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吾道清狂 by 殊予瑾之(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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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吾道清狂 by 殊予瑾之(上)(3)
·司空磬忙着炫耀自己的神剑,和那几个弟子一道回了水阁,而顾怀和凌容与嘀咕了一会儿,天光还早,不急着回去,便一起跑到孤诣峰那株玉兰树下,研究新装备··凌容与变戏法一般,把那团光拿在手上变来变去,十八般兵器都玩了一遍,还变出许多顾怀闻所未闻的武器,可以说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不过在他打算变出一个包子来的时候,这团光还是坚定不移地拒绝了他··凌容与悻悻道:“包子可以打狗,怎么就不是武器了”·“可能怕你把它吃了。”
顾怀嗤嗤笑了一会儿,又感慨道,“不过它倒的确是最适合你的法器·”·说到此处,他心中一动,手痒地取出了属于自己的春秋笔,垂首摩挲着笔身,不料面前忽便凭空展开一段金字法诀。
他眯着眼在阳光下艰难地认字——“六字灭天咒”··嗯……听上去蛮凶残的··顾怀顾不得理会好奇地凑上来的凌容与,继续往下看,半晌明白过来——原来这个笔的用法就是对着敌人画圈圈,呸,写字,这六个凶残度依次上升的字分别是:“诛,杀,戮,死,灭,无”。
“……这有甚分别”凌容与一挑眉,说出他心底所想··顾怀连连点头,两人一起往下看,渐渐明白过来——这几个字意思确实差不多,但是每个字所要求的等级以及攻击力却是完全不同的。
“诛,杀,戮”,三个字都是攻击之意,但并不是一定会置人于死地,分别要求筑基期,结丹期和元婴期以上修为,攻击力也逐渐上升·若发挥最大的攻击力,“诛”只会使人奄奄一息,而“杀”会让人死,“戮”则会让人死无全尸。
·但“死,灭,无”三个字就是真正动了杀念,不死不休了,分别要求涅槃期,化神期和合体期以上修为,“死”字一出,对方必死,“灭”字出,魂飞魄散,“无”字出,抹杀躯体与元神,天地间查无此人。
“……”·见凌容与投来质问的目光,顾怀也心虚地咽了咽唾沫,自己本- xing -有这么可怕么这功法也太直接了,一点美感都没有啊,明明笔的名字还蛮文艺的。
“我自然只会用‘诛’字的……”·“……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猪呢”凌容与忽拉出脖子上红链挂着的一个象牙白小挂饰,一把抓住他的手,扬眉笑道,“送你个东西。”
顾怀一愣,眼前蓦地闪过一道强光,再睁眼时,自己已身处一片白茫茫之中··凌容与扯了扯他,令他转眸看向自己身后那数十排架子··顾怀惊讶地张着嘴,虽瞬间猜到这是在一个须弥戒中,却还是被这里巨大的空间和无数的珍宝惊呆了。
比起疏影洞府中的混乱,此处的宝物皆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架子上,整齐又耀眼·书中燕顾怀也有一个这样的须弥戒,是七界峰中的某个后宫献上来的·那个须弥戒里也是这样,整整齐齐码着无数珍宝。
顾怀还记得这位后宫献上这个超级宝库之后,人气蹭蹭直线上升,直男们纷纷表示这样自带丰厚嫁妆的妹子虽说脾气爆了点,但还是很可爱的,即便比不上冷艳高贵的楚轻寒,也十分值得一睡。
·顾怀当时还忍不住怼了几个这种没志气又没下线,丢男人脸的败类,因此对那个妹子印象深刻——横霜界的大小姐,衡小芜··凌容与昂头负手,带他在十几个金灿灿的架子前转了一圈,见他满脸惊叹,忍不住改口道:“要什么,你自己选吧。”
顾怀眼花缭乱地转了一圈,瞥见几样极眼熟的东西——凌容与自己做的那把扇子和那把伞,心中一动,忍不住拿了起来:“这把扇子……”·“……”凌容与没料到他看来看去竟拿了把自己做的扇子,咳了一声掩去惊讶与窃喜,傲然道,“算你有眼光,这是我做的。”
“我知道,”顾怀笑了笑,打量着手中空白的扇面,“不如把这个给我吧,我一直觉得坐在扇子上比站在剑上稳得多·”·“不行”凌容与忙一口拒绝,又别过眼,不想说这扇子其实只能飞十里路就会掉下去,只得糊弄道,“这把扇子……我另有他用。”
“那这把伞呢”顾怀又把伞撑开,虽说不能做飞行器,但他记得这把伞抵御剑气十分给力··凌容与刚想得意几句,忽地瞧见伞上那个奇丑的怪物,顿时想起来他醉酒那夜说的话,恼羞成怒地一把夺了过去:“这个不好。”
不好看··见顾怀有些失望的神色,他立刻转身走过几个架子,拿回了自己本来打算给他的东西:“你可真不会挑,还是我给你选吧·”·顾怀打开他递过来的镂金盒子,里面是一颗仙丹大小的翡翠珠。
“这是碧血珠,”凌容与捻起来,顺手就给他塞进了嘴里,顾怀还没反应过来就咕咚吞了下去,一时惊愕不已,“此珠置于你内府之中,他日若遇危急之时,便咬破舌尖,鲜血会激发其法力,令你的境界瞬间提升三个层次,那便是化神境,可使出‘灭’字诀了。”
顾怀登时如遭雷击,面色刷白地抬眸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之色··碧血珠,多么熟悉的外挂,燕顾怀从须弥戒中得到的最重要的嫁妆,也是他之后多次反杀的重要道具。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东西,会这样出现在他手中……·“此乃是修士渡劫至宝,三界之中都只这一颗·不过即便是碧血珠,也只得半柱香而已……你这什么表情”·凌容与自觉干了一件大好事,嘚瑟完才看见他这副一点也不惊喜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阵气闷,若不是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简直想甩手走人。
顾怀却似乎没发现他的失望,小心翼翼地问:“……你的须弥戒,别人也有么”·“当然没有”凌容与怪异地看他一眼,“这须弥戒本身亦是一件殊宝,三界中也只得这一个而已。”
是啊,即便须弥戒有第二个,其中又怎么会有一颗同样独一无二的碧血珠呢·……如果有碧血珠,他又怎么会死在燕顾怀手中·可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嫁妆,还被人转手就献给了另一个人呢·你也是这样得意又大方地将须弥戒送给她的么·被杀死的时候,可知道自己的东西会怎样落到仇人手中呢·知道的话,会恨她么会后悔么会伤心么·……她这么好么·顾怀握紧了双拳,垂下眼掩住伤心的神色,稳住声音,不死心地问道:“那什么情况下,你才会把这独一无二的至宝拱手让人呢”·“父亲说过,除非是心爱之人,否则这家传之物,岂能送人”凌容与说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仿佛被狠狠推了一把似的后退了一步,一时面露犹豫之色,“……你很想要么”·“不想。”
顾怀一口回绝,丝毫没听出他动摇的语气,头也不抬地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水阁了·”·“喂……”凌容与不知所措地把他放出去,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味来,恼怒不已又委屈至极地一脚踢上无辜的玉兰树,被玉兰花扑簌簌落了一身,怒火冲天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山谷中,吓得两只翠鸟瑟瑟发抖,“跑什么啊想要就说呀我又没说不给——”·……咦为什么可以给他·一个闪念飞过,他整个人顿时惊愕至极地僵在了原地,独自在黄昏的玉兰树下站了许久,忽然间满面通红。
第十六章 生死城中命·顾怀回去伤心了很久,缓过劲来,才发觉自己实在有点智障——衡小芜还不知道在哪呢,他这口飞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再者说,书中的凌容与八成在出泉宫呆了十年,根本没有遇见他,可现在的凌容与,不是连碧血珠都送给他了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甜味来,次日告别了水阁众弟子,也不等司空磬,老早就往望归崖上跑,想找人道歉。
不料凌容与竟到得比他还早,在崖边玉树临风地站着·明亮的晨晖中金冠一闪,笼着一层金光的白衣莫名比平时看起来还要仙气几分,绯红的朝晖落在他脸上,春风吹酒上凝脂一般。
可惜人也比平日里还别扭,偷偷飞来一眼,立刻又视若无睹别过眼去,仿佛被朝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死死盯着那团红光,也不怕闪花了眼··“……”顾怀一时感到举步维艰,半晌才鼓足勇气,朝他那边走了几步,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欣慰的喟叹:“不错嘛,都来得挺早呀”·转过身,齐蕴真落在崖上,潇洒肆意地甩了甩袖子,往崖壁上一靠,不知打哪摸出一把瓜子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两人只好都凑过去见了礼,凌容与瞟他一眼,又远远站回了崖边··自作孽,不可活啊……·顾怀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极力无视身后饶有兴致的嗑瓜子声,满脸纠结地一步一步往他那边蹭。
眼见便要蹭到身前,俞夫子,迟弦郁,司空磬并那三个弟子忽然就呼啦啦到齐了···齐蕴真都忍不住“啧”了一声··众人又一并向俞夫子见礼。
司空磬兴奋不已:“人都到齐了,咱们走吧五师兄下山之时我来这里送他,那时就想着几时能轮到我,没想到不过十来日”·顾怀微一拢眉——吴江冷也下山了·迟弦郁不是第一次下山,在一群激动不已的人里微微含笑,显得分外淡定。
俞夫子捋捋胡子,点头笑道:“是时候了·”·“走吧,能御剑的御剑,自觉难以支撑的双人共御也可,互帮互助么·”齐蕴真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笑非笑,“只一点,此行千里之遥,术法不过关便趁早服软,别叫我在半空中捡人。”
在整齐的“是”中,顾怀又小心翼翼朝凌容与蹭了一步,在他身后一把攥住衣袖··“……”凌容与霎时就红了耳根,待与众人一起召唤出自己的剑来,把剑变得比别人大了一倍,才头也不回恩赐般道,“走吧。”
顾怀登时放下心来,知道他不是真的气恼,笑眯眯地站了上去,得寸进尺地拽住他胳膊,凑过去低语:“昨天是我不对,对不起啊·”·凌容与只觉耳边一痒,差点炸毛把他推下去,剑都在空中抖了一个小剑花,被齐蕴真警告地瞪了一眼,堪堪稳住了,气得低声直骂他“笨蛋”·顾怀被骂了几句,却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司空磬远远看见,莫名觉得这两人的剑都被朝阳染成了粉色,还是小师妹最喜欢的那种粉··转眼间,众人已经飞入了云海之中。
顾怀这下再笑不出来了,抱着凌容与一只胳膊死也不松手··凌容与仿佛日行一善,嘴巴上虽嘲讽着“胆小鬼”,却破天荒没硬把他扒开,反而顺手把他半抱在怀里,还大度又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
顾怀这下当真受宠若惊,十分忐忑地看他一眼,赶紧用力抓得更紧了,免得下一秒就被扔下去··齐蕴真不得不在几个频频回头的弟子撞上高峰前破口大骂:“御剑的时候别回头,我没教过你们么”·“……”司空磬一脸尴尬地与可怜兮兮盯着自己的师弟对视,“看什么我是不会抱你的。
害怕的话……自己闭上眼,我来御剑”·那位师弟一脸受伤地转过脸去,再也不相信师兄弟情谊了··在空中飞了一日之久,到黄昏之时,众人都精疲力尽地坐在了剑上,十分崇拜地望着俞丹隐和迟弦郁——一直保持一个仙风道骨的站姿也是很累的。
顾怀靠在凌容与肩膀上昏昏欲睡··一开始他是很害怕的,飞得久了就习惯了,加上凌容与一直揽着他,并没有作怪,他就开始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了,结果许是因昨夜没睡好,他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连两人怎么坐下来的都不知道。
可也不知是御剑比起飞机来太慢,还是修仙界太大,一行人竟飞了整整一日还没到生死城·凌容与一路支撑到夜幕降临,一次都没叫顾怀同他换班过,早就气力不支,满头冷汗了,偏偏他昨日刚刚开窍,自尊心比平日还要强上三分,惨白着脸咬牙死撑,就是不想叫醒怀里的人,于是一把剑飞得越来越慢,还晃晃悠悠地。
直到顾怀被一个颠簸晃醒,抬头便见他面无血色,顿时也吓得面色惨白,疾呼救命··然后两人就被赶回来的齐蕴真骂了个狗血淋头··魔音穿脑半个时辰后,凌容与果断地双眼一闭,直挺挺倒在了顾怀怀里,两个人都得救了。
一夜过去,顾怀低头看着腿上的人——自装死后,他就躺在自己腿上没起来过,此时呼吸起伏,模样平静又乖巧··顾怀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俯下身——·“……别装了,”还好敏锐地发现了他呼吸的变化,顾怀一个急刹,及时忍住了差点贴上他额头的吻,尴尬地找话说,“生死城到了。”
凌容与相当有技巧地在剑身上侧过身,垂眸往下瞟了一眼,顿时目露惊诧之色,猛地翻身坐了起来,长发啪地糊了顾怀一脸··第一时间拉住他谨防高空坠物的顾怀:“……”你掉下去算了·不是凌容与少见多怪,从上往下看去,生死城的地形地貌的确十分奇异。
它位于山谷中心,前后各有一段山,但两边的山都不高,这样看上去,像是一座现代露天的体育馆·奇异之处是,它前后两面的山,一面郁郁葱葱,浮岚暖翠,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另一面却是荒岩裸露,寸草不生,白骨如山,死气沉沉,仿佛连风都吹不过来。
而两山之间便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喧嚣吵闹之声直上云霄·山与城之间都隔着一道深渊,各有一座长桥相连,一名“梦死”,一名“往生”··顾怀知道,苍翠的一面山上有一道门,叫做“生门”,从生门过去,是那座“梦死桥”,走过梦死桥,便进入了生死城,而在荒芜的那面山上,过了“往生桥”,也有一道门,那是“死门”。
城中的人只可从生门进出,死门是用来将在城中死去之人的尸体运往后山的··此时旭日初升,生死城已经热闹了起来,吆喝的,刚起的,醉醺醺的,没睡过的,哄闹成一团。
他们一行人落在生门前,从熙熙攘攘的梦死桥上走了过去,第一次下山的众弟子们一个比一个兴奋,东张西望,好奇万分,连凌容与都凑到桥上一个写着“专业贴金三十年”的摊位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男子往另一个人脸上贴金,满脸新奇,拉都拉不走。
司空磬更是被一个挑担子卖宝剑的人引着一路跟回了生门前·迟弦郁数着数着又少一个,一贯温和的脾气都要炸了,憋得满脸通红,含怒大叫一声“司空磬”,引来无数路人期待大战的注目礼。
齐蕴真年轻时只怕没少来此处寻欢作乐,熟门熟路地一路充当讲解:“这城里好玩的去处多了:那边儿修得特精贵的是个赌坊,叫三千贯,没有三千贯灵石就别想着进去了;那几个不穿外衫的小美人是千红窟的,呵,大家都懂……敢去就打断你们的腿”··众弟子:“……”那你说个“哔——”·“再往前,那个修得像个皇宫似的地方,不用师父我说吧,那就是城主的房子,啧,可真是骄奢- yín -逸……”话虽如此,却是一脸欣羡的神色。
“过了这座桥,咱们先去仙缘客栈落脚,老板娘是我的朋友·之后你们自己玩儿去,但需记住一点,多看热闹别动手·实在要动手也行,不准输要是被打了,自己躲房里哭,别来找我,更别说是出泉宫的人,丢不起这个脸万一被打死了——师兄弟们会给你烧纸,但不负责给你报仇。”
众弟子:“……”我们的校服还不够明显吗·俞夫子终于听不下去似的,含笑补充道:“今日大家便先歇息,明日我们便递上拜帖,求见城主。”
众弟子们响亮地应了一声,又开始欢快地东张西望,一路乱跑,东跑一个,西丢一个,一段不长的路愣是从清晨走到了将近午时·顾怀算是比较乖巧的,被凌容与拽着一个个摊位看过去,一旦发现摊位上没有他想要的明犀刚卯,就会反拖着他往前走。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拉回了客栈,两个甩手师父早就不知所踪·“学生会长”迟弦郁累得半死,还得给他们安排房间··两人一间,凌容与自然和顾怀一起,两人回房中转了一圈,发现环境不错,虽说房间不大,摆设也很陈旧,但还算干净整洁,古色古香,颇有特色。
顾怀认为,至少是二星级酒店水准·他本还怕凌容与看不上这简陋的环境,没想到小少爷被城中无数的新奇玩意吸引了全部心神,一时竟没放在心上··……可惜就是怎么有两张床·看到那两张一左一右贴墙而放遥遥相望的床,两人各自别过脸扼腕一瞬,又开开心心地出门玩去了。
-------------------------·生死城是一个典型的同心圆结构,道路呈放- she -状,核心便是他们城主的小皇宫,一环是一排富丽堂皇的高级会所,三千贯与千红窟都在这里,二环则是普通人逛街的地方,仙缘客栈就在这一环,三环则是一大堆的地摊以及城中居民居住的场所。
因此两人一出门就产生了分歧,顾怀自然是想赶紧去摆地摊的地方把明犀刚卯收回来,凌容与个二世祖却非要去高级会所炫富·两人争执了半天,达成协议:先去一个高级会所,然后就去逛地摊。
接着顾怀就被凌容与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三千贯”前··“……”顾怀肉疼地看着凌容与随随便便掏出两张能兑换三千贯中品灵石的银票,在心中羡慕又心酸地暗骂败家子,忧愁地捂着自己乾坤袋——里面只有五百中品灵石,还是他上个月月市托昊蚩帮忙卖了许多流墨图换回来的,应当差不多刚好能买下明犀刚卯。
还好他已经辟谷了不用吃饭,不然早就饿死了··三千贯里装潢大气,进去便是一个明亮的大厅,四周有八扇门,人来人往,满脸红光··收了他们六千贯灵石的小厮殷勤地把小少爷和他的跟班带进来,用一种看肥羊的目光看着凌容与,笑眯眯地介绍:“两位小爷,这里八扇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各有门道,容小的细禀:开门后是骰子牌九等物,也就是沾个‘开’字的寻常玩意;休门后嘛,嘿嘿,房中术……估摸着二位正派出身,瞧他不上;生门后是咱们的常胜戏,也叫猴戏,斗猴儿的;伤门后则是擂台,两人对垒;杜门、景门风雅,赌的是诗酒书画一类;死门斗兽,生死不论;惊门不开,若有欲一争高下者相约对赌,才会进去自定玩法。
您二位,可先去杜、景二门转转,再往开、生、死门瞧瞧鲜,便是一日的乐趣了·”·凌容与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舌灿莲花,顺手又打赏了一小袋灵石,打发他去了,果然依他所说,拉着顾怀先往杜、景两门晃悠。
见里面不是一群酒鬼在赌酒,就是一群酸不拉几的书生在吊书袋子·凌容与过去猜了几个字谜,赢了几颗晶石回来,得意地不得了·顾怀捧场地鼓掌叫好,忍住了没说这几颗晶石那一袋子灵石都能换一麻袋回来。
两人晃了一圈,凌容与对寻常赌场的玩意不感兴趣,直接拉着他进了生门看猴戏··进去之后,两人才明白为何这“猴戏”又叫“常胜戏”。
看台上围满了观众,一个个群情汹涌地嚎个不停,都是在为围场里的猴子鼓劲:“常胜将军常胜将军”·两人在二楼栏杆前趴着瞧了一眼,那围场里两只猴子还在笼子里,一只身材干瘦,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比起另一只魁梧的大猴子来,简直小了一半。
凌容与皱眉道:“这也太不公平了·”·“是啊·”顾怀也觉得奇怪,势均力敌才叫好看,这实力相差如此巨大,谁会买小猴子赢呢·谁知两人才说了两句话,一个黑衣男子便走了进来,端着个盘子,上了两杯茶,又微笑道:“二位,生门规矩,入门十五颗灵石,押‘常胜将军’,加价随意。”
顾怀满心疑惑,这里倒比别处便宜许多,赌酒的都是上千灵石一赌呢··凌容与也觉奇怪:“必须押常胜将军”那谁赔钱·“二位初到此地,有所不知。”
那人微微一笑:原来此处的斗猴与什么斗鸡斗蛐蛐不同,这里的人一进来便必须先买“常胜将军”赢,这是一个票价,其实等于买茶水、看猴戏的钱,就算赢了也不会带来什么红利,之后再说下注,买常胜将军,一注便是百颗灵石,但若要买另一个赢,便需千颗灵石,不过赌赢了,赔率也是极大。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规矩,凌容与转眸看着场中那只刚被放出来的魁梧猴子,“那便是常胜将军么”·那人却摇摇头,指着另一只小的含笑道:“这只才是我们的常胜将军。”
“……”二脸懵逼··顾怀差点掀桌:这黑店店大欺客啊,哪有强行要别人买必输的道理··那人笃定道:“常胜将军一定会赢的。”
“怎么可能”凌容与听着满场的“常胜将军”,觉得他们一定是没钱才不能买另一只,不服道,“我就偏要买那只大的”·那人也不惊讶,想必见过不少这种身有反骨的人,点点头收下了他的银票。
顾怀一时犹豫,没来得及拦,于是,就眼睁睁看着他的银子又打了水漂··凌容与气红了眼,愤愤不平,怎么都想不明白,被顾怀拉着逛地摊的时候还陷在沉思中,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的,它不可能赢的……”·顾怀一面聚精会神地在地摊上搜索目标物品,一面漫不经心安慰道:“那个店就是个黑店,专坑咱们外地人的。
那只小猴子一定是特别厉害,他们故意把他搞成那副样子,又用高赔率引诱不明就里的人买它,都是设计好的·吃一堑,长一智,咱们不去那种地方就行了,乖·”·凌容与用力甩掉他拍在自己头上的手,站在原地不走了,神色分外认真:“都说不可能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然为何只有它这一门晚上要关门”·……还不许猴子歇口气吗·顾怀只得停下来,看着他叹气:“……那你想怎样”·凌容与这才满意地挑眉一笑,凑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我要——夜探三千贯”·“我的隐身术只能……”·“知道你的隐身术很烂,不用强调了。”
凌容与反拉着他往前走,“我们借外力不就行了”·“你还有隐身的法器”·“没有,但我有许多一叶障目符,混进这么个地方轻而易举。”
“……行吧,”顾怀勉强同意下来,又警告道,“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论真相如何,你不许同他们的人起冲突更别想着把钱弄回来”·凌容与一摊手:“无所谓,谁还稀罕那几颗灵石么”·“……”败家子·顾怀无言以对,转身就走。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凌容与追上去,眯眼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顾怀惊恐地看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还真骂了”·“不敢不敢”·两人在人群中追打了一会儿,凌容与忽瞥见一道有些眼熟的人影,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转头看去,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似乎是水阁里一个女弟子,却没穿他们的青衫……奇怪,临行时城中所有出泉宫弟子得知有两位师父来此都过来拜见了,但这个并不在其中··凌容与凝眉想了一瞬,刚要说出心中疑惑,一回头,却发现顾怀已经跑没影了,登时气冲冲地追了上去,把此事忘在脑后。
顾怀已经跑出去好一截,忽地眼眸一亮,瞧见了前面的摊位上那块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明犀刚卯·这块刚卯果然如书中所说,笼罩着一层仿佛只有燕顾怀能看见的光芒,在他这双眼睛里无比耀眼。
顾怀心中大定,一把将那东西抓进手中,看清上面“明犀”二字后,便惊喜万分地看向脸上盖着书半睡半醒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板,问道:“我要这个刚卯,多少钱”·谁知那个老板还没答话,斜刺里猛地飞来一道鞭子,狠狠甩在顾怀攥着刚卯的手上,霎时飞起一道血痕。
谁啊·顾怀手上巨疼,却愣是忍着没松手,左手捂着受伤的右手,大怒地看过去——一个鹅黄春衫的小美人坐在一匹白马上,一手攥着鞭子,正居高临下地拿下巴对着他:“拿来”见他愣在那里不动,扬鞭就狠狠抽向他的脸。
凌容与恰好赶来,又惊又怒地抬手一把攥住那条鞭子,抬眸看去,霎时眼眸一冷,眯眼咬牙道:“衡小芜,竟然是你·”·马上的小美人垂眸一笑,嘴里冷冷吐出他的名字:“凌容与。”
顾怀站在一旁,同吃瓜群众一起看着一对衣衫华贵的璧人扯着同一条鞭子火花飞溅地对视,觉得手上的伤更痛了··前几天,他还想着衡小芜根本没出现,没想到这两人根本早就认识了,心中瞬间闪过无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指腹为婚家族联姻的桥段。
老板戳戳顾怀,偷偷问:“……你还买么”·顾怀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和老板地下交易一般飞速银货两讫,又将刚卯一口吞进内府,方才定下心来。
凌容与和衡小芜已经扯着鞭子两头乌鸡眼似得互瞪了五分钟了··吃瓜群众见他们一直没打起来,都是一副分分钟想扔瓜解散的捉急表情··顾怀回头看见这副欢喜冤家的样子,不由胸闷气短,一瞬几乎想转身就走,但看着手上的血痕,终究气不过,冷不丁抬手,泄愤似得拉着两人对峙的鞭子用力一扯——不料那小美人就猛地一个跟头栽下马来。
顾怀不由一愣,凌容与却已经“噗嗤”笑出声来,在衡小芜泼妇骂街般的怒吼中,拉着顾怀就跑,一边跑还一边仰天大笑,简直欠揍极了··他和衡小芜本就是在暗中较劲,看上去一动不动,其实两人都已在鞭子上用上了七八成的功力,衡小芜功力不如他,早就支撑不住了,谁知道顾怀神来之笔地插进来,叫她丢了一回大脸不过这女人疯起来可怕得很,还是先跑为上。
……他们从小斗到大,基本上势均力敌,可这回他有顾怀,她却没有··凌容与想到这一点,就觉心里喝了蜜糖一般,一点都不觉得他们两个人联手欺负一个妹子哪里不对。
两人一路狂奔,躲进一条小巷子里,凌容与用化境术化出了一堵墙封住巷口,才躲过了身后紧追不休的马蹄声···凌容与得意洋洋拉着顾怀回到客栈,刚想说起看见水阁弟子的事,却忽发现他右手上已经红肿起来的伤痕,顿时凝起眉,急怒道:“你怎么不早说”一面掏出灵药帮他抹上,一面咬牙道,“那个疯女人八成住在这最好的客栈里你等着,晚上我就帮你打回来”·“别”顾怀赶紧一把拉住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夜探三千贯么”·“可是你的手……”·“没关系,”顾怀看一眼迅速愈合的伤口,笑道,“这药很好,很快就会好了。”
凌容与余怒未消地瞪他一眼:“那也不能放过她”·“……师父说了,不要打架,”顾怀搬出大道理来,入情入理地分析道,“再说,她是横霜界的大小姐,若和她杠上,说不定会引来横霜界的大能,于我们正事无益。”
凌容与却警觉地拢起眉,怀疑地看过来:“你怎么知道她是横霜界的大小姐你以前见过她”·“……”顾怀一时说漏了嘴,十分心虚,含糊地哼哼几声。
“你该不会……”凌容与见他神色躲闪,忽地回想起他傻乎乎站在原地等鞭子抽过来的样子,心中嘎登一声,登时怒火与酸水同烧,面色一沉,语带寒霜地警告道,“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许再见她”·“好啊好啊,”顾怀连连点头,机智道,“我一直跟着你,你只要不见她,我就不见她。”
“……”凌容与冷着脸,赌气道,“好吧,我就放过她一次·”·------------------------------------------------------------------------------------------------·衡小芜:EXM我求你们俩放过了吗一起上啊来啊狗男男(╯‵□′)╯︵┻━┻·第十七章 此身寄何人·作为生死城中的百年老店高级赌场,三千贯的守卫不可谓不严。
可惜遇见拿千金难买的一叶障目符当钱烧的败家子的时候,也就不是那么牢不可破了··明月当空,三千贯的场子里仍旧是吆五喝六,一派热闹的景象,顾怀跟凌容与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后墙溜进了寂静的后院,然后七拐八拐地迷了路,晃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只好在一叶障目符烧完之前往回走。
顾怀一路都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又回到后院门口才长长松了口气,又替凌容与心疼起那张白白浪费的珍贵符咒来·一叶障目符能够使被符烟吹到的人都像是瞎了一样看不见从眼前走过之人,从隐蔽人数上来说堪比最高等级的隐身术,一张能烧一个时辰,十分珍稀。
虽说凌容与号称自己有许多张,其实一共也就四张而已,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一张,在顾怀看来简直像烧掉了一张巨额支票··凌容与心有不甘地回头看着身后的院落,忽地听见一阵清铃之声,抬头望去:“……那是什么方才似乎没有。”
顾怀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门角上挂着一个八角铜铃,铃口有碗口大小,在夜风中摇晃··“不就是个铃铛么”顾怀一笑,“咱们回去吧”话音未落,忽自巷口传来一阵车轱辘的声音,夹杂着叮当之声,由远及近,在深夜寂寂无声的小巷终听来,有些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飞速爬上了旁边一棵树,屏住呼吸··过来的是一个板车,推车的是两个黑衣人,走得沉默而缓慢,其中一个边走边摇着一个像是拨浪鼓一样的东西,发出的却是金属撞击之声,铮铮作响,仿佛敲打在太阳- xue -上一般刺耳恼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拢起了眉,顾怀下意识伸手替他捂住了耳朵·凌容与耳根刷得一红,别过脸,也缓缓伸手替他捂住了··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到了门前,也不敲门,放下板车就静静站在门前,沉默着把那难听的拨浪鼓摇得更响了,仿佛催命的恶鬼一般。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头也不抬一下,一连将好几个麻袋扔到那个板车上,接着就又关上了门··那两个人便又推着板车往前走··整个过程仿佛一出默剧,寻常却诡异。
顾怀背上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浑身发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凌容与,还悄无声息地隐了身··凌容与远远望着那两个人出神,手上下意识地回揽着他。
“走,咱们跟过去”顾怀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他拽着从树上一跃而下··“跟过去做什么”·“那些麻袋里是什么一定有猫腻”·“……垃圾吧。”
顾怀装傻地笑了笑,十分不想跟过去··其实那些麻袋里装的东西,明显是人的大小……·生死城里生死寻常事,这种赌场之中自然也少不了因为欠钱或者闹事被收拾掉的人,想想就知道,刚才一定是生死城的环卫工人在进行一项伟大的清场工作。
“你没瞧见,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一条尾巴么”凌容与满眼放光,已经计划得头头是道,“跟过去之后,我去与他们交谈,你只需隐身走到那个板车前,瞧瞧那根露出来的尾巴,是不是今日那个小猴子”话落不待他反应,便高叫一声“等一下”,冲那两人冲了过去。
“……喂”顾怀只得一咬牙,隐身跟了过去··凌容与正在跟两人胡扯:“两位,我的师兄今日不知所踪,怕是已遭毒手,可否通融一下,让我瞧一眼这里面有没有他”·那两人却不接,恍若未见地继续往前推。
“等等”凌容与伸手便去抓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侧身避过,回头就是一掌劈来··这人不过筑基期,凌容与自然不会被打中,轻飘飘地躲了过去,歪头一笑,发上金冠一闪:“好,打过了就得给我瞧”··两人欺身而上,一个使掌一个使刀,凌容与也不对招,就在两人之间飘来荡去,引得二人越打越远得,接着双手一捻,念了句法咒,两人顿时发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凭空出现的牢房之中,一时大惊,好一顿乱砍才明白不过幻象。
两人连他衣角也没抓着,反被戏弄一回,知他必然境界更高,敢怒不敢言,只得服软,其中一人声音沙哑道:“我们须将生死城中已故之人送归往生,还请公子不要打扰。”
凌容与笑道:“我只不过想瞧一眼这里躺着的有哪些人,难道也不可以”·另一人怒道:“若人人都来瞧一眼,我们怕是到天明都无法歇息了。”
凌容与还要说话,却觉袖子被人扯了扯,于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身后两个人只得莫名其妙地推着车快步走远了··凌容与走了几步,却忽的一愣,若有所感地飞速转头,眯眼看着走过的路口——月光落在光滑的石板上,那条路上什么人都没有。
回到客栈,顾怀还有些发抖,盯着凌容与不说话·做什么不好非叫他去看尸体·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多死相吓人的现场版,都不知是怎么坚持住没叫的。
凌容与在他谴责的目光下,默默倒了杯茶推过去··“……那只猴子的确是‘常胜将军’·”顾怀抱着茶杯,面露疑惑之色,“看那样子,死得很惨,像是被榨干了似得。”
“哈”凌容与坐在桌边,烛火映在他双眸之间,显得眼睛更加亮了,“我就知道那只猴子有问题什么常胜将军一天就死了”·顾怀点点头,想着这只猴子可能被打了兴奋剂之类的。
“看他们明天到哪去找一只‘常胜将军’”凌容与话音一落,却见顾怀蓦地双眸睁大,面色惨白,仿佛见到什么可怖至极的画面一般,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凌容与一惊,忙凑过去抓住他冰凉的手: “怎么了”·顾怀脑中一片混乱,双眸失神,整个人魔怔一般,半晌才抬眸看着他,颤声道:“原来是这样……”·“什么怎么了”灯火昏暗,凌容与看不懂他脸上的神色,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他后脑,仔细去看他的眼睛,两人顿时额头相贴,四目相对,气息相接,却都没发觉这姿势是多么亲密。
顾怀却好似看不见眼前的人一般喃喃自语:“在这里,这只‘常胜将军’一定会赢,他们让它与所有更强的猴子打架,但它仍然会赢,因为他们给它额外的……额外的助力。
代价是,它很快就会死……”·“死了就死了,那又怎样”·他已经满脸冷汗,声音低得近乎呓语:“这只死了,他们会换一只猴子,一只一模一样的猴子,‘常胜将军’仍然活着。”
“是啊,那不是很自然的事么——你紧张什么”·顾怀毛骨悚然,面无人色,目光惊恐地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是第二只猴子。”
一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又浮上了心头,这一次,他仿佛已经窥见了一个答案——·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你是第二个燕顾怀。
“……”场面诡异地静了一瞬,然后凌容与用头狠狠撞了他一下,“什么猴子你就是只猪”·顾怀“嘶”地一声捂住额头,总算从那魔怔一般的恐惧中微微镇定下来,心中却越发笃定了——在这个世界里,燕顾怀就是这个“常胜将军”,也许他过度开挂之后他的魂魄便消散了,但作为主角的“常胜将军”是不能死的,所以自己才会李代桃僵地进入这具躯体……·那么自己又会如何呢如果自己的灵魂消失,燕顾怀的身体又会被哪个灵魂占据·那个燕顾怀还会在意小坏蛋的死活吗·想到此处,他紧张地看着凌容与,认真叮嘱道:“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举止怪异的话,一定要小心。”
“……我如今就觉得你挺怪异的·”凌容与皱着眉戳他的酒窝,“你是不是偷喝酒了”·“……”·“好吧,虽不知你在担忧什么,但幻术的确可以达到以假乱真之效,修仙界中因此被坑害的人也不少。”
凌容与眸光一动,忽地也摆出一副思索的神色,沉吟着道,“以防万一,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吧·”·“什么约定”·“须得是一件除你外旁人绝不肯做,也绝不能做到的事。”
凌容与五指在桌上轻敲··顾怀陷入深思,他会的事一是画画,二是建筑,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人能不能继承他的记忆,掌握他的技能··“不如这样吧,我们就约定——我叫你做什么你都得听我的。”
凌容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你不听,那你就是假的”·“……”顾怀无语之下,寻思着其实也不是不行,听上去虽有些荒谬,但对凌容与而言,倒是个最直接的辨别方法——总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愿意满足他每一个愿望的。
并且即便那人得到了这段的记忆,为了不露馅,也只好继续听他的··“……你同意了”凌容与见他竟认真考虑起来,心中大乐,忍着笑继续逗道,“那你便过来给我捶捶肩,揉揉腿吧。”
顾怀面无表情地举起拳头,用力给了他两下··凌容与揉着肩膀站起来,悻悻道:“……我看你越来越像假的了·”·“就算当真这样约定,你也不能得寸进尺才行。”
凌容与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神色,越想越奇怪·对他来说,一件除他以外别人都不肯做的是就是什么都听自己的,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愿意听自己的··“怎么叫得寸进尺”凌容与被心底的念头烫了一下,一时得意忘形,又凑到他面前,眸光闪烁,脱口道,“我若叫你亲我,也是得寸进尺么”话毕自己先回过味来,这不是不打自招么登时脸上一红,分外忐忑地垂下了眼。
“不能得寸进尺,也不是叫人占你便宜呀笨蛋”谁知顾怀完全走偏了重点,一把将他的脸推到一边,语重心长又痛心疾首,“你若这样说,傻瓜才会——”·拒绝呢……·----------·城主的“小皇宫”其实是一个江南风格的园林,叫做戚园,阳光下回廊寂寂,池塘清清,一派静谧。
出泉宫众人被引到前院厅中喝了一上午的茶,却没等来日理万机的城主··凌容与端坐在椅子上,侧脸看着窗外的池塘,真似个画中的贵公子一般,可惜冷着一张脸,像是跟谁赌着气。
顾怀一边偷看,一边昏昏欲睡地打盹·他们今日上门拜访,其实是想问城主要回涅槃焚天掌,因这是他的功法,他是不得不来,于是凌容与也一脸不高兴地跟来了。
其实顾怀知道这是白跑一趟,这位城主不可能轻易地将掌法还给出泉宫·书中生死城根本是乾元门的- yin -谋·他们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削弱他方的势力,故意设下生死擂,用悬赏引诱修仙者汇集于此。
但燕顾怀好不容易把生死擂打通关之后,才发现悬赏是一个陷阱,他被人带到这座园子,然后见到了城主·城主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乾元门,若愿意,就要将悬赏献上,并发下役心誓,自此为乾元门效命,若不愿意,就是一个死。
燕顾怀当然不愿意,被城主带人围攻,于是大开金手指,直接干掉了城主,顺便拿走了城中所有宝物··可顾怀不明白的是,此次生死城直接将从出泉宫盗出的功法用作悬赏,难道是想引来出泉宫的人,直接开战么涅槃焚天掌这样珍贵的掌法,乾元门为何不直接拿回门中令弟子修习呢·齐蕴真吃了一块精致的小点心,冲站在一边的几个丫鬟挥挥手:“这个不错,再来一盘。”
俞丹隐捋了捋胡子,和蔼地笑道:“今日晴好,不如咱们手谈一局,静候城主·”说着便也看向小丫鬟··“……”丫鬟只得去拿来了点心和棋盘。
顾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这位城主这会儿就是故意晾着几人,避而不见·没想到他们脸皮够厚,竟然直接把这里当成了小茶馆··凌容与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停在了窗边,百无聊赖地开始敲窗棱。
顾怀知道他这是坐不住了,便也起身跟了过去,没话找话道:“你想要这样的园子么”·凌容与诧异地看过来:“……这你也会弄”·“当然。”
我可是专业的·顾怀一笑,当即从乾坤袋里掏出纸笔,在设计图稿上刷刷画了起来··凌容与凑过去装模作样瞧了两眼图纸,悄悄抬眸,目光从拿笔的手缓缓移到他低垂的脖颈,然后是侧脸,不笑的时候消失的酒窝,抿起来的唇,鼻梁,眼睛,专注又温柔的神情。
为什么呢……分明被欺负过,却是唯一相信他的人,分明毫无交集,却自己凑上来对他好……难道是他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实现自己的愿望的么·还是说……·凌容与眸光闪烁,目光幽深地从他脸上一寸寸扫过,仿佛想从他的脸上寻出蛛丝马迹来。
心有灵犀一般,顾怀忽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带着疑惑,却又纵容,安静,温和,期待··他的眼睛里好似有一汪湖,湖底有一座很大的宫殿,住在他眼睛里的人,不论怎么肆意妄为,翻江倒海都会被包容。
凌容与一愣,心跳蓦地加快,昨夜一闪而过的念头又浮出水面··还是说,其实燕顾怀,根本就是心悦凌容与呢··他一瞬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张了张嘴,忽想起昨夜的下场,又把话吞了下去,差点咬着舌头,忿忿转过了头。
差点就被揭穿老底的顾怀毫无危机感地看着他的脸一忽红一忽儿白,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样子,暗道现在的小孩子啊,心思真是复杂··“啪”地一声,一根长鞭狠狠甩上花草,刹那间残红满地。
楼阁上琴声一静,一人无奈地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鹅黄衣衫的少女死死瞪着远处的正厅,红着眼满脸忿然··窗前两人一个垂眸作画,一个却盯着作画的人,那张总是抿起的薄唇噙着笑,分明看不清眉目,却让人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欣喜与温柔,令他整张脸都像是在发光。
……这画面,可真是太讨厌了··“你啊,”见她不说话,弹琴的人也站到了窗边,垂眸远远瞥了一眼,笑道,“你与他究竟有什么仇怨”·此时,若顾怀抬头看一眼,一定能认出这个站在窗边的红衣美人,便是他们枯等不至的城主戚忘言。
而那鹅黄衣衫的少女,自然就是昨日里刚和两人闹了一回的衡小芜··“前世有仇看着他就生气,看他高兴——我就更生气”衡小芜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从小到大,我没有任何地方不如他,他有的东西我都有可这回……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讨厌的神色,就好像,他有了什么我没有的东西似得……凭什么”·“你就是小孩子脾气,”戚忘言明眸横波地一转,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想要什么,便去抢来,为何要在这里拿我的花草出气呢”·“……你说得对,”衡小芜眼睛一亮,长鞭一甩,“我把那个人抢过来,看他还得意什么”·戚忘言轻叹一声:“你要怎么抢呢”·“……”衡小芜凝眉疑惑地看她一眼,双手一拢, “就这样,抓起来,带回家关着。”
·戚忘言嗤地一笑:“傻孩子,女人抢男人,可不是这样抢的·”·衡小芜笑着仰头看她:“……那你教我”·“好啊。”
戚忘言拂袖坐回琴前··衡小芜听她弹了一曲,忽歪头问道:“你为什么不去见他们呢”·“最近府中失窃,尚未查明,我无心见外客。”
说着戚忘言抬眸看她一眼,“你还没告诉我,你来生死城,是做什么”·衡小芜殷勤地倒上一杯茶递过去,笑道:“来看戚姐姐你呀”·“你我自于东灵雪山相识,一别已是五年,”戚忘言抚弄着琴弦,缓缓道,“此间你早知我是生死城主,却从未来看我。”
“……”衡小芜讪讪一笑,“戚姐姐,你总是这么聪慧·”·“是么”戚忘言一笑,招手唤来身后静立的男子,“这茶已凉了,你送衡小姐出去吧。”
“……别啊,我说”衡小芜忙一把拉住她袖子,“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找人”·“七峰之乱时,我曾差点被人抓走。
父亲说,当时有个散修路过,救了我·”衡小芜撇撇嘴,神色不屑,忿然抬眸,“就为这个,他竟要将我许配给此人”·戚忘言一笑:“所以你就来找他”·“是啊,”衡小芜冷哼道,“不就是救命之恩么怎么报不是报我就要找到他,叫他趁早走得远远的,别打我的主意”·“他来过生死城”戚忘言满脸戏谑,手下弹起一曲凤求凰。
“可不是么”衡小芜嗤笑道,“父亲说他是去年城中生死擂的擂主,叫什么章烨·谁知胜了擂台之后便不知所踪,父亲得到消息便派人四处寻人,直至今日都没寻见。”
“铮”地一声,琴音一乱,戚忘言蓦地停手,按住不停颤动的琴弦,垂眸道:“此人,我倒也不知去了何处·”说着她抬眸冲那默然静立的男子淡淡一笑,“茶凉了,去换一壶热的上来。”
那人颔首去了··------------------·师徒四人在那里坐了一天,直到夜幕渐深,才回到客栈·这一日,司空磬与迟弦郁去城中查探了一番,果然已有无数修仙者被涅槃焚天掌吸引来此,报名参加了八月的生死擂。
“那场面,嗬,”司空磬挥了挥手,端起茶杯干了,砰得放下,说书一般,“那叫一个门庭若市,热火朝天若是把那名单展开,非从生门铺到死门不可。”
迟弦郁恭谨地立在一边,对两位师父道:“乾元门,风地观之人也都到了·乾元门来了四人,报名的乃是其门中八仙之一的‘孤仙’廖君晗。
风地观来了五人,其中一人是‘三皇五帝’中的‘地皇’赵禅·”·……看来涅槃焚天掌的吸引力的确很大,这两人都是两派弟子中的佼佼者。
顾怀暗暗想着,乾元门的人也来抢这个功法,也不知是他们起内讧,生死城城主不肯将功法拿回乾元门,还是他们合谋唱大戏·“乾元门那几个,那可真是面目可憎,一路横冲直撞,把其他人都挤到一边儿去了。
有人出声制止,你们猜怎么着直接打死了·血肉横飞啊”司空磬愤然一拍桌,没说自己被迟弦郁拉着才没冲上去干架的事,转眸看一眼凌容与,摇头唏嘘道,“同他们比起来,咱们山殿那些,可真是一群小可爱。”
“……”·现场唯一小可爱代表凌容与抬眸一笑,手里的光顿时变成了一把匕首,刷地劈掉了桌子的一角··顾怀噗嗤笑出声来。
齐蕴真皱眉道:“说话归说话,别破坏桌椅·老板娘是我朋友·”·俞夫子含笑看了他们一眼,又问:“可曾查到李逐的消息”·迟弦郁面露犹豫之色:“查到了一些,不过……”·司空磬正色道:“这里也有过一个李逐,此人身世倒是甚为凄凉。
自小在城中长大,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是城中无人不识的地痞流氓·可这个李逐幼时便被人打断了一只腿,是个跛子,且去年参加生死擂之时已经死了·”·迟弦郁拢着眉接口:“故而,他不可能是去年刚入出泉宫的李逐,”·“可这不是太巧了么”凌容与来了兴致,“也许是假死呢也许他把腿也治好了呢”·司空磬道:“可城中人对他相貌的描述,也与我们所见过的李逐大相径庭。”
凌容与一摊手:“也许他习过幻形术呢”·“……” 众人无语的目光中,俞夫子鼓励地一笑:“并非毫无可能,但若是幻形术,他死时便会恢复原貌。”
“他不是死得血肉模糊么”·司空磬道:“可生死擂上,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会有假死之人死者尸身亦都被运入死门了。”
顾怀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似乎飞过了什么极重要的念头,却怎么都抓不住头绪··“不过,去年生死擂倒是有一桩怪事,”司空磬沉吟着道,“那就是最后赢得擂台的擂主,一个叫章烨的人,竟然失踪了。
不过,此事应与我们无关·”·……失踪了应当是不愿从了乾元门,被城主杀了吧··顾怀默默打了个激灵,暗想,只有他失踪难道往届的擂主竟然都从了乾元门·迟弦郁言归正传:“师父,咱们如今如何是好”·一位弟子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打擂。
有齐师父在,还会输么”·参加生死擂获胜,拿回悬赏,的确是最保守的做法·但顾怀知道,即便真的胜了生死擂,也拿不到悬赏···另一个弟子却道:“凭什么本就是我们出泉宫之物,直接抢回来不就行了”·“不着急,先摸清情况。”
齐蕴真沉吟着道,“先礼后兵么·”·俞丹隐掐指算了算,摇头叹道:“必有一战·”·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俞夫子明日带一名弟子继续去找城主,其他人则去城中打探,一是继续收集李逐的消息,二是打探城主为人以及与各门各派的关系。
回到房中,顾怀掏出明犀刚卯,状似随意地递过去:“喏,碧血珠的回礼·”·“这是什么”凌容与狐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碧血珠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你就从地摊上买一个回礼”·“……这可是我花光了身上的灵石买的”还被你的青梅打了·顾怀大怒,伸手去抢:“不要就还来”·“不还”凌容与一手将他隔开,转身将刚卯利落地挂在了腰间, “给我了就是我的”·“好,你不嫌弃便带着,”顾怀- yin -测测地一笑,“要是取下来,我就再也不会给你任何东西了”·“……很稀罕么。”
凌容与撇撇嘴,却始终没动手取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偷瞥他一眼,满心犹豫——他究竟喜不喜欢我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叫我带着一个地摊货还不准取下来但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花光身上所有灵石给我买东西呢这就只是回礼么·顾怀看他那副神色就知道这是“我虽然知错不认但是很想说话所以赶快来跟我和好”的意思,一时好笑,主动开口道:“明日我们去哪”·“去朝华会”凌容与果然凑了过来,拿出一份清单,“书上说此会一年一度,里面有许多珍稀之物。
这些都是要买的东西,你瞧瞧,还要什么”·顾怀接过来瞧了一眼,上面分门别类,分了“修行”,“炼丹”,“炼器”好几个名目,各个名目下面又列着所需之物,其中“随行府第”下,列着几种他们之前商量过用来建房子的晶石和符咒。
顾怀为凌容与设计的是一座古意盎然的三层阁楼,从外形看就是一个精致却普通的木质小楼,并无甚特别,不过顶层的屋顶设计为透明的采光结构,室内却是现代精简的古雅风格。
顶层是一个宽大的浴池——其实更像泳池,池中的水从一个窗户流下去,变成一个小瀑布,落在院中的小水潭中,周围是他今日新改出的一座曲折精雅的园林·浴池下方也会是透明的材质,让中层的卧室与书房仿佛处于水底一般。
最下面一层便是正厅与后堂·但最奇特的一处是在两人的突发奇想之下,左后的房柱被设计为了一个转轴,这三层楼中上面两层都能像旋转台一样被转开,第二层与第一层就能变成露天的。
这许多构想在正常建筑中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在修仙界里,他们多的是可依仗的符咒与晶石··譬如,阁楼主体所用的木头并非普通的木,而是活石木,根据古籍中的记载,这种深褐的木头质比金石,且非但不会被水泡烂,反而水流过之处会生出嫩绿的新芽来。
而房中没有供水系统,浴室中的水是直接用引水符引来的活水,会源源不断地从浴池中出现,又流入水潭之中,被水潭之中的光明符直接蒸发·这里没有钢化玻璃,透明的结构都需要用到一种十分珍贵的晶石——“空璧莹玉”,它与玻璃一样透明,却能在符咒的作用下变幻颜色与透明度。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样,那就是如意符·这种符不用烧,贴在阁楼上便能够使阁楼随意放缩至合适的大小·顾怀起初以为自己需要当真建一座房子再将其缩小,后来才明白,其实他可以直接做一个模型大小的房子,要进去的时候将其放大,要收进乾坤袋时再将其缩小。
这几样都是极为珍贵却又必不可少之物,单子上也都列得清楚明白··顾怀细细看了一回,补充道:“还需要几块做假山的石头·”·“还有做家具的木头。”
凌容与凑过去,商议着又添了几样,忽然发觉两人靠得极近,他一伸手就能把人揽进怀里,不由一愣,有些心痒,顾怀回眸见他盯着自己,一时也怔住了··忽听门被拍得碰碰直响,门外传来一声厉喝:“练功了么”·“……”两人的目光触电般分开,飞快地吹灭了蜡烛,各自坐回了床上,做潜心修炼状。
“呵,”门外的齐蕴真冷哼一声,临走补刀般留下一句,“明日卯时起来练功”·----------------------------------------------------------------------------·凌容与:喜欢or不喜欢,这是个问题(# ̄~ ̄#)·顾怀:我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修房子o(* ̄︶ ̄*)o·齐师父:FFFFFFFFFFFFF┗|*0′*|┛·第十八章 此情为谁倾·朝华会就在三千贯的街对面。
顾怀在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头望了一眼,想起常胜将军,内心笼上一层- yin -霾,接着便被身后的人一把推散了:“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清晨练过功,两位师父便去了戚园,司空磬与迟弦郁去茶楼打探李逐的消息,另外几个弟子也都纷纷去暗中观察乾元门与风地观的弟子行迹,他们两人却溜到此处买东西……多么无所事事啊,顾怀内心不由感到一丝愧疚。
……不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么”,先修好自家房子,再管别的事,也是很正常的·今日买了东西,就拉凌容与去查正事·这样想着,他又释然了。
凌容与不知他心理活动,此时正在兴头上,两人入座之后便在桌上敲着五指,满眼期待地看着展台··顾怀看着他修长又灵活的五指出神,想起今日见他练的功法。
凌容与没怎么修习他的涅槃焚天掌,而是继承了凌家的“九重天印”,平日里不曾见他在武术课上修习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功法是以双手结印而唤出各种风火雷电等攻击,可凌容与得了那团光之后,便还同时将其合在掌心,或变为暗器隐没在第一波攻击之后,或变为刀枪剑戟承载印法,使其威力加倍。
他在梦中也见过他打架,不过当时吓得魂飞魄散,除了最开始见他用了剑,之后他用的什么招数竟一点儿也不记得·没想到今日一见,虽说小坏蛋境界并不高,但那场景还是十分震撼的,若非他同时用化境术将周围隔绝,只怕一整个客栈的修士都会被惊动。
连齐师父也不得不夸他精神力极强,能同时分神驾驭三种不同的术法··与之相比,自己的“六字灭天诀”倒是寻常许多,如今也只能写出“诛”字而已,又不敢对着人练习,只好伤害了几株无辜的花草。
结果被齐师父批评说杀气太弱,软绵绵毫无劲道·凌容与还要幸灾乐祸地吐槽一句“字也丑”··——他一个26年只拿过水果刀的人,哪里来的杀气啊他又不是学书法的,字丑怎么了·除他之外,司空磬的画地剑以及其他几个弟子都得到了赞赏。
尤其是涅槃焚天阵,虽说几人功力层次不齐,顾怀和凌容与甚至是临时充数,却还是威力巨大,仿佛数十个大炮同时开火一般,大地震动,整片天空染得火红,连顾怀自己都吓了一跳。
即便在练习时师父也曾设下禁制,客栈里的修士仍旧有所感应·再见到出泉宫一行的时候,都露出了敬畏或警惕的神色··生死城中没有什么秘密,因此这样的神色也出现在了四周的修士脸上。
顾怀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看着周围的人目光若有似无绕在两人身上··凌容与倒是很坦然——或者他根本没注意别人的目光,一心一意地盯着展台,像小孩子等着自己的糖果一样,竟显得有些稚气了。
顾怀微微一笑,也将注意力放到了展台上··这里的商会与拍卖会相似,珍贵的灵宝会由商会的人一一拿上展台展示,接着众人叫价,最后价高者得··“万法剑,三十万上品灵石,成交”·此时展台上的男子已展示了好几样武器,都以十分高昂的价格卖了出去。
顾怀想想凌容与的乾坤袋,并不怎么担心他想要的东西会被别人抢走,只不过已经开始提前心疼钱了··没过多久,便听那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空璧莹玉,极品晶石,出自东灵雪山,整块无损,完璧无暇,起价十万上品灵石”·顾怀连忙抬眸望去,那块晶石是一大块整的,有一座屏风的大小,用来做屋顶和浴池绰绰有余。
凌容与神色一凛,坐得更直了,抿唇忍着没有立即开口··“十五万”·“二十万”·“二十五万”·“……”·价格停在了二十五万,沉寂了一瞬,凌容与唇角一弯,少年清越的声音响彻了大厅:“三十万”·那男子目光含笑,显然这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顾怀几乎以为这块晶石就要这么被收回来了的时候,上方却传来一个少女轻笑的声音——·“四十万·”·顾怀心中嘎登一声,抬眸看去,二楼的栏杆上,果然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小美人。
她今日显然特意打扮过,一身金丝绣凤的白纱衣,发髻高挽,乌发中一朵金丝攒花,越发显得唇红齿白,明眸流转,十分动人··凌容与已上前一步,抬首对着那目光,冷笑道:“四十五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两个对峙的少年少女,不少人已八卦地猜测起二人的关系来。
“小情侣闹脾气了吧”“看打扮都是金贵人,吵个架都是几十万灵石啊·”·……·顾怀看着两人情侣装似的金边白衣,心塞至极地仰头干了一杯茶。
衡小芜明显是来抬杠的,声音不紧不慢,还带着一丝娇笑:“五十万·”·凌容与眯了眯眼,按捺住把她从二楼拉下来打一顿的欲望,也装模作样淡淡道:“五十五万。”
衡小芜打了个呵欠:“六十万·”·凌容与懒得再与她浪费时间,张口道:“一百万·”·“……”眼见无法收场,分分钟倾家荡产,顾怀忍不住拉了他一把,低声劝道,“这晶石也不是只有此处才有,不如算了吧”·谁知衡小芜竟然住了口,乐呵呵地瞧着那男子一脸被灵石砸晕的幸福表情宣布“一百万成交”,接着冲凌容与挑衅地笑了笑。
“……”顾怀已经分不清此时想撸袖子是因为钱还是因为爱了··之后又遇到几件单子上的灵宝,衡小芜无一例外都出来抬价,最终害凌容与不得不以数倍的价格买下,导致最后“如意符”出现时,他已没有足够的灵石,竟让这件最要紧的符咒落到了她的手里。
凌容与自然炸了毛,拉着顾怀当即一跃而上,落到她面前··“衡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你又何必如此”·一落地,却是顾怀率先发难。
他此时比凌容与还生气——这小姑娘脑子有坑么从初遇到现在,不是打人就是找打,书里她虽然脾气暴了点,完全看不出这么欠揍啊·“我怎么了”衡小芜无辜地眨眨眼,“我不能叫价么”·“……”顾怀咬牙,却听她身后房中一人一声轻笑,转眸一看,登时大惊失色——那半开半掩的门后,一个红衣女子似笑非笑地抬眸望来,妩媚又明艳,勾魂摄魄一般,美得令人过目不忘。
……这生死城中的红衣美人,不就是城主戚忘言么·顾怀咽了咽唾沫,飞速收回目光,紧张地攥起了手,顿时就怂了——戚忘言可是化神后期,有她撑腰,无论如何,他们今日只怕都拿不回如意符了。
·可凌容与已经和衡小芜掐上了,气氛剑拔弩张··“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嗤,凭什么我给钱了,还没出门你就敢来抢你问问人家老板答应么”·“我倒要看谁敢管我的事”·“呵,这是生死城,你以为是你圭泠界么”衡小芜转眸瞥见他腰间的明犀刚卯,眸光一冷,“你不也抢走我要的东西么”·凌容与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勾唇一笑:“这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没抢走罢了——我的东西,你一样也抢不走”·是么……·衡小芜眸光在二人面上扫过,忽地冲顾怀弯眸笑道:“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字”·“……”顾怀毛骨悚然地看她一眼。
“关你什么事”凌容与把顾怀往身后一拉,满脸寒气,手中千变闪着寒光,“快点拿出来”·“可这位哥哥知道我姓衡呢……”衡小芜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凌容与,歪头冲一脸懵逼的顾怀微微一笑,“若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告诉你们一个拿回如意符的法子。”
“……燕顾怀·”顾怀没怎么挣扎就同意了,反正说的也不是他的名字,又能拿回如意符,还能避免和这个副本的boss正面杠··凌容与脸色一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燕、顾、怀……”衡小芜笑眯眯地把三个字念了一遍,仿佛含在唇齿间一颗糖似得,语调十分缠绵··顾怀忙紧紧拉住当场就要翻脸的凌容与,若有所思地看了衡小芜一眼——莫非,她受到剧情的影响,就这么莫名其妙对燕顾怀一见钟情了·想到此处,他不由打了个激灵。
衡小芜把如意符挂在指间转,轻笑道:“燕哥哥,你若真想要这个如意符,便问问你旁边的胆小鬼,敢不敢同我去对面的三千贯对赌一场若是赢了,这东西归你们,若是输了,”她眸光一转,纤手指向凌容与腰间,“便把这个给我”·顾怀往前挡了挡,张口就要拒绝,忍了忍先问:“你为什么想要这个”莫非她也知道这块刚卯的好处·“不为什么,”衡小芜摊了摊手,“我本只是想瞧一眼,但还没瞧见,却叫你买走了。
我先瞧见的东西,即便未必瞧上,也没有给别人抢走的道理·”·“……”也算是霸道得相当耿直了··凌容与冷笑道:“我挂在身上的东西,也没有给别人的道理。”
“胆小鬼,就知道你不敢”衡小芜嗤笑一声,“你也知道自己输定了么”·顾怀连忙担忧地拉了凌容与一把,深怕他一被激就把这个拿去赌了。
凌容与一把拍掉他的手,冷冷道:“如意符虽然珍贵,也不是天下无双之宝·你却要我用身上独一无二之物去赌,凭什么我不要了,我们走。”
顾怀老怀欣慰地跟着他往外走,没走两步却听衡小芜在身后叫道:“地摊上买的货色,也叫独一无二么”·凌容与等的就是这一句,当下唇角一扬,回头分外理直气壮地道:“定情信物,不是独一无二之物么”·顾怀:“……”虽说知道这是为了呛人,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红,心底交织着被窥破心思的心虚与白占了一回便宜的窃喜。
衡小芜果然也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忿忿看着二人,神色越发气闷了··凌容与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头也不回地道:“此乃凝神珠,你该知道是何等珍贵之物。
我拿这个跟你赌,你若敢来,便在惊门见吧·”话毕拉着顾怀扬长而去··---------·惊门与其他几门相比安静得多,装潢看上去格外古朴,不大的小厅中有几把红木桌椅,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摆着几个盆栽,午后的暖阳自雕花窗棱落进来,一室静谧。
顾怀和凌容与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下在厅堂中转了一圈,坐在了木椅上··“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顾怀好奇地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白雪红梅图,画很美,字也都认识,奇怪的是那落款上的印章——那是个空章,只能看见一圈红色的边缘。
“此乃惊门中的一段佳话·”小厮奉上茶水,笑眯眯解释道,“曾有两位客人在此对赌论道,其中一位引用了这一句诗,对方辩无可辩,只得认输。”
“……哦·”顾怀假装听懂,默默端起了茶杯··“不知今日两位想要对赌什么呢”·“不是我们赌……”顾怀看了凌容与一眼——万一衡小芜不来,岂不是又浪费了六千灵石·“放心吧,她一定会来的。”
仿佛听见他心中所想,凌容与笃定地说了一句,却又面露惑然,“但今日她确实有些奇怪·以她的脾气,早该打起来才对,抬价抢东西再约我对赌,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当然是因为有高人指点了……·不过,你倒是很了解她么··顾怀撇撇嘴,拒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反而对小厮没话找话道:“这句诗如何就辩无可辩了后来呢”·小厮笑道:“辩诗我是不懂的,不过,后来二人化敌为友,自此成为了一对知己,却是咱们这里的一段佳话。
也许今日对赌之后,您也会与另一位贵客冰释前嫌呢·”·凌容与嗤笑一声:“冰释前嫌化敌为友这种事——”·他还没说完,门口一人已接口道:“这种事死也不会发生在我二人身上”·顾怀抬眸,衡小芜已一步踏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老者。
·那老者请衡小芜坐下,又命小厮封了门,接着才笑对几人道:“我乃此门中庄家,姓关,大家见我年长,称一句‘关老’,几位贵客若不嫌弃,亦可叫我一声老关。”
顾怀喝了口茶压压惊,因为俞夫子的缘故,他现在看见这样的老人就觉得会被忽悠··关老踱至墙上那几幅画旁,笑着摊开手:“请诸位先入画·”·三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那三幅画上分别是奇山怪石,明月孤舟和白雪红梅。
顾怀暗暗咋舌,厉害了,难怪这个厅堂这么小,原来还带选背景模式的··关老解释道:“惊门对赌,可文可武,若是赌文,便入花中,若是赌武,便在山水之中。”
顿了顿,他又笑道,“二位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还是文赌为上·”·顾怀好奇道:“文赌赌什么”·“千门百类,譬如辨诗,譬如论道。”
凌容与淡淡道:“好啊,咱们便论道呗”·“呸,好不要脸”衡小芜一口拒绝,“谁不知道天下名门中只出泉宫最爱教这些糊弄人的东西”·凌容与投过去一个关爱文盲的眼神:“那你说赌什么”·“……”衡小芜一时语塞,关老笑道:“依我所见,二位虽年幼,却都是生来金贵,见多识广之人,不如便赌一赌‘鉴识’吧。”
“好啊”衡小芜一扬唇角,“听说你在出泉宫待了好几年只怕已孤陋寡闻了吧·”·凌容与懒得理她,转头对关老道:“怎么赌”·“请随我来。”
关老一颔首,捻指念了个法咒,接着率先一步踏入了开始漾开涟漪的画中,三人都跟了过去··室内又恢复了一片静寂,不久,门开了,小厮毕恭毕敬地领着一个红衣女子走进来,正是生死城主戚忘言。
她好整以暇地坐下,目光落在画上,似有些出神,又仿佛只是静待好戏开场··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顾怀没忍住眯了眯眼,忽听耳边凌容与咦了一声,睁眼才发现两人前方一片雪白,近处是几根巨大的枝干,脚下——脚下颤巍巍又柔软轻绵的,竟是一朵红梅花·衡小芜就站在不远处的另一朵梅花上,也是一脸惊讶之色。
凌容与转眸瞧了顾怀一眼:“……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另一种化境术罢了,日后我们也能弄出来·”·顾怀被他说得一笑,有些脚软的感觉都消散了许多:“好,那我们也弄一副,挂在房子里。”
关老平静地站在稍高的一处枝干上,对三人道:“今日之局,赌鉴识,请诸位交上彩头·”·两人取出了如意符和凝神珠,关老一挥手,隔空收到了手中,随手放在身侧一朵花上,见那花又回拢为一颗花苞,方含笑望过来:“不知二位谁入局……或是二人一起”·顾怀汗然道:“自然是他。”
却听衡小芜咯咯一笑:“燕哥哥,你来自下界,想必未曾见过此局,不如一起玩吧,我不介意·”·顾怀一愣,凌容与却已经沉下脸:“他本就与我一起的,何须你说”·关老一笑:“既如此,请诸位听好,此乃梅花局,合五五之数。
双方足下之梅各有五瓣,若一方答对,则对方足下之梅便有一瓣凋零,若答错则反之·如此,先落地者为输·”·凌容与与衡小芜交换了一个杀气四溢的眼神,同时昂首道:“开始吧。”
“……”顾怀低头瞅了眼下面一片白茫茫的千重雪,小心翼翼往凌容与身侧凑了凑,觉得这个游戏有点可怕··关老双手一摊,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长剑,鞘上隐有云纹。
凌容与眯眼瞧了瞧,挑眉道:“碧落剑”·衡小芜猛地一跳,从陡然飘落的花瓣上跃开··凌容与回眸看来,顾怀连忙收起吃瓜的表情,激烈鼓掌。
第二件是一个通体金灿灿的精致楼船··衡小芜高声叫道:“夜行船”·顾怀只觉足下一软,已被凌容与一把抓了过去,在他怀中心有余悸地垂眸看着那片落入雪中的红梅。
“秋水珠”“邯郸古简”·四回之后,两边都只剩下三片花瓣··“二位果然见过无数奇珍,”关老捋着胡须,不再拿出实物,而是笑着描述道,“古有一瑶琴,为灵机式,琴音可摄人魂魄,使之离体。”
顾怀隐约竟觉得有些耳熟,转眸却见凌容与凝眉苦思··衡小芜已轻笑出声,断然道:“这是忘归琴”·顾怀一惊,顿时想起来——这正是戚忘言的琴·眼见脚下的花瓣只剩两片,凌容与冷笑一声,暗暗握紧了手,却没好意思回头看顾怀,也没注意到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开过挂的,已经警醒地竖起了耳朵。
“有一剑,剑身平简,毫无奇特之处,但极为称手,若灌注剑意于其中,则有横扫千军之势,如同万剑齐出·”·“……”·一片静默中,顾怀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朗声道:“无殊剑”这可是燕顾怀从生死城中夺走的最珍贵的一件装备,一直到宗派大战时还带在身上,可见级别之高。
一时二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关老面带诧异地点点头:“不错,正是无殊剑·”·顾怀冲凌容与一笑,凌容与却没给他鼓掌,目光十分疑惑··……自己知道一把剑而已,有这么稀奇么·顾怀转过头,啪啪啪给自己鼓了鼓掌,引得凌容与噗嗤笑了起来,手痒地想去戳他,忍了忍,转头对上衡小芜惊讶的目光,扬眉道:“如何衡小芜,你看不起下界之人,却还比不过他”··“……”顾怀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衡小芜说不介意他玩的时候,潜台词是觉得自己一个普通人类并不会知道多少修仙界的东西。
衡小芜目光一冷,嗤笑道:“你需一下界之人帮手方能胜我,我又有何可说”·眼见两边目光厮杀越发凶猛,身经百战的关老十分有经验地插口:“有一铜镜,可令人魂魄入镜,历人间悲苦……”·不待他说完,凌容与与顾怀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轮回镜”。
衡小芜咬着牙,站上了最后一片花瓣··“有一古阵,能抹去他人留在灵宝上的灵识,将之炼化,收归己用·”·又是一片尴尬的沉默··“……流炎灵归阵。”
衡小芜脚下一空,惊呼一声,猛地抽出长鞭,“啪”地勾住了上方的枝干,整个人凌空挂在枝头··凌容与越发惊讶的注视下,顾怀却在发呆——他忽的想起来,除了这些,其实死门之后还有别的装备:一个是通幽古佩,那是一对玉珏,若二人各自吞入内府,则化为一古阵,可令其内府互通。
燕顾怀没少用它躲避窥府·另一个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灵阵,直接可以加经验升级的那种·燕顾怀杀了城主之后,因身受重伤,为了躲避追杀而意外闯进了死门,却发现这里只有一片裸露的岩地与累累白骨,被一片静止般可怖的静寂笼罩着,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危险。
除了通幽古佩,他还在此找到一个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灵阵,令他不仅从与城主激战导致的重伤中急速痊愈,还直接突破了一层境界··……那么自己要不要去白捡呢·关老微微一笑:“今日之局,胜负已定,诸位,出去吧。”
说着一挥袖子,几人便被一道白光猛地推了出去··顾怀站在房中,还不能回过神来,却见关老施施然从画中踏了出来,向自己递过一朵红梅花蕾·顾怀接过看时,掌心却是如意符与凝神珠,再看那副画上,果然少了一朵花蕾,枝头一朵零落只剩两瓣,雪中犹有五瓣残梅,不由赞了声“好术法”。
凌容与不由好奇地看了关老几眼,此等术法应当是十分复杂高深的,连自己所学的化境术也不能做到,可既然懂这么高深的术法,他怎么会留在这样一个赌坊中呢·关老笑了笑,道声不敢,转身去了,几个小厮进来收拾房间。
衡小芜咬牙道:“以二对一,胜之不武”·“愿赌服输”凌容与挑眉一笑,拿着如意符在手上晃了晃,又将凝神珠随手掷了过去,讥讽道,“喏,别说我欺负你”·顾怀暗暗摇头,知他是故意摆出胜者的高姿态,他越做得宽宏,越能气死衡小芜。
但这颗凝神珠,可是能令人将魂力附在他物之上的珍宝,就这样随手给人,可真是赔本的买卖……·果然衡小芜一手接过凝神珠就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上去,狠狠碾了碾——硌着了脚,只好咬牙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对着一脸围观智障表情的凌容与冷笑一声:“等着瞧我定把它挫骨扬灰”·“……”顾怀抿紧了唇,有点想笑。
就连旁边收拾的小厮也都抿起了唇··衡小芜气白了脸,忽指着那副红梅画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句话犯了城主的名讳,你们也敢挂”说着就要去撕。
几个小厮连忙拦住:“使不得,使不得这就是城主送来的呀”·衡小芜一声嗤笑:“胡说……”话音未落,目光落在字画落款的印章上,蓦地神色一变,失声道,“章烨”·“不错不错,与城主在此对赌过的确是章烨”一个小厮压低声急道,“不过后来他不知所踪,城中人怕犯了城主忌讳,不敢再提。
您就看在城主面上,放过它吧”·衡小芜瞪着那副字,失神喃喃着:“我去问戚姐姐……”话毕转身冲了出去··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外走。
凌容与眸光微动:“这个章烨可真是个人物,不仅和城主关系匪浅,衡小芜也被吓成这样……还有那个城主,她与衡小芜又是何关系今日这场对赌真是怪异极了……不如我们跟去瞧瞧,看她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顾怀一脸谨慎:“别,我们还是先回去告知师父此事吧。”
“这有什么可告诉师父的”凌容与一步踏出三千贯,在街道上回过身··顾怀拢着眉:“你说的不错,这赌局来得奇怪。”
为何偏偏问的都是他恰好知道的东西呢只是因为男主光环么·“何况我总觉得,章烨之事,也许并非与我们毫无干系。”
·“有何干系”凌容与话刚出口,忽地面色一变,冲角落里喝道,“什么人出来”·顾怀慌忙回头,只见黄昏行人渐稀的街道上,一个水蓝衣衫的女子疾奔而去。
第十九章 不见风烟客·顾怀一头雾水地跟着凌容与追了那不知名的女子一路,直到跑到一空旷无人之处,凌容与忽停下脚步,轻哼一声,盯着不远处的背影捻了个诀·眼前景致霎时一变,化为了一片小树林。
那女子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去,没过多久,又鬼打墙似得闷头跑回了两人面前,一抬头,满面惊诧地停下了··顾怀比她还要惊讶:“二师姐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二师姐名叫陶沉月,往日常与小师妹一同打麻将,顾怀记得小师妹说过,她修习的是幻形术,已到了结丹中期。
顾怀倒不是奇怪她也在此历练,可这几日里从未见她来拜见师父,这就奇了,莫非……她是偷偷溜下山的·陶沉月叹了口气:“燕师弟……许久不见。”
·“什么‘许久不见’,这位师姐不是一直跟着我们么”凌容与冷着脸,目带怀疑地看着她,“你既是水阁中人,为何不去拜见师父反而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我……我是自行下山的。”
果然……·顾怀满头问号:“你真的一直跟着我们么”·“没有·”陶沉月矢口否认,神色慌张,“只是偶然遇见,我,我……”·“胡说”凌容与眯眼回想,“从我们来城中第一日起,你就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想做什么”·“从第一日起”顾怀惊讶地回眸看了他一眼,更为疑惑地看向陶沉月,“二师姐,莫非你比我们更早来此”·“……”陶沉月一脸挣扎,半晌才垂眸道,“自然。
我,我是跟在吴师兄之后下山的……”·“……啊那你岂非十几日前就下山了”顾怀瞪大了眼睛,“等等,吴师兄也在这里”·“是,”她的脸上忽闪过一丝忧虑之色,握紧了手,浑身一颤,蓦地抬眸直视二人,失声道,“你们……你们救救吴师兄吧”·两人惊愕地看着她,顾怀拢眉,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吴师兄怎么了”·“他……他被城主关起来了”·凌容与眼角一跳,奇道:“那你还不去找师父”·“……”陶沉月又一脸挣扎地沉默了下去。
顾怀仔细看着她脸色:“吴师兄,为何会被城主关起来”·陶沉月低着头,欲言又止,满眼焦急··顾怀心中一沉,厉声道:“因为他拿了城主的东西,是么”·陶沉月眼眶通红,满目哀求地看着他,面上又红又白,半晌,难堪地微微点头。
“拿了城主的东西”凌容与眼眸一转,明白过来——若只是拿回了涅槃焚天掌,陶沉月一定不会不敢去见师父,“嗤,没想到那人看着高洁,竟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顾怀握紧了手,一时间心乱如麻——完蛋了,这个吴江冷果然是重生的,否则他不会一下山就往生死城跑,这分明是知道燕顾怀的装备所在,特意抢先来拿的。
他前世被燕顾怀搞得神魂炸裂,化为齑粉,可以说不能更惨,虽说起因是他背叛在先,但也一定是深仇大恨……站在他的立场来看,若面对的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幼年燕顾怀,他或许还会心怀愧疚,但面对一个明显对他心存警惕,极大可能同样是重生者的燕顾怀,他一定不会放下往日仇怨自己当时为了吓唬他说的那句话,可真是找死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陶沉月看着两人的神情,竟猛地跪了下去,拉着顾怀的衣袖哭出声来,“他只是一时糊涂……燕师弟,他是我们水阁的师兄啊”·“……二师姐,”顾怀连忙伸手去扶,一脸迟疑,“你不会是喜欢他吧”·陶沉月不说话,只是哭个不停。
凌容与不悦地扯开她拽着顾怀衣袖的手,冷冷道:“我们怎么救去求师父不是更好”·陶沉月连忙摇头,哀求道:“不要若告诉师父,他即便被救出来,也一定会被关进黑水林的,那与死何异”·这倒并非虚言,出泉宫宫规森严,弟子偷窃之事若被弘扬出去,简直有辱宫门,即便不被关进黑水林,也八成会被逐出门墙。
顾怀心中连连叹气,也不知吴江冷是怎么想的燕顾怀当初之所以在拿走城主的东西这一点上不曾受罚,是因为他揭穿了生死城与乾元门勾结坑害散修之事,并且是城主先攻击他,他是为求自保而反击打死了城主,如此一来,他完全处于一个正义的立场,拿走城主的装备也符合修仙界打死坏人捡装备的价值观,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可吴江冷此时混进去偷窃,既不光明正大,也不理所当然,在这个当口简直是自送把柄,一旦城主找到了赃物,大可直接昭告天下说出泉宫弟子偷了他的东西,那出泉宫岂非威严扫地即便是生死城拿到出泉宫的涅槃焚天掌在先,出泉宫此时并不能证明是生死城亲自派人偷走,若闹开了,城主大可说是从别人那里得来,自己并不知情,可出泉宫弟子行窃之事却是证据确凿,天下修士想必都会站在生死城的一边,骂出泉宫弟子无耻了。
因此眼下他想要保命,最要紧的不是从戚园跑出来,而是先把东西吐出来··“……他自找的,怪谁”凌容与凝眉看着她,“再说你为何不找别人,偏跟着我们二人——我们也不过刚入结丹境,你要我们怎么救”其实他多少猜到,她不去找别人,八成是看上了顾怀的隐身术,而一直跟着两人,只是想等两人分开之时单独去求顾怀,可他们俩偏偏形影不离,她才跟了好几天。
陶沉月忙抬起头,通红的眸中一片决绝的光芒:“我早已想好了·燕师弟,我知你亦通隐身穿墙之法,要将他从戚园中带出轻而易举·求你将他救出去罢我会幻形与你同去,若被人发现他不见了,我便幻为他的形貌, 自爆元神那时,我化为血沫,他们谁也看不出来”·“……”·两人被她那血红的眼眸中魔怔般不顾一切的执着震慑,一时竟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凌容与怔然道:“……为什么”·她动了动唇,望着二人的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 ri -你们若有心悦之人,便知为他神魂俱散、灰飞烟灭,也心甘情愿。”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又仓皇地错开目光··半晌,顾怀叹了口气:“师姐,你别将此事想得如此严重……即便要救他,也未必会到此地步。”
·陶沉月眸光一亮:“你答应我了”·顾怀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当然不愿意去救一个很可能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但是……想起吴江冷最初指点他隐身术时的情景,他又不忍心见死不救,再者,这位师姐分明是存了死志了,难道看着她去死么如今只希望自己男主光环大开,能顺利把人救出来,还能顺便把他感化了——即便不能感化,能让他像最初一样,把自己当做一个一无所知的燕顾怀放过也行吧。
“……难怪父亲说,不怕讨债鬼,只怕痴情人·”凌容与低声吐槽一句,到底没出声反对··“二师姐,你先同我们回客栈……”顾怀话还未说完,陶沉月已经面色苍白地死命摇头,只好改口,“那便同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将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一次吧。”
“不错,”凌容与一拍手,树林凭空消失,三人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目光一扫,抬手指向远处,“就那家茶楼吧,书上说他们的五仙茶可是生死城中独有的。”
“……”什么时候了小少爷·顾怀谴责地看他一眼··凌容与想了想,毫无诚意地补充道:“……可以静心宁神呢。”
三人最终仍是如他所愿进了那座观天楼··陶沉月捧着一口未动的五仙茶,面色沉沉地将她所知都说了出来——原来她听说吴江冷下山,便偷偷打听他的行踪,一直跟到了生死城,但吴江冷却不知去了哪里。
她四处打听,有人说一日见他进了戚园,就再没出来过·于是她利用幻形术混进去查探了一番,才发现吴江冷果然是被关在戚园地牢里,她还听见城主和吴江冷对话,原来城主对他窥府之后仍搜不出失窃之物,吴江冷亦不肯招出同伙,故而城主既没直接弄死他,也没去找出泉宫的人对质。
“呵,活该·”凌容与呷了口五仙茶,这种茶用五种仙花制成,一口下去,齿颊留香,气朗神清,“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陶沉月期盼地看着顾怀:“燕师弟……”·“师姐,你容我想想。”
顾怀拢着眉,其实这件事若是交给师父他们,一定轻易地多,但只怕他们还没说完,这师姐就要拼命了·但若他们贸然冲进戚园去救人,且不说几人的修为深浅能否直接将人救出来,即便是真的侥幸救出,不将那些失窃之物还回去,城主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连窥府都找不到,他究竟把东西藏哪了或者,给同伙带走了么难道说——通幽古阵·不错若他是吴江冷,他也会先去毫无危险的死门拿那两样装备……但通幽古阵的另一半,在谁身上呢·他眸光一动,脑海中很快浮现了一个名字——闻枫落。
一定是他,从遇见吴江冷开始,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闻枫落,水阁弟子都说他除了闻枫落外谁也不肯搭理·如今想来,当初有段时间他对自己态度分外友好,正是自己托司空磬往小孤峰带东西的时候,他还捐赠过不少物资,那时,闻枫落恰好也在小孤峰·既然他们去了死门,那闻枫落人在何处,也就无需猜测了,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灵阵,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就能继承完毕,他一定是在其中闭关升级,因此才会不知道吴江冷已经被城主关了起来·“燕师弟,你有办法了么”·陶沉月满是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深思中唤醒,顾怀沉吟道:“如今,只能先趁城主哪日不在或设法将他引开,我们偷偷溜进戚园查探一番,最要紧的便是劝师兄交出他偷走之物或说出其下落,若戚园防守不严,他又能直接将东西还回去,就可将他带回去见师父。
若防守森严,仅凭我二人之力无法动手,咱们便先出来,另做打算·”大不了到时候就跟他摊牌说自己知道东西在闻枫落内府,如果他不肯拿出来,他们就带师父去死门抓人,吴江冷一定不会愿意害闻枫落背这个锅,只能自己用通幽古阵把东西拿回来。
但东西放在他自己身上,就会被城主人赃并获,他不是脑子进水,也只得放弃之后跟他们走·只要他放弃拿这些东西,事情就简单多了,如果凭他们二人没法将他救出来,就先将东西放回原位,然后直接去找师父,就说师兄想拿回涅槃焚天掌被抓,这样一来师父既会出面相救也不会罚他,而城主已拿回了东西,应该不会紧咬不放吧若是紧咬不放,师父便可同他论道论道涅槃焚天掌之事了。
陶沉月目光犹豫:“也只得如此了……”·“不错,我早想进那园子探一探了”凌容与冲他一笑,又转眸看向陶沉月,目光一冷,“不过,若他仍旧不肯听劝,那便是他不知悔改,我们定会将此事告知师父。”
顾怀一脸无奈地瞪着他——什么时候叫你一起去了我说“二人”戚园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么二师姐是要勇救情郎非去不可,自己则是仗着男主光环才敢撞着胆子进去浪一回,没有光环的就不要跟着作死了好么·陶沉月忙道:“我一定会好好劝他……”·凌容与眼睛一转,又道:“不过,照我说,既然要混进戚园救人,不如就顺手将涅槃焚天掌功法拿回来如此一来不就此间事了,可以回宫了么这功法本就是你的,那城主难道有脸来找你要”·我的小少爷,你就别作死了……·顾怀叹了口气:“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并非只是将功法拿回来,还须查明李逐与生死城的关系呢。”
凌容与还未说话,陶沉月忽插口道:“李逐的事……我倒是猜到了一些·”·两人不由都惊诧地看着她··“当初不知他心怀叵测,我与他曾有过一些来往。”
陶沉月低着头,神色惭愧,“一次醉酒时,他曾告诉我他的心爱之人地位极高,为了接近她,他不惜混进她府中做花匠,又说那园子是如何漂亮,有多少珍稀的花草。
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可是那日我混进戚园中,却发现戚园的构造,景致与他所说分毫不差”··“……”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凌容与欣然抚掌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想的不错,此李逐就是彼李逐他一定是喜欢上城主,甘心为她驱使,才会在她的帮助下假死在生死擂上,又治好了瘸腿,改变了容貌,混入出泉宫”说着还递来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顾怀面露迟疑……真的这样简单么李逐真的不是乾元门甚至四方魔的人么·凌容与还想说什么,忽听楼下一人叫道:“燕师弟凌师弟你们干嘛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齐师父要发火了”·陶沉月面色一变,瞬间捻了一个法诀,白光一过,人已消失无踪,桌上却多了一个茶杯。
顾怀趴在窗边道: “司空师兄,我们马上就下来”一回身,便见凌容与满脸好奇地看着那个茶杯,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茶壶,不由一个激灵,连忙制止了熊孩子作死,说了声“师姐珍重”就拉着他往外走。
夜幕之中,三人走在回程之上,司空磬一通好训:“我满城找人,你们倒好,躲在这里喝茶”·“喏,”凌容与昂着头恩赐般掷过去一个盒子,“别废话了。”
司空磬接过看了眼,那是一盒五仙茶,不由哈哈大笑地拍了他一把:“行吧,看在你给本尊的进贡上,本尊就不说什么了·”·顾怀嗤地笑了起来,心中一暖,其实那茶是司空磬来之前便买好的,除了给他的,还有给两位师父,云师父,陆师姐,小师妹,他的四个傀儡……总之在他心里排的上号的都有份。
细细想来,其实凌容与有时处事比自己还得体……只不过那表情实在太欠揍了··三人有说有笑地渐渐走远··茶楼楼阁上,重新化为人形的陶沉月站在窗边,端起之前一口未沾的茶喝了口,又啐地吐到地上,皱眉道:“冷了。”
说着,她忽勾唇一笑,眼眸沉沉地远望着三人的背影,手中茶杯一倾,茶水洒了一地··-------·戚园之中,一轮明月,清辉流转,落在地牢- yin -冷潮- shi -的地面上。
脚步声停在牢门前,牢中之人衣衫单薄,形销骨立,白衣染血,狼狈至极,却仍旧清冷泰然,挺直着背脊,眸也不抬地道:“如何,我可骗了你么”·这是个何等无情,何等恶毒之人啊,这就是出泉宫的弟子么……·戚忘言静静打量了他一会儿,直到他递来一个冰冷的眼神,方道:“燕顾怀的确知道无殊剑、流炎灵归阵。”
她话音一转,“不过,即便如此,如何便能证明那些灵宝都在他身上呢”·“你不敢去杀他么”过了一会儿,吴江冷抬眸看着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股嘲讽的笑意,目光里却隐有压抑着的疯狂之色,“你有本事,就去找他要啊。”
“他与你们师父一道入的城,你又怎么可能在十日前将东西交给他呢”戚忘言盯着他,眸光闪烁,“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将你师父引来相救,才哄我去杀他”·“怎么不能”吴江冷抬头望着铁窗外半轮月,神色麻木,声音低沉,仿佛只听见了第一个问题,“你还不知道么这世上,什么都是他的,他要如何都可以。
旁人若敢染指,若敢不从,那就是自取灭亡,死有余辜啊·”说到最后,他竟然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充满不屑与绝望,听上去十分渗人··“呵,你可真不像出泉宫之人。”
戚忘言却听得发笑,满目欣赏地看着他的神色,又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男子,扬眉道,“或者,出泉宫根本就都是这样的人呢”·“那我像哪里的人”吴江冷瞥她一眼,眼底一片通明,“你们……生死城的人么”·戚忘言一笑,神色竟似有几分温柔:“只要你将窃走之物交还,我一定让你做我们生死城的人。”
吴江冷冷笑一声: “我已说过,东西都在顾怀那里……你既然不敢去找他,关着我又有何用”·“你与他有何仇怨与我无干,”戚忘言施然坐在牢门前的木椅上,抬手召出了忘归琴,含笑轻抚,柔声道,“有何用我只想要你,交出我的东西罢了。”
琴音绕梁,十分悦耳,在吴江冷听来,却似一把铁锤狠狠地往脑中打入一根长钉,魔音声声,催命一般,令他浑身气血翻涌,痛苦不已,咬牙半晌,仍旧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接着在地上惨叫着翻滚起来。
“好听么”戚忘言的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蛊惑般轻柔,“不如告诉我,你究竟把我的东西藏在了哪里”·琴音声声,销魂蚀骨,吴江冷死死咬着唇,面色苍白,浑身冷汗淋漓,不停颤抖。
“好吧,那么你告诉我,”她的声音甚至变得缠绵温柔,仿佛撒娇一般,令人心醉神迷,“你究竟是怎么偷走那些东西的你是如何进来,如何知道,又如何拿走属于我的法宝”·“你以为……你与他……就没有仇怨么……”吴江冷用尽全力看了她一眼,一张口,唇齿间全是鲜血,他却断断续续嘶哑着笑了起来,神志不清般喃喃道,“还早呢……你杀了他,杀了他……我就告诉你……”·“你……谁”戚忘言凝眉,正要发怒,忽地神色一变,凌厉地飞眸看向地牢黑暗的一角,手势一变,“铮”地一声,无形的琴音如利剑般离弦而出,狠狠打在屋角,一个黑影应声落地,原来是一只飞燕。
“想跑”戚忘言却一拢眉,化作一道光影急掠而出,转眼已循着那股魂力踏入了前厅··衡小芜面色惊慌地捂着嘴,一口将凝神珠吞进内府,失手打翻了一盏茶,连连后退,脸上毫无血色,嘴角却挂着一丝血痕,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恐惧。
··“伤着了么”戚忘言轻柔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前厅的门窗猛地砰然紧闭·“什么时候学了移魂术我竟不知。”
衡小芜伸手就想拿乾坤袋中的法器,却发现自己竟然被定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只能惊骇欲绝地瞪着眼睛,几乎要哭出来:“我……我只是……”只是被晾在前厅一下午,怎么叫人传话都没见到她,于是想起了手中的凝神珠,便将灵魄附在一只飞燕之上溜进去,想吓唬吓唬她罢了……哪知却看见她进了地牢,还……还折磨着一个有病的出泉宫弟子,计划着要杀了燕顾怀……细想来,甚至连自己也是被她利用……·“我知道。
别怕,我不会将你如何·”戚忘言已经走到了她身前,柔声安慰道,“只不过,你既听见了,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你出去,你在戚姐姐这里住几日吧·”·她的神色无比自然而坦荡,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温柔几分,可衡小芜已是满身冷汗,想起她方才对牢里的人也是这样温柔的神色,对方却在她的折磨下不停地惨叫着。
戚忘言微微一笑:“还是个孩子,这样胆怯,看见这些,便吓成这样……难道如此,你便不认我这个姐姐了么”说到最后,她眼中隐隐露出一丝寒意。
“没,没有……”衡小芜满心惊惶,忽然眼眶一红, “你利用我……”·“是我错了,”听她抱怨一句,戚忘言反而又笑了起来,“这样吧,你不是要抢那个燕顾怀么你在我这里住几日,我杀了他送给你,好么”·衡小芜惊恐地瞪大眼睛,颤声道:“我……我没想杀他……”·“傻孩子,”戚忘言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在她昏迷的一刹轻笑道,“你喜欢的是谁,自己不知道么”·“你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么”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戚忘言头也不回地冷冷道:“与你无干。”
“戚城主,恕我直言,你擅自做主将涅槃焚天掌用作悬赏,本就不合规矩……”·戚忘言回眸冷笑着打断:“嗤,庄长老,我要如何做才合规矩将此功法交给你,或是你们乾元门么你也不想想,这功法是日神传承,你……呵,也能修习么还是你想将此功法交给那些一无所知的弟子修习,好叫他们免被炼化呢”·“……”那庄长老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戚忘言,你莫忘了,流炎灵归阵已在你手中被人偷走,你还敢提‘炼化’二字当初你说公布涅槃焚天掌,是为了引出泉宫之人前来,从而选其中一人炼化,潜伏于其宫中,可如今……哼哼,我倒想看你如何向大人交代”·“不用替我担心,”戚忘言淡淡笑道,“虽说流炎灵归阵未必在燕顾怀身上,但他能知晓这两件法宝,此事必然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先将他抓回来,审问之后便杀了。
能除掉一个日神传人,岂非我的功劳再者说,再过两日,新的灵归阵也就炼好了,再将这胆大包天的小贼炼化,也不迟啊·”·“一个无名之辈,炼化了又如何何况他亦已修习了涅槃焚天掌吧虽说修为不高,炼化起来怕也十分费劲。
我原让你一网打尽,一个也不要放过,你倒说我过于冒进,”庄长老不以为然,转眸盯着她怀中的衡小芜,忽地扯出一个- yin -测测的笑来,“如今我想,盯着一个出泉宫有何用不若一举将两个界峰的传人炼化,岂非更大的功劳”·“庄长老,你胃口这样大,不怕撑死么”戚忘言闻言一阵轻笑,“你不想想,七界峰的人生来便有纯灵之体,何况是界峰传人稍有不慎,只怕你尚未炼化,便招惹来一群大人物,单凭你我的境界,灰飞烟灭也就罢了,怕是将大人也要牵扯出来……还是你觉得,我们已足以暴露在阳光下么”·庄长老不屑道:“戚忘言,你便胆怯至此”·“故而,我才是生死城城主。”
“……出泉宫的规矩,向来只待三日,三日之后必不再枯等·不管你如何打算,我绝不会错失先机”·-------------------------------------------------------------------·顾怀三人回到客栈时,出泉宫众人都已歇息了。
司空磬把二人往房中一塞,警告道:“明日不许再乱跑”说着转身欲走,却忽被顾怀叫住,“司空师兄,吴师兄是一个人下山的么”·“是啊,”司空磬疑惑地转过头来,“你问这个做什么”·顾怀又问:“闻枫落师兄,也下山了么”·司空磬茫然:“是啊,怎么”·顾怀若有所思地关上了门。
司空磬:“……”·夜深人静,顾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沉甸甸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忍不住翻身而起,沉思着坐在窗边,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了“李逐”,“章烨”,“戚忘言”,“出泉宫”,“生死城”,“乾元门”。
他提笔在“李逐”二字上画了个圈——李逐混入出泉宫,坑了云师父,陷害凌容与,又偷走了涅槃焚天掌,然后爆体身亡·照他以往所想,李逐可能是一个在乾元门的指使下混进出泉宫的魔,因为李逐心怀不轨又死得太轻易,可今日二师姐却说他只是戚忘言派来的一个花匠,若真是如此,他痴心不改,完成任务后自尽也并非不可能。
书中一开始不知是因为没有想好还是后期越写越长新加的设定,在生死城这个前期副本里,并没有涉及魔的存在,只说生死城与乾元门勾结起来,利用生死擂强逼散修加入乾元门,顺便大肆收敛钱财与宝物……说起来,二者也未必就是从属关系,或者是合作关系··那么,此时究竟谁才是魔李逐戚忘言章烨乾元门已经全部被控制了么生死城亦然么还是说四方魔渗透得并未像后期那样彻底呢·他紧紧拢着眉,忽然觉得书中有一个bug——四方魔渗透靠的是不断夺舍,可是,一个魔只能夺一个舍,有多少魔才能夺多少舍,那么魔的数量始终都会是固定的,但他们的势力分明又是增长的……哪里来的越来越多的魔呢·顾怀脑子里一团乱麻,忙摇了摇头,将思维跳出原著的限制。
若不去想原著设定,想想玄幻小说普遍设定的话……要么就是魔界来的一种生物,要么就是修士炼的邪道被称为魔道,再要么就是……死人变的在这个故事里,魔界是被封住的,修士所炼的任何道都不叫魔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死人。
比如,在生死擂上死去的李逐被杀死在戚园的擂主·他一个激灵——死门中只有白骨,可那日他所见的尸体分明还有血肉,会不会……·想到此处,他咽了咽唾沫,心头狂跳,忽觉背心发凉,仿佛被人盯着一般,一时竟不敢回头去看,不料肩上一重,竟凑上来一个头,披散的长发扫过他脸颊——“这是什么”·顾怀整颗心砰砰直跳,浑身汗毛直立,身后却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又被安抚住了。
凌容与已经半挂在他身上坐在了旁边,一手扯过那张纸,一手施了一个夜明术,两人身侧顿时泛起一圈暖光··这是一个环抱的姿势,他的头还抵在自己的肩上,两人几乎是脸贴脸,顾怀慌张地瞟了他一眼,只觉心跳都停了一瞬,又比方才还要剧烈地跳了起来——凌容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呼吸都绵长了几分,蹙着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但微光中乌发披散,眼角斜挑,双眸扬星的模样,简直勾魂摄魄,惑人心神。
顾怀咽了咽唾沫,一时心旌摇荡,不能自持,几乎就要凑过去——·“这有什么可想的,”凌容与盯着那张纸,下巴抵在他肩上,有些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我都说了,这个李逐喜欢城主,听她驱使用幻形术入了出泉宫,之后陷害我的事被发现,只好自杀,可是死前,他却把涅槃焚天掌传给了城主——城主呢,却喜欢这个失踪的章烨。
章烨无缘无故失踪,肯定是被衡小芜抓走了……”·这一通瞎扯顾怀一个字都没听见,只觉被他抱住的一半都酥麻了,面红耳赤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默念了十几遍清心咒,才终于收起缠绵的心思,重启了系统。
“其实我只有一点疑惑——为什么你的二师姐能混进戚园,偷听到城主与吴江冷的对话,竟然还没被发现”凌容与说着,打了个呵欠,忽然清醒了些,耳根一红,闪电般收回了手,起身道,“……或许是什么法宝吧。”
顾怀心中一凛,猛地站了起来——不错,二师姐不过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幻形术修得再好,又怎么可能不被化神后期的戚忘言发现·……还有吴江冷他最多也不过结丹期修为,怎么能成功偷走戚忘言的法宝他到底偷走了什么如果是提前来抢燕顾怀的装备,那不就是——无殊剑和流炎灵归阵……可这两样东西,连燕顾怀都是打死了城主后在他内府取出的,他怎么可能偷走呢·他霎时间满心惶恐,一转眸,凌容与已经躺回了床上。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困倦模样,顾怀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忧虑··四方魔,生死城,乾元门,戚忘言,李逐……这些名字还在自己脑海中不断翻腾,可凌容与却还什么都不知道……·黑暗中,顾怀面色苍白,斟酌着开口:“你知道世上可有魔么”·“……”凌容与躺在床上做沉睡状,满心盘算的是“被抱住也不会反抗是不是喜欢我呢”,又暗悔自己松手太快,听他发问,漫不经心地回道,“十神镇魔,驱之入界,三界初定,天下清明。”
“不是鸿蒙书中那些被关在魔界的魔,”顾怀拢着眉,转身在自己床沿上坐下,“难道修仙界中就不会出现新的魔吗”·凌容与认真地想,如果被抱着睡一晚上,却不会反抗,那一定就是喜欢我了吧……·室中一片寂寂,顾怀以为他已经又睡着了,不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魔到底是从何而来呢”话音落,却见凌容与霍然一个翻身,仿佛终于被他吵得受不了似得,几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扣在怀里,同时捂住嘴往后一扑,两人顿时交叠着倒在了床上——“唔——”“睡觉”·黑暗中,一室静寂。
凌容与紧闭着眼,假装没听见他怦然的心跳声,也没被他脸上的温度烫着,仿佛做了个美梦般偷偷勾起嘴角,缓缓收紧了手——抓住你了,燕顾怀··----------------------------------------------------------------------------------------·凌容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TM机智了<(* ̄▽ ̄*)/·世界上有人不爱我么没有。
︿( ̄︶ ̄)︿·顾怀:你造你打断了我的名推理么(??д?)b……恋爱脑要不得啊(╯‵□′)╯︵┻━┻·第二十章 何以鉴丹心·顾怀夜里睁着眼,被睡着的人当抱枕搂着,毫无睡意地想了一晚上,还偷偷亲了亲他的手掌心,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去死门一探如果二师姐所言非虚,自己的推理也没错的话,那么闻枫落一定还在死门之后的上古大能传承灵阵之中,去找他比去戚园找吴江冷容易得多,且闻枫落若是听说吴江冷因偷窃被关在了戚园里,定然愿意将失窃之物交出来救他。
二来,自己能亲眼见到那些尸体是如何被化作白骨,以验证死人化魔的猜测是否属实,死门后没有大boss,安全得多···心中盘算着,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谁知再醒来时竟已日上三竿,房中只剩自己一人。
小混蛋睡完就跑,跑得还挺快……·顾怀想象着他醒来时发现两人睡在一处的惊愕神态就觉得好笑,起身欲要穿衣,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所踪,凌容与的床上倒是整整齐齐摆着山殿的白衣。
“……”什么意思换装play·顾怀看了几眼,怕被水阁的师兄弟打死,还是从乾坤袋里摸出另一套水阁青衣穿戴好,往楼下跑。
白日里的客栈十分安静,一个小二在擦桌子,漂亮的老板娘一身水红,半倚在台上拨着算盘,见他下来,抬眸一笑,一指街上:“他们出去了·”·顾怀道过谢,走到门外看了一眼,正要回头问去哪了,便见几个修士匆匆从门前跑过,边跑边说“出泉宫和乾元门打起来啦”“快,迟了看不着了”·顾怀大惊,连忙跟在几人身后,一路跑到了一个小广场上。
远远地便见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夹杂着叫好与议论声,人声嘈杂·他仗着一身水阁制服,一路挤到最前面,恰见一身青衣的凌容与腾空而起,十指飞速翻动,结了一个金印,猛地推了过去,霎时间这一片天地风起云涌,狂风乍起,吹得人睁不开眼,旁观者都纷纷结出一道屏障。
一人惊呼道:“九重天印”·另一人道:“可惜不到火候,这怕只有一重威力吧·”·“一重威力也够你吃一壶了”·“呵,对面可是乾元门”·顾怀也运气撑起屏障,慌忙转眸向另一边看去,对面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黄衣男子,狂风到时就地一滚,像是一个地瓜,可接着整块地面就轰鸣着拔地而起,将他挡在其后,凌容与的风印轰地撞在土坡一样的地面上,猛地向四周散开一圈无形的波纹,逼得旁观者生生后退了一步。
震动间,地面寸寸碎裂,一片尘土飞扬,躲在后的黄衣男子却已经失去了踪迹··乾元门以道门正统自居,因此内部也是根据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门·这个黄衣男子,应该就是土门中人。
顾怀满心担忧地想着,木克土么,他怎么不用千变变出一片木剑把这个男的压在土里呢·凌容与眯眼瞧着下方的尘土,缓缓落下来,刚一落地却又蓦然跃起,只听噌噌噌数声,平整的地面上猛地伸出许多闪着寒光的尖刃,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得满地都是。
尖刃不断伸出,凌容与一时无处落脚,脚尖点地在刀尖间来回跳跃,长袖摆动,仿佛跳舞一般·就在此时,那黄衣男子蓦地出现在他身后·他还一脸从容,顾怀心都提到嗓子眼,下意识便要冲过去,却忽被人拉了一把,回头一看,身侧竟然是一顶极华贵的轿子,轿中人伸出一只手,看似轻巧地搭在他手上,却铁箍一般怎么都挣不开。
“这位小师弟,二人切磋,岂有插手之理”那人一把折扇掀开了软帘,露出上扬的眉眼,看上去有些轻佻,容貌颇为俊秀出众,周身还有一股尊贵逼人的气势。
顾怀一眼扫过他那身紫衣上的金丝盘龙纹,不由一怔:“……赵禅”·赵禅松开了手,颔首一笑:“正是·”·“地皇”赵禅,绝照界传人,入了风地观,自认所承为神农氏一脉,号称掌大地经脉,万物生灵,所修功法是“什么什么弘道至仁帝辰纬地十二字真言”,简称“纬言”。
此人生- xing -风流,能言善辩,又极善与人相处,待人接物礼数周全,思维缜密,算是燕顾怀的军师之一,先是追随他一统七界峰,不惜与风地观决裂,又在他飞升后全权接管此地,后来四方魔野心暴露,开始吞食七界峰时,也是他保留势力藏入菩提灵界,又助人飞升传讯燕顾怀,静待他下界。
他还在脑中走剧情,赵禅已经含笑道:“不知如何称呼”·顾怀回过神来,还未说话,忽见一道雷电带着火花从天而降,狠狠地朝眼前的轿子劈来,赵禅眼眸一凝,将折扇一抛,化作一道晶幕,生生抵住了。
众人哗然——“怎么回事”“他在干嘛”·顾怀惊愕之下往后一退,回眸只见凌容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浮在半空,手中结着一个雷印,黑着脸递来一个不悦的眼神。
他还又惊又诧一头雾水,便见一道墙凭空出现在眼前,一转身,四面都是墙,自己竟被困在一口井中··“……”这熊孩子干嘛呢打着怪又另开怪,开怪就算了还要攻击队友不会是中了“乱”吧·正想着,忽听外面铮铮数声,又是一片哗然,顾怀不由心急如焚,想也不想便运起穿墙术,一步踏了出去,抬眸一看,顿时心中一紧,气红了眼——凌容与衣袂飘荡地捻着法诀,仍是一副张狂从容的样子,但手臂上长长的一道口子,分明已渗出血来·那黄衣男子站在另一边,举起手中沾血的刀,傲然一笑:“你输了”·“是么”凌容与一挑眉,忽然轻卷唇舌,说了那句只有顾怀能听懂的风歌。
旁观者只觉一股春风拂面,分外惬意,不由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哈哈哈哈”那人忍不住仰天狂笑,“这也是你的风印么”笑声未绝,却猛地一惊,“什么”原来自他脚下忽破土而出两根银色荆藤,缠住他双足一路向上疯长,不论是挥刀砍还是用力挣扎都不能脱离分毫,转眼他便被死死缠住,棘刺狠狠刺入血肉,令他发出一阵痛嚎。
凌容与趁机坏笑着凑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飞速贴了张符在他脸上,接着在他更为凄厉的惨叫声中飞速退回了出泉宫众人之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愣了一下,没回过神来。
乾元门的人已惊怒交加地厉喝起来:“王师弟”“七师兄”“混蛋快放开他”·“他怎会有我木门中的天星荆”·凌容与扬眉一笑。
他自然没有,不过他知道有这样一件武器,是种子的形态,却能用法诀催动着飞速生长成荆棘将人缠困其中·他知道,自然就能用千变变出来,虽不知道法诀,但世间所有种子都能以风歌催动。
·可惜这些只有顾怀知道,其余人都一脸惊疑地看着他,连坐在一边嗑瓜子的齐师父也一脸好奇,想知道他是如何催动一个变出来的天星荆··一片惊愕的目光间,凌容与流血的手臂上忽然凭空出现一道白光,细细密密绕了几圈,直到血止住,方才消失。
凌容与侧眸看着身侧空无一人之处一笑,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你躲什么”·“……”顾怀心虚地跑了。
他能咋办,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跑出来包扎伤口太过婆妈,可是看着伤口流血又觉得触目惊心不能不管··“还不放开王师兄”乾元门的人怒喝起来,“明说是切磋,岂可下此毒手”·凌容与回首冷笑:“你们乾元门弟子无缘无故偷袭我师兄,损他经脉,何其- yin -毒,当有此报”·“……”顾怀一惊之下,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司空磬面无血色地躺在齐师父身侧的一张椅子上,正发出大仇得报的哈哈大笑。
他忙跑过去,显出形来,急问:“司空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司空磬拍了拍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日虚弱地多,“上午我见他调戏一个女散修,便骂他丢乾元门的脸,谁知那人当面时一脸客气,却趁我转身后偷袭。
我一时不妨,给那个兔崽子伤了·”说是兔崽子,其实那人已是结丹中期,加上背后偷袭,他毫无防备,直接就伤了两条经脉,登时吐血倒地,这些太过羞惭,他却不肯说。
“之后师父与师兄弟们闻讯赶来,便与乾元门约战了·”其实顾怀来前,迟弦郁已与对方的廖君晗比试过一场,却没占到什么便宜,两人打了个平手··顾怀满心担忧,又急又怒:“经脉受损”·齐师父瞅着那边,淡淡道:“不用担心,回去让凌容与拿些圭泠界的温养之物回来,养上几年就好了。”
“……几年”这也叫没事·顾怀大怒地站起来,目光杀向那几个乾元门弟子·他方才还觉得小坏蛋下手有些毒辣,现在一看,果然还是山殿的小可爱,伤他的皮肉,最多不过十天半月便能恢复原状·此时凌容与已将千变收了回来,那姓王的乾元门弟子甩开了几个师兄弟的搀扶,自己浑身血肉模糊地站起来,抚着额头上的刻痕——那里被一种顾怀终身难忘的符咒刻上了一个“八”字。
他死死盯着凌容与,目光中恨意滔天,声音沙哑而怨毒:“我会记住你我一定会让你死在这生死擂上”·“不可能,”凌容与轻描淡写地一笑,声音冷漠又无辜,“你印堂发黑,根本活不过此月,怎么可能参加生死擂呢”·顾怀及围观群众:“……”·你一边打架还一边看人家面相啊俞夫子可算找到传人了。
等等,也就是说是看出他会死,所以才放过他的吗·对方气得双眼通红,如厉鬼一般狂吼道:“我杀了你”说着猛地一拍地面,一股玉石俱碎的气势。
乾元门弟子惊呼起来:“王师兄不要”·--------------------------------·顾怀再顾不得吐槽,面色遽变,双掌一分,离火三昧箭已经箭在弦上。
千钧一发之间,只听一声轻笑,一股威压将那王姓弟子直接压得趴在了地上··顾怀浑身冷汗地收回了救命法宝,还以为是齐师父释放出了威压,却见俞夫子捋着胡须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了进来,慈眉善目地笑道:“诸位小道友请勿动怒,今日之事自有前因,如今也算是因果得报。
小徒所言虽不甚悦耳,却也是实情,若诸位信得过我,还须让这位弟子回家中待足十日,不要出门,方可避过此劫·”·乾元门众人给他气得面色煞白,却又堵得无话可说,正在此时,一个男子从人群中穿出,扬声道:“你们出泉宫弟子不仅出言侮辱,还要危言恐吓,你既是他们的师父,竟然纵徒行凶么”说罢,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围观众人纷纷面色一变,运功相抵。
出泉宫弟子也颇觉艰难,受伤的司空磬更是暗暗咽下一口血··乾元门弟子却纷纷面露喜色,齐声行礼道:“恭迎庄长老”·乾元门的风格,一贯是自家弟子欺负人的时候不知所踪,自家弟子被报复的时候立刻出来撑腰,相当不讲理且护短。
齐蕴真淡然一拂袖,抬手替他们挡住了威压,瓜子壳顺手洒了一地,也招呼道:“原来是庄长老,多年不见了,你还好么”·“……”顾怀不忍直视地转眸去看那个男子,他身形十分高大壮硕,一身白衣,想来是乾元门五大长老中金门的长老庄跃渊——这人后期反正是变魔了,现在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人……·想到此处,顾怀不由扯着凌容与的宽袖,默不吭声地把他往后拉了一截。
……怂·凌容与嫌弃地扯回了袖子,忽瞥见那顶差点被自己劈焦的轿子掀开了轿帘,露出的一双眼睛正往这边瞧,又反手将顾怀一把揽住,耀武扬威地瞪了过去。
顾怀看着肩头指节分明却过分亲密的手,满头雾水地微红了脸——熊孩子今天心情不错·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狗粮的赵禅默默移开眼,折扇在掌心沉吟着敲了敲。
庄跃渊眸光泛寒地看着齐师父,勾起一抹假笑道:“齐蕴真,多年不见,要再战一场么”·“不用了,当年年少轻狂,不小心差点废了你,如今见你已修炼至化神后期,我亦十分欣慰。”
齐蕴真淡淡一笑,眸光中却闪着提防之色,“眼下大家身后都护着一堆小崽子,如何打得痛快不如来日再约·”·“那便明日如何”庄跃渊声如洪钟,面色决然,“明日巳时,我在生死擂上等你。”
齐蕴真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俞丹隐一眼,道:“算了吧·明日我恐怕有事·”··庄跃渊哈哈大笑:“莫非,你怕了不成”·满场哗然,窃窃私语间,齐蕴真摆摆手:“真的有事。”
庄跃渊冷冷一笑:“你若不来,便是你出泉宫认输我怕是不能放过你这个伤人的弟子·”·凌容与不怕死地插嘴:“你敢对我做什么”·庄跃渊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仍旧盯着齐蕴真:“凌少爷,我乾元门固然不敢惹上圭泠界,但一两个出泉宫弟子来与我抵债,总是应当的吧”·凌容与面色一变:“你”·齐蕴真与俞丹隐远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只得舍命相陪。
不过,我明日的确有事,不如后日吧·”·“……后日巳时,生死擂见”庄跃渊目光扫过凌容与,顾怀,司空磬几人,又回首沉下脸:“你们还杵着做什么丢了这样大的脸,还不回去再练过么”·乾元门弟子都压抑着忿忿之色,垂头跟在他身后,向人群外走去。
一个一直冷眼旁观,未曾出声的白衣男子回过头来·与山殿的金边白衣不同,他那身白衣带些类纱的材质,显得飘飘渺渺,仙气十足·他眉眼含霜,整个人都笼着一层孤傲之气,不同于吴江冷的清冷,凌容与的矜傲或是司空磬的狂傲,这是一种真正目中无人的姿态,简直遗世独立,羽化飞仙。
一看就知道,这人就是乾元门“孤仙”廖君晗··这个人物顾怀并不太喜欢,这是个典型的面瘫三无,每次大家打架打得热火朝天,他就像根冰棍似得杵在一边,十分破坏热血的气氛,但在书中他倒也不算是个反面人物,虽说出身乾元门,却在最后倒戈相向,大概他实在太孤高,完全无法忍受被四方魔指使,于是直接叛出乾元门了,传讯燕顾怀的事,还是靠他拼死一搏飞升上界搞定的。
此时他果然也是一语不发,只冲迟弦郁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他不说话,自然有人说,当下便有一个乾元门弟子回首放狠话:“我乾元门弟子,必报今日之仇”·司空磬冷哼一声,支起身子,声音沙哑地朗声道:“我司空磬亦然”·出泉宫众弟子都红着眼,愤然之声直上云霄:“我出泉宫亦然”·回到客栈,凌容与当即从须弥戒中取出用来温养经脉的九转雪灵砚,化作浴盆大小,又用凝仙露化开了,命众弟子将司空磬扶了进去。
凌容与道:“这九转雪灵砚能续经活脉,你需在这里面待足十日,十日之后,断裂的经脉便可续上了,到时我再用其他温养之物助你调养·”·司空磬感激地看他一眼,莫名其妙地笑着对二人道:“我如今拿人手软,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了——不过我想说的,你们也该知道。”
房中所有弟子并两个师父的目光都在顾怀和凌容与身上徘徊,十分暧昧··凌容与脸上一红,不甘示弱地道:“啰嗦!”·顾怀:“……”·知道什么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齐师父围着那砚盆转了一圈,露出欣慰之色:“不错么,我还道此番至少也需数年方才能使你恢复原状,没想到圭泠界不愧是圭泠界。”
凌容与一扬眉:“那是自然·”·俞丹隐对司空磬道:“福祸相依,破而后立,未必不是好事·”·司空磬点点头,握着拳正色道:“谢夫子开导,我此后定会潜行修行,总有一日,会报今日之仇”·齐蕴真啪地一手拍进水里,溅了他一脸:“你就这点决心,这点出息”一个无名之辈,过几天就死了,还要这么心心念念为之奋斗。
“……”司空磬抹掉一脸的水,改口道,“弟子知错,是总有一日,会打得乾元门俯首称臣”·“这还差不多。”
齐蕴真凉凉地瞥他一眼,在袖子上擦了擦手,慢悠悠道,“今日已是第三日了·”·俞丹隐喝了口茶,微一颔首:“我已见到了戚忘言城主。”
今日戚忘言似乎也知道再拖下去出泉宫会直接武力解决,只得现身相见,如顾怀所料,她只一口咬定自己的涅槃焚天掌是从第三者处得来,李逐并非由她派去出泉宫,因生死城已将此作为悬赏昭告天下,也不肯交还。
俞丹隐再次宣告此掌法的主权属于出泉宫,若城主执意侵犯,双方只得照修仙界的规矩,武力解决·于是谈判破裂,双方约战明日··顾怀心道,难怪今齐师父说明日有事……原来是要和城主先战一场。
不过,如此一来,齐师父还能与庄跃渊一战么·仿佛看出几个弟子的担忧之色,俞丹隐安慰道:“无需担忧,我已卜过一卦,此行虽有小劫,却无大碍,反有所得。”
凌容与一脸信服,顾怀一脸无语地看了过去··他却面露沉吟之色:“这几日我亦以神识探过戚园的风水,此园虽不大,观其格局,倒似有几处极不合理,露风煞,聚- yin -地……”·“……”顾怀扶额,这专业知识太扎实了,三句话不离本行……您就不能探点别的·齐蕴真淡淡道:“打架能解决之事都不是大事。
不过,李逐此人,究竟与城主有何关系,我们却仍未能查明·”·顾怀与凌容与对视一眼,忽道:“师父,我们倒打听到些消息·”说着便将李逐可能曾在戚园中做花匠,并且喜欢城主的事说了一遍,只是不提二师姐的事。
齐蕴真一脸八卦地高抬着眉:“若是如此,那李逐倒是个痴情之人么·”·顾怀叹息道:“可惜李逐已死,苦无证据·”·“等等,”司空磬紧拢起眉,“你们说的是哪个李逐啊”·凌容与得意地看他一眼,把他那套幻形术的理论又说了一遍,总结道:“就是说,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李逐”··一直一言不发的迟弦郁摇头道:“不可能。
那日说起此事,我便已传讯回宫问过,李逐所修的乃是谛听术,并非幻形术啊·再者说,若他的幻形术能将宫中所有人都骗过去,他的境界岂非比师父还高”·顾怀拢眉:“……谛听术”·“也即是人间俗称的‘顺风耳’。”
迟弦郁解释道,“此门法术在诸多法门中乃是唯一一种不受境界所限,能越级生效的术法,因而大多境界较高之人都会修习一门闭听术,以防隔墙有耳·”·凌容与理论被推翻,登时泄了气,一脸不悦地往顾怀身上一趴,头就搁在他肩上,泄愤似的把他的脸当抱枕一样捏了捏。
顾怀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登时无影无踪,浑身一僵,一脸紧张地瞟过去——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好像没长骨头似的两人虽是好友,可从没见他这么亲昵过。
凌容与看着他那一脸警惕的神色,又得意起来,恶意贴着他耳根道:“别动”·顾怀耳根到脖子一片发麻,霎时间满面通红··众师兄弟兴致盎然的目光中,司空磬黑着脸,重重咳了几声。
凌容与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仍旧趴在他肩上不起来··司空磬见顾怀虽然一脸惊慌,却挣都没挣一下,眼睛亮亮的倒似有些窃喜,一时也不知是谁占了谁的便宜,不由怒其不争地闭了闭眼,又说回正事:“城中的李逐也并未修习幻形术,我们打探到他与去年的擂主有些关系,所学的功法都是那个章烨亲传。”
顾怀警觉道:“又是章烨……他到底是什么人昨日我们刚发现他与城主曾是好友,又似乎连横霜界的传人都认识他·”·迟弦郁道:“只知他是一届散修,据说为人光风霁月,一心问道,甚至说过想要入出泉宫,可胜了生死擂后,他便不知所踪。”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出所以然来··过了一会儿,齐蕴真自袖中摸出几张灵符,分发给几个弟子:“这几日不要单独行动,将此传讯符戴在身上,一旦遇到危险便捏碎,我与俞师父便会前来相救。”
弟子们纷纷应声戴好··齐蕴真又道:“明日我们便会与生死城一战,今日好生歇息,勿要另生事端·”·众人乖乖应好,接着便都散去了。
---------------------------·凌容与像只巡视领地的豹子一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露出个不甚满意的表情,仿佛今日才发现这住了几日的房间条件一般似的,五指在桌上轻敲,又抬眸看了顾怀一眼,嘟囔了句什么“不好”。
顾怀看他那副忍不住要出幺蛾子的样子,十分警觉地递了杯五仙茶过去,劝慰道:“再过几日咱们就回去了·”·凌容与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也不伸手来接,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舔了舔唇:“好吧。”
先放你一马··顾怀给他看得背后发寒,闪电般缩回手,还没想明白,就听他又道:“那我们就先算算今天的账吧·”·“……”你是账房先生吗整天都在算账·凌容与却已经板起脸:“第一,你为什么不穿我的衣服难道我们山殿的衣服不如你们水阁的好么”·“我……”顾怀张着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也没说要我穿啊”·凌容与磨牙:“笨蛋连这都不知道”·“……下次一定穿,行吧但如果司空师兄要打人,你负责顶上。”
“那第二,你为什么通敌叛国,两军交战之时,与敌军亲密交谈”·顾怀放下茶杯,辩解道:“赵禅是风地观的,不是乾元门的。”
凌容与抢走了他的茶,义正言辞:“非我出泉宫者皆为敌军”·你的敌军也太多了··顾怀暗暗吐槽,又反击道:“我也想问你,打架的时候为什么不专心你再怎么看那赵禅不顺眼,也不该分神去打他啊,何况你还莫名其妙把我关起来……若不分心做这些,怎么会受伤”·凌容与想起那幕,一脸不高兴地道:“我高兴”·“……”顾怀正满心无语,忽听门外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然是个不认识的小厮,捧着一张帖子,正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
“你是”·“燕公子,我家少爷送来拜帖,请您至碧涛阁一叙·”说着恭敬地将帖子奉了上来··顾怀正要伸手,身后不知几时走过来的人已经一把夺过,极快地扫了一眼,冷哼着扔了回去:“不去。”
那小厮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颔首道:“我家少爷说,若是凌公子在,定要邀您同去·”·“没空·”·那小厮仍然带着笑,不惊不诧地从乾坤袋里取出几个盒子奉过来:“既是如此,小的不便打扰。
少爷说此前不知涅槃焚天掌是燕公子之物,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望见谅,明日我们便会离去·今日一见,燕公子风采卓然,不愧为日神传人,少爷有心结交,奈何无缘,只好留待来日。
这是少爷为二位备的见面礼,请笑纳·”·不要白不要,顾怀眼疾手快地抢在凌容与拒绝前接住了那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连声道谢,说着刚要问问这个阔绰少爷的名字,就见凌容与一脸不爽地关上了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顾怀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语重心长道,“人家好言好语的送礼又赔笑,你这是做什么”·凌容与鄙视地看着他见钱眼开的模样:“敌军的东西你也敢要,还说没有通敌叛国。”
顾怀恍然大悟:“原来是赵禅·”·“还能是谁”凌容与撇撇嘴,“到处招贤纳能,礼贤下士,只求四海归心,可不就是绝照界那个一心一统七界峰的赵禅么”··真是志向高远难得的是不仅有志向,还有行动·顾怀啧啧赞叹两声,又看了一眼自家满口狂言却从不放在心上,整天只知道胡作非为的小坏蛋,不由叹了口气。
凌容与登时炸毛,差点把桌子掀了,一把将他扑倒,非逼得他亲口承认赵禅不如自己,才放过了已被蹂躏得衣衫凌乱心如鹿撞的顾怀,两人开始拆礼物··那几个盒子里有几张能兑换五十万灵石的银票,还有十分罕见的生生回春液和其他几种灵草,竟连凌容与也找到一样想要的晶石。
顾怀心中感动得落泪,哪里去找这么好的直接送装备的土豪NPC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跟土豪做朋友··连凌容与也觉得对方实在出手阔绰,麾下能聚集诸多好手不是怪事。
虽然他自己也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却绝不可能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这么好,无怪乎人人提起赵禅都是一脸倾慕··这么想着,他又不安起来,梗着脖子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东西给你。”
顾怀眼睛一亮:“什么”·凌容与眼眸转了转:“你不是不想御剑么回去我就做一个飞行器给你”·顾怀受宠若惊,又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要什么”·凌容与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扬起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我要的我自己会拿”·一日无话,出泉宫弟子们在客栈中修养或是修炼,没人踏出去一步。
到了夜里,顾怀却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窸窸窣窣穿好衣服,隐了身··明日就是一战,只怕戚忘言若是输了便会拿吴江冷说事,今夜他必须去死门后一探,确定二师姐所言真假,若是真的,便把闻枫落带出来,趁师父与城主决战之时去戚园把人救出来。
他心里盘算着,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回望了黑暗中沉睡的凌容与一眼,直接穿了过去··黑暗中,本该沉睡的人蓦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顾怀隐身架着个歪歪扭扭的剑,在夜幕中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驶而过,很快便来到了死门外的深渊前。
这里断壁壁立千仞,往下一看,黑漆漆不知深浅,仿佛随时会有怪兽从里面跳出来,连鸟都不敢从上面飞过··顾怀瞥了一眼,有些腿软——他没打算从往生桥上走过去,书中的燕顾怀慌不择路,是从这深渊上一步跨过去的……这深渊原就是个幻象,跨过去之后,便会一头撞入一片黑暗之中,再用涅槃焚天掌驱散黑暗,就能进入死门之后了·他细细回想了一遍书中的剧情,确认无误后,一咬牙,闭眼向深渊伸出了一只脚。
“你做什么”一路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凌容与登时炸毛,一把将人拉了回来,惊怒交加地瞪着他··顾怀也惊得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方低声急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来你准备跳崖么”凌容与死死抓着他,一脸愤怒,但脸色苍白,显然给他吓着了。
顾怀心中一软,倾身抱了抱他,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想进死门去看看·”·“……半夜三更,你去那里做什么”·顾怀迟疑着道:“……那- ri -你叫我瞧那些尸体,分明还有血肉,但我们御剑而来时,我瞧见死门中只有白骨,我心中不安,想来看看。”
“……”凌容与眼眸转了转,见他一脸坚定,扬眉道,“好,那一起去·”·顾怀此时亦知拗不过他,只得点点头,心道,好在死门中并没有什么危险……·谁知凌容与拉着他,烧了一张一叶障目符,转身就往往生桥走。
顾怀一惊,刚想挣扎,转念却又想到——燕顾怀当初进入死门,什么都没有发现,是否便因他没走正门呢或许从正门过去,便真的能瞧见生死城的人究竟是怎么处理尸体·这样想着,他便也跟着凌容与向往生桥走去。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注意到,顾怀的的衣摆上,不知何时便趴上来一只小小的黑虫··往生桥上,两人举着一叶障目符小心翼翼满心忐忑地从几个守卫面前悄无声息地走过,站到了门前。
大眼瞪小眼地等了一会儿,便听见了那辘辘的板车声,两个黑衣人沉默着推着一车的麻袋走过了桥··顾怀咽了咽唾沫,手心满是汗,被凌容与摸过去握住了··两人屏息静气地等着守卫验明了黑衣人的身份,将门拉开容板车通过,跟在车后疾步闪了进去。
死门之后果然是一片黑暗,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板车一进去竟立刻就消失了·顾怀心中害怕,手都抖了起来,一个劲往凌容与身边蹭··凌容与不敢施法照明,见他一直蹭过来,不由勾了勾唇,心道就知道你要趁机占便宜,想了想,有便宜不占是笨蛋索- xing -一把抱住他,两人抱成一团,如履薄冰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忽地眼前却蓦地一亮,仿佛一道月光穿透云层落下来一般,顾怀闭了闭眼,再睁眼看时,登时骇然——眼前一片黑色的剪影在惨白的月下渐渐清晰,细看时分明是戚园的假山池塘·顾怀如遭雷击,整颗心猛地一沉——怎么会这样两人怎么会来到戚园·凌容与惊讶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在他掌心悄无声息地写了三个字——传送阵。
传送阵……死门之后是传送阵所以说,那些尸体……·凌容与已拉着他向前走去,前方不远处,仍旧是那两个黑衣人推着板车的背影。
顾怀有些犹豫地由凌容与拉着跟过去,他此时已是满心后悔——他只知道书中死门后毫无危险,却不曾想到两人会落入这种境地·怎么办现在两人发现了死门和戚园间的传送阵,若是被戚忘言抓住,会怎样·他还在打退堂鼓,那两个黑衣人已在一个僻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院门,接着便有另一个黑衣人拉开了门,双方用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那两人就被放了进去。
·凌容与拉着顾怀飞速闪了进去,两人站在院中,霎时面上血色褪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小院里已经站着许多黑衣人,沉默无声,却又井然有序地做着手中的工作。
几个人将尸体从麻袋中取出来,递给后面的人,后面的人便双指泛光地伸入他内府,嗤地一声取出一颗颗各色的元神,交给第三个人放入一个盒子里,又有第四个人将迅速腐朽为一具骨架的尸体顺手抛入一旁的井中。
整个过程几乎不用交谈,仿佛一个屠宰场中成熟的流水线,这些人神情麻木,就像手中不是一具具人类尸体,而是什么静待摘采的水果一般··整个小院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与恶臭。
顾怀哪里见过这样血腥可怖的场景,登时胃泛酸水,连忙捂住了嘴,免得吐出来··连凌容与都皱起眉头,出了一身冷汗,面色惨白地拉着顾怀转过身,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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