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吾道清狂 by 殊予瑾之(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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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吾道清狂 by 殊予瑾之(上)(4)
·————————·等了许久,终于又有人推尸体进来,两人这才趁机跑了出去,一溜烟跑得极远,躲在假山中,顾怀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吐起来。
凌容与还算见过血腥,虽说有些犯恶心,比起他来还是镇定许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走吧,我们去地牢找找吴江冷·”·顾怀刚要说话,却听一个声音疾道:“别去”·刹那间顾怀汗毛倒立,惊得几乎跳起来。
凌容与却按住他,目光四掠,满脸疑惑,试探道:“……衡小芜”·那声音又低语道:“是我,跟我来”说着,二人便见一只猫从假山的一角蹿了出来,走了几步,又回首看着他们。
“……”顾怀瞪着眼睛——几日不见她就变成了猫·凌容与眨眨眼:“……凝神珠”·变成猫的衡小芜无心同他们废话,急道:“快来”说着便向黑暗中跑去。
二人连忙跟上,一直跟进了一个荒芜的小院,空无一人的黑屋子里··那只猫才停下来,跃上了桌子··顾怀谨慎地和上门,凌容与想用夜明术,被猫狠狠拍了一爪子,登时大怒,正要翻脸,却听猫道:“戚姐姐要杀燕顾怀。”
“……什么”·“没时间解释了,我已经被戚姐姐关了起来,今日好不容易等来一只猫……凌容与,赶紧回去,叫我父亲来救我”·“……”顾怀紧张到极致,想到此后只怕再不敢来此,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来, “先带我们去地牢。”
“……要去自己去”那只猫转身就要跑,被凌容与一把抓住后颈:“地牢在哪”·那猫拼命挣扎:“……去地牢做什么救你的师兄么”·“你见过吴师兄他真的被城主关起来了”·“呸,两个傻子就是那个姓吴的叫戚姐姐杀你的”·“什么”凌容与惊怒之下,手上一用力,差点把猫捏死。
顾怀也是满脸惊愕:“……为什么”·猫凄厉地叫了一声,一口咬在凌容与手上,趁他松手跳上了窗沿:“他恨你·”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顾怀整颗心砰砰乱跳,只觉今天是作死掉进坑里了,慌乱无措之际,忽然竟抓住凌容与的手,施了个包扎术··“……”凌容与拢眉担忧地看着他,“我们走吧,不救他了。”
顾怀摇摇头,忽沮丧道:“对不起·”·“……是我硬要跟来的·”凌容与掰着他的肩,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中隐约的不安似的,“不会有事的,一叶障目符还没有烧完,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原来是一叶障目符·”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嗤笑,在寂静的夜晚仿佛一声惊雷,“圭泠界的好东西倒是不少·”·两人一颤,心中猛地一沉,毛骨悚然地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凌容与一咬牙,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将顾怀护在身后,接着就听“出来吧”一声厉喝,整个屋子轰然倾塌,四分五裂地炸开了··两人自窗口猛地跃出去,在地上天旋地转地滚了几圈,凌容与对身下的顾怀摇了摇头,示意无碍,手中紧攥着的一叶障目符仍旧在静静地燃烧。
顾怀自他臂弯中看去,月下院中,戚忘言一身红衣如同染血,显得妖异又骇人,她手中还拎着那只装死的猫,看上去竟有些滑稽,身后跟着数个举着火把的人,面目不清。
……此时若戚忘言要杀他,真是易如反掌··顾怀心直直地往下沉,手心满是冷汗,刚想捏碎传讯符,却又停了下来,脑中紧张地飞速运转着——不行,戚园中有压制修为的阵法,连燕顾怀都被克制过,这里打架不利于师父。
该往哪跑死门……传送阵那些尸骨·“一叶障目符能烧一个时辰,”戚忘言目光扫视着院落,好整以暇道,“如今,还有半个时辰吧若我是你们,便趁机说几句诀别之言。”
说着她手一扬,掌下出现了一张琴··顾怀拉着凌容与翻身上剑,拼命往那个处理尸体的小院御剑飞去,寒风嗖嗖自耳畔划过,疾如流星·两人再顾不得注意身侧掠起的疾风拂动花草或是法术波动留下的痕迹,心都提到嗓子眼,千钧一发地悬着,身后戚忘言如影随形的目光仿佛寒刺一般,顺着背脊往上爬。
两人跑出不远,戚忘言眼眸一动,五指一拨,无形的琴音便如利箭脱弦而出,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奔而来·听得身后一声铮然,凌容与按着顾怀在剑上猛地一滚,生生避了过去,顾怀已经瞧见了那个小院。
凌容与急速比划几下,顾怀明白过来,御着剑在空中胡乱转了几圈,趁戚忘言没从混乱的风声中辨明两人所在,猛地朝那小院冲去···“拦住他们”戚忘言也发现了二人的企图,登时面色一变,带着一众侍从抱琴追来,琴音登时紧密起来,如利箭纷纷。
凌容与回眸一看,忙将千变一抛,化作一个神级灵宝金刚罩,将两人罩在其中,勉强抵御着琴音的攻击,但他的实力与戚忘言相差太大,琴音打在金刚罩上,竟似打在他身上一般,不多时便听咯啦一声,金刚罩四分五裂,凌容与闷哼一声,咬牙咽下一口血。
金刚罩一裂,顾怀手臂霎时被划出一道血痕,万分紧张之中,竟没感觉到痛·此时剑已飞至井口,井边的人还在神色麻木地扔着尸骨··他连忙握住了凌容与的手,目带仓皇地看他一眼,用尽全力一拽,两人便往那黑漆漆的井口坠去。
凌容与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被他死死扣住,又觉得心中一动,生死一瞬之间忽生出一股奇妙的缠绵快意来··黑暗的井中,两人与一具尸骨一道飞速坠落,顾怀忽听他在耳边轻笑:“燕顾怀,我们这是同生共死么”·顾怀嘴一抿,不知该哭该笑:“……胡说八道,怎么会死”·话音未落,二人已经落到一片荒岩之上。
顾怀忙捏碎了两人身上的传讯符,拉着他摸黑往荒野深处跑,边跑边嘱咐“千万别看戚忘言的眼睛”,她的定身术可是很厉害的,燕顾怀和她打架都蒙着眼上··可惜没跑几步,凌容与的第二张一叶障目符还没点燃,便听身后风声疾动,戚忘言与那几个侍从已经追了上来,一圈火把将二人团团围住。
凌容与上前一步,眸光一冷:“你想怎样”他现在灰头土脸,白衣上一块血一块土的,看上去像个流落民间的小皇子,眼角眉梢都还挂着金贵的傲气。
“凌少爷误会了,我要找的不是你·”戚忘言微微一笑,安抚地摸着怀中不知还是不是衡小芜的猫,转眸对顾怀道,“燕顾怀,我恰想请你过府一叙,没想到你却不请自来了。”
顾怀谨慎地装傻:“我并没见过你,你找我有事”·“呵,出泉宫的弟子真是有趣·”戚忘言笑了笑,蓦地沉下脸,“可笑你没见过我,却能一口道出我法宝的名字”·中计了原来那日对赌根本是她故意试探·顾怀心中嘎登一声,冒了一身冷汗,一时悔不当初。
凌容与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不由惊讶地瞥了顾怀一眼,他猜中的法宝难道竟是她的东西·“你的师兄偷走了我的法宝,东西却不在他身上,”戚忘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不紧不慢道,“他说是给你了,而你恰好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什么·顾怀一脸卧槽,心里把吴江冷骂了一百万遍——有这么心狠手辣恶意栽赃的么枉自己还一心想着救他·戚忘言欣赏地看着他俩一脸惊怒,淡淡道:“交出来吧。”
凌容与气炸:“可笑他说是谁就是谁么”·顾怀也赶紧摇头,含怒道:“的确不在我身上,城主,不信你可以窥府一探我建议你再将他严刑拷打一百遍,他一定是骗你的。”
·“窥府你难道会傻到将东西放在身上么”戚忘言咯咯笑了几声,目光一寒,“若你真不知此事,你又是从何得知无殊剑与流炎灵归阵呢”·顾怀语塞一瞬,搪塞道:“我看书看到的。”
“书”戚忘言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转眸看了身后的男子一眼,“瞧瞧,出泉宫不是小偷,就是骗子·”·那男子毫无表情,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凌容与莫名觉得眼熟,奇怪地看了几眼,一面反唇相讥:“偷人者恒被偷,此乃天道循环·”·顾怀又急又愁,很想封住他那张找死的嘴··“是么”戚忘言抬手就是一道琴音,凌容与立刻被击中,痛得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闷哼一声,浑身冷汗。
顾怀慌忙一把将他抱住,喂了几颗丹药,忿然握紧了手,厉声道:“你想怎样”·戚忘言刚要说话,却忽地神色一凛,四周几个举着火把的黑衣人面容扭曲地惊嚎起来,很快竟从口中吐出一大团黑烟,像是一团墨在水中散开。
------------------------------------·两人还没回过神,戚忘言的身影已经瞬间消失,只剩其他几个举着火把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两人爬起来就想走。
可还没等二人打出第一波反击,戚忘言又回来了,将手中拎着的人往地上狠狠一掷,冷笑道:“我倒没料到,你竟然还敢回来”·顾怀一看,又惊又急——那一身蓝衣,不就是他们的二师姐么她怎么也混进来是想救吴江冷么·陶沉月支起身子,啐地吐出一口血,眸中闪过一丝- yin -狠之色:“你为什么放我走,我就为什么敢回来”·“……”这可一点都不像二师姐·顾怀吞了口唾沫,惊惶地看向凌容与,凌容与已经明白过来,咬牙捶地:“被骗了”·“陶沉月”还在说话,目光恨意滔天:“你把我给他的东西当做悬赏的时候,就该料到了”·“当初我放你走时,你满口答应决不回头,此时倒是振振有词”戚忘言满脸不屑,眸中寒光一动,“既然你如此有情有义,那便留下吧”说着向身侧的男子柔声低语道,“杀了他。”
“是·”那男子应了一声,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陶沉月”纤细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单手用力,“陶沉月”霎时被掐得无法呼吸,憋红了脸,双眸流下两行泪来,却伸手握住了那只铁箍般的手,挣扎着用气音道:“师父……师父是我……是李逐”··凌容与愣住了。
顾怀惊愕间豁然开朗,几乎拍案而起——卧槽原来李逐爆体身亡之后夺了二师姐的舍那二师姐岂不是早就死了·他心中倏然涌起一阵悲愤,忽又想起一事:可他为什么要告诉二人吴江冷的消息,叫二人来救呢·那男子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地继续用力。
戚忘言一笑:“算了,别叫他死得太轻易·”·那男子手上一松,李逐猛地坠落在地,一阵狂咳,满眼含泪地看他一眼,又目光如刀地瞪着戚忘言,仿佛要冲上去噬其骨肉:“戚忘言你究竟对我师父做了什么”·戚忘言微微一笑,声音带着诡异的欣喜雀跃,像在炫耀一般,温柔得渗人:“不过是让他只听我一个人的罢了。”
凌容与眉头一松,难怪那个男子看着那么眼熟,原来也是一个傀儡··“呵呵哈哈哈哈,可笑我还以为你有半分真心……没想到你连他也不放过”李逐站起来,双拳捏得咔咔作响,神色凄厉而疯狂,宛如厉鬼,“他的魔窍在哪里”·“魔窍他哪里有什么魔窍”戚忘言几乎笑出眼泪,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一道裂痕,声音轻柔又怔忪,“我对他还不够真心么,只要他点一点头,我立刻便会与他成亲,他要什么我不会给”她陷入回忆,忽地一脸恨意,死死捏住了那男子的手腕,似泣似怒,“可他偏偏不肯宁愿自爆元神,什么都不给我留下”·于是她强留下一缕魂魄,抹去神智,做了一个不会说也不会笑的傀儡。
李逐一阵快意大笑,接着又痛哭失声,失心疯似得破口大骂:“他是何等样人怎么肯与你这样的魔头同流合污”·戚忘言闻言面如寒冰,五指翻飞,霎时间琴音暴涨,如同万剑齐发,银光刺目,只听一片铮鸣碎骨之声,李逐的身体顿时被切做无数截,血肉横飞,血雨般洒落了下来。
正在不动声色偷偷移动的顾怀与凌容与都被这碎尸万段的惨烈画面骇得僵住了·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顾怀仰着头怔愣地望着漫天的血沫,只觉脸上一- shi -,伸手抹时竟是一滴血,指尖都颤抖起来。
凌容与忙捻了一个诀,运气隔开一道屏障··“哈哈哈哈哈哈”一道黑气却破体而出,腾空而起悬在半空,凝做一个模糊的人形,“戚忘言,难道你还杀得了我么”·戚忘言眯了眯眼,看着落下的尸块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这样蠢,会将魔窍带在身上么”·戚忘言冷笑:“没有魔窍,又没有躯体,难道你还活得到天亮”·“师父死了,我还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做什么戚忘言,我要你给我师父偿命”那团黑气一声厉喝响彻天地,接着便呼啸着朝戚忘言冲了过去。
“不自量力”戚忘言手下一动,几根琴弦化作飞光,与黑气“砰”地撞在一处··黑气霎时被灼伤般散开,却很快又再次凝聚起来,幻化做一只巨兽,长着大口向戚忘言吞去。
戚忘言被他不要命地缠住,一时竟奈何不得··两边一交手,凌容与和顾怀已赶紧开跑,没跑进步,却被那几个举着火把的侍卫拦住·这几人虽不如戚忘言,却也有元婴以上的修为。
凌容与手中捻起一个法诀,那几人所在之处登时被一片浓雾笼罩,他又片刻不停地将手中的一团光掷了出去,化作一团金光闪耀的巨网,将众人笼在其中··顾怀一愣,只听他低声急道:“碧血珠快隐身走”·“那你怎么办”顾怀一把抓住他,“用一叶障目符”·笨蛋戚忘言很快就会追来,一叶障目符有什么用只有他升到化神期才能逃掉·凌容与没空跟他解释,疾言厉色:“快咬舌尖”·顾怀满脸苍白,仓皇地看着他,试探着伸了伸舌头,满头大汗:“不行我咬不下去……”·“……”凌容与气结,闭了闭眼,猛地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拉过来,按着头狠狠凑上去,四片唇登时碰到一起。
唇舌交缠,顾怀愕然瞪着近在咫尺一双泛红的桃花眼,心神震荡,脑中一片嗡鸣,已被他长驱直入地用舌头撬开牙齿,攻城掠地地扫荡了一圈,只觉浑身一软,仿佛一头栽入缠绵春水中,整个人都要融化一般,正满面绯红,心跳如雷,不知今夕何夕,就觉舌尖蓦地一阵剧痛,被对方狠狠地咬了一口,刷得落下两行眼泪,登时醒悟,惨叫着捂住了嘴,默默咽下一口血。
凌容与毫无愧意地厉瞪过来,额上已经渗出了汗,手中的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大力撕扯,眼见就要支撑不住:“快”·顾怀连忙闭目运气,内府中那颗碧血珠一经血染,霎时间暴出一片莹碧的光芒,他修为暴涨,体内灵力汹涌澎湃,如同倾泻的洪水胀满,身体变得轻盈如无物,充斥着一股超脱天地约束的狂野之力,浑身都似被一团狂风笼罩。
凌容与却再支撑不住,手中金光一散,蓦地被突破罗网的力量反推倒在地,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还不忘凶巴巴地催他:“快点走”·“你怎么办”·“笨蛋他们不敢伤我”·“呸”……上辈子你死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么想的·顾怀眼眶一红,握紧了拳,忽转过身,猛地迎上那几个冲过来的人,心中只剩一个铺天盖地的声音——谁也不能伤害他想动手——那就去·若是齐蕴真在场,一定会惊掉瓜子,因为他的身上,终于也有了不顾一切的杀气。
化神期的涅槃焚天掌威力非同小可,尤其对魔而言,日神的一切都是恰好克制他们的东西··顾怀双手蕴火,在胸前相合,出手就是涅槃焚天掌最后一掌——浴火焚天。
他还一连打出三掌,整个人仿佛浴火一般,浑身都笼罩在一团金红烈焰之中,霎时间此方天地犹如旭日初升,天光大亮,漫天飞红,荒岩似被烈日笼罩,剧烈震颤着变得一片滚烫,那些冲来的人顿时如堕炼狱,“啊啊啊”凄厉痛呼着倒地翻滚,浑身都被灼伤溃烂,黑烟亦被灼伤,“滋滋”地化作一团团白烟。
·顾怀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分明是打出的烈火,却觉得手脚冰凉,忽听身后凌容与一声疾呼,下意识隐身一倒,避过了一击,回头看时,原来戚忘言也被这动静惊动,追了过来。
李逐的散魂根本见不得光,已经化成一团白烟··凌容与咬牙又骂一句“蠢死了”,他只叫他跑,就是知道如果打起来,戚忘言一定会被引过来,他又怎么打得过·戚忘言找不到顾怀,回首对着凌容与就是一阵魔音穿脑,凌容与顿觉浑身骨骼都被针刺火烧一般,“唔”地咬紧牙关,浑身冷汗地跪倒在地,却又强撑着抬起头,硬挤出一个讥讽的笑,断断续续道:“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要是章烨,我也……宁死不会跟你在一起”·戚忘言大怒,铮地一声,指尖弦根根而断,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荒岩上,凄厉怨愤至极,直上云霄:“胜者为仙,败者为魔天道如此,我与你们又有何不同”·“自然不同。”
男子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二人同时一惊,回首看去——那具傀儡站在涅槃焚天掌尚未消散的光芒中,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轮廓与眉目却陡然清晰,甚至能看清他眸中冰冷的神色。
戚忘言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张了张口,似乎要叫他的名字,却见他抬手扯下脖子上的一个东西,竟朝凌容与掷了过去,阖目道:“弟子章烨,愿入出泉宫·”·“章烨”戚忘言双目血红,蓦地扑了过去,却只抓了个空,怔然失神间,忽觉胸中陡然一烫,低头看时,原来离火三昧箭宛如天火流星,夹带着诛邪伏魔的乾坤之气澎湃而来,霎时间已穿胸而过。
她抬起手,血肉之躯之下,那股黑气仿佛朝阳中的- yin -影,千疮百孔,几乎被一片刺目的光芒吞没无踪·“啊——”她神魂撕裂,一阵剧痛,一时间竟似被那无形之箭封印一般动弹不得,惨嚎着挣扎起来。
凌容与一咬牙,趁机疾扑过去,啪地将一张如意符贴在她身上,像平时捕捉奇虫般熟练地一把将缩小的人塞进了一个葫芦之中,飞速盖上了盖子··用过离火三昧箭后境界陡降的顾怀显出身形,慌忙跑近他身侧一看,霎时愣住——这样也行·凌容与按着不断颤动的葫芦急道:“愣着干嘛拿火来”·顾怀会过意来,接过那个几乎要跳出他双手的葫芦,双掌蕴着体内的真火,死死按住,心中万分忐忑。
这个葫芦十分眼熟,分明就是那个会把所有东西都化作水的葫芦……但戚忘言可是化神境后期的魔啊,能被克制住么·过了不知多久,那葫芦震动得越发剧烈,凌容与已经又从须弥戒中摸出了一大堆法器,面色紧张地候在一旁,若是戚忘言破牢而出,他就会立刻将这一大堆东西砸过去。
忽然间,那葫芦猛地一个剧颤,“砰”地一声,顿时炸裂开来·两人躲避不及,一脸骇然地被炸了一身的血水··“……”这次两人都忍不住,转过身吐了起来。
————————————————————————·顾怀:美人计啊〒▽〒·凌容与:一心打怪,并没有占便宜╰( ̄▽ ̄)╭·章烨:不要找我谈恋爱,我的心中只有一件事,就是修行(ノД)ノ·第二十一章 四方邪魔生·一场激战下来,两人都惊魂未定又精疲力尽,吃了些仙丹,这才定下神来。
人在生死之间爆发的凶戾是无穷的,顾怀方才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两人的手法可以说是相当惨无人道,不由在心中默念了一百万遍正当防卫,不敢看这个凶杀现场,扶着凌容与站起来,两人也不敢耽搁,只能尽快离开此地,以免又有追兵。
·顾怀的伤稍微轻一点,只不过是体内仿佛干涸了一般再榨不出一滴灵力,凌容与就惨了,伤及神魂,走几步还要吐口血··顾怀心疼得不得了,偏他就是不让背,拿出生生回春液来,他又说不是真的要死就不能瞎喝,只自己挑拣了几种灵丹吃了,却也没什么效果似的,急得顾怀想直接把他打晕。
茫茫荒漠,两人不辨方向地走了不知道多久,自觉已经离白骨传送阵有很远的距离,方找了一个岩洞,躲在里面休息··顾怀看着身上剩下的半块符咒,面露担忧之色。
师父一直没有出现,一定是被拦住了……他们现在撞破了魔的事,日后四方魔不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们了··“别担心,出去我就传讯给父亲,什么魔不魔的,很了不得么”凌容与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拧着,显然还处于剧痛之中,说了几句话,竟就这么晕了过去。
顾怀浑身颤抖,把他抱在怀里,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以身相代··就在这时,洞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怀神色一凛,将凌容与护在身后,聊胜于无地握着他从须弥戒中取出的一把剑,虚张声势地喝道:“谁”·那脚步声一顿,继而又很快地靠近。
一团微光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怀紧张得浑身发颤,几乎要握不住剑:“别过来”·那人却不顾阻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一低头,讶然道:“燕师弟”·“哐”地一声,顾怀手中的剑落到了地上,差点砸了他的脚,那人往后一跳,却被顾怀死死扯住了衣摆。
顾怀简直像在黑暗里看见一团光似的,抓着人就不放手:“闻师兄救命啊”·闻枫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拢眉道:“你们怎么了怎会在此”·“被戚城主打的……”顾怀话刚开头,便觉怀中的凌容与动了动,口中又涌出一股血,登时六神无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慌忙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擦着擦着忽哽咽了一声。
·闻枫落伸手握住凌容与的脉门:“神魂震荡,气血翻涌所致,不必太过担忧·我先替他稳住血气·”说着便将人扶起来,双掌中蕴着一道银蓝的光辉缓缓抵入他体内。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凌容与的呼吸渐渐沉稳绵长,面上也变得平静起来·顾怀连声道谢,吸了口气,冷静道:“闻师兄,请你先带我们出去找师父吧,只怕生死城要大乱了。”
“好·”闻枫落不再多问,御剑让两人坐了上去,自己站在最前面,带着二人往外飞··看见死门之时,顾怀忽地想起一事,忙叫道:“等等”闻枫落疑惑地看过来,顾怀犹疑了一瞬,念在闻枫落救命之恩上,还是垂眸道:“吴江冷吴师兄被戚忘言关在戚园地牢中。”
“什么”脚下的剑猛地一沉,又稳住了·闻枫落惊愕地看着他,顾怀低着头,闷声道:“究竟是为何事,师兄自己去问他吧。”
不知何时醒来的凌容与睁开眼,仍旧躺在顾怀腿上不动: “说起来,衡小芜八成还被关在里面·”·顾怀见他醒来,忙问:“你怎么样了”·凌容与伸手扯了扯他的脸,嫌弃道:“都说没事了,你还哭得跟花脸猫似的。”
顾怀啪地打掉他的手,笑了:“那是你看不见自己的脸·”·“……”闻枫落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把二人一起扔下去,忍了忍才道,“江冷被关在何处可否带我去相救”·凌容与张口就要开嘲讽,被顾怀一把捂住了嘴。
顾怀沉吟着,如今大boss已经被他们一通乱拳打死了,能拦住两位师父一定是出动了高手,戚园中八成只有些小虾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他们这里有一个刚出关的闻枫落,至少也是元婴期的修为,再救一个吴江冷和一个衡小芜,战斗力应该不错。
听李逐的意思,这些魔的魔窍都在戚园里·他知道魔窍,那相当于魔的心脏,也是魔没有驱壳之时的栖身之所,失去了魔窍的魔一定会死·若是能从戚园里摸一两个魔窍走,再加上凌容与,就能既有人证又有物证地证实魔的存在了。
三人对视一眼,顾怀又问凌容与:“你真的没事”·凌容与从他腿上爬起来,不悦地看他一眼,脸虽还有些白,却比方才好得多:“都说没事了,走啊。”
很快,三人就从死门的传送阵后被传送进了戚园·戚园中一片寂寂,莫名荒凉··闻枫落明显比二人江湖经验丰富得多,一落地,先放出神识,小心翼翼扫荡了一圈,发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坦荡起来,让顾怀带路。
顾怀也不知道路,只得猜测道:“总之是在一个地牢里·地牢么,一般都修在后花园,要么是在假山后面,要么是在池塘下面·”·“……”闻枫落顿时后悔,觉得该把他们放回师父那里再自己来救人。
几人走来走去,偶然遇到几个一脸慌乱的侍卫,都被提前感知的闻枫落从背后先下手为强地收拾了·顾怀一晚上看多了尸体,已经麻木了,还能盯着分析:几个尸体中都没冒出黑烟,也不知是装死还是真死。
可是地牢怎么都没找到,凌容与想了想道:“先找衡小芜她和戚忘言认识,就算要关也不会关在地牢里,否则怎么会遇到猫”·顾怀点点头,几人将附近的几个院子搜了一遍,终于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人。
顾怀拉开门,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衡小芜已经猛地往他怀里一扑,哭了起来:“燕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顾怀还没反应过来,凌容与已经一把把她拉开,挡在顾怀面前,沉着脸道:“呸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是我叫他来,他才来救你的”·这抢功劳的语气……是为了英雄救美吗·顾怀一愣,忽然有点心酸,低着头,眸中闪过一丝伤心。
衡小芜却还在努力往他这边扑,视凌容与为无物,满眼崇拜:“燕哥哥,我在猫的身上,亲眼看见你打死了戚忘言你真是大英雄太厉害了”·凌容与被她这一脸仰慕气炸,简直想撸袖子把她再关回去:“你就只看见他打死戚忘言,没看见之前么”·他说的是之前他凑过去亲顾怀的样子,顾怀却以为他在说自己努力战斗的英姿,一时间心塞至极,不想看他们打闹,转身走了出去。
“没看见”衡小芜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她还真没看见,她在戚忘言一掌劈碎陶沉月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吓晕过去了,醒来刚好看见顾怀涅槃焚天掌和离火三昧箭大发神威的时候。
虽说这个过程里凌容与也有出力,但是要么就是在嘴炮,要么就是下三滥的手段,怎么比得上顾怀的实力硬抗·凌容与见顾怀走出去了,也不再死拽着衡小芜,取出块帕子装模作样擦了擦手:“快点带路去地牢。”
衡小芜白他一眼,又凑到顾怀跟前,笑靥如花:“燕哥哥,我带你去地牢·”·凌容与黑着脸挤进两人之间,示威地搂住顾怀,警告地猛瞪衡小芜。
闻枫落无语地在前面引路,忍无可忍地回头怒道:“不要胡闹快点”他脸色一沉就像黑面神,水阁弟子都怀疑他是仇独眠的传人,登时所有人蓦地噤声,连衡小芜都被他板着脸的样子唬住,老实地没再跟凌容与斗气。
曲曲折折走过回廊,又收拾了几个守卫,几人终于找到了地牢的入口,竟然是在戚忘言的房间一个密道下面··衡小芜神魂附在飞燕之上的时候亲眼见她打开过,此时十分得意地照样扭开了机关,给凌容与一个挑衅的眼神,十分英勇地走在最前面,刷地甩了几鞭子。
凌容与嗤笑一声,一只手还搭在顾怀身上,指尖绕着几根他的头发··顾怀还在心塞,一路一句话都没有,任他搂着,垂眸不看两个人眉来眼去··几人走下密道,很快便发现了地牢中的吴江冷。
他身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此时盘腿端坐在地上,闭着眼,整张脸如凝霜雪,脸上还有两道血痕,听见脚步声也不睁眼,张口就是:“你杀了他么”··凌容与先炸了,冷冷嘲讽道:“若是杀了,谁来救你”·闻枫落充耳不闻地几步走过去,情急关心道:“江冷你没事吧”·吴江冷顿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声音忽地一颤:“……师兄。”
“没事了,我们来救你了·”闻枫落拔出一把剑,啪地斩开了牢门和他手脚的锁链,一把把人抱在了怀里,回身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说”说着先抱着人往外走。
凌容与瞪顾怀一眼:“笨蛋”看吧,救他有什么好处,别人看也不看你一眼更别说道歉了·“等等”走过密道时,吴江冷却忽的出声,转眸看了几人一眼,“我们去拿点东西。”
顾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吴江冷收回目光,让闻枫落把他抱到墙边,忽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只听咔的一声,那堵墙竟然开了,露出另一个密室。
“……”众人面面相觑,顾怀拉紧了一脸好奇的凌容与,让闻枫落两人先进去了,方才跟进去··一步踏进这个房间,众人都愣住了——这间屋子里密密麻麻,所有架子上都摆满了黑色的盒子,盒子上贴着不同的名字。
“……这是什么”衡小芜没人拉着,第一个冲过去打开了一个盒子,只见里面是一颗紫色的晶石,有甲虫大小,其中隐约有一团黑气。
“是这个”凌容与挣开顾怀的手,几步走过去,拿起那颗十分眼熟的晶石,恍然道,“我明白了”·顾怀一惊:“你见过”·凌容与冷哼道:“是啊,我在宫中一棵树下面挖出来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肯定就是李逐的魔窍”·闻枫落惊道:“魔窍那是什么”·吴江冷淡淡解说道:“是魔的心脏。”
顾怀也懂了,恐怕李逐当初并不是想害云师父,而是想让凌容与被关进小孤峰,他才好去找自己被他意外挖走的魔窍,雷劫之事实属巧合,他或许只是想让凌容与进去一两天,结果喜出望外地送进去一年。
可惜也正因如此,反令自己引火上身,为了避免暴露,只得自尽之后另夺他舍··吴江冷叫闻枫落拿了两个走,看来和顾怀是同样的打算··几人走出门后,衡小芜忽不甘心地回过头,呵呵冷笑:“这些东西真心可恶留在世上也是多余燕哥哥,我给你露一手,好叫你知道,我与凌容与,究竟是谁厉害”话音落,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她趁那密室的墙还未关上,猛地扔了一个闪着紫电的小球进去。
吴江冷一惊,连忙制止:“不要”·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衡小芜哈哈大笑,拉着顾怀就跑,又被凌容与劈手夺过··吴江冷咬牙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对闻枫落道:“师兄,出去之后,我们立刻御剑离开。
好么”·闻枫落搂了搂他:“不行,师父还在外面,我们得去拜见师父才对·”·——————————————————·几人刚走出院门,便听地下一阵可怕的轰鸣,仿佛地震一般,“轰”地一声巨响,几人都忙御剑飞起来,衡小芜坐在自己一匹飞天骏马之上,抚掌笑道:“这才干净呢什么邪魔外道燕哥哥……”·凌容与不待她说完已冷笑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把房子炸了,还等人来救”·当然是因为戚忘言在的时候炸了房子也跑不了……·衡小芜张口还要辩解,忽然自整个生死城中发出一片诡异的轰鸣,像是无数人的惊嚎惨叫之声混在一起,扭曲而尖锐,顾怀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众人仓皇四顾,只见夜幕中各处黑烟四起,仿佛被投掷了无数炸弹一般,还未辨明因由,便见下方的戚园忽腾起一大股交缠在一起的黑烟,疯了似的冲几人冲来,凄厉的声音震耳欲聋:“杀了你”“啊——杀——”“别想走”“死吧——”·闻枫落忙将吴江冷放在剑上,在他的制止声中第一个迎上去,衡小芜吓得僵住,凌容与又将千变化作了一个金刚罩,把几人笼在里面,御剑就跑。
吴江冷站起来,疾声厉喝道:“快涅槃焚天掌”·无奈顾怀体内气力已被榨干,凌容与更是勉力支撑,闻枫落连续劈出三掌,黑气消散不久便又聚拢来,形似疯狂,朝着几人张开巨口,化作一个可怖的黑色漩涡。
黑气气势汹汹地袭来,凌容与的金刚罩一触即碎,顾怀猛地转身将他扑倒,只觉那股杀气已触到自己的背心··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身后一声轰鸣,一个白色的幡子旋转着急速飞出,忽地变得巨大,转瞬就将那团黑气死死地包在了里面,鼓鼓囊囊的一团,在幡子的金光下像戳破的气球般渐渐蔫了下去。
顾怀凝眸一看,那幡子上竟写着三个字——“神算子”,再一回头,果然是姗姗来迟的俞夫子,正站在剑上,目含担忧地看着几人:“没事吧”·凌容与站起来,转身怒瞪着一脸惨白的衡小芜:“你干的好事”·衡小芜万不料会有这样惨烈的后果,触目惊心地看着四下里疯狂的魔气,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几乎要从飞马上跌下去,一迭声叫道“不是我”,忽地一甩鞭子,转身就跑。
吴江冷讥讽地勾了勾唇··顾怀经过一夜妖魔鬼怪的折磨,瞬间觉得夫子仙风道骨分外可亲,乖巧地叫了声“俞夫子”,心底一松,坐在了剑上·俞夫子冲他点点头,转眸瞧见吴江冷两人向他行礼,有些惊讶地点点头,不过无暇多问,忙着将众人领回去汇合。
原来他们收到传讯符便立刻想要来救人,谁知出客栈没走多远便被庄跃渊带了一大帮子人拦住了·庄跃渊与齐蕴真一场大战,还有一个涅槃期的好手与俞丹隐对打,其余弟子又都被困在乾元门的五行阵中,竟没能赶来相救,直到方才与俞夫子对打那人忽地吐出一口黑烟,被他以金幡镇压,他才得以脱身。
·几人很快回到了客栈前,庄跃渊等人却不知所踪·齐蕴真见他们回来,紧拢的眉头方才松了一松,他一身青衣如今被划破了一大片衣袖,干脆便将两边衣袖都挽起来在背后绑住,看上去像是个古代包工头。
水阁的师兄弟们身上也都带了血,想来也是一番激战·司空磬只能坐在砚盆里,本想爬出来,却被迟弦郁打晕,此时还没醒·顾怀忙凑过去拍醒了他,急唤:“司空师兄”·此时生死城中已是一片混乱,失去了魔窍的魔知道自己活不过天明,全都疯了一样攻击修士,惊慌失措的修士乱成一团,许多人还没回过神就被杀死。
齐蕴真看着黑烟四起的城池,脸色越发难看:“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东西”·吴江冷面露急色:“来不及解释了,齐师父,我们快走吧”·齐蕴真也知耽搁不得,让弟子两个一组御剑而起,自己却先拉上了客栈的老板娘,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腾空而起。
不久前客栈里也冒出几团黑气,他当时就已经把老板娘救了出来·美貌的老板娘就一直站在原地,一脸空白,仿佛被吓得还未回过神··此时城中不断有修士御剑飞出,却又被黑气萦绕着扯下,他们一路向上,若是遇到修士落剑,便用涅槃焚天掌劈散黑气,将其救出。
但黑气实在太多,齐蕴真也不敢让弟子们留下救人,只能先护着自己人往外飞··升至半空,众人忽见赵禅那顶华贵的轿子浮在不远处,身侧诸多修士拼命抵挡着黑气,而他站在轿顶,一掌擎天,十几人生生在一片黑暗中撑起一片金光大道,冲下方的修士喝道:“快走”简直像是冲破黑夜的朝光。
司空磬猛地一拍砚台,红着眼几乎要翻出来:“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齐师父”·齐蕴真回头一看,众弟子一个个都热血沸腾地握着拳,登时抚掌大笑:“好俞夫子——”·俞夫子一颔首,脚下剑身暴涨,带着顾怀,凌容与,司空磬和吴江冷这四个失去攻击力的弟子以及老板娘继续升空,自己则站在最前端,左手金幡,右手焚天掌,同时开路。
司空磬眼见着闻枫落与迟弦郁在齐师父的带领下朝赵禅那方而去,一路以涅槃焚天掌劈开一条如日初升的光道,又是钦羡又是愤懑,仿佛身下的砚台忽然变成锅炉一般·顾怀只得死死按着他,拼命劝说他不要冲动,一转头,却见凌容与也遥遥望着赵禅,若有所思,不由心中一慌,连忙又拉住这个:“别去我们打不出涅槃焚天掌,去也是添乱而已”凌容与正要说话,却忽的面色一变,将他往后一拉,下意识抬手抵住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剑,谁知他此时法力微弱,手掌竟登时被一剑刺穿霎时间满手鲜血淋漓,疼得钻心,凌容与急痛之下捂住手,惨白着脸大怒看去,竟是乾元门那个黄衣男子趁机偷袭。
顾怀一声惊叫还噎在喉中,便听不远处一声惨嚎,那男子面上得意之色尚未消散,已被一团黑气蓦地张口吞没··“燕师弟小心”司空磬一声疾呼,一缕黑气已从俞夫子的金幡中泄出,蓦地闻血蹿来,顾怀伸手去抓竟抓了个空,眼睁睁看它窜入了凌容与的掌心。
后者顿觉一股寒意猛地自掌心直窜心脉,神魂一颤,几乎从剑上栽下去,被顾怀满脸冷汗地死死拽住·俞夫子左手仍扯着一团被金幡包住的黑气,厉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掌劈向夜空,烈焰过处,那团黑气蓦地消散。
“凌容与夫子,夫子您快来”顾怀将浑身冷颤着的凌容与死死抱在怀中,骇得面无人色·司空磬也不敢再挣扎,任由俞夫子转瞬带着几人一飞冲天,直上云霄,很快就将生死城甩在了身后,停在黑夜之中。
吴江冷一直冷冷看着生死城的方向,不发一语··俞夫子俯身替凌容与把了把脉,面露凝重之色:“神魂不稳,邪气入体……”说着拿出几颗仙丹,喂他服下,想用双掌替他逼出侵入体内的黑气。
顾怀着急万分,取出体内真火,捧到他面前:“夫子,可以用日神真火么”·俞夫子抬眸看他一眼,沉吟道:“不可,此乃你内府之物,若入他体内,怕会将他魂体焚尽。”
见顾怀浑身一颤,忙将那团火又吞下去,便又道:“不过,你可将此真火蕴于掌中,替他驱邪·”·“可我……”·“无妨,我将真气注入你体内便可。”
说着俞夫子一掌贴在他背心,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了过来··“多谢夫子·”顾怀忙照他所言,将蕴着真火的双手贴在凌容与心口处,过了一盏茶,凌容与“唔”地一声,张口吐出一丝黑气。
顾怀一把捏住,死死捏碎在掌中··凌容与缓缓睁开眼,就见他低垂着眼眸,双目通红,成拳的手还没放下,攥得死紧,仿佛要拧出血来,口中魔怔般喃喃着:“我要变强……”·凌容与不由拢起了眉,一把抓住他的手,反驳道:“但不要变疯。”
顾怀悲愤之间被逼出的决然之心霎时一滞,顿了顿,化作一阵奇妙的暖意,失笑着反握住他,一道微弱的白光缓慢地萦绕在他受伤的手掌上:“……好。”
仿佛过了很久,几人终于瞧见齐师父领着师兄弟从生死城中窜了出来·生死城俨然已被一片黑气湮没,他们灵力终究有限,也只得先行撤退··迟弦郁紧紧攥着手中的剑,不忍地道:“人间炼狱……”·齐师父安抚道:“你们已经尽力了。”
众人越飞越远,生死城已遥遥甩在身后,却都心情沉重,一时无人说话··齐蕴真摇了摇头,不再去看,转身向坐到他剑上的老板娘递过去一个酒囊:“曲娘,喝一口,压压惊。”
曲娘淡淡一笑,仰头直接干了··围观群众都忍不住鼓掌叫好,被齐师父怒瞪一眼,又纷纷回头,假装认真御剑··只有俞夫子五指一顿,面露沉吟之色,蹙着眉摇了摇头。
顾怀微微一笑,凑过去用肩头蹭了蹭低垂着眉眼的凌容与,示意他围观,这样残忍可怕的夜里,这实在是件温暖人心的事···凌容与抬眸看了一眼,高扬着一边眉毛,低声道:“你也想喝酒”·“……”·司空磬已接口抢答:“我喝有么”·凌容与把手从乾坤袋中拿出来,无辜又决绝地道:“没有。”
顾怀笑了——哪里是没有,分明是不敢给他·毕竟司空师兄被称作“酒空罄”,“罄”是说他遇酒就一定要喝个一滴不剩,“空罄”则是说他喝光了你的酒也是白喝,绝不会拿新酒补回来,十分无赖。
“没事,”齐师父十分豪迈地拍了拍曲娘的肩,安慰道,“到哪不能开客栈你开好了叫我一声,一定去喝你酿的酒”·众人:“……”师父你是智障吗这时候不是该把人拐回家么·曲娘沉默地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忽然笑了笑:“齐蕴真,你真的喝得出我酿的酒么”·“那是自然你酿的酒比别处的好多了不过还是你的下酒菜最好”齐师父嘴上夸着,一面还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
众弟子不忍直视地别过了脸··曲娘转眸看着他:“可十年之前,我酿的酒就不同于曲娘了,你怎么没喝出来呢”·“……”所有人面色惊变。
齐蕴真也是一脸愕然,摊着瓜子的手蓦地捏紧:“你说什么”·曲娘轻笑一声,不再看他,望着即将升起的太阳,喃喃自语般道:“魔有两种。
第一种,死后被人拿走了元神,被炼制成魔,又去夺了别人的舍;第二种,甘愿臣服,活着的时候便被人炼成了魔·你猜,我是哪一种”·众人霎时间惊骇不已,蹭地几声,有弟子已拔出了剑。
就在此时,太阳蓦地跃出了云海,霎时间金光万丈·曲娘的身体在阳光近乎透明,仿佛被灼烧一般,冒起了白烟,她却似乎毫无知觉一般,缓缓道:“对魔而言,魔窍才是真正的栖身之所,身体,只不过是强占了他人的驱壳。
你瞧,我从没怕过太阳,可没了魔窍,竟就这样消散了·”·齐蕴真已经瞪着眼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顾怀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露出这样无措的神色。
曲娘却竟冲他一笑,声音变得缥缈:“你该记得,我的酒酿得比曲娘更好·”话音一落,她整个人便蓦地向后倒去,齐蕴真伸手一抓,只抓到一具渐渐灰飞烟灭的躯壳。
——————————————————————————————————·凌容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皿<)·顾怀:因为你身上除了山神传承还有一个传承。
(? _ ?)·凌容与:(⊙ ▽ ⊙)·顾怀:衰神传承·〒▽〒·第二十二章 黑白亦难分·整个回程中,没人再敢说一句话,一个比一个老实,深怕触了齐师父的霉头·倒是齐师父自己晃着酒壶对俞夫子说了一句“我或许会认错人,但绝不会认错酒……曲娘啊曲娘……”·行至半途,前方出现一队御剑而来的人,远远便见青白相间,是出泉宫的弟子。
领头的是藏珍阁的王夫子和弄出涅槃焚天阵的朱师父·想来是两位师父传讯后宫中派来接应的人··司空磬认出那群弟子中好几个都是他“火凤军”的人,激动地直挥手:“朱师父兄弟们”·“成何体统”朱师父拧眉看了一眼他坐在砚台里的样子,不忍直视地别过眼。
俞夫子站起来,袖手一点头:“多谢诸位赶来·此时生死城中约莫是一片炼狱,若有残留的魔,用涅槃焚天阵便可将之剿灭·若有幸存之人,王夫子——”·“偏你许多废话。”
王夫子一摆手,剑风不停,人已消失在云间··“你们就放心将这几个伤兵带回去吧·”说着朱师父一拱手,带着弟子追了上去··顾怀看着师兄弟们往生死城的方向飞去的背影,想起最初他们御剑而去时雀跃的心情,不由叹了口气。
曲娘的遗言可以说解开了他心底最深的疑惑,现在他终于弄清楚了生死城中的一切,也明白了魔从何来·生死擂是一个可怕的陷阱,将名字写上去,不论是输是赢,都已经身陷囹圄。
战败而亡者,会被拿走元神,炼制成魔;战胜的擂主,要么自愿化魔,要么被魔夺舍·章烨却宁愿自爆元神,身魂俱散,没给魔占到一分好处·戚忘言与他相识之后芳心暗许,或是两人真有什么盟约,而李逐也认识了章烨,还被他收为徒弟,进了戚园。
后来李逐死在生死擂上,戚忘言将他炼成了魔,或许是怕他告知章烨此事,又或许是为了打发情敌,竟将魔窍交给他,叫他远走·李逐知道章烨想去出泉宫,就自己夺了别人的舍,先进出泉宫等人。
哪知章烨如此决绝,既没能活下来,也没被强行化魔·李逐为了拿回魔窍整了凌容与,意外引来了关注,只好自爆,另夺了二师姐的舍·他将涅槃焚天掌偷出后传给章烨,也许仅仅是圆他入出泉宫的念想,却在得知生死城将此作为悬赏的时候以为他也化魔,才会赶来,又用吴江冷做诱饵,引诱他们二人去当炮灰引开戚忘言注意,自己趁机去偷章烨的魔窍……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
·顾怀心中满是忧虑,如今剧情全乱套了,修仙界必会因此提前得知魔的存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应当是好事吧可以提前备战,趁四方魔的势力还未壮大到无可匹敌的地步,也还没能完全渗透各大门派之时,就将之绞杀。
可是……此番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四方魔也必然会想到修仙界的反应,又或许会提前掀起大战呢可他,作为主角龙傲天,现在还是个结丹初期,各项技能全处于最低级别的新手,完全无法扛起抗魔的大旗,更无扭转乾坤之力……这样修仙界真的不会BE么自己这么弱,又真的做好了面对终极boss的准备么··在他忧愁的目光中,凌容与静静地坐在剑上,一支笔浮在面前的纸上,不知在写什么。
他的面色仍旧很难看,苍白中没有一丝血色,在阳光中几乎要变得透明了,但神色却已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日里看上去还要沉稳一些··顾怀凑过去,替他挡住刺目的光:“这是什么”·“飞行器啊”凌容与指着图上那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喏,我已经想好了,这叫飞床,可以坐两个人,靠背放下就是一个床,支起来又是一个座。
旁边有许多支架,都能移开,这是放吃食用具的·还会有一个金刚罩,把它整个罩起来,再弄一个帘子……”·他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顾怀已经目瞪口呆——这想法也太现代化了吧你真不是穿过来的么·在这样的冲击下,他完全忽视了重点——这是一张双人床。
“喂”凌容与看出他在走神,不悦地推了他一把··顾怀被他的奇思妙想惊得合不拢嘴,却又被这幼儿园水平的绘画技术闪瞎了眼,忍不住夺过笔道:“……我帮你画吧。”
两人絮絮叨叨,他总算将生死城的惨烈情景忘在了脑后··凌容与满意地看着他渐渐平静的神色··……什么魔不魔的,再这么想下去,他倒要先走火入魔了。
可那些东西,真的可能不去面对,就不会再出现么·想到赵禅站在轿顶上撑开一片天地的那一幕,他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青铜鸟,又看了顾怀一眼,终究还是双掌一拍——手中的青铜鸟霎时消失,指尖凭空冲出一只青鸟,清啼着直上云霄。
顾怀惊喜地抬起头来,脱口道:“魔术么”·“能不说那个字么”凌容与不悦地拍了拍他的头,自己站了起来,眯眼看着那只鸟越飞越高,仿佛要穿破这层云天。
有一天,它也会这样飞快地从上面落下来,把自己的音信传到他手中吧……·几人回到出泉宫时,生死城的惨案已在一两日内震惊了整个修仙界·不过师父没让他们去见宫主或是写报告,只让他们先回去修养。
顾怀望着夕阳下的望归崖,忽然间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几日之间,恍如隔世·而出泉宫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巢,不论外面是怎样的狂风暴雨,这里永远都是一个无比宁静美好的世界,他们被庇护在它的羽翼之下,就可以雏鸟般无忧无虑,继续过着平静的修仙生活。
将凌容与交到仇独眠手中,顾怀满心担忧地跟着其他师兄弟回到水阁,立刻就被前来关切慰问的师兄弟们包围了,所幸有昊蚩和牧庭萱帮忙拦着人,好不容易才让他们顺利将司空磬抬进了他的房间。
顾怀也被牧应秋塞进房中,叫他几日之内都不许上山,好好养伤··顾怀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最多是消耗过多,早就已经渐渐恢复了,甚至因初次动手实战,境界还有要突破的迹象。
索- xing -在房中静坐了两日,顺利突破到了结丹中期·此后他便坐不住了,挂心凌容与的伤势,夜里跃跃欲试地想隐身去山殿瞧他,可昊蚩说现在整个修仙界局势紧张得很,出泉宫亦然,山殿弟子一个个更是谨慎得不得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联想到魔身上去,怕他隐身被发现的话会被当做别有用心潜入出泉宫的魔,死活不让他去。
顾怀不信邪,硬是试了一回,结果被仇独眠亲自逮住扔了出来··于是顾怀只得按捺着满心担忧,没事就去找司空磬聊天··司空磬比他还惨,整个人泡在砚台里简直要闷出病了,全靠每夜的跟一批批的师兄弟喝着酒讲他们的生死城历险记解闷。
听顾怀说了二师姐惨死之事,牧庭萱和几个师姐们大哭一场,眼睛红肿,几天都不肯出门·陆师姐听闻魔的事后,也不由叹了口气,觉得修仙界怕要自此天翻地覆,再无宁日。
一时间众弟子都愁云惨淡··又过了几日,终于水阁迎来了一件大喜事——袁师兄和周师姐要成亲了··整个水阁一扫近日的沉闷,翊鹤湖上流光溢彩,全是各种术法的痕迹——牧庭萱等学幻形术的弟子幻化出许多烁烁欲燃的莲花,飘在湖面上,空中不停地有发光的粉色花瓣掉下来。
一只华贵的小画舫停在湖中心,被绑上了红绸,两头还挂着红灯笼,打扮得十分喜庆··黄昏时分,牧应秋亲自领着二人在最高的疏影峰上拜过天地,在众弟子的欢呼声中宣布二人结为道侣。
众弟子们兴高采烈,一路敲锣打鼓又唱又跳地将穿着大红喜服的二人送了下来,周师姐被牧庭萱等师姐妹们簇拥着站在风荷上,远远上了画舫,袁师兄则被师兄弟们吆喝着拉到了阁中空地上喝酒。
司空磬还在砚台里坐着,又不肯错过这样大的喜事,全靠顾怀和昊蚩合力将他连人带盆御剑扛上山,又御剑扛下来,待把他留在阁中喝上酒,顾怀已觉精疲力尽,昊蚩更是累得直哼哧,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登时辣出了眼泪:“是酒”·“……我回房收拾一下。”
趁众师兄弟没注意到他,顾怀拔脚就跑,溜回房间洗了个澡,歇息了一会儿,直到精气神恢复满值才重新推门而出,外面已经是清辉流转,夜色沉沉··顾怀倚着栏杆,侧着身子往下看,只见师兄弟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脖子粗,司空师兄十分义气地帮新郎挡酒,结果师兄弟们十分聪明地把新郎围起来,远远离开了他的砚台。
司空磬碍于行动,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可怜的袁师兄··顾怀忍不住一笑,却听一个声音嗤道:“酒量这么差,是不是男人”·顾怀一愣,回眸看去,不知何时身侧的栏杆上已多了个醉醺醺的人,一身青衣上全是酒味,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还在一口口地喝着手上的酒,看上去酒量也并不好。
顾怀仔细打量了一下,看见他另只手上拿着一串水晶丸子,这才认出他正是在月市上卖好吃的五味水晶丸的张师兄张远··顾怀试探地叫了声“张师兄”,那人转过头来,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将那串丸子塞到他手中:“燕师弟呀,吃吧。”
顾怀讪讪接过,有些不知所措地拿在手上···“……不喜欢吃么”见他不动,张远竟又一把夺了过去,往下面湖中随手一掷,“那便丢了吧”·“……”顾怀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道,“张师兄,你醉了,要送你回房休息么”·“没醉呢……”张远双手放在栏杆上,目光顺着飞掷的丸子看过去,落在湖中那艘静静的画舫之上,忽地沉静了下去,缓缓露出一个极伤心的笑来,“燕师弟,跟你讲个故事好么”·“……”顾怀闻到了狗血的味道,忐忑地点了点头。
“从前有个很普通的修士,他什么都不会,只会做水晶丸子·有个漂亮的小姑娘住在他家对面,每天都来买他的丸子,于是他们渐渐熟识,成了最好的朋友……后来,他们一起长大,又入了同一个门派。
此后,小姑娘专注于修炼,常常不见人影·修士的修炼却总没多大进展,只将丸子越做越好·他想着,若是小姑娘修炼完了回来,还会想吃他的丸子,他便总能及时送去。”
他的声音渐渐抖了起来,“再后来……小姑娘进了轮回镜,认识了一个师兄·这个师兄是七界峰的人,人也好,修炼得也好,什么都比我强……”·“……那不是很好么,张师兄。”
顾怀忽地低声喃喃了一句··湖面上,师兄弟们已热热闹闹地将半醉的袁师兄抬进了画舫··他支颔远远看着那片摇曳的光芒,有些怅惘地微微一笑:“上天将一个你喜爱的人放在你的身边,相知相伴这么多年,多少难忘的回忆,有意无意的亲昵,多一日都是赚,又怎么能奢求得到回应呢世上若有个比你更好的人同他心心相印,那又有什么不好”·总有一日,小坏蛋也会这样开开心心地被抬进喜房里,里面坐着一个千好万好的大美人,那时候,他就这样远远地拎着壶酒,站在人群外看着,有些伤心又有些欣慰地回忆起初见那一天,心动那一日,也会想起同床共枕的一夜,被咬出血的初吻……他或许会忍不住流泪,但心中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又怎么会撑不过去呢·阁上一片静默,过了许久,张远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了,走吧,师兄给你做丸子。”
————————————————·次日里正值月市,没安慰到别人反而吃了一顿水晶丸子的顾怀十分不好意思,知道张师兄心情不好不愿见人,便自告奋勇帮他摆摊——张师兄在后面做,他就在前面招呼客人,忙了一夜,好不容易卖完了丸子,他才抽身出来,在月市上晃悠。
昊蚩手里拿着最后几串丸子,紧紧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地跟牧庭萱说话:“小师妹,我见着你想要的满月箜篌了,就在那边——”·牧庭萱一喜:“多少晶石啊”·昊蚩一脸痛心疾首“……十万吧。”
“这么贵”牧庭萱脚步一顿,拉住顾怀的衣袖,“燕师兄,算了吧·”·顾怀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放心吧你小师兄出门遇贵人,现在腰包鼓着呢。
说好给你的生辰礼物么,怎么能算了”说话间忽一抬眸,却撞见吴江冷站在灯火辉煌处,正冷冷看着他,眉目映着灯光,竟也不曾染上一丝暖意。
“……”顾怀愣了愣,一拽昊蚩二人,转身就走··从回到出泉宫,他再没跟吴江冷说过一句话,有什么好说的我好心救你,你却存心要我死。
他原本就有点社交恐惧,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你死我活的状况,就想着大家相看两相厌,不如不见的好··他这么盯着自己什么意思又不是自己对不起他·这样想着,顾怀泄愤地咬了一口昊蚩手上的水晶丸子,却听吴江冷叫道:“燕顾怀。”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高洁,仿佛那个借刀杀人的卑鄙小人不是他一般··顾怀冷哼一声,拉住想要回头的昊蚩二人,继续往前走··吴江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热闹的月市中清冷得有些格格不入:“庭前绿芜夜清寒,江畔白鹤枕月眠。”
一言不合就念诗,谁知道你什么意思·顾怀翻了个白眼,忽又觉得有点耳熟……·等等这句歪诗不是燕顾怀给自己后宫题的吗·里面藏着十二位美人名字——其中“庭”指的正是身边的牧庭萱。
顾怀背上一僵,闪电般松开了拉着小师妹的手,蓦地转身,头皮发麻地看着他:“吴师兄,你找我”脑中飞速思索着:什么意思这是要摊牌认亲·吴江冷一点头:“我有话要与你单独说。”
顾怀只得托昊蚩二人将东西都拿了回去,嘱咐昊蚩如果一个时辰之后他还没回去一定要让所有师兄弟一起找他,这才跟着吴江冷往月市深处走去··吴江冷将他带着一直走进了月市最里面一层,这里专供地下交易使用,有许多裹着黑布的房间。
这些黑布可不是普通黑布,上面施过许多禁制,能隔绝外界任何形式的窥探,即便是李逐的谛听术,也不可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这据说是水阁百年前一个天才师兄发明的,专为杜绝阁主的“监视”,因此被戏称为“隔主布”,后来因为效果太好,还在这里出现了一次杀人案,因为没人看见里面发生的事,进去的几个嫌疑人又都说自己昏厥,所以查了很久才破案,这个故事被改编成了脍炙人口的话本,名叫“水中月影录”,情节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是顾怀在藏书阁里读到的最喜欢的故事。
因此他也知道在那次杀人事件之后,这种布的使用已受到了限制,一旦里面的人将血抹在布上,就会使隔绝效果消失··想到此处,他心中略定了定,跟在吴江冷之后,一步踏了进去。
吴江冷触发了禁制,见黑布上出现了无数流转的金色符文,一回头,开口就正中红心:“你不是燕顾怀,你是谁”··“……”正摸索着在点燃蜡烛的顾怀手一僵,烛火晃了一下,又灭了。
·“真正的燕顾怀绝不会来救我·”吴江冷审视地看着他,双指一弹,将烛火点燃,“他会先下手为强,借机除掉我·”·烛火摇曳中,顾怀木着脸,心中飞速盘算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破罐子破摔:“……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也该知道你和燕顾怀的恩怨不关我的事,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互不相干”吴江冷眸中闪过一丝好笑,“我已害过你一次,你我之间的恩怨,难道还没开始么”·这是要纠缠到死的意思·他- yin -阳怪气语气迫人,顾怀握紧了拳,心中的火气按捺不住:“你既然有幸重生,做什么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找麻烦四方魔已经提前出现了,你这么斤斤计较,怎么不去报仇要算你我的恩怨,好,恩是我给你的,怨是你给我的,现在我不计较你坑我,也不要你报恩,我们恩怨了结了,再见”说着就往门口走。
吴江冷眯了眯眼,慢悠悠道:“……不错,还算有几分血气,否则,我可真不知四方魔是否还会败在你这个燕顾怀手中·”·“……”顾怀狐疑地转过身,“你什么意思”·“既然燕顾怀已经消失,我的仇人,就只剩下四方魔。”
吴江冷眸中闪过一丝恨意,“你我原本都知后事,可说占尽先机·但如今,只怕局势已变·”顿了顿,他忽又问道,“你可知我是如何拿走戚忘言的法宝”·顾怀摇了摇头。
“看来我所料不错,你并非知道所有的事……”吴江冷一扬眉,“你不是燕顾怀,却知道他所经历过的事,你到底是谁难道你夺了他的舍”·顾怀一惊,忙辩解道:“我可不是魔”·话虽如此,两种魔中,有一种是人死之后被炼制成魔,夺了他人的舍……·他是死了……也算是夺了燕顾怀的舍·顾怀背心冒出一层层的冷汗,忽然心虚了起来:天哪,自己不会一开始就是魔吧·吴江冷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是日神传人,自然不会是魔。”
顾怀想起书中日神传承的确是克魔法宝,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轻咳一声道:“总之,我是好人·你不来害我,我也不会去招惹你·”·吴江冷冷笑道:“呵,你以为我不来害你,你就能多过几天好日子么”·顾怀想到四方魔,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用意:“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联手对抗四方魔”·“看来你还不算蠢得彻底。”
“……”顾怀犹豫起来··四方魔的事,书中其实说得并不清楚,既没有伏笔,也没有交代来历,毕竟这是本升级流小说,反派只需要成群结队地蹦跶出来然后被打死就行了。
因此关于他们的特- xing -,组织结构,运作方式,顾怀知道的相当有限·而吴江冷,他背叛了燕顾怀,加入了四方魔,因此他知道的部分,一定比书中所写多得多。
况且在他面前自己知道的事都能直说,两个人有商有量,也会比自己独自盘算出的主意更加靠谱··可是……吴江冷这个人太复杂又太危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又坑自己一把·“如何”吴江冷从乾坤袋中拿出无殊剑,流炎灵归阵与通幽古阵,“你拿走了闻师兄的山神传承,故而我有心去抢燕顾怀所得之物,如今你可拿回一样,算是我的诚意。”
顾怀看了几眼那三样浮动着光芒的宝物,却又抬眸看他,警惕道:“不怎么样·”·吴江冷眯了眯眼,仿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顾怀满脸提防:“你让我拿回一样,是不是怕我去向宫主揭发你偷东西的事所以趁早叫我同流合污”·“……恰好相反。”
吴江冷笑了起来,忽凑近他低语,“我要你拿走一样,接着便去告发我,让宫主将我逐出出泉宫”·顾怀一惊:“……你想做什么”·“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清楚四方魔的事,”吴江冷抬手自烛火上抚过,缓缓道,“你也一样。”
“所以”·“如今四方魔失了生死城,就是失去了一大巢- xue -,他们极有可能疯狂反扑,趁修仙界未摸清情况,先下手为强。”
吴江冷顿了顿,扬眉冷笑道,“但若在他们动手之前,另外一臂也被斩断,那么,他们会审时度势,按兵不动,静待势力恢复·”·顾怀喉头一紧:“你是说,乾元门”·“不错,”吴江冷瞥他一眼,声音清冷,“我要去乾元门。”
“所以你要先被赶出出泉宫,才能去乾元门当卧底……”顾怀怔怔道, “既是联手,那你要我做什么”·吴江冷瞪他一眼:“该做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顾怀一滞,他的确知道——他应该尽快进入黑水林,去拿菩提灵界玉符,尽快升级。
顾怀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忽回过身来:“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的想合作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拿走了戚忘言的法宝”·吴江冷沉默了片刻,看着摇曳的烛火缓缓道:“……魔虽能夺舍,但魔气却会灼伤躯体,令之衰败,因此每月十五,他们定会回到魔窍之中,将躯体在院中晾上一日,以日月之精华修复,为了保证内府中法宝的安全,他们会将其取出,藏在一隐蔽之处——戚忘言自然是藏在他的密室之中。
而我,恰好知晓开启密室的魔语·”··顾怀一愣:“魔语”·“你也学过玄言,龙有龙吟,水有水曲,魔,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语言么”顿了顿他又道,“但魔语也非每个魔都会,戚忘言会,庄跃渊会,我,也会。”
“也就是说……高层才会”顾怀眼珠转了转,“四方魔中,有多少人会呢”·“你对自己的事一字不提,却想要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么”吴江冷冷冷看着他,“我已给出十足的诚意,若你还想知道别的,除非你我已是盟友。”
·顾怀抬眸细细打量他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就信你一次·不过……燕顾怀与人联手,从不会空口无凭·”见吴江冷面色微变,他又补充道,“我不是燕顾怀,所以,若你对我发下役心誓,我也会对你这样做。
这样一来,你我之间,谁也不能背叛谁”·第二十三章 且借通幽处·顾怀最终还是拿走了通幽古阵的两枚玉珏,问及为何不把此物作为卧底传递魔窍的途径时,还被吴江冷狠狠嘲笑了一回,“难道你要让我把魔窍吞下去么”,顾怀无言以对,恼羞成怒地跑了。
第二日,他如约硬着头皮去找宫主告了黑状,不仅说吴江冷盗窃,还说了他恶意栽赃引戚忘言来杀自己一事,在吴江冷的供认不讳之下,果然他遂心如愿地被赶出了出泉宫。
顾怀站在望归崖上,看着闻枫落追上来质问他,莫名心虚地觉得自己成了个既不可爱又不迷人的反派角色··吴江冷面色冷淡:“闻师兄,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如便当不曾相识吧。”
闻枫落面色铁青地瞪着他没有说话,脚下却咔擦一声生生踩碎了石板··“……”顾怀咽了咽唾沫,默默觉得吴江冷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重生却记得一切对他来说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恩赐,反而是不得解脱……·吴江冷已不再搭理闻枫落,倒是御剑升空之时,在云雾间转眸深深看了顾怀一眼··顾怀心情沉重地回到水阁,在大boss这个共同敌人面前,他与吴江冷的恩怨根本算不得什么,只希望他真能顺利找到乾元门的魔窍,自己也能尽快进入黑水林。
……可是究竟怎么才能入黑水林呢这片禁林位于出泉宫的一块偏远山坳之中,看似无人看管,其实由宫主下了禁制,还年年加固封印,虽说师父们常常将“打入黑水林”挂在嘴边吓唬人,其实若非十恶不赦之徒,大部分犯错的弟子,至多也是被逐出门樯罢了。
他正坐在桌前边画画边思索对策,却见窗外忽地飞进来一只青色的鸟,赤首黑目,落在他桌上,拖着有些长的尾羽,十分傲气地开始在他墨迹未干的画上走来走去,落下许多三叉爪印。
顾怀一看这大爷的姿势就猜到这是谁弄来的,心中一喜,伸手让它跳到自己掌心,笑眯眯问道:“凌小坏蛋有什么吩咐么”·“笨蛋燕顾怀笨蛋燕顾怀笨蛋燕顾怀”那只鸟跳起来啄着他的手,尖着嗓子连骂了三声,然后就化作一团青烟消散了。
“……”顾怀无语,只能猜测是小坏蛋有事召唤,于是整了整衣服,开门出去··此时已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阳光正好,所有弟子都在不同的峰上练术法,水阁里静悄悄的。
顾怀想了想,机智地御剑飞往孤诣峰,果然在玉兰树下找到了带着四个傀儡不知在干嘛的凌容与,身边摆着一摊子灵宝仙石··凌容与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中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晶石正在抬头端详,阳光下他的眼睛比那块琥珀色的晶石还要漂亮。
顾怀忍不住凑过去:“这是什么”·凌容与手一翻,收了起来,一只手抵着肩把他推开··小气鬼顾怀暗暗嘀咕。
凌容与收回手,站起来,这才转眸看着他,唇角一勾:“喲,水阁的大小姐可算愿意出门了么?”几个傀儡立刻配合地发出哈哈哈哈熟悉的坏笑,却被他一个眼刀杀过去,吓得纷纷闭嘴。
顾怀心里好笑,又凑过去:“你的伤好了么”·“关你什么事·”凌容与摆出一脸“我们不熟”,随手摸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在旁边一大块晶石上毫无章法地切划起来。
“……你看这个”顾怀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地上,正是那个小别墅,这几日他躲在房中无所事事,已经弄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凌容与果然忍不住瞥了一眼,又垂下眸,冷声道:“……还做这个干什么,如意符都没了·”·顾怀抬手扯住他的衣摆上的金丝云纹,仰头笑道:“总有一天还能找到第二张的。
不如我们下次下山的时候再去找找”说到此处,他忽的心中一黯——下次下山会是什么时候呢若是自己入了黑水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凌容与手下一顿,刻刀猛地深深扎进了晶石中,盯着那处刻痕张口道:“其实我……”他下意识瞥过去,便见顾怀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仿佛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忽又喉头一紧,说不出口了。
……他那么喜欢我,如果知道我要走,岂不是很难过·“怎么了”见他住口,顾怀还以为他余怒未消,想了想,忍着脸红把通幽古阵的两个玉珏拿了出来,摊在掌心,小心斟酌着字眼道,“这是通幽古阵,若你愿意的话……我们各将一块玉珏吞入内府,便可令内府相通……嗯……若你不愿和我共用,也可以都拿去……”·凌容与眼瞅着他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不知为何自己也跟着脸上微烫,一把夺过了一块玉珏,佯装镇定地一口吞了:“唔……那试试吧。”
顾怀心头一松,笑着也将自己的那半块吞进了内府,若这小坏蛋真将两块都拿走,他可要伤心死了···刹那间,两人都觉内府一阵震动,玉珏入内便化作无形,接着识海中浮现一个金色的阵法,缓缓旋转,仿佛与外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连结,感觉有些奇妙,却并不难受。
凌容与好奇地用意念将内府中的九重天印法诀往阵法上一推,只听一声嗡鸣,法诀刹那间消失,顾怀却瞧见它出现在了自己内府中的阵法之上,微微一笑,又将它推了回去。
凌容与颇觉有趣,忽驱使魂念一头扎入那阵法,一个小小的凌容与便出现在顾怀的内府之中,昂首阔步,像是巡视疆土的帝王一般,这边戳戳,那边碰碰··顾怀心中一慌,霎时手足无措,急道:“别”魂念顿时也化作一个小顾怀,慌忙跑过去去拉他。
小凌容与十分嚣张,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顾小顾怀的阻挠,竟伸手去抓离火三昧箭··小顾怀吓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见他毫发无损地把那三支箭扛起来,又走回了法阵中。
顾怀一怔,忽然大喜——原来有了通幽古阵,凌容与连日神传承都可以碰了那么那些魔再也不敢靠近他了·凌容与把三昧箭放在自己内府中玩了一会儿,又给他推了回去,睁开了眼。
顾怀笑道:“如何有了这个阵法,不管我们分开多远,都能互通有无了·”·凌容与眸中的新奇之色蓦地一滞,垂眸道:“……我要回圭泠界了。”
顾怀哦了一声,方才听懂他说了什么,脸色一白:“什么你……你要回家了什么时候走”·“生死城一事我已传讯给了父亲,再过几日,就会有人来接我。”
凌容与别过脸不看他,故意说得淡然又随意··“……也好·”半晌,顾怀忽点点头··圭泠界尚未被魔侵入,他回去的确最安全,自己进了黑水林也不用牵挂他在外面如何了……只是,只是一别之后,何日才能再见呢再见之时,还能似如今这般么·想到此处,他又强撑起一个笑来:“那来日……宗派大战之后,我入圭泠界找你,好么”·“难看死了,”凌容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挤去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惑然道,“为何要等宗派大战之后来找我”顿了顿,眸中忽地冒出火来,“你以为我不回来了”·顾怀眼眸一亮:“你还会回来”·凌容与大怒,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俯身瞪着他:“你以为我临阵脱逃遇见魔便要吓得躲回家中”·“没有没有,”顾怀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最多以为你生来金贵,要回家养精蓄锐……”·凌容与龇了龇牙,冷笑道:“说的不错,我就是要回家养精蓄锐。”
“……”·凌容与放开他,起身拍了拍白衣染上的灰尘:“我圭泠界中有一支精锐之师……”·“我知道,”顾怀翻身爬起来,讨好地抢答,“两仪四灵军么”·两仪四灵阵的确很强,可惜燕顾怀后来全给你收编了……·“两仪四灵门是我界中最强的法门,我回去之后,便会入门修炼,待得功成,我便率军回来,把什么邪魔都一网打尽”说着他踌躇满志,挥斥方遒地一挥手,回眸看来,“如何”·“好”顾怀看着他眼中灼灼生辉的一段光芒,也激起了一腔热血,握拳笑道,“那我也会努力修炼,到时候,我们一起打败大魔头”说着二人相视而笑。
几片玉兰恰被吹落,和风细细,春光温煦,山林静寂,四下无人··风也正好,光也正好,人也正好··凌容与心头微动,盯着他含笑的唇,忽想起自己曾经尝过,即使是慌乱之中,也记得那股甜意,想到此处,耳根先红了:“我……其实你……”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便听身后忽地传来一迭声疾呼——·“小师兄”·“燕师兄”“不得了啦”·顾怀愕然转过头去,便见昊蚩与牧庭萱两人一脸惊慌地疾奔而来。
“……嘁·”凌容与一咬牙,冷冷别过脸,泄愤似的在晶石上狠狠划了几刀··“怎么了慌什么”顾怀一拢眉峰,心中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小师兄,不得了了他们要杀了你”昊蚩满头大汗,满眼慌乱··凌容与将刀一插,霍地站起来,横眉道:“谁”·“小师兄,你快走吧”牧庭萱急道,“那些人偏说是你炸了什么魔窍,害得魔发了狂,才会死了那么多修士,要你偿命”·“什么”顾怀面色一变,“那些人是谁”·“还不是乾元门的人竟领着一群散修的亲友,已经在望归崖外摆好阵势了”·“这些人都疯了,”昊蚩连比带划,也是一脸愤慨,“一个个在望归崖外哭闹,非要出泉宫给个说法,说不将小师兄交出去,就在此处自爆元神”·牧庭萱也气道:“谁不知道出泉宫上空全是禁制,唯有望归崖可供出入,他们这样堵在门口,是存心不让我们弟子出去了”·“可恨”凌容与手中燃起一团光芒,满眼怒火,冷笑道,“不去杀魔,又不敢招惹横霜界,倒来找我们出气当出泉宫好惹的么”·顾怀忙拉住他,摇了摇头,沉吟着道:“我们先去见宫主。”
话音未落,却见仇独眠与牧应秋已出现在半空之中··号称“重要人证”的凌容与不依不挠地跟在三人之后入了出云殿···几人见过宫主,顾怀抬眸一看,往日里一贯镇定从容的宫主竟也皱起了眉头,似有愁色。
仇独眠先开口道:“燕顾怀,生死城群魔暴乱之事,是否真是因你一时考虑不周,将魔窍尽毁所致”·“自然不是”凌容与忙断然道,“我亲眼所见,分明是横霜界的衡小芜所为吴江冷与闻枫落亦可作证”·“衡小芜……”牧应秋拢眉叹了口气,“据说横霜界已封门闭户,想必是无法与她对质了。”
仇独眠也紧蹙眉峰:“人证皆是我宫中弟子……只怕不能服众·”·“此事虽是乾元门刻意为之,我出泉宫却不可不对众修士给出交代。”
牧应秋说着,眼底已是一片愤然之色,“眼前大敌将至,乾元门却还在搅风搅雨,实在是……”·见他说不下去,仇独眠面色铁青地接口道:“狼子野心。”
顾怀闭了闭眼,忽跪了下去,沉声道:“……是我做的·”·几人顿时一惊,凌容与难掩震惊地转眸看来,声音都比平日轻很多:“燕顾怀……”·“宫主,”时不可失机不再来,顾怀下定了决心,握拳抬眸,“请您罚我入黑水林吧。”
————————————————————————·顾怀:这个锅我背了ε = = (づ′▽)づ·凌容与:……WTF没睡醒 (。
_°☆╲(- – )·顾怀:听我解释,这是口金锅(o゜▽゜)o☆·第二十四章 长歌尽此樽·凌容与平日里走路便很快,但是那种从容的快法,生气的时候就不同了,背影冷得像把冰刀,刷刷走过的时候都能带起一股寒风。
顾怀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边追边喊:“等等”·凌容与充耳不闻地一口气冲出来,慌不择路地差点撞上崖壁才怒气冲天地停下来,转身一把箍住他的手腕拉近,鼻梁几乎撞在一起,咬牙低语:“燕顾怀,你疯了吧”·“不是,其实黑水林或许没有那么可怕……”顾怀挣扎着解释,却被他眯着眼冷声打断,“你真想成圣”·顾怀忙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为何拼了命也要代人受过”·顾怀一噎:“因为……”因为我要拿装备啊·凌容与疾声道:“若是为了修仙界齐心抗魔,大可由我认下,左右明日圭泠界的人便会来将我接走,他们不敢招惹横霜界,一样不敢来招惹我”·“不是……”顾怀只能满脸犹疑,不知怎么辩解。
凌容与气结,半晌咬牙道:“你非要逞英雄,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莫非是因为衡小芜你喜欢她”说到最后,他手上蓦地一紧,顾怀觉得手骨都要被捏碎了。
“嘶……”顾怀疼得脸抽了抽,连忙矢口否认,“当然不喜欢·”·凌容与放松了手劲,嘴角扬了扬,算你识相··顾怀趁机将手扯了回来,有点心塞——从做了朋友之后,可再没见过他这么凶狠的模样……真是见色忘友,就这么怕自己跟他抢妹子么·“……其实么,衡小芜虽说- xing -情不好,人也很蠢,但终归是横霜界的大小姐,若论身份地位长相,都还过得去,”凌容与话锋一转,装模作样淡然道,“你连她也不喜欢,那你喜欢谁”话一出口,心就高高地提了上去——快说·……说得好像自己不喜欢衡小芜就是眼光太高似的。
我喜欢的人虽说- xing -情不好,人也很傻,但终归是圭泠界的小少爷,别的不说,长得比她好看多了·可惜特别没有眼光·顾怀心中酸涩,恹恹地垂着眸:“没有啊,我没有喜欢的人。”
凌容与高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倏地转过脸来,喉头动了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真的没有”·顾怀心中一慌,连忙斩钉截铁地诚恳道:“真的没有。”
凌容与眸光渐渐冷下去,一口气却堵上来:“……好·”·那我也没有喜欢你··他冷冷扫了顾怀一眼,忽地转身就走,御剑而起,转瞬就消失在云间。
顾怀瞧着他仿佛有些伤心的背影怔了怔,忙御剑追上去,追到一半,却遇见了司空磬··“燕师弟”司空磬一把剑御得宛如闪电,霎时间挡在他面前,脸色十分难看, “阁主方才在望归崖上对那些乾元门的恶棍和不分青红皂白的修士说你会为生死城之事负责,明日就会被打入黑水林”他今日刚从砚台里出来,就听说望归崖被人堵了,上去一看,阁主竟说要把顾怀打进黑水林,简直天翻地覆不可置信。
顾怀咽了咽唾沫,有些心虚地把剑荡远了些:“……是·”·“怎么会这样”司空磬眼睛瞪得快冒火了,“我去找宫主”·“别,师兄,是我自己去向宫主认罪的。”
顾怀慌忙摆手,“此事虽不全是我的过错,但也有我制止不及的缘故,再者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为此负责……他们走了么”·“走什么走他们说须得亲眼所见才相信你已被打入黑水林阁主说欲闯出泉宫除非他身死,吵了一回,最后说拿出婪真镜悬在望归崖上给他们看”··还带实况转播的……·司空磬越说越怒:“宫主怎能答应这样的事我出泉宫举宫上下被人逼上门来,口空栽赃,欺人至此哪怕倾一宫之力,也要与他们血拼到底怎能就此认怂难不成宫中就没有一个血- xing -儿郎么”·“司空师兄,你冷静冷静,宫主这样忍让,自然是为大局着想……”·其实宫主一口答应这个请求,顾怀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殿主和阁主同时出声反对,宫主竟也没改变主意。
要知道平日里宫主基本不怎么干涉宫中的事,全是听凭殿主和阁主决定·这样强硬的时候,他还从没见过,自己都忍不住想是否宫主也知道黑水林里面有好事等着他了……·司空磬已经破口大骂:“众师兄弟们追着阁主追问,才知道阁主原本也不同意此事你说宫主是不是老糊……唔”·顾怀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别对宫主不敬啊唉,此事真是我自找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司空磬怒瞪着他半晌,死死拽住他:“走我们回去看你怎么跟师兄弟们交代”·“……”顾怀回头瞥了眼远处的山峰,终究还是跟着他回了水阁。
此时的水阁就像他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日一样,所有的弟子都在水榭前静候着,只是气氛却大不相同··昊蚩红着眼坐在一片荷叶上,死命往嘴里塞仙丹,嚼得用力极了,牧庭萱和几个师姐师妹坐在回廊上,已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迟弦郁仍旧站得笔直,手中死死攥着一把剑,青筋突起·身后的师兄弟人人义愤填膺,满脸悲愤·他与司空磬御剑落下,仿佛一点火星落到炸药包上,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燕师弟我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们打出去,杀了那群混蛋”“凭什么要你顶罪”“燕师弟,你走吧,出泉宫没用,护不了你”“是我们没用护不住你”·迟弦郁也红了眼:“燕师弟,有朝一日,师兄定为你报今日之辱”说着手中剑按捺不住“噌”地出鞘,在翊鹤湖上劈起数十丈的白浪。
·顾怀怔住,他入黑水林乃是顺势而为,能解乾元门的挑拨之计只是顺便,但入黑水林毕竟是件十分危险的事,见众人如此维护自己,心中像被塞进了一个火炉,又暖又烫,激起一股慷慨悲壮之意,朗声道:“大家别担心我能进去,就一定会出来”·“燕师弟”悲愤又钦佩的声音回荡在水阁之上。
“各位兄弟姐妹,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顾怀声音微微一颤,又恢复了清朗,“我们再痛饮一番吧”·“好”司空磬一拍他肩头,“大家莫做悲声,我们痛饮一番,祝燕师弟早日归来”·“祝燕师弟早日归来”·“燕师弟我把好酒都给你留着”·“燕师弟这是我救命用的三张召雷符,你收下吧”·“这是凝血丹”·“我有隔主布虽说不知有没有用……你也收下吧”·“还有我的照神符”“燕师弟,收下我的十日仙草种”·陆朝雪分开众人,缓缓走到他面前,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我们等你回来”·这一夜,水阁灯火通明,酒乐之声通宵达旦。
牧应秋站在山崖上,晚风拂动着衣袖,身后是去找宫主说情说理却被他拦下来的一群师父··他远远望着水阁的灯火,神色晦暗不明:“……是我无能,无法护住水阁的弟子。”
“是·”常无界揽着柳夫人,面色冷漠,“不独是你,我们又好到哪里去呢”·“有什么可担心的”齐蕴真一挥衣袖,“黑水林的传言八成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话,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出来过——可谁真的被罚进去过么”·柳夫人看他一眼,不悦道:“黑水林若无凶煞,又何须每隔数年便画阵封印呢”·齐蕴真淡然道:“实在不行,我之后偷溜进去护着他,不就结了”·“你又胡说”牧应秋叹了口气,“黑水林若能肆意进出,又置宫规于何地”·“呵,连弟子都护不住,阁不成阁宫不成宫,门不成门派不成派,要这宫规何用”·“你”·“好了,”俞丹隐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已算过了,燕顾怀此行是福非难啊,先静观其变吧。”
顾怀拎着酒壶和司空磬三人坐在水阁的屋檐上,望着星空,下面的师兄弟们已醉倒了一片,每隔几分钟,便有一个人栽入湖里,激起一片狂笑··司空磬也有了些醉意,忽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头:“凌容与那个混蛋呢”·“……”顾怀嘴角向下一撇,抑郁地长叹一声。
小混蛋大发雷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呢……·呸呸,什么最后一面,是临别一面··“真是不讲义气”牧庭萱大怒地将箜篌一阵乱拨,霎时间音不成曲,下面的师兄弟捂着头惨叫成一片。
“以后不同他玩了”昊蚩连声附和··顾怀满腹愁绪霎时被点燃,终于忍不住道:“他要回圭泠界了……”·“什么”三人一惊,司空磬砰地一声将手上的酒壶捏碎了,“这个怂货竟然临阵脱逃”·“不是不是”顾怀忙连声辩解,“他回去继承圭泠界的兵力,之后会带兵回来。”
·“可他不来送你实在没义气”昊蚩歪着头想了想,仍旧决然点头,“总之他不是好人”·“他不是不来送我,堵完气就会来了……”吧·可惜最后一夜,竟也不能多在一起说些话。
顾怀提起酒壶喝了一口,压下泛起的心酸,转移话题:“说起来,陆师姐为何能变出这么多酒,这是哪门子法术啊”·“千杯术,召唤术的一种,是个酒鬼修士自创的。”
昊蚩修习的也是召唤术,故而比别人都清楚一些··“你别扯别的”司空磬拢着眉摇摇晃晃站起来,眯眼盯着成了三个人的顾怀,“那日凌容与既然穿着你的衣……”他话未说完,忽地脚下一滑,整个人凌空坠下,“砰”地一声,在湖中溅起一米来高的水花。
众弟子们哈哈大笑着鼓起了掌··顾怀跟着一通大笑,脑中那一点疑惑转瞬就忘了干净··夜并不长,很快东方泛白··顾怀的乾坤袋被各种奇妙的符咒仙丹塞得鼓鼓囊囊,被殿主和阁主带至黑水林前,被解开的封印在地上闪着金光,仿佛一个陷阱等着他踏进去。
他回眸再看一眼红着眼的众弟子,颔首一拜:“诸位师兄弟,来日再叙”·“燕师弟,我们等你出来”·一一拜别众人,顾怀走到了黑水林前,终究忍不住眼带焦灼地回望一眼——凌容与仍旧没来。
——————————————————·黑水林林如其名,被一片黑雾笼罩,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水声,树木都是一片焦枯,仿佛被雷劈过一般,一丝生气都没有。
一步踏进去,顿时两眼一抹黑,仿佛被人盖上了帘··顾怀知道,其实这里是被坠落的菩提灵界所灼伤,其中许多生物就像被核辐- she -过一样,灵气和煞气都暴涨,以菩提灵界落下之地为中心,越靠近的野兽变异得越厉害,有的甚至已经炼出了灵智,从野兽升级为妖兽,境界也极高,燕顾怀入菩提灵界前曾遇到两头相当于涅槃期的妖兽,还是意外触发了开启界峰的玉符才捡回了一条命。
黑暗是令人恐惧的源头,谁也不知道不远处会不会有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你的一举一动··顾怀感觉一道风从身边不远处擦过,捏紧了袖口没有动,过了许久,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方自迷迷蒙蒙中依稀看见了前方的林木轮廓,眯着眼摸黑抬步往里面走去,小心翼翼地不愿发出一丝声响。
燕顾怀黑水林通关经验第一条——除非准备引怪开战,否则不要点火,贸然暴露自己的位置·走出不远,他却顿住了脚步——前方忽地竟亮起了一点微光,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无比醒目,仿佛在等他靠过去似的。
……怎么回事·顾怀紧张起来,半晌才咬牙迎上去,一道涅槃焚天掌已蕴在掌中将发未发··燕顾怀黑水林通关经验第二条——遇到怪事不要转身,不要瞎躲,狭路相逢勇者胜·顾怀刻意将脚步放得极轻,心中却七上八下,砰砰直跳,走近一看,一片微光之中,竟站着一个人。
那人好整以暇地傲然袖手站在一棵树上,守株待兔一般,垂眸看来时,白皙的脸庞在光芒中染上一层暖色,眼眸仿佛被点燃,亮得灼人··他怎么会在这里·“凌……”顾怀愕然间还未唤出口,就见他白衣一动,猛地向下一跃。
他只来得及看清一片衣角,已被气势汹汹地扑倒在地,一双微凉的唇顿时贴了上来,刹那间脑中轰地一声,仿佛一股电流从唇上直通四肢百骸,浑身都颤栗起来··凌容与狠狠把人按在地上,嚣张至极地亮出利齿,小兽捕食一般又撕又咬又舔,直将食物弄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这才长驱直入,撬开唇齿,舌尖一勾,把惦记已久藏在他嘴里的蜂蜜卷走。
凭什么燕顾怀不喜欢自己,自己就不喜欢他了·自己就偏要喜欢他,气死他最好·他是含怒而发,但唇舌交缠间,心中狂跳着却又缠绵起来,只觉他口中一股春山清岚中蕴过的甜酒气息,不意沉溺其中,动作也变得轻柔又珍惜,好像捧着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舔舐,稍一用力就会化掉似的。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树林霎时间枯木逢春般抽枝发芽,转瞬间满天飞花··过了不知多久,顾怀满脸通红喘不上气地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凌容与再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拉住他的手放在他狂跳的心上,眼眸一弯,恶狠狠道:“燕顾怀,你这个骗子”·顾怀整个人一颤,脚趾尖都蜷缩了一下,觉得自己浑身都红透了,心跳声震耳欲聋,小心翼翼反拉着他的手按在他同样狂跳不止的心上,眸中闪过不敢置信的狂喜之色:“那你……”·“我可不是骗子。”
凌容与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牙印,一脸坦荡地坐起来,“且我早就猜到……”·他还未嘚瑟完,已被顾怀反客为主地凑上来堵住了嘴,心中一荡,微红又自耳根缓缓蔓延开来。
顾怀亲了亲他,心中甜得要溢出来,忍不住将人紧紧抱住,深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似的疾声道:“是,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喜欢到做朋友就已经很开心了,喜欢到从不敢想能得到一丝回应,喜欢到就算是梦都不想醒。
遇到喜欢的人已是他不曾想过的幸运,故而从一开始虽抱着恋人的心情,却只敢以朋友,兄弟,亲人的身份接近,没想到这个世界对他的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凌容与也喜欢他·顾怀在脑子里画了三个感叹号,“砰”地炸成烟花,感觉一直一来压抑着自己的一根弦啪地断了,整个人荡漾得不可描述。
“……笨蛋”··终于听到表白,凌容与脸上一红,气血翻涌,猛地将他按倒在地··顾怀被放过的时候才发现异常,舔了舔被他咬得有些肿的唇,愕然接过一片花瓣:“这是什么”·凌容与别过脸,佯装镇定:“不知道。”
顾怀凑过去趴在他肩上,歪着头猜测:“……风歌”·“蠢死了”凌容与恼羞成怒地将他推开,“化境术失控都不知道”·顾怀大笑起来,抬手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地晃了晃:“还好隐身术不会失控,不然你就看不见我啦。”
凌容与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却忽的一怔:“……那是什么”·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五只形态各异的野兽,正眼冒绿光地看着两人。
糟糕黑水林中第一大忌,暴露自己的所在·顾怀仓皇四顾,果然两人已经被一群野兽静悄悄地包围了·好在这些生长在黑暗中的野兽一时间没能适应正常的光线,更没见过漫天飞花的景致,此时还都有些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顾怀拉着凌容与站起来,惶然道:“快收了化境术”·……失控的意思就是收不了·凌容与磨了磨牙,决定看在他如此喜欢自己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他的无知,呼地吹散了符咒上的青烟:“怕什么几只野兽罢了。”
一阵狂风,千目和四煞蓦地出现在二人身侧·千目支起蛇身,有几层楼高,居高临下地冲那几只野兽张开三张大嘴,四煞四面虎头一声虎啸震动山林,口中水火雷电喷- she -而出——霎时间周围的野兽瑟瑟发抖,哀鸣数声,转身就跑了个干净。
凌容与得意地回头看他一眼··“……”顾怀嗤地笑了,又想凑过去亲他,忍了忍道,“我们还是快走吧,黑水林中怪物极多,未必都会被你的纸老虎吓跑。”
“什么纸老虎……”凌容与嘀嘀咕咕地跟他御剑向林中深处飞去··黑水林的林木遮天蔽日,高入云中,两人御剑御得也十分艰难,在树林间绕来绕去,一不小心就会撞到树上。
结果飞了一路,花就开了一路,顾怀忍笑忍得浑身颤抖,差点从剑上跌下去,十分想凑过去问他“你这么开心啊”,但是看着对方越来越发黑的脸色,还是死死忍住了。
可惜也是因此,一路也不知道多少怪兽发现了二人的存在,嗷嗷地追上来··顾怀一时竟想不到往哪躲,又不敢将他往深处带,两人只得一直在半空中盘旋··过了许久,四周终于恢复了一片黑暗。
两人落在一根十分粗大的枝干上,凌容与冷着脸默不吭声地生自己的闷气,顾怀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位师兄给的隔主布,拉过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帐篷,又把他拽进去,这才用夜明术燃起微弱的光。
凌容与摸了摸黑布上亮起的金色符文,“咦”了一声,忘记了闹别扭:“这就是你说的什么《水中月影录》里的东西”·“是啊,”顾怀笑了笑,又轻咳一声,板起脸,“你还没说,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是要回圭泠界么”·明知故问·凌容与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一圈,回眸道:“依我看,黑水林也是个绝佳的修炼之所,我就在此修炼,难道不行”·“行行行……可是你这样跑进来,出泉宫岂不是以为你失踪了如何对圭泠界交代”·“我留书了。”
“可你是怎么……”顾怀话说到一半,忽地恍然,“哦,你一定是用一叶障目符跟在我后面进来,然后就强……”·凌容与倏地转身,警告地瞪着他:“强什么”·顾怀舌尖的“吻”字一滞,差点噎住,忍着笑一字一句地绕回来:“强……蹡蹡吓我一跳,好给我机会表白心意。”
“哼,知道就好·”凌容与耳朵尖都红了起来,满意地收回了目光,又拢起眉:“以后我们难道要住在树上”·顾怀挠挠头:“没办法,黑水林中四处都是怪兽,虽说可能也有怪鸟,但住在树上总要安全些。
我可以搭一个树屋,不会这样简陋·不过今日也只得如此了·”说着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凌容与——其实小孤峰上的环境比这好不了多少,可那里至少还有日夜,而且也知道只用忍耐一年就可出去。
但黑水林……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能开启菩提灵界的玉符·不先在外层拿小怪练级,贸然去找大boss等于找死,这里可没有存盘点··凌容与端庄地坐下来,理了理衣袂,手上捻了一个诀,双眉一挑:“看我的。”
说着顾怀就见眼前小帐篷里景致一变,幻化出一个阁楼似的小房间,两人身下出现一张软塌,塌上还铺着丝绸被褥,塌边一张小桌子,银盘中摆着些瓜果,另一侧还有个一个小窗户,窗外斜斜地漏进来一丝阳光。
顾怀摸了摸手下触感十分真实的被褥,讶然道:“你的化境术又精进了”·化境术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只有幻象,第二重则能真正变幻周围物体的形态,第三重则是凭空化物,与造物主比起来,只不过是实物持续时间短了些。
他的化境术看上去已经升到了第二重境界··凌容与又调整了几处细节,让这个小房间布置得更精致了些,这才满意地回过头来:“那我们明日开始修炼,白日猎杀野兽,夜里就……”·就……双修·顾怀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词,忽地满脸通红。
凌容与疑惑地看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顿时脸上也红透,眼神躲闪道:“……笨蛋你想什么呢出泉宫的功法……不到合体期,是不能双修的”··顾怀心中砰砰直跳,既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好奇:“可是周师姐和袁师兄……”·“那叫洞房”凌容与双眸冒火地瞪着他,不知在跟谁生气,“圭泠界的规矩,不拜天地父母,也不能洞房”·“……”顾怀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冒烟了。
“不过……”凌容与眼眸中波光一转,又偷瞟他一眼,强作镇定,皇恩浩荡地道,“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双修的话,我们可以加紧修炼至合体期么……”·合体期·其实你直接带我回老家结婚不是更快……·顾怀把通红的脸埋进被子里,不动了。
————————————————————————————————————·顾怀:被强吻了o(*////▽////*)q·\(≧▽≦)/\(≧▽≦)/\(≧▽≦)/\(≧▽≦)/\(≧▽≦)/\(≧▽≦)/\(≧▽≦)/ㄟ(≧◇≦)ㄏㄟ(≧◇≦)ㄏㄟ(≧◇≦)ㄏ·凌容与:哼,给你个机会表白而已,不要激动╭(╯^╰)╮·顾怀:(づ ̄3 ̄)づ╭?~·凌容与:……给你个机会亲近而已,不要激动<( ̄︶ ̄)>·顾怀:咦,哪里来的? (/≧▽≦)/·凌容与:闭嘴(〃>皿<)·黑水林吃瓜群兽:麻麻今天天上掉狗粮了,本来想捡起来吃,但他们的怪兽好可怕哦 ┭┮﹏┭┮·第二十五章 林中日月隐·作为一个修仙级建筑系人才,顾怀没过多久就在树上搭起了两人的小树屋,隔主布就被挂在窗前门口,避免两人在屋中施法的痕迹暴露出去。
因为空间限制,小屋并不太大,只有三间房——一间起居室,一间浴室,一间炼制房,连客厅都没有——毕竟他们不可能将野兽请进来做客·至于为何只有一间起居室,里面也只有一张床榻,顾怀的官方解释是空间所限,凌容与背着手晃了一圈,宽宏大量地没有拆穿,既然他那么喜欢自己,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在黑水林中的日子其实不辨日夜,全凭凌容与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在窗户上挂个太阳,两人就出去修炼,心情不好挂个月亮,就在小树屋里过二人世界·但凌容与似乎也知道外面风雨欲来,不仅没有胡闹,反而修炼得比他还要认真。
有一日顾怀半夜醒来,还看他盘坐在窗前看着自己幻化出来的月亮,微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顾怀迷迷糊糊地想伸手拉他,却见他手中的千变忽地化作一把小剑,噌地插进了他放在窗台上的一个稻草小人中,接着瞬间化作了数十把银镖,在稻草人体内穿体而出,在空中噗噗地穿过了飞散的稻草,再接着却又化作一颗颗更小的霹雳弹,再次炸开,直接将稻草化作草沫。
野草的碎屑落在顾怀眼睛上,有些痒,他半梦半醒地皱着眉晃了晃头,就觉凌容与忽俯下身来,轻轻地在他眼睛上吹了一口··顾怀心中一颤,眼珠动了动,彻底醒了。
而凌容与已经回过头去,给那个稻草人施了个复原术,又原样打了一次··要控制千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尤其是在激战当中,对手甚至不会给你任何思索的空隙,何况他还要分神用化境术和九重天印。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修习之时就先将一些攻击力较强的基础套路练到应激反应的地步,再于此基础上临场发挥,以达到既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变化不出,也不会套路明显,被人一眼看穿的境界。
·可惜千变不似他的春秋笔,没有搭配使用说明,因此凌容与只能自己慢慢将套路摸索出来··此时他这个一环套一环,变化不尽的套路就不错,最开始的剑可以刺进第一个人,之后的飞镖又可以分- she -周围的人,再之后的霹雳弹可以再攻击一轮,如此越化越多,攻击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大,并且没人知道下一步又会出现什么,又会攻击到谁的身上。
不过这样的攻击对控制力无疑要求极高,他此时能将千变化作这样精细的法宝,而威力既能如他所愿地击坏稻草人,却又不会吵到顾怀,可见他的控制也精妙极了··凌容与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口中喃喃着什么,仍旧锁着眉头,盯着重新聚为一团的千变,眼睛里全是专注,看上去比平时两人打闹斗嘴的模样成熟得多。
顾怀怔怔看了他许久,思绪万千,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原来他心中钦羡的那个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小少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这么多·而他却总是觉得凌容与尚且年少,所以是自己对他纵容宠爱,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摆在一个照顾者的位置上,带着潜在的优越感,总是想着要护着对方,却竟从来没想过依靠与他。
其实这段时间两人一同修炼,凌容与这个土著反而比他适应得多·再回想生死城中,虽然是自己利用碧血珠开挂重伤了戚忘言,但也仰仗他机变之快,竟想到用如意符和化水葫来收场,细想来他护了自己好几次,其实十分可靠,但自己光顾着心疼他受伤,竟从未这样想过。
直到此时,他才醍醐灌顶般意识到,两人之间,未必只有他在试图保护对方,凌容与也早已成为他的铠甲··……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变成他的软肋呢·顾怀握着拳下定了决心,盯着他又练了几次,迷迷糊糊睡去了。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他们的境界都有所精进,虽说尚未突破元婴期,但实战方面却利索得多·起初两人合力才能杀死一头野兽,还必须得在第二头野兽赶来之前抱头鼠窜。
到现在,已经能各自对付十头野兽了··因而此时,凌容与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漫不经心地擦着一把剑,有些出神地看着顾怀在十头野兽里兔起鹘落,利落地一掌劈在一只身高数十尺白眉红毛的大猿猴身上,在它被掌中真火烧得嗷嗷惨叫的时候,又迅速回身避过了一只吊睛白虎的血盆大口,顺势就地一滚,右手的春秋笔流畅至极地在它身上画了一个金红的杀字,那只白虎顿时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了几下,长啸着死了。
顾怀身形不停,飞踏上左边一只满口獠牙的走兽,一脚将之踹了出去,借力跃起,冲空中唳鸣着的怪鸟刷刷几笔,下坠之时又翻掌劈向另一只野兽……很快十只野兽就被他弄死了六只,夹着尾巴跑了四只。
·顾怀也不去追,施施然回过头来,手中白玉笔杆一转,脸颊被利爪爪出的一道红印子还在渗血,却毫无知觉般冲他露出一对酒窝,目光灼灼:“喏,这张虎皮可一点血都没染上,你不是想要一张做地毯么”·两人在黑暗中生活久了,不知怎么发展出了夜视的功能,虽说此时只有凌容与幻化出的满天繁星,他却把对方脸上的神态都看得清清楚楚。
燕顾怀原本是棱角分明的英气样貌,但加上一双杏眼和酒窝,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温和可欺·然而此时他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整个人神采飞扬又从容不迫,染血的脸颊徒添几分凌厉的邪气,带笑的眼眸却又格外勾人。
凌容与忽觉心中一动,一股无名邪火从心底烧了起来,呼吸几次,才将之勉强压了下去,感觉十分奇妙··他还记得起初几日,顾怀杀起野兽来还有些手软,常常做出吞咽的动作,似是忍着呕吐的欲望,后来渐渐地就变成麻木,不知从哪一日起,竟逐渐从容和镇定起来,还会拿战利品冲自己耀武扬威。
比自己先找到虎皮,很得意么……·凌容与眯了眯眼,招手道:“过来·”·顾怀笑眯眯地凑过去··凌容与伸出两指碰了碰那道血痕,忽鬼使神差地伸手拽出他的衣襟猛地往下一拉,凑过去舔了舔那道伤口。
舌尖在伤痕上扫过,酥酥麻麻,还带些刺痛,顾怀心慌意乱,差点跳起来,霎时间满脸通红·凌容与舔了舔唇角,血腥味散去,心中奇怪的邪火似乎也被压下去了一点,便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晃着不存在的尾巴去扒虎皮了。
两人收起所有的兽核和虎皮,回到小树屋中时,顾怀还在心中默默感慨,小坏蛋已经变成大坏蛋了,调戏起人来简直信手拈来浑然天成,谁知夜里就被昏睡中的大坏蛋抱得死紧,磨磨蹭蹭着含住了耳垂,登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凌……”顾怀一个名字都没叫出口,就被他的唇舌堵住了嘴,凌容与似乎魇在梦中,紧闭着眼,满脸潮红,口齿缠绵又凶狠,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整个人都欺身上来,在他身上磨蹭。
顾怀被亲的晕头转向间忽然一惊,感觉到了抵在腿间的一个硬物··“……”·他知道修士的情欲其实十分淡薄,很多修士甚至终其一生发情次数都屈指可数。
尤其是对于七界峰的仙二代而言,他们出身时的根骨算是被天地间至纯的灵气洗涤过,因此很少沉溺于情欲之中··平时两人虽然腻在一处,凌容与也很喜欢佯装镇定地凑过来亲亲抱抱,但他能感觉出那只是相恋之人出于情感需求的亲密,像这样来势汹汹直白的情欲,可说是从未发生过。
……死孩子临睡前偷看了春宫图么·想到此处,顾怀心中升起一股担忧——倒不是他不想亲近,只是他后来查过,出泉宫的功法是不许他们随意泄了元阳的,除了合体期前不得双修,元婴期前也最好保持童子身,否则会十分影响修炼的进度。
可惜他心中刚升起推拒的念头,凌容与忽咬了一口他的锁骨,顾怀浑身划过一股电流,霎时什么都忘记了,呜咽一声,蓦地抬手抱住了他的背脊,整个人都在席卷全身的情潮中软了下来,唯有一处反硬起来,与他磨蹭在一起。
就在此时,凌容与却忽的一震,竟停下了动作,两人睁开眼,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潮红··顾怀口干舌燥地吞了吞唾沫,正想说话,凌容与已经触电般倏地翻身坐了起来,瞪了他许久,忽恼羞成怒般黑着脸冲进了浴室,碰得关上了门。
只听一声冷冷的“水来”,浴室里哗哗地响起了水声··顾怀虽也害羞,总归是知道许多青春生理期知识,因此比起他来镇定得多,见他似乎有些惊慌失措,忍着好笑,好心开解道:“少年人血气方刚,自然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嗯……此乃天地正理,你不用这么紧张。
只不过,为修炼考虑,我们在升入元婴期前,还是不要……唔……得好·”·浴室中水声未歇,仿佛一个字也没听到般。
过了许久,门霍地开了,出浴的凌容与长发- shi -漉漉的,一滴水从眉骨一直滑到下颔,看上去诱人极了··顾怀忽地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面部的轮廓也越发俊美了,不由有些出神。
凌容与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神色却已然镇定了下来,眼睛亮得异常,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勾唇咬牙道:“这可是你说的——元婴期而已,又有何难到那时……”他没再说下去,目光却意味不明地在顾怀身上打了个转。
什么青春期慌张的小少年,都是错觉·顾怀心底忽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避过那目光,硬着头皮道:“……不是说不能洞房么”·凌容与慢悠悠晃过来,脸上未散去的红晕又有蔓延开的趋势,眼眸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努力维持着轻描淡写的语气:“我方才顺便查了些‘天地正理’,不能洞房,也有别的办法。”
“……”·小坏蛋一定是长成大坏蛋了·见他一脸纠结,凌容与忽地俯身凑过来,威胁地抵住他的额头,乌眸沉沉地对着他:“……你不愿意”·那倒不是……但是……·但是什么来的小坏蛋的嘴唇真好看啊。
顾怀脑中一空,忍不住抬起下巴亲了亲··“……不是现在”凌容与被电到似的飞速抬起头,一脸懊恼地又猛将他扑倒下去,把人在怀里抱紧了,不许他乱动。
过了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呼吸交缠着睡了过去··———————————·寂寂深夜,万籁无声。
翊鹤湖中一点隐隐绰绰的银光,是天上落下的一轮弦月···水阁中漆黑一片,只有西角一间窗上残留着一点灯光··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廊上走过,蹑手蹑脚地爬上屋顶,趴在那唯一一间还有光亮的房间上方,不动了。
一个刻意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这么晚……”“嘘”顿了顿,声音变成了气音:“……这个符不是可以隐身么”·“闭嘴”·“可……唔唔唔”·一阵凌乱的挣扎,接着“砰”地一声巨响,一道黑影直接从屋顶掉了下去。
“哎哟”·“昊蚩你没事吧”隐含担忧的清柔女声之后跟着是气急败坏的男声:“笨蛋就算是隐身符也不会蔽音的”·“小老鼠,上灯台,叽里咕噜滚下来。”
门咿呀一声开了,里面的人一脸兴味地探出头,嘴里哼着不成曲调不伦不类的童谣·灯光从门中泻出来,恰照在还没爬起来的昊蚩脸上·昊蚩眯了眯眼才隐约看清光线中那人笑眯眯的一双狐狸眼,慌忙便将手中正燃烧着的黄符举得极高,紧张地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人凑过去,俯下身一把抽走了那张符,迎着光看了眼:“哈一叶障目符怎么会用朱砂笔画假的·”说着手一扬,一把飞灰。
“……”昊蚩欲哭无泪地从地上爬起来,一面对上面的两人使眼色,一面准备脚底抹油··“来都来了,进来坐吧·”那人说着便转过身,自顾自回到了房中,房门大开,灯光铺在走廊的木板上。
“……好既然古师兄盛情相邀,我们便不客气了”司空磬拉着牧庭萱从房檐上一跃而下,三人各自对视一眼,先后走了进去。
门无风自动,“砰”地自己关上了··昊蚩与牧庭萱同时打了个激灵,躲到司空磬背后··房中那人正歪坐在塌上,随手翻着一本泛黄的古书,一身宽大的白袍铺了半张榻,看上去随- xing -又风流。
此人叫做古玄钟,说是师兄,其实这位师兄已经一百来岁,早已入了圭泠界,半年前方才回到宫中,彼此间一丝师兄情分也无··……若不是想着被他抓好过被阁主抓,三人也不会莫名其妙跑来捋老虎须。
话说回来,他其实与阁主差不多大,两人境界也不相上下,他们究竟为何觉得被他抓比被阁主抓好来着·昊蚩与牧庭萱面面相觑,心中只有敬畏与惶恐,僵在原地不敢动。
还是一贯英勇无畏的司空磬干干脆脆地行了个礼,拉着两人坐下了··见司空磬毫不拘谨,古玄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笑道:“好了,三只小老鼠,半夜来找师兄我,有什么事么”·司空磬低声道:“古师兄,实不相瞒,我们今日来访,是为了几日之后的诛魔大会。”
昊蚩忍不住补充:“我们听说您也会去这次大会,所以本想偷偷跟在您后面……”·牧庭萱气道:“哪知那个女干商竟然卖假的一叶障目符给我们还好没白天用”·“是啊,说来奇怪,他给我试的时候分明有用的”·“……”司空磬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却听古玄钟饶有兴趣地接口道:“嗐,还用说,定是用混淆符骗你们的,这招我还在宫中时便有人用,没想到一百多年了,一丝长进都没有……倒也竟还有人上当”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昊蚩与牧庭萱也都讪讪地红着脸笑了起来··“……古师兄,”司空磬一脸无奈地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既然已经说开了,您能带我们去诛魔大会么”·古玄钟眼眸中暗光浮动,歪着头似沉吟了一瞬方道:“倒也不是不行。”
三人大喜过望:“真的”·“你们为什么想去呢”·“生死城之事已经过去半年了”司空磬满是担忧地蹙起眉,“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是啊是啊”昊蚩连连点头,“不仅魔没有动静,咱们修仙界也没动静,几个月前的月神祭上,月神竟也没有出现,师兄弟们都人心惶惶的……山殿那些怂货,不知被吓跑了多少了”·司空磬又道:“我们水阁的师兄弟们没有消息,总不能让他们干坐着着急,所以……”·“我早问过父亲了,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只说近日有个诛魔大会”牧庭萱撇撇嘴,“可我记得,半年前他也去过什么大会了,回来却- yin -沉着脸,什么都不肯说。”
“哈,他自然不肯说·”古玄钟笑了,“难道说四大名门大吵一回,什么都没扯出来,不欢而散么”·“什么”·“告诉你们也行,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
古玄钟挑了挑眉,显得更像狐狸了··三人面面相觑,司空磬道:“……什么事”·“我想问什么,你们不知道么”·当然知道……这位师兄当初是被圭泠界派来接凌容与的,谁知来了之后只有一封留书,留书上写了八个字“有事闭关,无事莫念。”
接着全宫出动在宫中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人·后来这位来使就莫名其妙留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没完成任务不能回去的缘故,他会感兴趣的事,还能是什么呢·其实猜也该猜到凌容与必然是跟去了黑水林了……·司空磬有些心虚地垂下眸,语气坚定道:“……我们不知道凌容与的下落。”
“噢,没关系,这个我知道·”古玄钟支起一只脚,在塌上坐了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难掩兴味的好奇,“我想问的是,燕顾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与凌容与,关系很好么”··“……”·黑水林中,盘坐在塌上的顾怀蓦地睁开眼,一轮肉眼可见的红日在他体内轰得散做一片金光,真火之力霎时蔓延至四肢百骸,澎湃的力量在血液中沸腾。
对面的凌容与也恰好睁开眼,额间冰冷的符印蓝光一闪,消失无踪·四目相对,整个树屋中砰地荡开一圈无形的波动,瓶瓶罐罐哗地碎了一地,隔主布都被冲击地飘动起来。
自有了约定后,凌容与修炼得愈发用功起来,其实作为七界峰的传人,他本就有先天优势,一旦潜心修炼起来,就像第二个钟无笙一般,简直一日千里·顾怀危机感日益加重,也丝毫不敢懈怠,好在顶着男主光环,根骨奇佳,认真起来也是进展神速。
不过修士的境界一向是越往上越难突破,直到今日,两人才双双突破了结丹后期··“……以后我们还是别在房间里突破了,万一树屋塌了,那可不太好看。”
顾怀长叹一声,转过头对碎了一地的那些他亲手制作的茶壶茶杯,瓷碗丹瓶等物施了个复原术··凌容与拢眉,不悦地看了眼窗台上的一盆仙草,那仙草几乎到了花期,此时却已断成了三截,花盆虽恢复了原状,但上面裂痕宛在。
复原术并不能使所用东西恢复如初,尤其是带生命的物体,能修复伤口,不能起死回生,这是修士的常识··顾怀笑眯眯道:“没办法了……我们再种一株吧,左右升入元婴期还早么。”
这株仙草叫做仙阶草,一般在突破一整重境界的时候会点燃它的花,可宁神固境,起到极大助力·凌容与种下它起,就计划在它开花那日同时突破元婴期,因而顾怀偷偷给这仙草取了个新名字:“催命狂花”。
“……倒也不是没办法·”凌容与却扬了扬眉,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一块极薄的,闪着细碎银光的石片··“这是什么”顾怀好奇地凑过去,却被他拉出了房间,临走前将石片蓦地往上一抛,关上了门。
过了没多久,两人再开门进去,便见那块石片静静浮在半空中,而房中一切都恢复了原状,连那株仙草竟也活了过来·凌容与转了一圈,回眸道:“如何”·顾怀惊讶地拿过那块石片来回翻看:“这究竟是什么石头这么厉害”·“自然是号称能令‘星河倒流,乾坤倒转’的星河石。”
凌容与坐回榻上,忽想起一事,眸光一动, “说起来,去年生死城的悬赏不就是此物么那个章烨竟是为此而死·若他不去生死城,不早就入了出泉宫了么”·星河倒流,乾坤倒转……不就是时光倒流·顾怀奇道: “可这块石头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他临死前给你的便是这个么”·“当然不是,是个未刻字的六面章罢了。”
凌容与随口回了一句,又兴致盎然地说回了星河石,“这是父亲去年寄给我的·这种石头十分奇怪,它们本身平平无奇,甚至并非晶石或灵石,皆因上面的银尘而带灵力。
古籍中从无记载,修仙界中也未曾有人见过,可仿佛一夜之间,不少地方都发现了此物,圭泠界中也有几块·”·“这么奇怪”顾怀摸了摸石片上的银尘,眸中也闪过一丝好奇,“难道是因仙界发生了什么大事又或者是……神”·“猜的不错,”凌容与冲他一笑,“据说这石头出现的那夜,恰好便是日神祭的前夜。”
“原来是与日神有关·”顾怀点点头,摊手将石头递回去,忽地脑中飞过一道闪念,浑身一凛,手猛地握紧··日神祭的前夜……那不就是,自己出现的那天·———————————————·凌容与眯了眯眼,想起在生死城中的第一个夜里,他也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分明近在咫尺,却好像自己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燕顾怀有事瞒着自己··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晃了一圈,又晃了一圈,不似过往那般转念即逝,反而变得分外清晰,像是石子落进了水潭之中,激起一片愤懑和难以忽视的恐慌,仿佛发丝一圈圈绕紧在心上,令他忍不住开口:“燕顾怀。”
顾怀回过神来,若无其事般将手中的东西继续递过去,勉强一笑:“怎么”·凌容与看着他瞬间收敛起的神色,心头忽的闪过一丝明悟。
即便问了,他也绝不会回答……·想到此处,凌容与眸光一冷,看一眼他递过来的星河石,忽抓住那只手腕往下一跩,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塌上··顾怀只觉一阵天翻地覆,抬眸便对上他满是煞气的目光,不由怔住,刚要开口,忽被他狠狠一口咬在了唇上。
·“……”顾怀茫然地抬手帮日常炸毛1/1的人顺了顺毛,舔了舔唇,好心提醒道,“现在还是白天·”话音未落,窗前已升起一轮明月。
“是么”凌容与还按着他的手,见他未曾挣扎,老老实实被困在下面,面色才好看了些许,得意地扬眉一笑··顾怀被死死压在下面,眼中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子,方才脑中七七八八的猜想“噗”地一声便消失了——是啊,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这块石头是不是与自己有关,若时光倒流自己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复活……这些又有什么要紧呢·反正自己一定不会离开他。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定,松开了捏着星河石的手,反手抱上去,又蠢蠢欲动地抬起下巴往上凑——·“轰”地一声·树屋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地震”·两人面色一变,自窗口一跃而出,御剑浮在空中··凌容与双指成诀,急点而出,一道冷光闪电般划破黑暗——那不断摇晃震动的大树下方竟趴着一只巨大的蜥蜴,长舌如绳缠绕着树根,正不停地晃动。
·“……原来又是这东西·”凌容与冷笑一声,抬手便要结印··“等等”顾怀忙按住他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你是怎么差点被咬掉胳膊的”·凌容与每次攻击都十分干脆,冲进去就是一通大招,可不久前碰上一只巨型蜥蜴,竟在他攻击之时狂喷毒液,若不是顾怀情急之下离火三昧箭飞得够快,他定会吃个大亏。
凌容与勾起嘴角:“你次次都要等对方攻击之后才肯出手,这是什么战术难道以后分明知道有敌人要对你不利,你也不肯先下手为强么”·其实他说的没错,顾怀心理上始终还是觉得自己是守法良民,不会先下手为强地直接攻击,反而一定要将自己至于一个正当防卫的位置,才下得了狠手。
“……这是策略后发先至,谨慎为上”顾怀有些心虚地反击,“你每次都贸然出手,难道就不危险么”·“那不过一场意外罢了”凌容与目光也闪躲了一下,扬眉道, “好,今日我们就比一下,究竟是谁的战术更好”·“怎么比”·“看谁先打死它”凌容与话音未落,手中印已结罢,电光一闪,挟雷霆之怒向那只巨蜥劈去·谁知那只蜥蜴整个往后一缩,竟躲了过去,接着长舌飞速一卷,咔咔数声,整棵树轰然倾倒,树屋顿时向两人迎面撞来。
两人同时向后一荡,躲过一击,看着毁于一旦的小屋,霎时间眸中都闪过一丝震怒之色,涅槃焚天掌与天雷印同时砸向那只蜥蜴,刹那间狂风暴起,整片树林都在一声巨响中变得东倒西歪。
那只巨蜥身形灵活,在光火间左右闪避,爬得比飞得还快,仿佛身下有一百只腿似的,宛若游龙地在地上“呲溜”一声就滑走了··两人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一金一银两道飞光在黑暗的深林中一闪而逝。
你追我赶地越飞越深,不知不觉两人已往密林深处深入了不少,那只蜥蜴却忽的失去了踪迹··凌容与负气地冷哼一声,这才发觉两人所在之处已经相当陌生,且黑雾缭绕,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不由拧起了眉。
他一路追来时已用神识查探过,四周分明没有什么危险,但此时却敏锐地感觉有些不对··顾怀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背脊都蹿上一股凉意,忙用眼神示意他快撤··不料两人刚有所动作,四周的一片黑暗中忽地亮起无数盏诡异的绿灯,接着便听见扑棱翅膀的声音。
顾怀脑中轰得一声,霎时悔悟不已——是鬼蝙蝠糟糕他们闯进最里面一层了·这些蝙蝠隐匿之术比他的隐身术还要厉害,书中燕顾怀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鬼蝙蝠相当于最后两只妖兽的门神,虽说单只并无太大杀伤力,成千上万只同时冲击而来却十分可怕·且这种蝙蝠皮糙肉厚,仿佛铜墙铁壁一般,普通物理攻击都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凌容与不似他想的这么多,见被包围,仍旧是先下手为强地劈手就将千变掷了出去,一个光团霎时炸开,化作无数银针,飞- she -那些蝙蝠的绿眼睛,顿时激起一片铺天盖地的吱吱之声,接着就见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一片黑云疯狂地冲两人扑来。
“快走”顾怀回首劈出一掌,烈焰将蝙蝠逼退了些许,趁机拉着他向外飞,谁知来路已被一堵由无数蝙蝠化做的墙堵得严严实实,身后则是席卷而来的追兵。
凌容与递过一个眼神,两人带着身后的蝙蝠飞速冲撞过去,又在被前方的蝙蝠击来时猛的下坠,趁两边的蝙蝠撞在一起不可开交,两人落在灌木丛中,一个翻滚,就屏住呼吸不动了。
一群蝙蝠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吱吱”狂叫,来回飞了几圈,又都恢复平静般倒吊回了树梢··但顾怀高悬的心却一点也没放下来,这里面的妖兽不同于外面的野兽,都是带些灵智的,何况蝙蝠天生就有听音辨位的技能,此时两人只要一动,就一定会被发现。
算算时间,两只大妖兽正在下面的地洞里闭关修炼,还有许多七七八八的小妖兽在这片核心区域活动·燕顾怀当时就是与蝙蝠火并的时候惊动了地下一只小妖兽,被意外拖进了洞府之中。
想到此处,顾怀心一沉到底,知道两人已经没有退路了,又激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来,与其想逃的时候惊动其他妖兽,腹背受敌,倒不如利用他所知,冒险潜入地下的洞府,直接躲进菩提灵界中去·凌容与还不知他的打算,眸光一动,忽脱手掷出一张燃烧的黄符,霎时间无数黑影唳叫着冲向那一点火光。
只见黄符转瞬燃了个干净,飞骨凭空出现,张开那对十几米长的蝙蝠翅膀,一阵飞旋·那群蝙蝠英勇无畏地纷纷向这幻影冲了上去··凌容与一扬唇,拉着他就想趁机往外跑,不料身形未动,神识已察觉四周忽出现了数十只危险的妖兽,正迅速地冲此处聚拢来,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顾怀却已镇定下来,拉着他就冲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树冲了过去——他方才已用神识搜过,这棵树的树洞与地底相连,正是地洞的入口之一··在那些妖兽聚拢之前,两人已猛地冲进树洞,接着脚下一空,蓦地往下急坠。
这地道中一片漆黑,下面不知有多深·凌容与御起剑止住了两人下坠之势,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妖怪的洞- xue -吧。”
顾怀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说话··凌容与向后退了一步,瞪着他低声道:“……笨蛋你靠太近了·”·群妖环伺,情势不明,这可不是亲近的好时候。
他还记得有一次两人修炼之时,就因为顾怀忽然贴着他耳根说话,他一时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两人卿卿我我起来谁还记得打怪,差点被暴怒的野兽一巴掌打飞·后来凌容与恼羞成怒,回去之后立刻与他定下约法三章的第一章——就是不许不分场合勾引他。
顾怀心中十分冤枉,腹诽他倒是可以随时随地调戏自己,但被按着欺负了一通之后,还是晕头转向地签下了不平等条约··顾怀显然也想起了这回事,吐了吐舌头,抿唇忍住一丝笑:“好好,是我不对。”
·凌容与忿忿移开眼,深吸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回无底洞般的地洞:“我们要下去么我用神识探过,底下似乎也有许多妖兽·”·“既然是妖怪的洞- xue -,自然有许多妖兽。”
顾怀低声宽慰道,“不过,比起上面那些,它们还未被我们惊动……”·凌容与会意地摸出一张隐匿气息的符咒,这是他自己从化境术中悟出的符咒,虽说比不上一叶障目符,却会使他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难发现,顾怀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变色符”,如今想起来,倒与今日那只蜥蜴极有缘分。
此时两人已缓缓落到了底部,分别将神识放出去探了一圈,暂时都未发现什么危险·顾怀碰了碰石壁,这洞- xue -里面潮- shi -光滑,滴滴答答响着水声,竟是个钟乳石洞。
照书中所写,菩提灵界玉符所在之处是石洞最深处的小洞- xue -,里面有一个小石潭,水就从上方的小瀑布流下来··顾怀摸了摸地上的水流,拉着凌容与,两人无声无息地缓缓朝水流的方向逆行而去。
—————————————————·“……总之,小师兄是个很好的人。
他和凌容与是好朋友·”昊蚩卖完队友,口干舌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做个总结··牧庭萱点头附和,笑盈盈道:“是啊,我们和凌容与也是好朋友。”
……好个屁·司空磬看着古玄钟那副不知在打什么盘算的可疑模样,忍了忍,死活憋住了熊熊燃烧的爆料之心,反问道:“我们已将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您了,您是否该兑现承诺呢”·“没想到这蠢少爷还被你们救了一回”古玄钟仰头狂放地笑了一会儿,拍着塌上小几十分欣悦地道,“你们想问什么来着”·司空磬黑着脸:“……四大名门为何会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唔,这还用问”古玄钟起身在桌前坐下,伸手捏起桌上的糕点,冲三人道,“喏,这是出泉宫,主张彻底搜查修仙界,尤其是各大门派,寻出魔窍。”
说着他将糕点放在了东边,又拿起一块,“这是乾元门,主张出泉宫交出涅槃焚天掌,让修仙界所有修士一同修习·”·三人登时怒了:“凭什么”·古玄钟将这块放在了西面,支颔道:“自然是凭涅槃焚天掌乃是克魔法宝,生死城中只有出泉宫弟子全身而退。
乾元门就问——凭什么只有你出泉宫之人可受日神庇佑你若真心除魔,先将此功法交出,才足见心诚·”·牧庭萱忿忿道:“卑鄙涅槃焚天掌是日神赐给小师兄的功法,小师兄肯让宫中弟子一齐修炼,本就是为了对付乾元门若我们交出功法,日后宗派大战,岂不是被他们按着打”·司空磬一拍桌子,怒道:“好毒的女干计他们这样慷他人之慨,自然所有散修都会站在他们那边。”
“其实这也的确是一克魔之法……不过么,你们阁主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古玄钟笑眯眯地又拿起了一块糕点,放在北面,“风地观,主张大家先成立一个诛魔盟,将四大名门及其他大小门派及散修一并纳入盟中,再选出一位盟主,下设几十个分会,各地由分会治理,统归盟主麾下,齐心抗魔。”
三人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真是司马昭之心·”·古玄钟笑了笑,又拿起最后一块糕点放在南面:“明夷山,认为此事并非大事,就算真是魔,也只不过是没了魔窍便会烟消云散的尘埃罢了,不足为虑。
再者七界峰大可封闭界口,不让外界之人进出·”·“……”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四大门派各自为政,谁也不会服谁,”古玄钟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压碎了四块糕点,“如此一来,又怎会不是一盘散沙”·三人看着碎了一桌的糕点,登时都心中一紧,面带忧色。
“那可怎么办呢”·“怎么办除非有一人横空出世,威震四方,令四派心悦臣服……”古玄钟挥了挥手,又端起了茶杯,眸中闪过一丝得色,“又或者……”·“砰”地一声,房门猛地洞开,青衣白发的阁主沉着脸站在门前。
三人一惊,转身站了起来··“……阁主·”·“……爹·”·只古玄钟还坐在桌边,笑着挥挥手:“小秋啊,吃了么”·“……”牧应秋目光扫过三人,冷冷道,“都回去。
不论今夜听见什么胡言乱语,都不许泄露一字,否则……”·“小孤峰嘛……怎么不把我们一起扔进黑水林,还能见见小师兄呢……”牧庭萱低声嘀咕了一句,在牧应秋含怒的目光中被司空磬拉着跑了。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古玄钟一歪头,摩挲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他··牧应秋双袖一拂,门又砰得关上了··“……你想干嘛”古玄钟捏住衣襟,欲拒还迎般往塌上一倒,笑眯眯道,“多年不见,竟半夜偷偷往我房中跑,还要关门……小秋啊,你学坏了。”
说着痛心疾首般摇了摇头··“不要胡说,”牧应秋皱着眉,没心情听他的废话,“我来找你,是问你流炎灵归阵之事,你究竟弄明白没有”·“你还是同当年一样无趣……”古玄钟坐起来,啧啧地从内府中取出了闪着金光的阵法,放在桌上,狭长的眼眸一扬,“不过,师兄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是么”牧应秋垂眸看着那阵法如罗盘一般缓缓转动,“那你倒说说,它真能将元神化作魔窍”·“做出此阵法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古玄钟眸中闪过一丝叹服之色,“此物落到普通人手中,只不过是用来抹去有主之物的灵识,可若将一丝魔气放在其中,”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一颗魔窍,摊在掌心吹了吹,一丝黑气飘入了阵中,金色的阵法忽地飞速旋转起来,霎时间化作了一片乌黑,屋中刮起一阵邪风,烛火狠狠抖了几下。
“你猜,此时若将元神放进去,会如何”他忽自内府中取出了自己的元神,抬手就要往那阵中放··牧应秋面色一白,猛地抬手扼住了他的手腕:“你疯了”·古玄钟手一倾,元神直直掉了下去:“啊哦。”
牧应秋飞速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那颗元神,怒目而视··“不要捏得这么紧,多不好意思·”古玄钟拍桌大笑起来,“放心吧,我已经试过了,一个化神期的阵法还炼化不了我,不过我想,若有与你我修为等同之人在此催动,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牧应秋将元神掷回他手中,沉着脸道:“既然你已试过,我也不介意帮你再试一次·”·“阁主大人,饶了我吧·”古玄钟将元神又吞回体内,笑眯眯接着道,“这个阵法最可怕之处,便是只要一缕魔气,便能将入内之物同化。
这样的符文,我查遍古籍,也未见出处,可见确为自创·我实在很想见见此人,看一眼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创造出这样的阵法·”·滴答,滴答··水声中顾怀与凌容与摸索着前行,钟乳石洞地上很滑,两人走得很极慢,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前方的洞- xue -中忽地传来一声嚎叫,接着是剧烈的脚步声,震得洞窟都在晃动··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闪在一边的山壁上,一个隐身,一个燃起了指间的符咒。
很快,一只巨大的四脚兽便从洞窟另一边爬了过来·两人瞧见那硕大的体型,不由都面色微变——方才也遇见了几只野兽,可体型较小,两人躲在旁边不吭声,也就避过去了。
但这只这样走过来,非把两人卡死在壁上不可··凌容与眯了眯眼,抬手燃了张昏睡符,四脚兽一只脚抬起,顿了顿,“轰”地一声整只都趴下了,嗷地打了个呼噜,巨口中呼出一股狂风。
“……”这样堵住了路我们怎么过去·顾怀显出形来,用眼神默默质问他··凌容与哼了一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自己走过去观察了一番——路的确堵得死死的,完全过不去。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竟也传来一阵轰鸣之声,很快又一只巨兽爬了过来··……撞车了·两人飞速各自隐藏起来,顾怀心中暗叫糟糕,忽觉凌容与捏了捏他的手,在他手心向后画了一笔,回眸看了眼那只昏睡的巨兽,心中一动,会过意来,忙隐身站在那只昏睡的巨兽之前,手心真火流转,涅槃焚天掌猛地向走来的巨兽狠狠劈去,一道巨大的烈焰在黑暗的洞窟中炸开,那只巨兽不妨被烧个正着,霎时痛怒交加,大吼一声,飞速朝此处奔来,一口狠狠咬在昏睡那只的耳朵上,霎时间将其惊醒,两只怒吼着厮打在一处。
整个洞窟都轰鸣震动起来·此处狭窄,施展不开,两只巨兽拼命地撞着洞- xue -,覆满鳞甲的尾鞭砰砰地扫在洞壁之上··凌容与早在顾怀一掌劈出时便趁乱在旁边的岩壁上打出一道凹进去的缝隙,将顾怀拉进去,自己将千变化作一片金刚罩,无形地笼罩在二人上方。
两只巨兽打了一会儿,一只败退,拖着尾巴跑了,另一只怒吼着追了过去··“如何”凌容与微微侧头,冲他递过去一个快夸我的眼神。
顾怀一笑,忍不住亲了亲近在咫尺的脸,见他炸毛地怒瞪自己一眼,又轻咳一声,毫无诚意地眨眨眼:“……哦,我错了·”·错了就要受罚·凌容与眯了眯眼,愤怒地欺身上来,漆黑一片的洞- xue -中霎时响起细微啧啧的水声。
这次两人直到听见又一只妖兽的脚步,方才面红耳赤地从坑里爬起来,互相推攘着飞速往前跑去··这回路上十分顺利,再遇到的妖兽都能小心翼翼避过,很快,两人便循着流水走到了洞窟深处,一处较小石洞里。
洞中果然如书中所写,有一个小小的石潭,潭中水不断从潭中溢出··顾怀心中狂跳起来,疾步走过去,探头一看——石潭极深,什么都看不见··凌容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拢眉道:“你在找什么你知道这里有什么”从进来此处,顾怀就一直拉着他往里走,目标十分明显,分明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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