,大约是随自家主子念佛念得久了,虽衣裙簇新,身上却仍透着散不尽的檀香味。
她对谢大屈膝行礼,道:“奴婢该告辞了·”·“姑姑慢走,恕某不远送了·”谢大神色淡淡,不过言辞间极为有礼··“谢大人客气。”
女官低眉敛目道··是谢大人,而不是谢驸马,这样的称呼已经表明了很多东西··等到柯祺看完账本,谢瑾华已经洗好澡坐在了床上·入了夜后,谢瑾华就不怎么看书了,因柯祺叮嘱他一定要爱护眼睛。
他把玩偶阿黄抱在怀里,兴致勃勃地给胖猫换上针线房新做出来的小鞋子·柯祺见状抽了抽嘴角,见过谢瑾华如此天真无邪的样子,还怎么能自欺欺人地真把谢瑾华当作大人·“你也快去洗澡吧。
明日二嫂要敬茶,我们都得早起·”谢瑾华在他右手五个手指上套了五只小鞋子·玩偶阿黄有很多衣鞋,除了谢瑾华手上套的,阿黄四只爪子上穿的,床上还散着小二十只鞋子。
谢瑾华喜欢的不是换装游戏,他只是对阿黄爱得深沉··要是换个其他动物的玩偶,谢瑾华就没什么兴致了··“嗯,我很快就来睡了·”柯祺说。
小厨房中早就备好了热水·柯祺习惯冲浴,不过当他要想事情时,他有时也会选择泡澡·柯祺把自己沉入热水·在这几天中,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谢大对他的重视,而这份重视却叫柯祺迷惑不解。
谢大领着柯祺见好友,柯祺还可以当谢大是在为他拓展人脉,是为了感激他对谢瑾华的帮助;可谢大领着柯祺见亲朋,柯祺再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了,就好像谢大是真的把他当作了家中一员似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和谢瑾华之间不是过两年就好聚好散的吗·柯祺想不明白··谢家是大家族,虽然最为煊赫的只有庆阳侯府这一支,但枝繁叶茂、族亲众多。
谢大领着柯祺见了族人,他们都给了见面礼,柯祺的私库一下子丰厚了好些·这有点像是新媳妇进门时的认亲之举·“我和谢瑾华的亲事难道不是权宜之计吗他是直男啊……谢大哥要是真认下了我这个‘弟媳妇’,这就有些不负责任了吧哪有上赶着把自己弟弟掰弯的啊”柯祺喃喃自语,“估计是我想得太多了。”
柯祺平时洗澡时是不需要厉阳服侍的,但泡澡时,因为水会渐渐转凉,就需要厉阳隔段时间往浴桶中加些热水·厉阳正要再加一回,柯祺从水里站起来,跨出了浴桶,说:“不用加了,我洗好了。”
·厉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是个正经的小厮,绝对不会觊觎主子们赤裸的肉体·柯祺见他这一副“贞烈”的模样,极为无语地笑道:“大家都是男人你怕个什么”·谁说男人和男人之间就能清白了厉阳伺候谢瑾华洗澡时还不觉得怎样,毕竟他们主仆是一起长大的。
但柯祺不一样,他是“姑爷”啊,谁见过陪嫁丫鬟往姑爷身边凑的厉阳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第二日,庄氏敬茶·新媳妇很羞涩,柯祺没敢多看。
作为嫂子,庄氏给谢三、谢四和柯祺三位弟弟都备了礼物·谢三的礼当然要稍微重一点,谢四和柯祺的礼物则是一样的,都是一套文房四宝加一块小玉佩·谢四的玉佩上刻了福禄寿全的纹路,柯祺这边则刻了蟾宫折桂。
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庄氏确实有心了,怪不得谢二笑得都有点不像他自己了··下午时,维桢阁里来了客人,是丁家的小十七·丁家人也参加了婚宴,而十七是来找柯祺玩的。
柯祺把小十七领进了书房,因没有见到小十八,就觉得有些奇怪,道:“你弟弟怎么没有和你一起了”十七、十八总是焦不离孟,十八喜欢附和十七的话,柯祺觉得两人一唱一和都可以去讲相声了。
“原本是要一起来的,只是临出门时,他的左脚踩住了自己的右脚,摔了·”小十七无奈地说··这个理由真是很……强大·柯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十七豪迈地一挥手,道:“不说他了……你这几日跟着谢大人,真是忙得很,别为他- cao -心了·”·柯祺心里一动,说:“谢大哥这两日确实对我颇为重视……”·“应当的你那时成亲,宾客都没有上门,有些脑子不清楚的说不定会因此轻看你,好在这回都补上了。”
虽然丁小十七是柯祺、谢瑾华共同的朋友,但他和柯祺走得更近一点·这也没什么,邵瑞就和谢瑾华走得更近一点·一切都是- xing -格使然·此时,小十七和柯祺在屋内说话,谢瑾华在院子里看书。
“可这样一来,待我日后脱离谢府时……”柯祺苦恼地说··小十七瞪大了眼睛,道:“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谢府容得不你了谢府定不会做这样的事那就是你……可是,你的亲事是法严大师算出来的,肯定是一辈子的事,你……唉,你可是忧心子嗣”·柯祺只觉得晴天一道闪电劈得他里嫩外焦。
小十七见柯祺没有说话,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们平日不是相处得极好么谢府不会把事情做绝,你若想要子嗣,日后收个- xing -情老实的小妾在身边就是了,庶子充嫡子养也是一条路,不用非要和离。”
我才不纳妾柯祺在心里反驳说··“我一直以为我和谢哥哥的亲事是暂时的,等他身体彻底大安了,我们就会分开的·”柯祺说。
小十七松了一口气,道:“你这是想岔了既是天作之合,哪有随随便便再分开的道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谢四爷结契的前因后果,早就默认了柯祺的身份,谁都不觉得这两人还会分开。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和谢瑾华两人只是当局者迷啊·小十七才知道柯祺心里的某些想法一直是错误的,就拉着柯祺劝他要好好过日子,虽然不用叫自己委曲求全,但也不能辜负谢瑾华的一番真心。
柯祺茫然地点着头·他真有些弄不懂事情的发展了··“我……竟然成亲了”柯祺喃喃地说·他竟然真的成亲了·“你莫不是和小十八一样,也把脑袋摔坏了你不是早就成亲了吗”小十七说。
柯祺晕乎乎地送走了小十七·当谢瑾华出声和小十七道别时,柯祺仍是晕乎乎的·一直等到柯祺晕乎乎地回了院子,他站在院子的门边,见谢瑾华坐在有- yin -影遮挡的小亭子里看书,才乍然清醒了。
“卧槽”柯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狂欢的草泥马们··一直以为是假结婚,结果一下子变成了真结婚·所以,这是我媳妇啊·不是兄弟,不是朋友,不是未成年中二少年,是媳妇·在成亲六个月后,柯祺才终于有了这个概念。
此刻坐那里看书的人是我媳妇·我·媳妇·柯祺情绪紧绷,身体紧绷,他已经因为CPU温度过高而再一次死机了。
谢瑾华曾被柯祺科普过,“卧槽”是棒棒哒的意思·古人多含蓄,文人尤甚·见柯祺一言不合就赞美自己,谢瑾华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苦恼·还好别人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否则真是叫人看了笑话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对于柯祺的“赞美”,谢瑾华是受用的··————————·“我也没做什么,不知他为何忽然要夸我。”
“难道是因为我现在这个看书的姿势……很好看”·“叫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这个姿势保持起来倒是不累……他怎么忽然不说话了,莫不是看呆了”·“……”·“……”·“刚刚这话说得不妥,我又非什么人间绝色,比不得昔日的龙阳徐公,定是我想得太多了。”
“更何况,红颜皆枯骨·”·“我着相了啊·”·“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看呆了”·第五十三章 ·冲喜分明是封建迷信中的一种陋习。
尽管谢瑾华的身体确实是因为冲喜而好起来的, 但柯祺隐隐觉得这或许和他本人身为穿越者有关系·而在大部分情况下,冲喜都是徒劳无功的, 并不会取得特别好的效果。
于是,有些比较厚道的人家, 在择人冲喜时, 往往会选择那种家境贫寒的八字好的男孩··安朝民风还算开放, 和离再嫁都不算什么稀罕事·但女人的生活总是要比男人艰辛点。
用男孩冲喜, 那么无论结果怎么样,过两年都可以用钱把这个男孩打发了·喜没冲好,那冲喜者只要守个夫妻之孝就能离开;喜冲好了,冲喜者直接拿钱走人, 这边就能给大难不死的被冲喜者安排一桩更加门当户对的亲事。
无论怎么说,冲喜者都有钱拿, 他们也大都心甘情愿, 因为这比卖身好··可以说,这算是一种另类的各取所需··当然,这种情况还是少数。
更多的时候,冲喜者的一辈子都被困死了··谢府是厚道人家, 柯祺就一直以为自己面临的是前一种情况, 只不过谢府不仅仅给了他钱,还让他读书, 还愿意送他东风一场。
柯祺根本没想到,谢府是真在各种意义下认了他和谢瑾华的亲事啊·怎么能只粗暴的考虑八字,而不考虑- xing -向呢·柯祺简直欲哭无泪。
他是一个有婚姻洁癖的人, 既然已经结了亲,就绝对不会纳妾·那谢瑾华这个媳妇呢说不定过两年媳妇就要睡小妾去了啊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他这边肯定还是要和离的·不然,难道他要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吗呸呸,谢瑾华才不是茅坑啊·谢瑾华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柯祺说一句话,他只觉得继续保持那个姿势有点累,书也没法看进去了,只好叹了一口气,合上手里的书,转而看向柯祺,问:“你怎么站在门边不动了在想什么呢”·“没、没想什么”柯祺赶紧摇头说。
谢瑾华表示怀疑,道:“真没想什么”·“真没有”柯祺信誓旦旦地说··谢瑾华了然地点点头。
若是他不小心盯着柯弟看呆了,等到柯弟问起时,因心中慌张,多半也是不愿意承认的·于是,他就体贴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说:“你要是没什么事了,不如来我身边坐坐。”
柯祺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谢瑾华被他这样子逗笑了··阳光很好的九月,空气中仿佛还散着粮食丰收的味道·云很淡,天很远,风很轻,树上的叶子正黄得恰到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被谢瑾华的笑容感染了,柯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当柯祺注意到谢瑾华身后站着的两位小厮时,他立刻就把笑容收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他和谢瑾华之间这样纯洁的兄弟情谊在别人看来就是夫妻情深啊这就很尴尬了,对不对·谢瑾华见柯祺的面色变幻莫测,便有些担忧地问:“柯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没事”柯祺放弃挣扎般的抹了一把脸。
他总不能因为别人的看法就故意疏远谢瑾华吧柯祺不得不承认,无论这门亲事真假,他都不讨厌谢瑾华这个人·甚至于,他对于谢瑾华是心有好感的。
友谊的小船绝对不能因为直男的尊严就说翻就翻·长公主府··长公主比谢纯英大了四岁·前朝末帝执政时一直受朝中老人的辖制,于是更偏爱年轻人,而谢纯英那时少年英才,他和另外几位世家子就常常被末帝召进宫去。
当时还是皇后的长公主就曾见过谢纯英好几面·不过,时间是一样最残忍不过的东西·那时风华正茂的少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都一样的……”长公主当初也只是个满怀天真的小姑娘,如今却成了幽魂一般的未亡人。
逝者已逝,活人的日子却总还是要过下去·长公主穿着麻衣,全身上下一点首饰皆无,两颊因为长期茹素而有些凹陷·不过,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并没有如外人想象得那样,因为念佛而念痴了。
佛堂后设了一个内室·长公主独自进入内室··这屋子没有窗户,虽然点了烛火,烛光却也很昏暗·只见屋内有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两个牌位·其中一牌位上写着前朝末帝的名讳,是长公主以他妻子的身份为他立的。
另一牌位上却是空白无字··两牌位摆在一起,按说可以共享祭祀·其实却不是这样的··末帝的牌位前摆着安朝祭祀礼仪中常见的祭品,空白牌位前却摆着一些从忆仙楼中买来的辣条等物,总之是些新奇的吃食。
虽是稀奇,但小吃难以上得去台面,也不知亡者是否领了长公主的心意··长公主沉默良久··女官昨日从谢府来,又为她带来了很多和那个孩子有关的消息,不过都是些生活琐事。
长公主认真听了,心中已是有数,现在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也许是这屋子里太闷吧,长公主觉得疲惫不堪··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长公主走到空白牌位前,直面了这个牌位,也直面了那些往事。
“我欠你一命,如今便护他一命·此间种种虽不能相抵,我却问心无愧·”·长公主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仿佛不是从喉咙中说出来的,而是从心血中挤出来的。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末帝牌位,脸上带过一抹哀痛·燕朝国破,当末帝举刀自戕时,他的手大约也是这么稳的··长公主与谢纯英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
谢纯英需要这位妻子,而长公主需要的反而不多··所以,长公主问心无愧··哪怕她确实做错了一些事,她依然问心无愧··庆阳侯府··柯祺知道谢瑾华和他一样,都误会了这门亲事的意义,谢瑾华也一直以为他们有天是会分开的。
于是,在临睡前,柯祺忍不住说:“谢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不和离,那日子该怎么过”·“仍和现在一样吧。”
谢瑾华不假思索地说··“你难道不会觉得……委屈吗”柯祺问··谢瑾华不解地说:“这有什么委屈的和柯弟在一起很开心啊。”
然而,离婚的理由中往往有一条是- xing -生活不和谐啊我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要柏拉图吗柯祺正想把这两句话脱口而出,转念一想,谢瑾华如今还没有开窍呢,于是就把两句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柯祺对自己说·在谢瑾华开窍前,一切都维持原状·说得现实点,柯家的一切都比不上谢家,所以主动权一直都被掌握在谢家手里,和离不和离哪里是现在的柯祺能说得算的·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柯祺觉得有什么硌着自己了。
他伸手往被子里一掏,从自己身体底下掏出一只给玩偶穿的小鞋子来,很显然是谢瑾华睡前给阿黄换衣服时,不小心把这只小鞋子遗落在被子里了·柯祺简直哭笑不得。
他“媳妇”现在只要在睡前玩玩布偶就心满意足了,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柯祺便决定暂时把亲事的真相瞒下来,别叫谢瑾华担心··日后的事情,自然日后再说。
柯祺很快就睡着了·他开始做梦·柯祺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竟然带着谢瑾华在坐火车谢瑾华身上还穿着安朝的衣服·柯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革履,又见自己随身有个包,便从包包里找出了一套高中校服,递给谢瑾华,说:“你去卫生间把这衣服换上。
这校服虽丑,但你有颜值,不怕”·谢瑾华捏着校服,紧张地说:“老公,奶奶会不会喜欢我”·梦里头的柯祺没觉得这一声“老公”有什么问题,握着谢瑾华的手,说:“你放心,奶奶就盼着我早日成亲,现在有了你这个大宝贝,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他心里却隐隐有些奇怪,他奶奶在他念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怎么还能撑到他带媳妇回家呢果然是因为他此刻正在做梦吧·下了火车要坐汽车,下了汽车要换小三轮车,下了三轮车还有牛车……·柯祺只觉得这梦真是做得太累了。
奶奶立在老屋子前迎着,见着谢瑾华后,果然很开心·她牵着谢瑾华的手往屋里走,却狠狠地瞪了柯祺一眼·柯祺被瞪得莫名其妙的·奶奶叫谢瑾华在堂屋里坐了,又塞给他一把零食,然后揪着柯祺的耳朵说:“你给我滚过来”柯祺知道奶奶是生气了,他奶奶生气时,能够分分钟化身为霸王龙。
“奶奶在金花花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柯祺双手合十地对着奶奶拜了拜··奶奶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柯祺对这样的笑容很熟悉。
因为,在他小时候,他奶奶就是面带这种笑容,对小柯祺说:“你再不听话,邻居家的大猫要来挠你的小唧唧了·”小柯祺被吓得哇哇大哭··现在,柯祺长大了,见着奶奶这笑容后,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挡住自己的小兄弟。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奶奶掏出一本刑法·刑法封皮上的国徽闪着万丈光芒··柯祺一激灵,被吓醒了··第五十四章 ·柯祺恨不得能以头抢枕头。
太禽兽了·简直是太禽兽了梦里的自己竟然心安理得地听着谢瑾华叫老公要不要这么快就接受了已婚的设定啊柯祺喃喃自语:“奶奶, 您的法律学得真好。”
这也就是做梦了,其实他奶奶大字不识一个··不过, 说起来谢瑾华穿校服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柯祺梦里的校服就是那种毫无设计感的华国传统校服,任你玉树临风、婀娜多姿, 大面口袋似的校服一罩, 美好的青春就立刻丁点不剩了。
不过, 颜值特别高的人往往都比较任- xing -·谢瑾华即便穿上了校服, 也遮掩不住他那种校草级别的长相和气质··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额,不对这句话貌似是用来形容女人的·柯祺继续用脑袋撞枕头·太禽兽了他竟然把形容杨贵妃的诗句套在谢瑾华身上了·这一日已经是婚宴过后的第二日,柯祺和谢瑾华该回书院中去了。
柯祺吩咐下人去采买了一些东西,又叫厨房里弄了两大罐酱料·民以食为天·有了这些, 他可以用小炉子做出更好吃的食物来了··谢二和新婚妻子你侬我侬,这回送他们去书院的人是谢三。
“叫管事套上马车送我们去就是了, 哪里需要三哥亲自走一趟”谢瑾华觉得场面太隆重了··柯祺附在谢瑾华耳边小声地说:“你就让他跟着吧。
他那日闹洞房时有点过, 留在家里怕被谢二哥追着打……他只是想要出去避避风头,哪里真是为了送我们”这虽是调侃的话,却说中了三分真相。
剩下的五分原因则落在了主母张氏那里··张氏嫁进谢家这些年,只在最初几年摸过账册, 后来因排除异己、任人唯亲、中饱私囊等行为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侯爷虽从未落了她身为主母的脸面,账册等物却再也不叫她经手了。
而现在, 庄氏才刚刚嫁进来,听侯爷漏出来的口风,日后这家竟先叫庄氏管着了, 张氏差点没咬坏一口银牙··张氏左思右想,也知道自己真接了账册仍不懂如何行事,不如赶紧给谢三娶个媳妇回来,好分了庶子媳妇的权于是,张氏回回见到亲儿子谢三时,开头都是一句话:“某家有女,我瞧着极好……”·谢三自觉有一颗浪子的心,受不了他亲娘这种“逼婚”的行为,就想要出去躲躲。
谢瑾华领了谢三的好意·谢三将他们送到半山脚下,捏了捏谢瑾华的脸,说:“四儿啊,在书院里要是被谁欺负了,你只管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回头告诉我。
我带着一帮同伴们帮你把场子找回来·”·不等谢瑾华说什么,谢三嘿嘿一笑,又道:“不过,要是柯祺欺负你了,我可不会管·”·这要在两天前,柯祺绝对不会就这一句多想什么。
然而,在知道谢瑾华是自己合情合理合法的媳妇儿之后,柯祺就觉得谢三这话似乎是在……开黄腔除了在床上嘿嘿嘿,他还能怎么欺负谢瑾华·柯祺很想把刑法糊谢三脸上去·“柯弟待我至诚,哪里会欺负我三哥说笑了。”
谢瑾华老老实实地说··谢三又是嘿嘿一笑,道:“那你欺负他啊一样的,都一样的·”·柯祺面无表情地想,奶奶啊,您今晚要是有空,就给谢三托个梦吧,吓死了他算我的·回到他们住的小院,柯祺远远见到邵瑞在他们的院门前转着圈圈。
谢瑾华快步上前·邵瑞眼睛一亮,说:“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们·后天又有一场雅集,谢贤弟一定要参加啊”·“不是才开过吗”柯祺问。
谢二成亲的日子正好和本月雅集的日子撞上了··邵瑞道:“野连慕老将至,再开雅集是为了给慕先生接风洗尘·这机会千万莫错过了·”·野连是地名,在江南一带,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慕老先生已近古稀,身体依然很硬朗·《野连文集》是他的作品,谢瑾华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慕老年轻时,皇帝还是姓燕的,燕氏王朝的末后几十年,官场黑暗,吏治败坏,科举自然毫无公平可言。
他一身才华却屡试不中·几次名落孙山后,他见一商人之子分明目不识丁却成了秀才,愤怒之下写了一首讽世诗,就此成了狂生,还因为太狂傲了下过监牢,很是受过一番苦楚。
因那时朝廷的名声确实不好,敢于发声抗争的慕老竟隐隐成了当时读书人暗中推崇的对象··等到安朝建立后,慕老的名声就更好了··慕老的存在于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燕朝的腐朽不堪,于是,安朝的谋朝篡位就成了顺应天命。
可以说,慕老能有今天,也是因为安朝官方一直在暗中表示支持·再加上他确实有才华,当年又确实傲骨铮铮,既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岂有不被人推崇的道理慕老如今在清流中名声极好,是当世大儒。
·既然慕老会来,这雅集确实不容错过·不光秋林书院对此很重视,附近的文人都会赶过来··无论是像柯祺这样的功利读书人,还是像谢瑾华那样因为喜爱读书而读书,若是他们能在雅集上得慕老一句赞扬,这对于他们的未来是有极大好处的。
但柯祺要守孝,这回便只有谢瑾华去参加了··邵瑞又说:“咱们秋林书院的人去参加雅集,都是穿书院常服的,你若穿了别的,反叫人觉得你不合群·对了,谢贤弟可会做白粉妆我原也不会,但书院里不能带小厮,就硬是自己练出来了……”·白粉妆,也叫白面妆,就是用一种特质的粉把整张脸都涂成白的。
这在读书人中非常流行··据柯祺所知,这种粉卖得并不便宜,于是非重要场合,做白面妆的书生并不很多·柯祺早就知道了有白面妆的存在,却见得很少,只是在柯家时见一位兄长弄过,那简直就是对他眼睛的一场强女干。
哦,其实柯主簿也弄过··不过,柯祺常年见不到柯主簿的面,从来没真见过柯主簿弄白面妆的样子,只听柯祐提起过·柯祐那时是这么说的:“爹今日做了白面妆……他的脸和腊肉似的,根本挂不住粉,哪有大哥好看啊”·问题是,柯祺觉得柯大哥的白面妆已经够丑了啊·绝对不能让谢瑾华的脸被白面妆荼毒了不然他就是柯小狗柯祺赶紧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谢哥哥已是这样难得的好样貌,何必还要浓妆艳抹不如谢哥哥就这么去吧,别弄白面妆了·”·邵瑞眼珠子一转,说:“柯弟,雅集设在红林山上,席间以茶代酒,且无歌姬助兴。
大家都是正经人,又有我帮你看着,你就只管放心吧,谢贤弟绝对没什么招蜂引蝶的机会·所以,让谢贤弟好好弄个白粉妆也没什么·”此时皆以白面妆为美,于是他把柯祺当作那种不愿意媳妇打扮的小气男人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一口血闷得内伤··审美差异的存在确实让人无法沟通·虽柯祺觉得白面妆丑,但若谢瑾华真素着一张脸,会不会叫人觉得他很奇怪读书人的嘴皮子和笔杆子都很厉害,谢瑾华目前没什么根基,还是随大流比较好。
汪··柯小狗艰难地说:“是我想岔了……谢哥哥还是做白面妆吧·”得,坐实小气男人的名头了·邵瑞很热心,等雅集那日,还提前过来帮谢瑾华上妆。
柯祺蹲在院子里的角落里,郁闷地折腾那一盆小葱·审美这种东西真是跟着时代走的·柯祺穿越前曾在网上看到过唐朝流行的女人妆,那时可不仅仅是以胖为美,还以粗眉小嘴为美,用柯祺现代人的眼光去看,所谓的美人妆简直是惨不忍睹。
“我得提前想好台词,等会儿才好昧着良心把谢瑾华夸一遍·”柯祺叹着气说··邵瑞不懂柯祺内心的纠结,一边给谢瑾华涂粉,一边故作意味深长地对叶正平说:“柯贤弟常说自己不擅诗词,两日前为了拦着谢贤弟不做白粉妆,他竟是脱口而出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个时空中没有李白大大··谢瑾华说:“柯弟确实偶有妙句·不过,他总说这些句子并非是他独创的·”谢瑾华很相信柯祺说的话,并不觉得柯祺是故作谦虚。
至于柯祺那些妙句是怎么来的,柯祺不说,谢瑾华也就不追问了··“不管是不是他独创,他赞你天生丽质,也不见你脸红一下·”邵瑞说··谢瑾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柯弟常常如此……”·原本坏心想要打趣谢瑾华的邵瑞被塞了好大的一捧狗粮,虽然他不知道狗粮这个梗。
谢瑾华拿着勺子使劲地往邵瑞的喉咙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够了没有再多吃一点吧,我们这儿狗粮管饱”·等三人从屋里走出来,做好了眼睛再次被强女干准备的柯祺战战兢兢地朝门口望去。
大约是他期待值太低,竟觉得谢瑾华的白面妆还行吧·即便是这么毁人三观的妆,谢瑾华也比邵瑞和叶正平好看··某一些自以为笔直笔直的人迟早是会弯的,先弯的是审美。
汪——汪汪汪汪汪汪··第五十五章 ·雅集处处离不开一个“雅”字··此次雅集由名士闫欣德起头, 他是秋林书院的先生,便借了秋林书院的场地, 把雅集办在了修贤山庄里。
修贤山庄建在红林山上,秋日的红林山真是美不胜收,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书院的财大气粗··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 虽此次雅集对所有文人开放, 但秋林书院的学生们到底占了些便宜。
谢瑾华第一回 面对这种场合, 便安静地跟在了邵瑞身后·原本叶正平也是和他们一起的,但叶正平头上的污名还没有彻底洗清,到了山庄后,他非要独自行动·邵瑞晓得好友的脾气, 就随他去了。
“据说那边已经开始病了,再拖上两三月, 正平兄就再无这么多烦心事了·”邵瑞对谢瑾华说··谢瑾华叹道:“大人等一等倒是无妨, 只是可怜正平兄那外甥女……不耽误她休养就好。”
为了叶正平姐姐家的事,谢瑾华特意为他引荐了一位大夫·这大夫比叶正平之前请的那几位水平都要高,但也说叶正平外甥女的后遗症有些严重,需要好好养着。
正因为如此, 叶正平姐姐是铁了心要和离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邵瑞转了话题,道:“我估摸着, 慕老得在雅集的后半段才会出现,前半段应该都由我们自己交流,作诗也好, 作赋也好,表现的机会总有很多。
即便入不了慕老的眼,但能在这么多书生同伴面前一展才华,说不得又能交上三五知己·”真等到慕老出现,表现的机会反而就少了··谢瑾华点了点头。
他今日主要是为了来见识一番,倒是没有想过要出什么风头··修贤山庄中有九曲回廊·文人们爱玩曲水流觞,这原是上巳时的风俗,渐渐成了雅集中的保留节目。
若茶盏恰好落在谢瑾华面前,他当然不会拒绝·但若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会撸起袖子去争··谢瑾华却不知道,他这样的表现落在他人眼中,竟叫人觉得他腹有华章却谦和有礼了。
修贤山庄中有一处高楼·此时,主持雅集的闫欣德已经入场,慕老先生却站在高楼之上,身边由秋林书院的山长公孙宏作陪·公孙山长年逾五十,论年纪、名气都不及慕老,因此尊称慕老为先生。
高楼上视野很好·学子们或作诗,或辩思,或联句,或赏画,无论做什么,都能叫楼上人尽收眼底·只不过到底距离太远,当书生们高谈论阔时,楼上人只能见其气度,却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了。
·谢瑾华跟着邵瑞参加了一场思辨会··对方咄咄逼人,邵瑞一时词穷,谢瑾华慢悠悠地站起来,道:“在下姓谢,乃秋林书院学生·”在这样的场合,自然还是这样的自我介绍比较好,他要说一句“在下出自庆阳侯府”,反倒是落了下乘。
谢瑾华帮邵瑞一一辩了回去·邵瑞起初还傻傻地听着,很快就忍不住拍案叫绝了··公孙山长于高楼之上见谢瑾华如此表现,就指着这少年,道:“先生,您观这位学子如何”·慕老先生已有些老眼昏花,知道公孙有心卖弄,只淡定地摇摇头,说:“何必卖关子”·公孙山长却偏要卖关子,道:“不知先生可听说过忆仙楼门上的那句上联”·忆仙楼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名气只怕还没有散开。
但门上的那句上联太有难度了,慕老自然也是听过的·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朝谢瑾华看去,道:“烟锁池塘柳莫非这学子对出了下联”·慕老自然也对出来了,只是始终觉得不甚工整,意境上还是少了那么点意思。
慕老先生正想感慨后生可畏,公孙山长却笑了起来:“不瞒慕老,那忆仙楼正是这位学生弄的……两月前,忆仙楼又搞出了一个名为‘一站到底’的活动,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叫人答题的活动。
我见那些题目都出得很有意思,便叫人去暗中关注了一番,想着这出题人若是能为书院所用就好了·”书院中的先生们每月都要给不同班级的学生出不同的考核题,这也是很累的所以,要是有人能够代劳就好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叶正平是第一活动的优胜者,但他至今不知忆仙楼和谢瑾华的关系。
公孙山长却有别的路子··公孙山长继续说:“最初知道出题者就是这位学生时,我几乎不能敢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他入我书院已有一月,我观他行事沉稳,全然不似一般少年得志者那般张扬。
学问、心- xing -都是极好的·”·慕老笑道:“小小少年,别有志气·”他心胸开阔,见到有为的年轻人时,只会觉得高兴··公孙山长又说起了谢瑾华的家世,甚至说起他与谢大虽为亲兄弟,但因年纪相差大,谢府余下的几位少爷竟都是被谢大一手教养长大的。
能清楚这些内宅事,可见公孙山长确实是个广结善缘的人··“竟是雁乐的外孙”慕老吃了一惊,再次看向谢瑾华时,目光更是柔和了两分。
陈云,字雁乐,是江南易风书院的山长·他这身份,若从仕途来说,肯定是很低的,因为他一生都没有当过官·但若从在书生心目中的地位来说,他这身份又很高了。
安朝书院繁多,人人赞颂的也不过是一句:南有易风,北有秋林·陈云只有一女,正是谢侯爷的原配,是谢大和德郡王妃的生母··若由后世人来说,谢瑾华身为庶子,自然和陈云无关了。
但在此时的人看来,庶子要论家世,只能从父亲、嫡母来论·因此,谢瑾华的外公有两个,一个是原配陈氏的父亲,一个是继室张氏的父亲·别说他未曾见过生母,就算见过,也不能认生母家人。
像柯祺这样的,正经认了亲母的兄长为舅舅,反而是另类了·不过,柯祺既然早已分家别居,情况肯定又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而且,礼法归礼法,人情归人情,庶子要有良心,自然是不能忘本的。
如谢瑾华这样的庶子,他们若是泯然众人,外头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他们若是表现得好,自然是嫡母教养有功·他们若是品- xing -败坏,自然是因为“到底是奴才秧子肚子里爬出来的,从根上就坏了”。
这无关公平不公平,既然尊嫡贬庶,那么嫡系当然就占据了天然优势··所以,此时知谢瑾华如此优秀,慕老就理所当然地赞了一句:“不愧是陈雁乐的外孙。”
虽陈氏早逝,可谢大是陈雁乐的正经外孙,谢四既然从小由他教养,定染了陈氏家风,这话也不能算说错了··慕老和陈雁乐同居江南,是多年的好友·当初慕老被下狱时,陈雁乐还为他奔走过。
谢瑾华不知道慕老和山长对他的一番评价·既帮邵瑞解了围,他便又退到了邵瑞身后··一直到雅集快结束时,慕老才在公孙山长的陪同下出现在园子里。
园中的气氛一度高涨·慕老对学生们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大家都恨不得能字字用刀刻下来·由此可见,慕老在学生们心目中的地位真的很高·说句不恰当的话,慕老就是放个屁,都有人会闻得如痴如醉,然后写诗吹捧那屁是香的。
脑残粉在每个时代都会存在··慕老又说美景莫负,既然大家有幸能见到秋日的红林山,不如就以“枫”为题写一首诗··这个题目真是太简单了。
秋日是赏枫的好时节,红林山又是赏枫的好地方,谁来红林山参加秋日雅集时,不提前在肚子里备些和枫林红叶有关的诗句但正因为题目简单了,想要出头又不容易了。
谢瑾华沉吟片刻,写好一首,就交了上去··回书院时,邵瑞的情绪还非常激动,一直喋喋不休地和谢瑾华说着慕老如何·谢瑾华口上应着,心却已经飞到了柯祺那里去。
他今日出来大半日,只留柯祺在书院中,也不知柯祺会不会觉得孤独··柯祺在做什么柯祺用小炉子弄出了炸酱面·又能改善伙食了·谢瑾华回来时,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炸酱的香味。
谢瑾华顿时就觉得饿了··“先洗脸洗完了再吃·”柯祺已经开始怀念谢瑾华的真面容了·他今天煮面条时,因面条是新做的,面汤都煮成白色的了,那时就忍不住想,等谢瑾华洗脸时,最后那洗脸水会不会也要变成这样·也亏得邵瑞用的粉不错,而谢瑾华原本就肤白体润,出去了大半天,回来时竟也没有浮妆。
柯祺拉着谢瑾华在椅子前坐下,去炉子上提了热水,加井水兑成温的,然后洗了帕子,帮谢瑾华擦着脸··谢瑾华闭着眼睛,任由柯祺在脸上擦来擦去,问:“柯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白面妆”·“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没看习惯而已。”
柯祺说·他细心地擦着谢瑾华的眼角··谢瑾华顺着柯祺的动作,很主动把自己的下巴抬了起来,以便柯祺能更方便地帮他擦脸,说:“我也不是很习惯……今日出了些汗,拿巾帕擦汗时,总要蹭些白粉下来。”
他这样子看上去乖巧极了··“脸上被涂了那么厚的一层,说真的,确实有些浮夸啊·”柯祺说·他走到一边去涤布巾。
谢瑾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闭着眼睛就笑了起来,说:“柯弟,今日雅集中发生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有人一脚踩空正要往前摔去,幸而邵兄站在那人旁边,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胸膛护住了他。
那人整张脸都撞进了邵兄的怀里,于是邵兄的衣襟上就留下了白印子,正好是一张脸的形状·”·柯祺能想象那画面,跟着笑出了声·他洗好布巾,又走到谢瑾华身边,再次帮谢瑾华擦起了脸。
“哈哈哈哈,我们的学院常服正好又是深色的,白粉落在衣服上就更加显眼了·邵兄难道就顶着那张人脸继续高谈论阔吗要我说,白面妆确实有些过了……”柯祺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谢瑾华的表情不太对。
柯祺反应很快,道:“你……莫不是编了个故事骗我的吧”自家少年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明明之前连玩笑都开不起的·从柯祺接话起,谢瑾华就一直忍笑忍得很辛苦。
见柯祺终于识破了他的骗局,谢瑾华先是畅快地笑了好一会儿,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确实是骗你的,没有人摔到邵兄怀里去·你竟被我骗到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把谢瑾华鬓角的白粉细心擦干净了,直接把帕子糊在了谢瑾华脸上。
他故作恼怒地说:“剩下的地方自己擦好啊,谢哥哥只独自出门了一次,回来时竟然就学坏了,以前你从来不会骗我的·”·谢瑾华把脸上的帕子取下来,睁开眼睛说:“不骗你,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其实,今天雅集上确实发生了一件事,没有我刚刚编的那件事般夸张,不过也挺……叫人觉得尴尬的·我们玩曲水流觞时,坐邵兄旁边的那位兄台个子稍矮。
邵兄行大礼时要甩袖,袖子正好甩那人脸上,蹭了好大的一块粉·”·“邵兄有些倒霉啊·”柯祺也觉得那画面尴尬了一些··“好在邵兄不是故意的……”谢瑾华慢悠悠地说。
“那也得好好赔礼道歉一回吧,虽然脏了袖子的人是他·”柯祺说··谢瑾华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然再次爆笑了起来:“你不会又信了吧你是有多讨厌白面妆,才会被我一骗一个准哈哈,其实雅集上什么事都没发生邵兄好好的,哪里都没有蹭上白面。”
“……”柯祺无话可说了·他竟然在同一个陷阱里掉了两次·这陷阱还是傻甜的金花花挖的·谢瑾华洋洋得意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洗帕子。
“我上回对你说,花生是长在土里的……”柯祺故意学着谢瑾华不久前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在这种情形说这样的话明摆着是要叫人误会的。
谢瑾华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叫道:“好啊你果然是骗我的我就觉得哪里不对,花生是长在树上的吧要不是我今天故意逗着你玩了,你肯定不会坦白,那我岂不是要被你骗一辈子了”·“没有骗你,花生真长在土里。”
柯祺笑得非常无辜··谢瑾华却不愿意再信他了,自作聪明地说:“我不会再被你骗了花生肯定是长在树上的·”·柯祺捏了捏谢瑾华的脸。
很好,自家单纯的少年没有被换芯子,还是这么好骗啊·那等到来年的五六月,不如院子里就种些花生吧,好叫谢瑾华知道,他自己有多蠢萌·柯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只听柯弟不靠谱,绝知此事要躬行·”·“回头叫陈牛给我送几粒花生种子来。
等我种出了花生树,看柯弟还有什么话能说”·“我哄他是一哄一个准,他哄我却是不容易的·”·“理当如此,否则我岂不是白长了这些年岁”·第五十六章 ·柯祺给谢瑾华煮了一碗炸酱面。
谢瑾华捧着碗像只小仓鼠一样吃得心满意足··在谢瑾华吃面时, 柯祺把昨日换下的中衣放到木盆里,打算抱去井边洗出来·谢瑾华连忙说:“我的先放着, 等会儿我自己洗。”
书院里就谢瑾华和柯祺讲究些,除了他俩, 再没有人会自己洗中衣了··“行”柯祺觉得让谢瑾华适当做些家务是有好处的, 于是从来不会拦着他上进。
谢瑾华能看到院中的场景·中衣天天换, 其实一点都不脏·柯祺用天然皂荚加香料做的团子擦几下, 再揉几下,清干净后就可以把衣服拧干晾晒了·所以,等到谢瑾华吃完时,柯祺也已经洗完了。
柯祺拎着空盆回了屋子, 见谢瑾华抱着空碗面露为难,就问:“你发呆呢”·谢瑾华非常严肃地说:“柯弟, 你洗衣服时的规律, 我始终没有琢磨出来。
似乎是没有规律的”·“洗衣服还能有什么规律”柯祺觉得谢瑾华这说法很是奇怪··谢瑾华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了:“难道你每回洗衣服时都不做总结的吗要擦几次皂角团,要揉几下,力道分别是怎样的……这样才能把衣服洗得更干净一点,不是吗我原本还想向你好好学习的。”
“那你煮面条时, 是不是还得数着盐粒下锅啊”柯祺逗着谢瑾华说··谢瑾华恍然大悟地说:“原来还要这样”难道光写面条赋还不够吗·“不……我逗你的。”
柯祺忽然想起大学时某学编程的师兄了, 那人兴致勃勃地想编写古往今来第一本可以用上天平的菜谱,争取每份调料的用量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不知道他最后成功了没有。
谢瑾华叹了一口气:“洗衣做饭真是太难了, 比哄阿黄开心还难·”他老老实实地起身去洗碗··“总比做学问简单吧·”柯祺笑着说。
“咦,做学问很难吗”谢瑾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柯祺默默思索着,家暴不知道判几年刑·当然, 家庭暴力要不得,文明人坚决杜绝家暴。
“我逗你的·”谢瑾华忽然笑了起来··柯祺抬头望天,天真蓝啊,云真白啊,小孩子学坏果真是一瞬间的事情啊··谢瑾华洗衣服时,柯祺就蹲在一旁看着,两人聊起了雅集。
“……慕老只露了一小会儿面,等我们写的诗被收上去后,雅集就散了,也不见他点评·”谢瑾华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今日参加雅集的人太多,若真需要点评,只怕集会要一直开到太阳落山。”
“真有那么多人”慕老的号召力够可以的啊·谢瑾华点了点头:“是啊·邵兄说,慕老似乎朝我们这边多看了两眼,但估计是他自作多情了。”
柯祺盯着谢瑾华手里的衣服,说:“袖子那里多搓一下·说不定是有些人的白面妆太过寒碜,就算是慕老也需要多盯着美少年们洗洗眼睛·”美这个字,此时多用于形容男人,柯祺就毫无负担地用了。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瑾华听话地多搓了两下袖子,道:“据说慕老年轻时就是美男子呢·”·“那也肯定没有谢哥哥好看·”柯祺不假思索地说。
谢瑾华顿时觉得压力很大·柯祺近来的赞美总执着于他的样貌·那么,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复年轻了,柯祺对他的好感度岂不是大为下降了他暗叹一声,忽又觉得自己这想法竟和诗中怨妇仿佛了。
在柯祺面前,谢瑾华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便直接说:“柯弟,三十年后,我也会老了、丑了·”·柯祺闻言愣了一会儿,因谢瑾华这话中分明带着点哀怨,他便以为谢瑾华是害怕容颜老去,就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丈夫当以才华立世,怎么能只注重自己的一张脸你别怕,我陪着你一起老呢。”
“……”谢瑾华顿时觉得柯祺有些“无耻”·正话反话竟都叫他一人说了·邵瑞那话是对的,慕老在雅集上确实朝他们那方向多看了两眼。
但邵瑞也确实自作多情了,慕老想看的人是谢瑾华·虽白面妆容有些厚,乍一看连五官都不清楚了,但谁都看得出谢瑾华底子不错··慕老翻出了谢瑾华写的诗,先看了字,就忍不住念了一声好,再看内容,又赞了一声。
少有人知,其实慕老这回来秋林书院中小住,是为了寻一关门弟子·大约三五年前,他就有再收一弟子的想法了,只是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挑挑拣拣了这么些时候,竟是一个有缘的都没有碰上。
第二日,邵瑞邀请谢瑾华和柯祺去他某位好友院子里玩·与此同时,这院子里还有好些其他人·在书院中,这些人算是一个小团体吧·因着谢瑾华在雅集上的表现不错,于是小团体想要接纳他了。
书院内禁酒,大家便只能以茶代酒··人以类聚,邵瑞的好友自然都是品- xing -不错的人·柯祺和谢瑾华虽是新来的,但不多时也能和大家聊到一块去了。
知晓后荣杀是柯祺弄出来的后,其中一人感慨:“柯弟心思巧妙,真是叫人叹服啊·”·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柯祺身上,眼神中隐隐还有些期盼··年轻人玩心未消,都盼着柯祺能再想个奇妙的点子出来用于打发时间。
柯祺就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游戏非常适合学生们凑堆了玩·等他讲完规则后,大家纷纷响应,所有人都表示要参与游戏··不过,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玩,大家都没习惯掉节- cao -,游戏的趣味- xing -少了很多。
柯祺就抛砖引玉一般地指点优胜者如何去惩罚失败者·在他的提点下,后几轮游戏时,大冒险的内容中就多了些“站门口对经过的第一人告白”等内容,真心话中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叫人难以招架了。
失败者都对柯祺恨得牙痒痒·这小子的坏点子也太多了吧·于是,当柯祺成为失败者时,大家都不愿意放过他了·见柯祺选择大冒险,那位优胜者转了转眼珠子,指着谢瑾华对柯祺说:“我也不如何为难你,你便对着谢贤弟说一句强势的能压过他的话吧。”
柯祺眯起了眼睛·呵呵,难道大家以为谢瑾华是个很小气的人吗就算他真的在言语中压过谢瑾华,难道等他们回去后,谢瑾华会让他跪搓衣板跪仙人掌跪鸡蛋跪遥控器……哦,现在没有遥控器。
邵瑞起哄道:“快啊,柯贤弟你快说啊”·“谢哥哥,你就是我的脚踵啊·”柯祺对谢瑾华说··踵,脚后跟也。
柯祺这意思就是谢瑾华一直被他踩在脚下了,果然够强势·谢瑾华也不是什么开不起玩笑的人,见大家都在起哄,于是故作恼怒地说:“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回去再仔细说你”·“对对,千万别放过他,竟说我们的谢贤弟是脚后跟”优胜者唯恐天下不乱地说。
柯祺又看向优胜者,问:“我的大冒险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优胜者觉得柯祺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肯定是无力回天了,便坏笑着点了点头·柯祺又说:“趁着下轮游戏还没有开始,我给大家说个典故吧。
昔日有位勇士,名阿喀琉斯,乃九天玄女和凡人所生……”·“阿什么哪有人叫这样的名字,这典故不会是你编的吧”邵瑞狐疑地问。
柯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向来是一流的:“这典故是从海外流传过来的,人物的名字自然就与我们不同·却说这阿喀琉斯啊,他出生时,就有预言说他将死于战火。
他母亲自然舍不得,便将还是婴儿的他浸在了黄泉河中·因怕他淹死,他母亲就紧紧抓着他的脚踵,于是只有这块地方没有泡到黄泉水·”·大家都认真听着。
“后来有一日,这阿喀琉斯果然上了战场·因泡过黄泉水,他全身刀枪不入,在战场上很是英勇,一度使自己这方反败为胜·”柯祺继续往下说,“只可惜,到底还是有人破了他的弱点,一箭- she -在他的脚踵上,真把他- she -死了。
也就是说,这脚踵不是一般的脚踵,那是一个人最为致命的弱点、要害啊·”·邵瑞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柯祺,这小子太鸡贼了,竟然编了典故把刚刚那话圆回去了·柯祺看向谢瑾华,对着自家少年微微一笑。
阳光下,这笑容显得如此干净·谢瑾华只觉得心中一下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围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远去,他的眼中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笑容··游戏继续时,谢瑾华总有些心不在焉。
又一轮游戏后,邵瑞成了失败者·优胜者特别坏,竟叫选择大冒险的邵瑞给山长写首诗并当着山长的面念出来·山长是个极严厉的人,邵瑞哪敢造次,急得哇哇大叫。
优胜者说:“你放心,若我是山长,有学生爱戴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去惩罚他呢你就好好写诗吧,一定要写得情真意切啊”·“翟成业,你还有脸自比山长若你是山长,那我是什么”邵瑞笑骂道。
翟成业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说:“那你就是我的假发吧·”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都学了柯祺刚刚说谢瑾华是他脚踵时的那句,显然还想要拿柯祺和谢瑾华来开玩笑。
他有些语言天赋,便学得惟妙惟肖··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公孙山长早些年时就已经开始秃头了,束发时连玉冠都戴不住··秃头很影响形象,于是他就常年佩戴巾帻,将整个脑袋用布包裹起来。
如此,外人瞧上去,依然觉得他是个风度翩翩的山长·可有一次,山长养得那只宝贝鸟儿不知道闹了什么脾气,竟然叼着山长头上的巾帻飞走了·于是,大家就瞧见了一副千年难得一遇的场景。
山长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护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追着他那只宝贝鸟儿大喊·那秃得差不多了的脑袋就成了一个众所皆知的秘密··此时贵妇们是有假发戴的,而且假发还非常流行,因为可以弄出各种不同的造型,只是基本上没有男用的假发。
但山长夫人灵机一动,晓得丈夫的苦恼,就特意改了自己的发套为山长弄了顶假发··有了假发的山长便又是一头青丝如黛了··不过,书院中那些有个- xing -的先生们常常调侃山长的假发,连带着学生在私底下也有了这个习惯。
“哦,原来我只是一顶假发啊”邵瑞故作哀怨地说··翟成业装出了一脸情深的模样:“这样你就能在我的头顶作威作福了啊”·大家哄堂大笑。
正领着慕老欣赏半山上的风景且恰好走到学生住宿区把这番对话听全了的的公孙山长脸黑了··慕老默然望天·啊,学子们真有活力啊原来公孙这小儿竟然戴了假发啊·柯祺用眼睛余光瞧见了院子外头有人,他虽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见衣着不像是普通的学生,唯恐会是过路的先生,于是就灵机一动,一边努力给大家使着眼色,一边高声说:“我才入学没多久,竟不知山长是戴了假发的。
不过,想来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如山长那样的人,自然是聪明绝顶啊”·这马屁拍得清丽脱俗,公孙山长的面色稍微好些了··第五十七章 ·山长咳嗽一声, 耳尖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群学生低着头像鹌鹑似的立在院子里, 连呼吸声都不敢重了·这时候就突显出柯祺那灵机一动的好处了,要不是有柯祺- yin -差阳错打了圆场, 只怕大家立时就要上断头台, 如何还能改死刑为死缓·柯祺可以不怕骄傲地说, 他这辈子就指着这么点机灵劲儿活了·公孙山长其实并没有特别生气, 至多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
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即使他的职责偏于行政方面,对付学生时却很有一手·他就沉默地来回踱步,用这种方式增加学生们的心理压力··这是心理战术·等待靴子落下的过程是最难熬的。
邵瑞的脸都白了·柯祺却见多识广, 隐约猜到了山长不会狠罚他们,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在一堆紧张无比的学生中, 柯祺的镇定自然极为显眼, 即使他装地老老实实低着头,山长还是注意到了他。
山长忍不住盯着柯祺多看了两眼··慕老并没有走进院子·公孙明摆着是想要教训这帮胆大包天的小子了,他要是跟着凑了热闹,公孙反而更加尴尬·于是, 慕老就站在院子外面看风景。
但良久不见公孙出来, 他便也朝院子里看去··这一看,慕老就疑心自己眼花了··从慕老的角度看去, 能看到谢瑾华的半个侧脸·慕老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揉完眼睛再一看,还是那张脸慕老于是又忍不住向前走了三四步, 想要凑近瞧得更仔细些··院子里的学生都低着头,而公孙山长是背对着院门站着的,就没有人能发现慕老的失态。
公孙走过来,又走过去,学生们的呼吸声越发轻了·等气氛拿捏得差不多了,他就板着脸说:“刚刚是哪个小子说要给我写诗我就站在这里,写吧。”
他这么一说,就是把假发的话题直接略过去了··邵瑞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山长的秃头,写不出正经的诗来啊·好在翟成业还算有良心,见邵瑞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搜肠刮肚凑了首很肉麻的诗,眼一闭心一横,大声念了出来。
他赞美山长时用的句子快和什么“千秋万岁名”仿佛了,诉衷情时又字字都透着“明我长相忆”的意思……这么说吧,山长年轻时,他私底下写给妻子的情诗都从没有这么肉麻的·山长的心情真是无比复杂。
山长冷笑一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等他背着手从院子里出来时,慕老已经恢复了淡定如风沉静如水的模样,佯装不经意地问:“刚刚站你左手边第三位的那位学生……你可知他姓甚名谁”·公孙山长一边领着慕老朝另一处走去,一边回忆道:“正是前日我为先生您介绍过的那位学生。”
“陈雁乐的外孙”慕老虽然在雅集上特意关注过谢瑾华,但谢瑾华那时涂着白面妆,于是慕老没有清楚地瞧见他的五官。
可在刚刚,慕老却是把谢瑾华的面容瞧得一清二楚了,那让他非常诧异··“正是·”公孙山长道·因之前已经说过了谢瑾华庶出的身份,此时便没有再次强调。
慕老的目光闪了闪,口中喃喃地说:“不应该啊……”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公孙都没能听个清楚·且他历经世事,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先生可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公孙山长笑道··慕老不置可否地说:“只是忽然觉得那孩子颇为面善,挺合老夫眼缘的。”
合眼缘不代表合心意,这话真是可进可退·山长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能帮谢瑾华说的话在雅集那日已说得差不多了·慕老要收什么样的学生做他的关门弟子,说白了都是凭着他自己心意。
待到山长走出去老远,学生们才松了一口气·因柯祺在其中是年纪最小也是个子最矮的,其余学生一个个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头,说:“真有你的啊这次真是多亏你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柯祺捂着自己的头大喊:“不要弄乱我的发型”·谢瑾华毫无同情心地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切。
等到夜间睡觉时,柯祺还就此事念叨不休:“……他们那是逗小猫小狗吧谢哥哥都不帮我,你应该帮我拦着点的·”个子矮真是永恒的痛,好在他一定会在十八岁时重新成为长腿俱乐部终身会员的·“我见你分明乐在其中。”
谢瑾华笑着说··柯祺哼唧了两声·他有些困了··谢瑾华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柯祺在白日时讲的那个故事一直在他脑海中来来去去,这使得他的心里一直被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充斥着。
他小声地问:“柯弟,那个阿氏英雄的故事……可是真的”·谢瑾华问得有些含糊,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说我是你的软肋,这可是真的·柯祺已经朦朦胧胧有些睡意了,于是并没有领会谢瑾华的意思,还以为谢瑾华想要问的是,阿喀琉斯的故事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临时胡编乱造出来的。
柯祺打了一个哈欠,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了,道:“当……当然是真的了·”要不是古希腊神话太掉节- cao -,他可以当睡前故事说给谢瑾华听。
比如宙斯割了他爸乌拉诺斯的- sheng -殖器扔入水中生出美神阿芙洛狄忒,这哪里适合说给单纯的少年听还有什么理应是男神的洛基变成了一匹母马和公马啪啪啪后生下八脚神驹……啊,不对,后一个是北欧神话中的故事了……总之那都不是什么有节- cao -的神明。
柯祺的意识已经渐渐变得朦胧起来了··谢瑾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往上扯了扯被子,直到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柯弟竟将我看得这么重·谢瑾华忍不住如此想到。
每每他对柯弟有三分好,柯弟必回报九分·这样的感情浓烈如一团火·谢瑾华害怕这团火会烧到自己,让自己在未来某日化为灰烬,可是他又拒绝不了这团火带来的温暖。
可是,谢瑾华却是愿意相信柯祺的··于是,谢瑾华郑重其事地说:“柯弟,我必珍重你·”·这是一个很重的承诺,是一个君子之诺··快要陷入睡眠的柯祺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原本平躺着,闻言就翻了个身,让自己能够面对着谢瑾华·他不知道谢瑾华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却知道谢瑾华说的每一字里都透着认真,叫人不忍辜负··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柯祺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想,谢瑾华真是一个好孩子啊,虽看似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其实却总是轻易地被感动,也轻易地被满足·这样的好孩子,又有谁舍得去伤害他呢·柯祺其实不太擅长去接受来自别人的毫无保留的善意。
而现在谢瑾华正把真心捧到他面前··于是,柯祺在这一刻彻底把谢瑾华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他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是他已经下定决心,总要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也保护所有善待自己的人,也保护谢瑾华。
何为天作之合就是,即便两个人懵懵懂懂,但也能从鸡同鸭讲中达成要相亲相爱的共识··“快睡吧”柯祺温柔地说。
谢瑾华再次把被子一扯,将自己整张脸都盖住了··“喂你这么睡觉不憋得慌吗”柯祺赶紧帮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万一我放屁了怎么办”·谢瑾华立刻被柯祺恶心得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没有了。
“要不你还是盖着睡吧·等我想要放屁时,大不了把屁股伸到被子外头去·”柯祺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啊谢瑾华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柯祺。
其实他已经被柯祺逗乐了··嗯,要偷着乐··柯祺凑上去,拍了拍谢瑾华的肩膀,说:“好了,不逗你了·这两日开始降温了,你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是因为冷吧那我抱着你睡明天叫陈牛给咱们加条被子。”
快到十月了,冬日很快就要来了··第二日,山长和夫人用过了早饭,背着手慢腾腾地走出了院子··山长夫人隐隐觉得丈夫似乎是忘记了什么,追到门口,见丈夫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光,扶着额头说:“快回来你忘戴假发了”她深知丈夫有多么喜欢注意容貌,这不戴假发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山长回头看了妻子一眼,目光切换成“你们这届学生不行啊”的模式,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懂什么我这叫绝顶哎,聪明绝顶你记好了,老夫日后都不会再戴假发了”智慧是不用遮掩的。
山长夫人:“……”·正在院子里伺弄草木的老仆:“……”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了,主子顶着那快光得和屁股蛋似的脑袋出门,难道就不会觉得凉吗还是说,书中自有暖帽子读书人的事,果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第五十八章 ·慕老在秋林书院小住的事渐渐传开了·虽没有学生敢去他独住的小院打扰他, 但不妨碍大家私底下心情荡漾·据说,慕老这回进京是受了国子监的邀请。
他将会于明年春天常驻国子监并对外讲学··身为脑残粉的邵瑞道:“自慕老入住后, 我们书院中的草木都变得更精神了·”·不追星的柯祺真是半点都没有感受出来。
谢瑾华则是理智追星族,他虽也很敬仰慕老先生, 但又颇有点“我觉得鸡子好吃就够了, 何必非要去仰慕那只下蛋的母鸡呢”的意思·所以, 他翻出了慕老的著作, 温习了两三天,就彻底恢复了平静。
于是,当慕老点名要谢瑾华去见他时,谢瑾华反倒是觉得非常诧异·他不明白自己一直规规矩矩没有在慕老面前冒尖, 慕老怎么就特意点出了他呢难道真像柯祺说的那样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莫自恋。
莫自恋··谢瑾华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柯祺拐带得越来越不着调了··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慕老住的院子距离偶得阁不远,这里一直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
谢瑾华进门就先行了学生礼·他闻到了舒宣紫羡的味道·舒宣的紫羡茶是上用的茶, 慕老身上并无官职, 开瑞帝却对他不吝赏赐··这紫羡茶,谢府也是有的,那是因着长公主的面子。
一般人就真是喝不到这茶了·可见慕老在皇上那儿很有地位·当一个人又有好名声又为上位者看重时,就算慕老还是白衣, 又有谁敢轻看他呢·谢瑾华的礼仪是自小培养的, 虽近来跟着柯祺在私底下惫懒了许多,但当站在外人面前时, 就又下意识恢复了侯门子的矜持模样。
他心里朦朦胧胧起了一个念头,若在几十年后,他能成为慕老这般的人物……他肃穆而立, 立刻把刚起的想法压下去了·他确实有野心,但不该在这个时候放任野心。
·慕老细细地打量着谢瑾华·这么面对面地瞧了正脸,他觉得谢瑾华更像某人了·不光是容貌像,就连谢瑾华这才气内敛的- xing -子都像极了那人二十多岁时的样子。
可算算年纪,这谢家小儿才十四岁··这样的巧妙,真该叫那人自己来瞧一瞧·慕老未说其他,只道:“坐下,与我下一盘棋·”·谢瑾华一拱手,道:“学生领命。”
此时的人似乎都喜欢用棋品观人品·当初季达想要试探柯祺时,就要柯祺陪他下棋·现在慕老想要试探谢瑾华时,还是选择了下棋·谢瑾华却坦然无惧。
他不争强好胜,但也不会害怕任何的试探··慕老在过去的几天中看了谢瑾华入学后做的功课,看了《忆仙楼集》的前三期,对着谢瑾华是越来越满意·因此,他自然不会小瞧了谢瑾华。
只是考虑到谢瑾华的年纪,他在落子时依然有心相让··谢瑾华的情商还是有的,若现在陪他亲爹谢侯爷下棋,只怕他会故意放放水,总得叫亲爹高兴才好·但慕老是什么人他是最正统的文人,风骨二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谢瑾华打一开始就认真了··你来我往了数回,慕老眉一皱,再落子时就变得犀利了起来··这一局棋所费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慕老的预计·谢瑾华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怎么变过表情,却把慕老逼平了。
慕老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好”江山代有人才出,他若输了,只怕还会更加高兴··下棋其实不光费神,也费体力·谢瑾华觉得自己有点饿了,眼神下意识落在了茶点上。
慕老叫童子收了棋盘,把茶点往谢瑾华的方向推了推,道:“这是公孙夫人的手艺,你且尝尝·”·谢瑾华道了谢,捏了块糕点,用袖子挡了,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慕老心想,口味倒是不一样,那位祖籍川地,向来喜欢吃辣的,对甜点总是敬谢不敏·谢瑾华吃东西的样子明明很斯文,但就是能让人觉得他是在吃很美味的东西。
慕老看着觉得非常有趣·他这个年纪足够做谢瑾华的曾祖父了,在家族中自然是个颇有威仪的大家长,难得见到谢瑾华这样一个在他面前不拘束的小辈,就喜欢得和什么似的。
他已经动了心要收谢瑾华做关门弟子,却还有问题要问··“男儿立志当趁早,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慕老问··若谢瑾华执着于仕途,那么就算慕老很喜欢他,也只能忍痛割爱放弃这个弟子了。
因为,慕老这回收弟子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助手·若弟子另有想法,他总不能拦着不叫弟子投奔好前程吧·慕老并非是不愿意叫弟子去做官。
参加科举可以,做官也可以,但不能执着于做官·慕老需要小弟子陪着他一起修书啊··谢瑾华想了想,说:“当以著书立言为事,自得妙哉·”·这样的话若是换个人来说,或者在语气上差了那么点意思,就会叫人觉得说话者狂妄了。
但慕老历经世事,却知道谢瑾华说的是真心话·他两眼放光地看着谢瑾华,这小子注定了要做他的弟子啊·听听著书立说啊这还没有成为师徒,他们的想法就是一样的了·当谢瑾华去了慕老那里时,柯祺在写信,一封给柯祐,一封给表弟刘亚,一封给丁家十七,还有一封给德郡王府李旭。
感情是需要维系的,时常写信交流就很有必要了·给李旭的信里,柯祺绘声绘色说了书院中的趣闻·山长的“绝顶”聪明已经成了书院的一道风景,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书院特色。
这些小趣事都可以让李旭拿去皇上面前卖乖·李旭在哄皇帝爷爷开心这事上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而柯祺也和李旭达成了共识,李旭是不会在皇帝面前把柯祺暴露出来的。
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啊··只要李旭不说,谁知道柯祺这个小虾米呢就算有人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多加在意··柯祺还留着一封信没有写。
因为,给谢家大哥的信当然要谢瑾华亲自动手了··庆阳侯府··管事从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递给大少爷谢纯英·这管事姓林,当初柯祺还长期住在谢府时,当他想要外出办事,大都是这位林管事跟着。
林管事手里的信来自于秋林书院的公孙山长··公孙家其实也是一个大家族,要不然秋林书院哪能占有那么多的土地到了谢纯英这个岁数,该经营出的人脉都已经经营出来了。
他和公孙山长自然也是有点交情的,虽然他们明面上没多少交往··谢大早就从自己外祖那里知道了慕老欲寻一关门弟子之事,又从同僚那里知道了国子监欲邀慕老来讲学之事,他觉得这是小四的机会。
于是他在暗中做了一些安排,好叫慕老能看到谢瑾华的才华··秋林书院中多位先生和慕老有旧,谢大猜慕老会入住书院,便也写信拜托了公孙山长··所以,公孙山长能在慕老面前为谢瑾华说话,不仅仅是因为他爱惜谢瑾华的才华,更是因为看在了谢大的面子上。
当然了,以公孙山长的为人,要是谢瑾华或人品或才气中有一个不叫他满意,那么无论谢大怎么拜托都没有用·文人重诺,公孙山长只会在谢瑾华本身很优秀的基础上为他锦上添花。
公孙山长做了自己能做的,便给谢大回了一封信··谢纯英拆了信,匆匆看完,唇边便露出了一点点笑意·他合上信纸,转头吩咐林管事,说:“去把我私库里那块澄河砚找出来,你亲自给公孙先生送去。
他已经惦记很久了·”澄河砚难得,用来作谢礼其实是有些重了的·但公孙山长是风雅人,风雅人自然配得上风雅事,谢大觉得这也是澄河砚之幸··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林管事应下此事,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的脸上显出一丝犹豫,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又知道自己身为下人,不该在主子已经做好决定后再开口提出反对·他想恪守下人的本分,又止不住担心··毕竟是跟着自己多年的老人,谢大将林管事当作心腹,此时就多提点了一两句,道:“慕老已经见过小四了,肯定在心里琢磨过什么。
那老先生是聪明人,所以他会用脑子把‘巧合’想象成合情合理·”·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太多,当谢家人把秘密放在了阳光下,那么大家就不觉得那会是一个秘密了。
就算他们发现了某些不怎么合理的地方,也会主动想出这样那样的原因,把一切的不合理都合理化··“小的明白了·”林管事道·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不心虚,他们给出的真相就是世人所知的真相。
谢纯英大约是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但他不笑的样子反而比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谢瑾华一直知道大哥对他很好,但其实大哥对他比他知道的还要好·谢家大哥觉得谢小四真是长得太好了。
兴许是菩萨保佑,当然更可能是谢瑾华死去的母亲在保佑他,于是谢瑾华一点都没有像了那些不能像的人··谢瑾华既然是谢府这一辈的四爷,那么他将永远都是谢府的四爷。
第五十九章 ·谢瑾华轻飘飘地回到了住处, 两只脚就好像踩在云端一样··谢瑾华总是自以为是个大人了,但其实, 尽管他是个重生的,前世因为禁锢在藏珍阁内不见外人不理俗事, 心理年龄肯定延缓了, 所以他真实的心理年龄并没有比生理年龄成熟多少。
就算他偶尔表现得很老成, 那也只是因为他一贯早熟通透而已, 并不是说他的思想境界就真的能向成年人靠拢了··所以,如果一旦真发生了点什么比较重大的事情,谢瑾华身上难免会冒出一些孩子气。
要不是还牢记着自己那读书人的身份,谢瑾华恨不得能蹦蹦跳跳地走一路·慕老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得知慕老有意收自己为徒,就算谢瑾华平日再如何淡定, 他此时也不免心情激荡。
啊, 原来穆老先生如此看重我·谢瑾华的高兴中还有一些得意·尽管遇事就得意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不符,却是人之常情·能叫一位注定要青史留名的大儒肯定了他的才华,要是还能保持平常心,那就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了。
然而, 谢瑾华却不知道的是, 慕老想收他为徒,固然和他的优秀脱不开关系, 可还有两分是因为他的长相,因为他谢家人的身份·正是因为慕老见他面善,才会对陌生的他起了些属于长辈的慈心。
与此同时, 又还有两分则是因为公孙山长的引荐·慕老对于谢瑾华最初的好印象就来自于公孙山长·否则雅集上不乏优秀的学子,慕老为何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谢瑾华这机缘是公孙山长给的。
而这加起来的四分却又全都和谢大有关·公孙山长自不必提,要不是谢大写信求助,他或许不会多管闲事·至于慕老对谢瑾华起的慈心,容貌是属于谢瑾华自己的,但没有谢大和陈雁乐之间的孙祖关系,谢瑾华就和陈雁乐毫无关系了,那么慕老又如何会下意识把他当成自己的孙辈小儿来关照呢·谢大谋划了其中的种种,却没有叫谢瑾华知道。
此时的谢瑾华毫无疑问会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要不是因着幸运,天下那么多的学子,学子中不乏优秀的人,怎么偏偏是他能为慕老看重他走在金秋的和风里,走在晴日的暖阳里,脚步轻快,就算有心想让自己不显得轻狂因此努力学了自家大哥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也藏不住眼眸深处的笑意。
他却不知道,他的每份幸运后都藏着谢大的殚精竭虑··哪有什么鸿运当头,不过是因为在你未知的时候,有人一直关爱着你罢了··谢瑾华第一时间和柯祺分享了自己的喜悦。
柯祺本该多想一点,然而作为一个合格的谢瑾华吹,他竟也忽略了可能存在的问题,觉得慕老能看上谢瑾华,那全然是因为谢瑾华有本事而慕老有眼光··“已经拜师了吗”柯祺兴奋地问。
“还没有·先生说要择一良辰吉日再行拜师之礼·”谢瑾华回答说·以慕老如今的身份来说,他收个徒弟真不是能随便的·不过,他更不可能毁诺,就算现在礼未全,但师徒名分上是不会出问题了。
“对对,老先生说得没错·”慕老越重视,就说明他对谢瑾华这个徒弟越满意··谢瑾华见柯祺高兴得都找不到北了,反而就渐渐冷静了下来,想了想说:“但我如今默默无闻,乍然成为了慕老的弟子,只怕天底下会有很多人心中不服气,日后肯定少不了会有斗诗、斗文之举……”·“怕什么若是真有心来请教你,你就和他们好好交流。
若是打算踩着你的名头往上爬,你就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扬名了·”柯祺对自家的少年充满了自信,“想想一站到底,你出的问题难倒多少人·”·谢瑾华全神贯注地看着柯祺的眼睛,总觉得能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个更好的自己。
“我……当竭尽全力,不叫你失望·”谢瑾华忽然说··柯祺最受不了谢瑾华这副认真的模样·认真的孩子最讨人疼了··不等柯祺说什么,谢瑾华又说:“等到休沐时,我们得回府里一趟。
我还得把这事儿和大哥当面说一说·”也就是慕老的身份地位太特殊了,否则这机会再好,谢瑾华都不能独自承应下来·因为他身为谢家人,就该时刻想到自己的家族。
若是拜师会涉及到什么政治立场,那么他就必须要以家族为重··柯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就说:“现在离休沐还有一些日子,你先写封信给谢大哥·”·其实,按道理这些事情都是要汇报给谢侯爷听的。
但在谢府中,真正管着谢二、谢三和谢四的人一直都是谢大,所以谢瑾华只会用最简单话语向谢侯爷报个平安,具体的事情则都选择对谢大说了··谢瑾华写信的时候,柯祺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慕老久居野连,你日后是不是还要跟着他去江南”拜师后,弟子在未出师之前当然都要随侍在老师身边了,此时的师生关系一直就是这么亲密的。
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谢瑾华愣住了·他刚刚一直忽略了这一点·“不知道慕老会在书院中留多久……”柯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谢瑾华赶紧说:“先生还要去国子监中讲学,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他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讲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柯祺的眉头依然皱着。
客坐教授并不会长期任职··谢瑾华便沉默了·他一想到自己要跟着慕老离开京城,心中就极为不舍·这种不舍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年少轻别离,他的情感不算浓烈,一直都相信“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当初从住了十几年的谢府中搬出来时都是欢欢喜喜的。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不舍了·他发现自己不愿意离开··某些若有似无的情绪一直暗藏在心底,此刻,那些未曾叫人察觉过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如此分明··“就算我真去了江南……我们应该能一起去吧”谢瑾华说。
没错,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舍不得离开柯祺·他们自相识以来就从未分开过,且相处得那般愉快,每一份回忆都那样鲜活·于是就算现在还想不到什么名目,他却依然想要把柯祺带在身边。
可是,就算去江南时还能带着柯祺,但等柯祺出了孝去投奔前程时呢他们迟早会分开的啊·他们是冲喜而成的夫契,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哪能奢求一辈子的长长久久。
谢瑾华竟陷入了伤感之中··柯祺见谢瑾华竟开始发呆了,立刻说:“哎,别提着笔愣在那里,墨汁都要落下来了·”·谢瑾华垂下眼睑,继续给谢大写信。
他想,柯祺本就是个知恩的人,若是对他再好一点,等柯祺出孝时,他未必会选择离开·当然,他是不会耽误柯弟娶妻的,可还未成业又何以为家所以,柯弟少说还要在他身边再留上五六年。
至于五六年以后将如何……到了那时,再叫那时的自己去- cao -心吧··如此一想,谢瑾华的心情便又稍微好些了··不多时,两人把写好的信拿去交给书院中专门负责信件收发的杂役。
只要给一些银子,那人就会把信送去给厉阳,然后厉阳再安排问草园中的其他人去跑腿·送完了信,谢瑾华和柯祺慢慢往回走··谢瑾华忽然停下了脚步··“怎么了”柯祺问。
谢瑾华抬手揉着眼睛,说:“沙迷了眼·”·“别动,千万别用手摸,伤眼睛的·”柯祺赶紧拉着谢瑾华的手,不叫他再把手上的细菌揉到眼睛里去,那眼睛的周围都已经开始红了,“我帮你吹吹吧。
谢哥哥,那个……你能不能稍微低一下头·”·谢瑾华依言把自己的脸凑到了柯祺面前··柯祺松开谢瑾华的手,转而捧起了谢瑾华的脸,又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起了谢瑾华的眼皮,轻轻地朝他眼睛里吹气。
柯祺并不敢吹得太重,唯恐弄疼了谢瑾华·于是,他整个人显得非常温柔··“好了没有”眼睛被吹气的感觉太难以形容了,谢瑾华只觉得自己后背上都好像起了鸡皮疙瘩。
“你眨下眼睛试试看·”柯祺说··谢瑾华依言眨了下眼睛··“还有小沙子吗”柯祺问·他依然捧着谢瑾华的脸。
“你再帮我吹吹吧·左边一点点·”谢瑾华说··柯祺便又给谢瑾华吹了起来·从他身后望过去,他就像是在亲吻谢瑾华一样。
而谢瑾华竟然也非常配合,考虑到柯祺的身高,甚至都主动把头低下来了·他们两个还不是亲了就分开的,一直在亲·“啊……老夫什么都没有看见。”
慕老笑眯眯地说·年轻人真是……太情难自禁了··正巧谢瑾华眼睛里的沙子已经被吹出来了,柯祺松开谢瑾华,下意识就转身朝说话的人看去。
他不认识慕老,却认识陪在慕老身边的公孙山长·山长的肩膀上还立着那只被他当作是宝贝的大鹦鹉··公孙山长赶紧说:“老夫也什么都没有看见·”·想了想,公孙山长捂住了大鹦鹉的豆眼,又说:“讷言也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六十章 ·大鹦鹉扑腾着翅膀, 把公孙山长的手从自己的豆眼上挥开,大叫道:“鸟看见了鸟看见了”·当公孙山长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时, 他有一次陪家里的女- xing -长辈们看戏,正巧看了一出当时非常流行的《报恩记》, 这戏讲的是一个鲤鱼为人所救后修出人形来报恩的故事。
公孙山长就此迷上了往家里捡小动物, 期盼着其中有一只能够在未来某天修成人形来找他, 就这样养成了招宠物的习惯··猫狗的寿命都不算长, 大鹦鹉却是陪公孙山长很多年了。
山长常笑言,家中有一妻一妾·这爱妾便是指这只大鹦鹉了,尽管它是一只公鸟··大鹦鹉喜欢学舌·在秋林书院中待久了,连只鸟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鸟)立世应以品德为根基,应以才华开道。
当大鹦鹉摇头晃脑说些它并不能理解的圣人之言或者诗词时, 它就有瓜子吃了··如邵瑞这种在书院中被鹦鹉拦路打劫过的老人都知道一点, 身上得随时备点瓜子·不然,等鹦鹉背完了诗,却吃不到瓜子……啊,它会告状。
既然是山长的爱妾, 那么它的枕头风真是相当厉害的··竟然说鹦鹉没看见鹦鹉明明看见了鹦鹉什么都看见了大鹦鹉歪着脑袋打量着谢瑾华和柯祺二人, 怪声怪气地念了句还算时宜的诗,骄傲地说:“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都是被公孙山长训出来的·公孙山长一直不好意思当面给自己的夫人念情诗,但训只鹦鹉来传递情思却是好用极了。
不仅仅是诗经里的名篇, 公孙山长还亲自写了不少诗,都叫鹦鹉学给他夫人听·此时,山长怕鹦鹉再自由发挥下去会把家事全都抖出来,赶紧摸出一把小米,小声地说:“闭嘴吧叫你讷言都堵不住你的嘴”·重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慕老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却不是笑小夫夫的了,而是在笑公孙山长··山长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好挽回颜面,便道:“先生,我这些天一直在训练讷言对对子,已经初见成效了·”鹦鹉当然不会自由发挥对对子,但是它会背诵固定的句式。
在山长的训练下,只要山长说出上联,鹦鹉就会条件反- she -一样地说出下联,然后讨赏吃·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鹦鹉对出了对子来了··对于鹦鹉来说,能做到这般程度就已经很厉害了。
慕老似乎有了些兴趣··山长就清了清嗓子,又从暗袋里取出几粒花生米,然后念了句吉利的上联:“一门天赐平安福·”·大鹦鹉清了清嗓子,挺着小胸脯,骄傲地说:“一只红杏出墙来。”
“……”山长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把鹦鹉训出来了吗这对的都是些什么啊好吧,爱妾- xing -子骄纵,既然答了题,就要吃花生米。
山长喂了一粒后,又念了一句新的上联:“旭日芝兰光甲第·”·“一只红杏出墙来·”·“智府朗悬仁寿镜·”·“一只红杏出墙来。”
“桃李满园春似锦·”·“一只红杏出墙来·”·……·山长黑着脸说:“肯定是被那帮臭小子们教坏了”·柯祺已经闹明白大家都误会了,赶紧先拉着谢瑾华给慕老和山长行了礼,才解释说:“哥哥的眼睛里刚刚进了沙子,我帮他吹出来。”
他在成年人面前总是习惯了做出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单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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