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吾道清狂 by 殊予瑾之(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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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吾道清狂 by 殊予瑾之(上)(6)
·她既然故意来亲近他,自然是圭泠界之人··“……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菩提灵界眼看已是圭泠界囊中之物,哪个界峰之人不愿与凌家攀上关系何况小少爷龙章凤姿,仪采轩豁,又有哪个界峰的少女不会动心”楼翩翩被他直白戳穿的话堵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噎了一瞬,方力持镇定地笑道,“不过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圭泠界之人。”
……废话··“我自幼便被送入菩提灵界……”·闭嘴吧,我可不会娶百来岁的老妖婆··凌容与转过脸去,充耳不闻地抬眸四顾,想从这些看似寻常的景致中寻出些蛛丝马迹,忽听楼翩翩语带调侃地问道:“那日,你为何没有跟上来”·“跟上来”凌容与眯眼盯着竹林中一闪而过不知为何的微光,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漫不经心地反问,“若我跟上去,又会如何”·“至少,你不用亲手杀死你的小情人。”
楼翩翩轻笑一声,见他终于寒光凝眸地看了过来,方迎着那目光缓缓启唇道,“自然有人替你动手·”·凌容与面色一沉,转身面对着她,冷笑道:“是么你们若能杀了他,又何须我动手”·“他虽身怀日神传承,那也不过是结丹期修为,想凭此安身立命,未免天真了些。”
说到此处,楼翩翩眸光一动,语带试探地道,“倒是小少爷心软念情,或者让他逃过一死呢·”·凌容与与她对视一眼,嗤笑一声,神识忽感到一阵巨大的威压,忙飞速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什么人会躲在暗处偷看莫非是……·他眼眸一转,不怀好意地一笑,忽俯身凑近了她耳边,低语道:“你为何想让他死圭泠界此番能独占鳌头,难道不是他的功劳……你还不明白么。”
·楼翩翩愕然抬眸看着他,几乎就要相信燕顾怀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了,忽地却听竹林之中沙沙作响,陡然明白过来,面色一白,举目四顾——愤怒的三界峰之人已不再隐匿身形,不远不近地在林间站成一排,对二人怒目而视。
这些时日中,峰主被重伤的三个界峰早满心焦灼不安,疑虑重重,就怕圭泠界与另两个界峰瓜分了菩提灵界,此时被他一语点燃火星,顿时按捺不住地炸开来,趁机发作:“好你个女干诈的圭泠界”“难怪燕顾怀不伤他凌濯清,衡子越,钟雁行,却偏偏重伤我界峰主”“难道我们便任由他得逞”“若不能如约行事,我流舒界也断不容它落入圭泠界手中”“不错,既然此行不顺,那便一同撤军,日后再觅良机”·是啊是啊,快闹起来吧,闹到撤军最好。
凌容与忍了忍上扬的唇角,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袖,抬眸看着陡然出现在半空中面色- yin -沉的太爷爷与四灵军,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夜幕深沉,寂静的夜空中刮过一阵疾风,很快又消失无踪。
“燕大哥,你怎么了”飞剑之上,顾怀出神盯着手中符咒燃烧的火星,满脸凝重之色·阿苏夜坐在他身侧,疑惑地转头看他,“为何自从昨日遇见普跃之后,你便越发担忧了似的”·“……阿苏夜,有一件事,我不论如何也要告诉你。”
顾怀下定决心地抬眸看着她,“普跃,他是六界峰混入菩提灵界的探子·”·“……怎么可能”阿苏夜震惊失色间几乎叫出声来,被顾怀捂住嘴。
“不可能的,”阿苏夜扯下他的手,认真地盯着他,低声解释道,“燕大哥,自我出生之日起,普跃便在菩提灵界之中·因他擅侍弄花草,哥哥便请他帮手打理宫中后庭。
他脾气极好,人也憨厚,从不会偷拿宫中灵宝·我十岁那年,哥哥曾想让他做灵官,他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连伍师父也夸他心- xing -淡泊,是修仙中修圣之人·”·“……”那只能说明他演技太好,而你们太傻·顾怀早知此事难以取信于人,却也没想到普跃卧底工作做得那么好,阿苏夜和阿和华也罢了,伍冽深竟也被他骗了过去·“你听我说,”顾怀闭了闭眼,还是一条条同她分析道,“他自你出生之日便在菩提灵界,可六界峰攻进来之后,他却离城而去,为什么”·“那是因为……”·顾怀抬手止住她,继续说下去:“他忽然消失,却又忽然和一群陌生人出现在南行路上,不奇怪么”·“……或许是巧合呢。”
“你可知他家中种着圭泠界的鹿角花么”·“知道啊,那种可以放烟花的花么……”·“那是圭泠界传讯之花,你又知道么”·阿苏夜失语了一瞬,仍道:“那又如何或者……”·“阿苏夜,”顾怀凝目看着她,眸光湛然,语气决然,“我们虽只认识了数日,但请你相信我——普跃是六界峰的探子,若无全然的把握,我绝不会这样说。”
阿苏夜垂下眼眸,转身坐到另一侧,不说话了··……莫非真的只有让她喜欢上自己,才能扳倒这个碍事的普跃么·顾怀心中暗暗叹息,站了起来。
直到天色微明之时,阿苏夜忽头也不回地抱膝道:“……燕大哥,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顾怀怔然回眸看她一眼,放下心来,缓缓舒了口气。
沉默了许久,阿苏夜忽抬眸看着他,双眸凝光,满是惑然之色,闷声低语道:“我们虽只相识数日,我却总觉心中亲近于你,一见你便心生欢喜……我,我是不是心悦于你啊”说到最后,她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这男主光环未免也太强大了吧·顾怀惊愕地看着她,一时手足无措,脑中忽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上一回自己没能及时回去,她临死前残念太重,即便重置了剧情,潜意识中却还记得这回事·想到此处,他微微镇定下来,问道:“你瞧见我与容与一处,会难过么会想让他离我远些么”·阿苏夜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会……我只是有些羡慕而已……”·顾怀彻底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你便不是喜欢我,只不过……只不过是还没遇见喜欢的人罢了。”
“真的么”阿苏夜抬头一笑,此时她看上去半分不似那个与四灵军对阵时的大乘期大能,只是一个韶颜稚齿,娇波流光的十五岁少女,“那我会遇见他么”·顾怀垂眸掩去一丝黯然之色,断然道:“……会的。”
——————————·“凌濯清,时至今日,你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么”·一声- yin -沉的质问在林中回荡,震飞了竹叶无数。
凌容与站在凌濯清身后,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去——三个人正盘坐在竹林中一片空旷之地上,被一群修士牢牢护在后面,其中之一已睁开了眼··此人一身天青金缎,黑发披散,脸上的神情十分- yin -郁,双眸嗜血般通红,正死死盯着凌濯清。
凌濯清淡然对上那目光:“舒峰主放心,我记- xing -并不太差·”·“呵,只怕你从未当真,另有打算吧”·原来此人便是舒自横……此刻看来,他似乎已从大乘期倒退至合体期的修为,且境界不甚稳固,似有继续倒退的迹象。
·凌容与的目光又落到另两个还未苏醒之人的身上——这两人面无血色,满头大汗,紧锁着眉峰,周身笼罩着一层白光,还在自愈之中,想来便是琼初界的楚怀文和绝照界的赵远客了。
舒自横啐了口血,在两个流舒界修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如今六界之中,独你圭泠界占尽上风,你还会如约行事么”说着他转眸看向另一边,嗤笑道,“他既能暗放冷箭,伤我三界峰,难道还会真心与你们瓜分菩提灵界么劝你们勿要与虎谋皮,以免落得同样的下场。”
顾怀循着他目光看去,另一边亦站着两个男子·一个身量极高,一身糁紫衣袍,面色冷峻,眸光沉沉,对他所言毫无反应·另一个一身月白衣衫,看上去温文尔雅,观之可亲,闻言笑道:“当初吾等约定,杀死阿和华,为圣人复仇后,便立阿苏夜为峰主,六界峰共镇菩提灵界,以肃七界之风,扬天地正道。
但此时形势有变,舒峰主心中不安,亦是难免·濯清,你便将心中打算说与他听吧·”·凌容与收回逡巡的目光,转眸看向凌濯清··“舒峰主——”·凌濯清刚一开口,便被舒自横冷冷打断:“你无需多言。
伤我之人,恰是你圭泠界之人·只此一事,便足以窥破你的狼子野心我流舒界不会做你圭泠界的垫脚石,若你不肯即刻退兵,阿和华攻来之时,休怪我倒戈相向”·三界峰的修士都群情激愤地嚷起来:“不错,立刻退兵”·凌容与垂下眼眸,心中暗暗得意。
这些人本就怕圭泠界独占鳌头而意图退兵,他一句话有如神来之笔,恰给了他们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若是顾怀在此,定不知如何夸赞他才好··“稚子胡言,岂可当真”凌濯清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慢悠悠道,“此时撤兵,倒也并无不可。
只不过菩提灵界已快寻到热雪城之法宝,今日一退,来日恐再无良机,诸位果真要退”·见那激愤之声小了些许,他又对舒自横冷笑道:“倒戈相向舒峰主莫不是以为如此一来,阿和华便会惦记你们的功劳,不计较六界峰强攻此界之事吧莫忘了,当初是舒峰主一力促成六峰同盟。
一旦阿和华得到热雪城传承,第一个不会放过的,未必是我凌濯清”·凌容与望着他决然的面色,忽的一怔,心中明白过来——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不悔,上了贼船也要一错到底,确实是凌家人的作风。
如此一来……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当初顾怀不同意他的计策·即便早已下定决心,面对自己的嫡亲先辈,又如何不会有一丝挣扎·“我会静候三位峰主恢复实力,再与阿和华一战。”
凌濯清拂袖回身,神色冷肃地往外走,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竹林之中,“与其质疑退缩,诸位不如安心修炼,早日备战罢·”·一片沉寂间,凌容与和四灵军跟在他身后向外走。
直到走出竹林,来到一处瀑布前,他方才停步,回身将星河石掷回了凌容与手中··“三弟一贯率- xing -而为,心思纯澈,”凌濯清转过身来,眸光迫人地注视着凌容与,“你却心思多变,诸般机巧——实在不像他。”
凌容与收起星河石,闻言抬眸勾唇:“那我像谁”·“呵,”凌濯清轻笑一声,不答反问,“我凌家子孙可不当是只知投机取巧,依凭外力之辈。
你虽从四灵阵中逃脱,但若没有这块晶石,又当如何”·“我若是您,就不会这样想·即便没有这块晶石,复原术一样可以打乱四灵阵。”
凌容与眸光闪动,隐有得色,“想到我凌家的四灵阵竟会被如此简单的术法所破,我亦深觉忧虑·”·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四灵军个个都面色难看起来。
“小小智计,便沾沾自喜·”凌濯清眸光微动,却又摇摇头,似不以为然,“一力降十会,没人教过你么以你结丹期的复原术,能破此阵”·“但若阿和华知道……”他话未说完,已被施了禁言术。
“单知逞口舌之利,惹是生非·若没人管,便由我来管教吧·”说完,凌濯清也不再看他,只命四灵军看着人,自己转身而去··四灵军也不甚在意他似的,自行- cao -练了起来。
凌容与冷着脸在瀑布边席地而坐,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此地景致与菩提灵界迥然不同,而这些人似乎并不怕他逃走,会不会是一处封闭之境·方才一出事,凌濯清便飞速赶到,可见此地一切皆在他耳目之中。
一个在凌濯清掌控之下的封闭之境……·他眸光一亮,蓦地恍然一笑··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此时,顾怀已顺利取出了破天箭,和阿苏夜一行踏上了回程。
·夜幕中,一众亲兵围绕在御剑的两人身侧,飞速向北面而去··顾怀抬头望了眼沉沉的天色,心中焦灼万分··……两人分头行事已五日之久,凌容与一直毫无动静,也不知形势如何。
“燕大哥,不用担心,很快我们便能将破天箭交给哥哥了·”见他一脸担忧,阿苏夜凑近他耳侧安慰地低语··“嗯·”顾怀收起担心的神色,冲她一笑。
“……阿苏夜殿下,您歇息一会儿吧,我来替您御剑·”领队的亲兵忽地落在剑上,颔首行礼道··“不用了,梧舟哥哥,我支撑得住。”
阿苏夜偏过头,微微一笑··原来他叫这个名字··顾怀想起上一回他拼死送自己一程的事,心中不由有些唏嘘··梧舟坚持地向前走了两步:“那我来帮您。”
阿苏夜仰头看着他:“好啊,那你坐下罢·”·“是·”梧舟应了一声,在她身侧端坐了下来···阿苏夜轻笑起来:“梧舟哥哥,你记得么小时候我们荡秋千,你也是这样一板一眼的,结果却摔下去了。”
梧舟也勾了勾唇角,抬眸注视着她,神色分外温柔:“我记得·那时候,殿下只有这样一点大·”说着,两人相视一笑··“……”莫名化身高瓦灯泡的顾怀有些心塞,自觉地坐远了些,望着月色,幽幽叹了口气。
小坏蛋啊小坏蛋,你可快回来吧··正在此时,却听“嗡”地一声长鸣,剑身陡震,众人仿佛撞进一团云雾织就的网中,陡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混乱。
顾怀手中一松,一叶障目符已随风而去··众人面色一变,阿苏夜已清叱一声,额间红光一闪而过,双手一分,爆开一团红光,将那不知为何的云网整个炸开··顾怀稳住身形,定了定神,便听见后方传来一个讶然的声音:“阿苏夜殿下”·抬眸看去,凭空出现之人正是普跃,心中不由猛地一沉。
普跃一脸惊讶地飞近,不可置信般看着自夜幕中凭空出现的一行人:“阿苏夜殿下,你怎会在此”·“普跃”众亲兵心头一松,都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你怎么跑这来了”“这什么玩意儿你捉鸟呢么”·顾怀急忙回头:“阿苏夜……”·阿苏夜站在梧舟身侧,乌发被风吹拂着挡住了脸,看不出神色。
“回禀阿苏夜殿下,”普跃满脸喜色,欣然笑道,“我听闻六界峰之人不知所踪,便想守在这回城必经之路上,设下天罗锦,以防六界峰之人闯入·”·……呸,这陷阱都设到南方来了,简直胡扯·顾怀朗声道:“这里离北方尚有几千里,你未免设得也太远了些”·众亲兵哈哈大笑着调侃道:“是啊普跃,你傻呀”·“……”顾怀闭了闭眼,心中狂骂——我看你们才是真的傻·“是么”普跃憨笑着挠了挠头,“我一时没注意,竟已飞了这样远。”
说着他双眸灼灼,满是欣喜地道,“你们回来了,是已寻到热雪城之宝了么”·顾怀转眸紧张地看着阿苏夜,气氛这样和谐,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呀·却见阿苏夜歪了歪头,神色天真地冲他一笑:“……你想看看么”·“……”救命·“可以么”普跃喜出望外地飞近。
阿苏夜一摊手,一支破天箭已浮现在掌中,此箭通体透明,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顾怀忍不住拢眉出声:“阿苏夜”·“没关系的,燕大哥,”阿苏夜回眸冲他一笑,“普跃是我们的朋友。”
说话间,普跃已落在了剑上,伸出双手,恭敬地同阿苏夜行了一礼··阿苏夜与他对视一眼,周身忽释放出大乘期浩大的威压,在他愕然抬眸时,调转箭头,红着眼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此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离她最近的梧舟也愣住了。
阿苏夜眸中闪过滔天的恨意,红光自箭身灌注入他的身体,仿佛百年积蓄的怨恨都奔涌而出,“砰”地一声,普跃尚来不及反应,已猛地炸成了一团血肉·顿了一顿,方有人怔然出声:“阿苏夜殿下……”·“燕大哥,你说的没错,他是个骗子。”
阿苏夜收回手,脸上浮现一丝泫然之色,看上去伤心极了,“他背叛了我们·”·“阿苏夜殿下……”梧舟怔怔地伸手握住她双肩,“您为何这样说”·“因为……”阿苏夜挣开他,向前一步站在剑柄之上,浑身红光飞- she -而出,将方圆十里的夜幕照得宛如白昼。
众人抬头骇然看去,云端之上,陡然浮现幢幢人影,已将他们团团包围··——————————·那些人漠然无情地垂眸看下来,巨大的威压如雷霆霎时间从天而降,顾怀境界最低,顿时便觉脊背上压下千钧之力,仿佛被一座山头砸下一般,隐隐能听见骨骼咔咔作响之声,竟站不直身躯。
……这些化神期以上的大能都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那什么天罗锦有传讯的功效·顾怀一手撑在剑上,生生忍住一口血,勉力抬头看去,脑中飞速运转——怎么办·阿苏夜双腕相抵,“砰”地一声,大乘期威压荡开一圈无形的波动,如滔天巨浪,狠狠将上方的威压拍了回去。
梧舟猛地按碎了身上的传讯符,一团金光飞- she -而出,却又很快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踪迹··众人纷纷变色:“什么”“怎么回事”·顾怀咬牙握拳,认出了这个倒霉催的术法:“……是绝照界的镜隐术”·“保护阿苏夜殿下”见无法获得外援,梧舟下定了必死之心,厉喝一声,已与众亲兵一道腾空而起。
·“……阿苏夜,将破天箭给我·”顾怀趁乱燃起了一叶障目符,疾步走到阿苏夜身侧,低声速道··阿苏夜担忧地看一眼身侧无形之人,手腕一翻,如言将一团银光塞到他手中,自己一点剑柄,气势如虹地冲向空中,红光暴起之处,登时有两名敌军坠下云端。
顾怀盘坐在剑上,一口将那团银光吞进内府,立刻触发通幽古阵,将那六支破天箭推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小坏蛋并没有给他推回来,可见他那边还算安全。
·顾怀心中稍安,再睁眼时,空中的激战已到了白热化的状态··这次六界峰派来的似乎不是哪个界峰单独的军队,像是六界联军,他扫视一圈,已认出七八种书中提到的功法,如绝照界的镜花水月四大秘术,钟寂界的万神锏,横霜界的风雷石,流舒界的覆云翻海……整个夜空被各色光芒笼罩,远远看去,像在放烟花一般,但血腥的杀气沸腾如滚水,氛围如同炼狱,不时便有人炸做一团血花,或是从云端栽落。
阿苏夜大乘期修为,若是单打独斗,那些人没一个是她对手,但是对方人海战术,又精于战斗,一时也将她牵制得不可脱身·亲兵的境界虽有所不足,反倒因视死如归的气势与丰富的作战经验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这样不行,六界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他们却因镜隐术传不出讯号,甚至也逃不出去——镜隐术不仅是屏蔽讯号,相当于用镜子将他们所在的空间扭曲,成为一个独立空间,想要破镜而出,就要打碎这些无形之镜。
而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恰能通透天地,照彻三界·想到此处,他狠狠咬破了舌尖,碧血珠在内府荧荧发光,感受着境界飞快提升至化神期,周身又冲盈着澎湃的天地灵气,用力一踏剑尖,化作一道无形之风,一飞冲天·很快他已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反处于众人上方,也触到了那块无形之壁。
顾怀毫不迟疑,双掌一分,离火三昧箭破体而出,日神真火如流星般旋转疾飞,狠狠- she -在镜壁之上,只听“咔咔”几声,四周传来一片碎裂之声,接着炸开一片通天彻地的白光,下方缠斗的众人一时都被闪得睁不开眼。
“阿苏夜,走”顾怀大吼一声,阿苏夜与众亲兵飞速从那团白光中腾空而出,身后是追来的敌军各种攻击··“殿下小心”数十把飞剑呼啸而至,梧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开阿苏夜,替她挡下了一击,背心被凌厉的剑锋划出一片模糊的血痕。
“梧舟哥哥”阿苏夜双眸一红,转身用力一振袖,一片红光中陡然飞出一条火凤,清唳一声,转身冲入那群追来的人中,飞羽过处,掀翻无数。
“快走分头走”顾怀欺身靠近二人,搀扶着受伤的梧舟落在自己的剑上,接着拍出一掌涅槃焚天掌,烈火爆开一团金光,众人飞速四散开来,消失在夜色中。
破天箭·黑暗中,凌容与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怕之色··……发生了什么,他会将破天箭推给自己·此时,他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一个洞- xue -中,洞外是一片沉沉夜色,依稀有月光落在洞口的尘土落叶之上。
正犹疑间,忽闻洞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他暗哼一声,压下心中翻腾的忧思,又若无其事地闭上眼··很快,一股带着些水汽的,微咸又微腥的淡淡香气蔓延至鼻尖,他耸耸鼻子,不悦地皱起眉。
“小少爷,渴了么”楼翩翩笑盈盈地走进,跪坐在他身侧,将手中红黑相间的漆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拿出一个瓷碗,用银勺搅了搅还泛着热气的灵药,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凌容与冷冷扫了她一眼,并不张口··自从他画来拖延治愈术的聚煞符被三界峰的人发现,他便被太爷爷施了定身术,关在了这个洞- xue -里·每日夜里,太爷爷才会放这个女人进来给他送点灵药,以免被定得太久损及根本。
“啊,我怎么忘了·”楼翩翩一笑,放下灵药,双手食指相扣,施法解除了定身术··凌容与浑身一松,接着便觉一股酸麻蔓延全身,不动声色地忍着站了起来,状似无异地转了一圈,灵力自元神中舒展而出,贯通四肢百骸,方觉恢复原状。
楼翩翩含笑抬头凝视着他,见他恢复如常,便将瓷碗递了过去··凌容与单手接过,仰头而尽,又将瓷碗掷了回去,嫌弃道:“太甜了·”·楼翩翩收好碗,从善如流道:“好,明日我换些仙草。”
说完却无意离去,坐在原地,温温柔柔地瞅着他·“小少爷还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唔……你到底是有何图谋”凌容与也不想让她走,漫不经心随口胡说,目光落在她身上,脑中飞速思索着——“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芥子环与须弥戒本是一对对戒,凌家家主会将须弥戒交给道侣,而将芥子环戴在身上。
可当年太爷爷留在了菩提灵界,芥子环也就自此消失,只剩须弥戒留了下来·他知道此事,因此很快便推断出这是何地·那日六界峰被顾怀重击之后,定是迅速躲入了这芥子环中,故而伍冽深不论如何都找不到人。
但这芥子环又位于何处他却始终没能猜出来··而楼翩翩是他唯一可以接触的线索,也是最重要的线索·她显然并非时时都在此界之中,但每夜都会出现一次,可见此地离城不远,甚至就在她家中·但太爷爷行事谨慎,若在她家中,应让她时时守在外面,不会让她随意进出。
何况四灵军能随意进出此地,可见他们所在之地应当十分隐蔽,不会在城中,否则一旦钻出去便会被发现··“有何图谋”楼翩翩一笑,“你前几日不是一语道破了么我想嫁给你呀。”
“哦,为何”凌容与一个字也没听见,目光已落在她肩头一根不知是甚的绿草之上,双眸微凝,这是什么·“……我想回圭泠界。”
楼翩翩沉默了一会儿,抬眸诚恳地看着他,低声如实道,“小少爷,我在此界中已呆了数十年,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不可与任何人交往甚密,亦不可与家人联络……我想家了。”
凌容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忽探身过去,飞速在她肩头一抚而过,将那根草攥进了手心··“我知你未必看得上我,”楼翩翩有些受宠若惊地抓住他的衣袖,眼含期望地恳切道,“你不想娶我,收我为侍女也可。
只要此间事了,你带我回去,我便永远惦记你的恩情”··凌容与扯回了衣袖,奇道:“此间事了,你要走便走,关我何事”·“小少爷,你不明白,他们不会让我回去的,”楼翩翩双眸微红,语带焦急,“一来我已在此界中待了太久,既清楚菩提灵界大小事务,又知道各界峰的暗桩所在,留在此地,大有可用之处,二来,菩提灵界一旦被六界峰掌控,界中修士反抗情绪必然高涨,我们这样的人,不暴露身份时可缓和敌对情绪,若暴露,便是火上浇油了。”
“……所以,你想回到圭泠界,唯一的出路便是找个圭泠界的人嫁·若我开口要你,你不必暴露身份,也可离去,或者还能被传为一段两界融合的佳话。”
凌容与乌眸一转,已明白了过来,“你怎么不去求四灵军”·“……若能嫁给小少爷,谁会去选四灵军”楼翩翩自嘲地一笑,直白承认,“何况,你是凌家血脉,索要一个女子,自然比四灵军来得容易些。”
“你倒想得透彻,”凌容与沉吟一瞬,扬眉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得帮我·”见她神色一凛,他嗤笑一声,“放心吧,不会叫你去同太爷爷作对……只不过,若顾怀被抓进来,我要你立刻放了我”·“你果然没杀他”楼翩翩愕然一瞬,蹙起娥眉,转了转眼眸,“可若我不在……”·“你自有办法,不是么”凌容与截住她话峰,威胁道,“若他出事,我断不肯帮你。”
半晌,楼翩翩终于抬眸望着他:“好,我答应你,但你到时救不救得了他,可不关我事·”·“自然·”凌容与糊弄住她,心中稍安,展颜一笑,仿佛江边月下骤然风起,一片浅白芦花倏忽而过,流光粲然,怦然动人。
“没想到小少爷也是个痴情人,”楼翩翩怔然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艳羡,又黯然一笑,“可惜……”·凌容与已经充耳不闻地转身坐回去,合上了眼,半晌,又拢眉睁开了:“……你怎么还在”·楼翩翩心中的艳羡顿时不翼而飞,收拾起漆盒,又给他重新施了定身术,转身走了出去。
这样坏脾气小少爷,当个侍女都够呛,谁真想嫁给他·待她走远,凌容与方睁开眼,垂眸看向双手间攥着的绿草——这草摸上去很韧,看上去也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在哪呢·烧仙草是水阁的烧仙草·他记得司空磬说过,烧仙草的仙草来自翊鹤湖……·而楼翩翩身上总是带着水汽,还有若有若无的腥气——他知道了,是七宝湖·这枚芥子环就在七宝湖底·楼翩翩一个少女,夜里若去湖中沐浴,没有人会跟着她,更不会怀疑她。
而七宝湖是菩提灵界中最大的湖泊,六界峰的人从此处出去,只需在水底行军,泅至远离此城的另一边上岸,便可任意出入·想通一切,他双眸灼灼发光,勾唇一笑,凝神入了内府,在那一块备好的晶石上用魂念划下几个字,推入了通幽古阵之中。
—————————·朝光微明,顾怀与阿苏夜,梧舟三人刚解决了又一波敌军的攻击,正躲在回程中一个岩洞之中,远远已可窥见城池宏伟的轮廓。
阿苏夜为梧舟施了个治愈术,垮着小脸,红着眼道:“梧舟哥哥,你境界没我高,为何一定要抢在我前面”·梧舟浑身伤口都被白光笼罩,面无血色地靠在墙边,认真道:“守护殿下是我的职责。”
“……”这可怎么得了,一个迟钝,一个装傻··顾怀无奈地叹了口气,阖目盘坐,忽觉内府一动,一块普通晶石自通幽古阵中浮现出来,登时心中狂喜,忙取出一看,上面刻着八个字——“七宝湖底,芥子环中”。
“七宝湖,原来他们躲在七宝湖底”顾怀恍然大悟,又拢眉道,“但芥子环是什么”·三人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顾怀想了想,将手中那块晶石翻了个面,顿时眼角一抽——“笨蛋,就知你猜不着,摸摸脖子·告诉阿和华,勿要单独行事”·脖子……顾怀伸手一探,触到那颗须弥戒,霎时明白了过来。
芥子环,须弥戒——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阿苏夜,芥子环是一个空间法宝,就像这个·”顾怀扯出脖子上的象牙挂饰。
“六界峰之人一定就躲在里面·”·阿苏夜双眸发光,简直要跳起来:“太好了我们这便去告诉哥哥”·梧舟道:“可是,这附近还有很多六界峰之人……他们似乎知道我们所在一般,总是能追上来。”
“是普跃,他死前一定给我们下了千里寻踪……”·“不如我们用传讯符……”·“不行,阿和华殿下不能离城,谁知召来的是不是第二个普跃”顾怀摇摇头,眸光一动,有了主意,“但这些人想抓的只是阿苏夜和我,若我们被擒,他们不会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梧舟急道:“不行阿苏夜殿下怎可以身犯险”·顾怀转眸看他,眸光狡黠:“真的自然不行,假的呢”·一炷香后,顾怀和“阿苏夜”不慎露了行迹,被闻风而来的六界峰之人团团围困,一道疾风却早已无声无息向城中飞掠而去。
抓住顾怀的约莫是那三个界峰的人,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狠狠将他一头按进湖中·顾怀呛了口水,才发现这些人完全没有给他施避水术的意思,还扭着他胳膊不让他自己施法,弄得他几乎窒息,想必若不是未能从二人身上搜出破天箭,早就把他直接打死了。
“阿苏夜”的待遇倒比他好得多,这些人似乎并不想让她死,却又提防着她的修为,将人打晕之后便用缚神索捆住,此时亦用一个巨大的水泡将她困在其中,推着她往水中去。
·没入水中,耳中一片嗡鸣,顾怀呼吸不畅,几乎淹死的时候,终于被推进了湖底的芥子环中·一入境,便面色青白,眼冒金星地趴在了地上,狼狈至极,大口大口地喘气,软得面条一般,被两个修士架起来拎到了六界峰主的面前:“启禀峰主,阿苏夜与燕顾怀已被擒。”
·一双云纹青靴出现在顾怀眼前,他迷迷糊糊还没看清,已被一脚狠狠踢在下巴上,登时被踢了个仰翻,唇齿间涌出鲜血来··修士打架一般都用术法,这么侮辱意味强烈的肉搏他还是第一回 遇见。
唇齿间一阵剧痛,顾怀捂住嘴,愤然抬眸看去——踢他的人披散着头发,看上去有些神经质··“舒峰主,勿要失了风度·”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顾怀回眸看去,之前打伤他的凌濯清已走到他身侧,恰对上他的目光,接着眸光一凛,忽地变了脸色。
顾怀下意识垂眸,忙将从颈间落出的须弥戒又塞了回去··凌濯清眯眼看着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吃亏的人不是你,你自然这样说·”舒自横转身走到另二人身侧,“赵兄,楚兄,我们先杀了这小子,拿走他的日神传承,算作利息,二位意下如何”·顾怀抬眸看去,那两人一个穿着石青长衫,面色如霜,身形单薄,另一个则赭衣玉带,身材魁梧,气势浑厚地怒瞪着自己,依书中对各界衣着的描述推断,青衣的应是琼初界的楚怀文,赭衣则是赵远客。
……这三人周身修为都已退到了化神期或合体期,必定对他恨之入骨了··顾怀咽了咽唾沫,心中狂跳,手心冒汗——阿和华呢,快来救命啊·若是死在幻境里,那滋味想必也不会太好受。
“峰主这个阿苏夜是假的体内亦没有破天箭”另一边,碧血珠时效已过,梧舟的境界亦降回了涅槃期,被他们轻易窥了府。
“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顾怀靠着根竹子站了起来,目光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小坏蛋,心中顿时一紧。
“你们干什么吃的,真假也分辨不出”神色癫狂的舒自横第一个发难,一掌劈向梧舟,梧舟被缚神锁捆着,生生受了一掌,顿时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凌濯清冷冷睨了顾怀一眼,走到众人身前:“传令下去,再次搜寻阿苏夜的下落·”·“又是你在捣鬼·”赵远客走过来,双指点在他额间,直探入内府,照见日神传承之时眸光一亮,伸手去触,立刻便被真火灼伤,猛地被震了开去,捂着手闷哼一声,面色难看至极。
舒自横回眸瞧见,厉声道:“我先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恨”说着便抬掌劈来,他虽掉至合体期修为,但这一掌杀气滚滚,夹带着一股血腥之气,不死不休,威势惊人。
顾怀心中一沉,只觉一股濒死的寒意自背脊升起,下意识就地一滚,却见凌濯清忽向右踏了一步,恰挡在他身前,双袖一振,已将这至他死地的一掌化开去··“凌濯清”舒自横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凌濯清淡淡道:“他知道破天箭和阿苏夜的下落。”
楚怀文含怒嗤笑道:“是么依我看,你是护着你界中之人吧”·凌濯清看他一眼,神色坦然:“我界中没有境界如此低微之人。”
“……”顾怀默默低下头——还以为太爷爷当他自己人,小小激动了一下……·楚怀文讥讽道:“你既认下了那个结丹期的凌家小辈,如何又对他的道侣翻脸不认呢”·“与其与我为难,何不问问他”凌濯清懒怠再说,转身看向顾怀,打量着他道,“想必破天箭和阿苏夜不久便会回到阿和华殿中,可那又如何,他始终找不到我们所在之处。”
“……”不,你已经被你重孙卖了……·顾怀避开那目光,闷不啃声··凌濯清眯了眯眼眸,豁然转身,厉声道:“全军备战来人,出去一探,若有异常,立刻转移阵地,阿和华或已知此地所在”·顾怀凛然一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怎么可能”·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凌濯清面色冷凝,声音极沉:“诸位,形势紧急,速速行动”·四灵军立刻应声而出,跟着他转身而去··他身后一直默然不语的紫衣男子冷声道:“听命行事。”
他身后一众修士亦齐声应和,肃然整队··接着另一个月白衣衫的男子亦对身后的修士道:“明白么”“明白”·顾怀在一片混乱中忽地走神——等等,这两个男子,哪个是喜欢凌濯清闹得七界峰人尽皆知的钟雁行依服饰判断,是那个紫衣的·“笨蛋,还不快跑”正出神间,耳侧忽传来熟悉的低语,顾怀惊喜抬头,凌容与不知何时已摸到他身后,满脸怒色地用力抹了抹他唇边的血,“快用碧血珠”·“……借给别人了。”
顾怀有些心虚,果见他瞪大了眼,似要发作,赶紧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手中已迅速燃起一张一叶障目符,“别恼”·青烟腾起,凌容与心中微安,警告地瞪他一眼,拉着他向外跑去。
下意识跟着跑了几步,顾怀忽地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回眸看向那边被缚神索捆着的梧舟··“……看什么他本就要死的”凌容与用力掰过他的脸。
“可是,碧血珠在他身上……”·“笨死了”凌容与斟酌一瞬,若有碧血珠在身,的确要安全许多,于是又拉着他的手,向那边躺在地上的人疾步走去。
二人将他的手在一叶障目符上按了按,让他也消失在众人目光中···梧舟睁开眼,将碧血珠塞进二人手中,低声道:“……燕兄弟,快走”·两人还没明白这缚神索怎么解开,便听身后一声怒喝:“混账,想跑”接着便觉背心一寒,掌风凌厉呼啸而至,避无可避间狠狠拍在两人背上。
两人登时被拍得飞了出去,抱在一处在竹林中滚出老远,方才支起身子,各自吐出一口血,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转身就跑··但竹林中行迹明显,没跑两步,三界峰峰主已飞速追了上来,舒自横在前,赵远客和楚怀文在后,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舒自横双眼通红,满脸嗜血之色:“我便是舍弃菩提灵界,也要杀你报仇”·另两人亦应和道:“不错”·话音落,三人齐齐发难,抬手释放灵力,轰然作响,在上空聚成一团巨大的金光,将两人四面八方都笼入其中,分明是光芒,却似一团死亡- yin -影般,寒意凛然,释放着重重威压。
对付两人根本不用这么夸张……想必这三人是怕凌濯清再来插手,因此狠下杀手,令他援救不得··顾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已被凌容与拉着站了起来,一把揽入怀中。
“你说的轩辕弓,是不是这样”巨大的轰鸣声中,凌容与在他耳侧低声问到··顾怀垂眸一看,他掌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一把由千变化成的精致金弓。
“……差不多吧·”顾怀忽觉好笑,转眸注视他分外明亮的双眸中那股斗志昂扬,永不服输的傲然神色,心中沉沉寒意都压了下去,会意地一翻手,将离火三昧箭架了上去,两人双手相握,同时搭箭拉弓,对向空中的那团越发铺天盖地的金光。
二人浑身灵力亦汇聚至弓箭之上,凌容与恨恨看一眼那团金光,忽勾唇邪笑:“你信不信,我们一定赢”·“信·”顾怀凝视着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笃定来,热血沸腾,浑身微颤,咬破舌尖,周身灵力源源不断,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出。
只听三人厉喝一声,那团金光如同苍天塌陷,挡无可挡,轰然向二人压来·“住手”赶来的凌濯清一声厉喝,却已来不及。
金光威势震天动地,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景象中,凌容与忽微微侧脸,吻住了顾怀的唇··濒死的- yin -影中呼吸交缠,仿佛抵死缠绵,颤栗之感震荡魂魄,霎时间心火如沸,驱尽惧意,陡然生出一股藐视生死,无视天地的狂勇·两人双手一松,三道真火破空而出,冲那倾塌的金光怒- she -而去·____________________·轰·离火三昧箭与光团相撞,真火烈欲焚天,金光辉夺日月,刹那间天地仿佛骤然一静,四周景象变得一片模糊,如水晕染,似雪将融,只一瞬,蓦地一切又如被按下快进一般,空中飞速爆开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离火三昧箭寸寸碎裂,光团亦如银瓶迸裂,霎时间万道金光飞- she -开来,磅礴之力将整个芥子环撼动得天摇地晃,如逢绝境。
顾怀与凌容与已被这天崩地裂的威势猛地震开,狠狠栽倒在地,浑身血肉淋漓,骨骼都寸寸碎裂一般,灵力混乱地在体内横冲直撞,胸口闷痛宛如窒息,不停颤抖··凌容与白衣已被血染成一片殷红,一手撑在地面,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上空那片被三昧箭震碎的金光,任血自唇齿间涌出,忽竟勉力勾起一丝笑来。
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中,顾怀心神震动,怔愕地回眸看向他,满眼不可思议——两人虽都在方才那生死一瞬中被伤及元神,但灵力却陡然暴涨,直接突破了元婴期·想来二人本就卡在突破的关口,这搏命一击便如同渡劫一般,一旦扛过,便如洗髓伐骨,一飞冲天,豁然开朗,天地又是一重景象。
顾怀体内的碧血珠还在运转,内府中刚结出的元婴在奔涌不断的化神期灵力的冲刷下,迅速凝结成形,化出实体··但碧血珠只有一颗,方才他本将之从通幽古阵中推了过去,结果被对方咬了一口,又给他推了回来。
也就是说,他是以化神期修为挡住这一击,而凌容与则是生生以结丹期修为扛了下来可想而知,他元神受损躯体所伤更甚自己千百倍·一念及此,顾怀心尖上像被戳了一刀,五脏六腑都疼得揪了起来,抬手覆住他左手,灵力潮水般冲他体内奔涌而去,又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暖意融融地溶入血脉。
凌容与此时如在千刀万剐之中,疼得浑身抽搐,转眸看着他,想说别浪费灵力,但满嘴血腥,张口便要吐他一身血,只好面色苍白地摇头示意··顾怀只当没看懂,沉着脸一语不发,幻境中皮肉之伤固然无碍,但若突破之后境界不稳,灵力不济,很容易不进反退,是极危险之事。
他心中焦灼至极,抬眸见凌濯清已挡在二人身前,将心一横,刚凝聚成形的元婴忽自通幽古阵一跃而下··凌容与浑身一颤,用力抓住他的手,简直要被气得再吐一口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元婴不同于之前魂念所化的小人,顾怀此举等于将元神推到他内府之中,徒留一个躯壳在原地,自然也无法答他。
顾怀的元婴却在他内府中围着那团半成形的光转了起来——他猜的不错,凌容与果然是灵力不足,内府中一片紊乱,元婴已搜肠刮肚般将所有能找到的灵力都吸收进去,若不是他及时将灵力汇入,只怕这团光早已涣散。
此时,同样被震飞的三人已再次聚拢来,正欲发难,却被凌濯清面色- yin -沉地厉声拦住:“三位,眼下正值紧要关头,你们是欲震裂此境么”·“是便如何赵兄,楚兄”舒自横冷笑一声,一掌如江海倒倾,汹涌澎湃,猛地向凌濯清拍去。
凌濯清含怒踏前,双手拨浪分水般,将他攻势化去,但舒自横不依不挠,一掌接一掌滔滔不绝将他缠住··赵远客和楚怀文趁机再次向二人攻来··顾怀的元婴还在他体内助他凝聚成形,凌容与暗骂一声,转身将他的躯体扑倒在地,千变化出微弱的金刚罩,聊胜于无地护在身后。
电光火石间,楚怀文掌中青光爆涌,萦绕着赵远客的巨大光剑向二人当头劈下··就在此时,他们身下铺满竹叶的土地忽地剧烈震动,飞速裂开一条条地缝,四周景象亦疯狂地旋转起来,整个空间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扭曲,空中咔咔几声巨响,接着裂开一道道裂纹,芥子环中的一切似乎都在崩塌粉碎,甚至瞬间湮灭,化作齑粉·众人顿时悚然一惊,凌濯清闷哼一声,咽下一口血。
晃动震颤间,赵楚二人一击亦失了准头,愕然抬头看去,上方传来一声霹雳般划破长空的怒喝:“六界峰鼠辈,出来受死”·凌容与抱着顾怀就地一滚,内府中刚成形的元婴一把将他的元婴推了回去。
顾怀神体合一,还没回过神来,便听空中回荡着一阵阵可怕的巨响·凌濯清回眸冷冷看了几人一眼,命人将顾怀,凌容与和梧舟三人捆做一团,率先向空中飞去,眨眼间已消失在云端。
无数修士跟在他身后,黑压压一片如乌云一般,纷纷破境而出··舒自横与赵楚二人对望一眼,亦带兵冲出了芥子环··顾怀攥着凌容与的手,被几个修士拉扯着破水而出,转眼已浑身- shi -透,狼狈地浮在半空之中,从幽深的湖底陡见毫无遮挡的天光,顾怀眯了眯眼,方才看清对面云端的阿和华与阿苏夜,以及他们身后的大小灵官。
·一见他们出现,阿苏夜便急得向前踏了一步,被身后的伍冽深死死拉住··双方阵势浩荡,仿佛诸天神佛在云端对峙一般··但菩提灵界那边便有六个大乘期修士,六界峰如今却只剩三个,若真打起来,胜负难说,但显然菩提灵界赢面更大。
阿和华含怒大笑:“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么”·“阿和华,你若肯放我们走,我们便将这几个小子还给你”舒自横冷眸看一眼三人,忽扬声道,“你若不肯,我便将他们杀了,为我界祭旗”·凌容与冷哼一声,此人明知阿和华不会答应,只不过是寻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对他们下手罢了。
果然伍冽深上前一步,轻描淡写道:“此三人中,二人并非我界中人,舒峰主滥杀无辜,我界亦深觉痛心·至于梧舟,他亦定愿为我界牺牲·”·梧舟听见这一句,猛地浑身颤抖起来,热血沸腾,手上青筋暴起,大吼道:“不错我甘心为菩提灵界祭旗”·“梧……唔,放开我”阿苏夜面色一白,已被身后两名灵官死死按住。
“别乱动·”凌容与低声在梧舟耳边咬牙切齿·此时他正将千变化作一把锋利的小刀,想割开捆着三人的缚神索,梧舟一动,便缚得越发紧了。
舒自横大笑:“好我便杀了三人先为今日一场大战添几分颜色”说着手起掌落·“废话少说要战便战”阿和华按捺不住,猛地跃起,手中金枪一闪而出,金光暴涨,直冲他面门而来,没想到舒自横竟不撤掌回挡,拼得一死也要拍死顾怀。
“动手”凌濯清蓦地沉声喝道,四灵军应声而出,立刻将阿和华困在了四灵阵中,而他指尖一点白光闪过,缚神索蓦地一松,凌容与揽着顾怀与梧舟分别弹开,各自向一边飞奔而去,舒自横猛地拍了个空,双眸血红地回瞪他:“混账”·凌濯清唇角闪过一丝冷笑,不理他怒骂之声,身形已猛地掠起,向菩提灵界修士攻去,转眼与伍冽深战在一处,九重天印之威卷起一阵紫电风暴,毁天灭地一般。
紫衣钟雁行紧跟着一跃而起,无数根巨大宛如石柱般的神锏从云端探出,暴虐混乱的黑光萦绕其间,带起一股沉沉死气凝聚成的狂风,如同死神的巨手伸来,疯狂地向着菩提灵界修士砸去·嘭嘭嘭·阿苏夜一咬唇,双手合拢,浑身红光再次- she -出,织就一张巨大的光网,覆于众人头顶,生生挡住万神锏之威。
霎时间,所有人已战在一处,菩提灵界的天空仿佛被凝聚黑云覆盖,狂风卷沙中一切都暗沉不清,只听得轰隆隆一阵低沉的咆哮之声··“杀”·厮杀声中,凌容与拉着顾怀躲着火光剑雨狼狈地御着剑往四灵阵中飞去,舒自横正被几个菩提灵界的灵官缠住,但瞥见二人,还是拼得受伤也远远一掌拍来·“……这人怎么疯狗似的”凌容与与顾怀猛地扑倒在剑上,躲过了一击。
“祖传的吧·”书中流霜界那位峰主也是如此……大部分小说人物都以利益为重,而他以情感为重,若同谁有仇,就一定要劈死你,即便同归于尽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四灵阵,一抬头阿和华正与四灵兽战成一团,金枪横扫之处,一片威震天地的光辉··“我来……”·“阿和华接住破天箭”他话未说完,凌容与已仰头唤了一声,忽一跃而起,朝阿和华的方向飞- she -而去。
四灵军面色骤变,阵法一转,一只朱雀唳鸣一声,向他兜头冲去,但他此时浑身鲜血白衣凛凛,仿佛一吹就倒的模样太过可怖,四灵军到底不敢对他妄下杀手,朱雀在他头上犹豫地盘旋,只困着他不让前进,却没再次攻击。
但这一声宛如惊雷,不止四灵军听得清楚,正与几个灵官斗在一处的横霜界峰主也听得明明白白,霎时间无数颗风雷石已如雨般朝他砸来·风声呼啸间,顾怀飞速腾空,忍着没回头,趁乱将回到自己内府中的破天箭向阿和华用力掷去,面色惨白地疾速回身,离火三昧箭疯狂地朝那些风雷石- she -去·砰得一声巨响,空中绽开一片火海,但早有无数的风雷石落了下去。
顾怀眼看他方才站立之处爆开一片白光,怔怔地站立不稳,几乎从云端栽落,张了张口,疯了般俯冲过去——白光散去,凌容与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却还有一具身躯,背部几乎已被风雷砸做焦炭。
顾怀猛地冲过去,恰见凌容与翻身而起,一脸惊愕,却竟未受什么伤·顾怀这才觉得喉头一松,整个心重新狂跳起来,疾速走到他身侧,扶起了那个救他一命之人。
“……楼翩翩”凌容与拧眉,满脸震惊意外之色···“允诺带我……回去……”楼翩翩死死扯着他的衣角,口中鲜血不断溢出,眸中怒火灼人,切齿之间仿佛恨不得噬其骨肉,“你……岂可……叛界”话音未落,风雷石余威在她体内一闪,整个人霎时竟化作了一片飞沙。
_________________·此时,阿和华正在上空仰天大笑,轩辕弓上,破天箭猛地离弦而出·真神之威如苍天坠地,霎时间,天地被撕扯扭曲,世间的一切都被压制得颤栗匍匐,仿佛被神威震慑一般,所有人手中的动作都变得凝滞而缓慢,元神震颤着不敢释放一丝一毫灵力,只有破空之箭快得如一道目光难以捕捉的光影,眨眼间只听“嗤嗤嗤”几声,摧枯拉朽一般,六界峰峰主中已有四人在空中炸开·阿和华手中不停,搭箭- she -向凌濯清·凌容与面色一变,忍不住脱口叫道:“太爷爷”·但那神箭之威,将大乘期修士都压制得动弹不得,又岂是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能拦住的他话刚出口,破天箭已直- she -凌濯清罩门,双眸猛睁之间,却见一道紫光骤然出现,堪堪替他受了一箭,霎时间元神爆裂,炸开一片光芒·凌濯清面上血色褪尽,不可置信般一眨不眨地瞪着那团耀眼的金光,蓦地疾步冲上去,一把拽住那人衣领,止住了下坠的身躯。
钟雁行此时元神已碎,浑身血肉疾速衰败,面色灰败,眼珠浑浊,见他凑来,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了手··但凌濯清并没有将手放上去,只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恍觉太过荒谬一般,竟嗤笑出声,攥着他衣服的手背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半晌,咬牙颤声道:“一百年我说过的话,绝不后悔。”
·钟雁行却嘴角一扬,神色安然地合上眼,手沉沉落下,声音如烟化开:“我也……一样·”·凌濯清闭了闭眼,狠狠撒开了手,任由他的躯壳从云端坠落,忽转眸看向凌容与。
凌容与心中一紧,似被那目光掐住喉咙似的,浑身一颤··四周的四灵军亦破口大骂起来:“你竟然叛界”“你根本不是凌家人”·顾怀担忧地看着他挣扎苍白的神色,心念一动,忽将体内元婴与碧血珠都推进了通幽古阵。
凌容与惊怔地转眸看来,见他微一点头,忽地会过意来,咬破了舌尖,双手捏诀,碧血珠与二人元婴期修为叠加,化境术竟生生提升至了大乘期的境界··霎时间,眼前景象陡然一变——碧空澄澈透明得像是一片倒挂于天的湖水,平静无波地倒映着世间万物,绚烂霞光之中,悠悠地游过了一群幻色飞鳞。
四灵军爆出一片惊呼之声,恍惚间如同回到圭泠界中,还能认出那些浮在半空中形态各异的苍郁小山,有小舟从空中划过,撑船的人神色恬静,口中悠然哼着一支小曲:“朝云浮四海,日暮归故山。
行役怀旧土,悲思不能言·悠悠涉千里,未知何时旋……”·血流成河的战场之中,七界峰修士蓦地抬头望见这静谧安然的场景,又听见这怀感故土之歌,眼眶都是一红。
干戈声歇,天地间骤然一静··“太爷爷,收手吧·”凌容与站起来,仰头望着凌濯清··“……十三,十四·”凌濯清抬眸看着那群幻色飞鳞,喃喃几句,眸中忽闪过一丝顿悟之色,怔然半晌,忽自嘲般低笑一声,转身眯眼道:“你过来。”
凌容与一跃而起,飞至他身侧··凌濯清端详了他一会儿,摇头缓缓道:“仍是境界太低,修炼一途绝无捷径,切勿自以为是,仰仗外物机巧·”·凌容与心中顿时万分难受,别过脸:“……是。”
却听凌濯清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双灵归凌,吾心甚慰,死亦无憾·”·凌容与愕然回眸,却见他身躯蓦然间变得透明,眨眼间竟就此消散在空中·“太爷爷”他惊愕之下伸出手去,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顾怀慌忙环顾四周,只见除二人外,所有人都已变得透明起来,渐渐地许多人凭空消失,而他自己身上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燕兄弟,”浑身金光笼罩,变得透明的阿和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将手中轩辕弓与六支破天箭递了过来,双眸澄澈如朝光,“多谢你,圆我未竟之梦。”
“阿和华……”顾怀明白过来,心中陡然难过起来——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打败了六界峰,执念已消,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消失了。
凌容与回到他身侧,握住他变得冰冷的手,二人踩在沉沉浮浮的剑上,沉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界玉符符心,就在若华殿中,”阿和华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勿要难过,我们困在此地百年之久,实不如再入轮回。
来生有缘,我再回到此界,与你痛饮一番”大笑间将手中之物往他手中一塞,人已消散在空中··伍冽深远远浮在空中,目光深沉地垂眸看来:“若有朝一日,你二人飞升,勿要忘记今日惨剧。”
“燕大哥,莫要伤心·”顾怀心中一酸,只见半透明的阿苏夜凝视着二人,嫣然含笑,“以前我常想,若我能活到一百岁,我要同我的道侣朝朝暮暮,永不分离……可我只活到十五岁,也没能找到道侣。”
她垂眸黯然一瞬,又扬起唇角,回眸看着站在她身侧的梧舟,身形渐渐涣散,只剩下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但如今我已明白,并非只有圆满的结局才是好结局,这个结局对我而言,已是极好。”
天地俱寂,四野无声,偌大的菩提灵界中,只余二人怔怔地站在一起,望着归于黄沙的白骨与孤立百年的岩殿,心神震撼于这孤寂苍凉,凄凉悲壮的景象,眼前依稀晃过无数人转瞬从鲜活化为死寂的面容,久久难以回神。
韶光何速,生死何轻,虚实何辨,黑白何分···直到夕阳西下,月照大荒,两人方才御剑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若华殿,只觉心神俱疲,筋疲力尽,仍旧回到之前的洞- xue -中,各自盘坐在岩石塌上,阖目静养。
顾怀心中难过,脑中不断闪过白日的片段,始终无法静心,只觉夜里分外的冷,索- xing -朝凌容与凑过去,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番,最后选择平躺下来,直接将头放在他腿上,望着他的下颔,轻声道:“你怎么样了”月光下,凌容与的轮廓又成熟了几分,下颔的线条越发凌厉俊朗了。
凌容与睁开眼,眸色沉沉,显然心情亦十分沉重,见他神色关切,闷不啃声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把他揽入怀中··两人抱成一团沉默地互相取了会儿暖,顾怀在他耳边低语,也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别难过了……他们如今执念已消,来世或许为友呢”·“呵,这算什么安慰,”凌容与撇撇嘴,指尖夜明术亮起一团微光,将二人笼罩其中,挑眉轻笑道,“你该说,菩提灵界都是我的了,那我才高兴呢。”
“都是你的”顾怀愕然将头从他肩上抬起来,皱着眉对分赃不均表示强烈抗议,“那我呢”·凌容与唇角一扬,矜持地点头道:“你也是啊。”
“……”顾怀看着他那副“敢说不是试试”的神色,忍不住嗤地一笑,心中一软,忽觉自己像是拱手山河讨美人欢心的帝王,宽宏大量地叹息着又把头放了回去:“好吧。”
并在自己脑海中慷慨地挥了挥手,小美人,看你好看,菩提灵界就送你了··所幸凌容与不知他心中所想,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说笑一回,两人心中都轻松了许多,顾怀道:“走吧,去找菩提灵界玉符符心。
阿和华既已将此界托付给我们,我们便试试能恢复它几重吧·”·菩提灵界如今尽毁,但符心仍在,只要用灵力驱动其再次运转,便能使这片荒芜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燕顾怀当年初拿到此界之时,拼尽全力亦只恢复了两重··两人穿过曾站着二十四位傀儡美人,阿苏夜手中灯火摇曳在前指引,而此时却只剩黑暗空寂的走廊,悲伤之感又如同黑夜袭上心头。
·……不知阿苏夜此时已投生在哪户人家·顾怀心中沉重,口中却笑道:“若是入轮回镜,你想做什么人”·凌容与毫不犹豫道:“圭泠界凌家人。”
“……只能选人间的人·”·“六界轮回,怎么只有人间”凌容与不满地看他一眼,“那你们人间有什么人”说着,脑海中忽浮现顾怀梦中古怪至极的人间之景,眸中又生出几分兴致来。
“……”顾怀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什么都有,嗯……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王孙贵胄,江湖儿女……其实和修仙界差别不大。”
“那你是哪一种”·顾怀犹豫着想了许久,建筑系的古代叫啥瓦匠木匠工匠·“……算是,书生吧。”
“书生……很好欺负么·”凌容与点点唇,挑眉道,“那我要做王孙贵胄,风地观里那种,抢你回去给我画符·”·……就知道强抢民男·顾怀一面腹诽,一面踏进了若华殿最核心的秘殿,照书中所写,此地便是玉符所在。
这原本是一高大殿堂的地方已变成一个四方的岩洞,里面黑漆漆的,凌容与双手捻诀,用大光明咒化出四团烈火,分- she -四角,霎时间将殿中情形照得通透··顾怀抬眸看去,此处洞顶极高,洞中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好在他对此处攻略记得很清楚,缓缓走到了正中心,将手中一团真火放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刹那间狂风骤起,将那一片地面上重重沙尘尽数卷飞,在真火照耀下,露出下面透明的晶体——那是一块嵌在地面上的同心圆状玉符,通体琥珀色,中心有一个卍字印,与他们入界之时所见并无差别,只是大了十几倍,能容三四个人站在圆内。
这玉符已被掩埋在尘沙中百年之久,此刻重见天日,琥珀之上虽只剩些许沙尘,却仍黯淡无光,仿佛半分灵气也无··顾怀抬头看着凌容与,向他伸出手·凌容与手中金光一闪,千变化作的刀刃送至他手中,两人双手合十,用力一握,两股血便自寒光凛然的刀刃上滑下,融为一体,滴落在那玉符符心的佛印之上。
血迹渐渐渗透琥珀,化作丝丝红纹,灵力亦顺着血脉汇入符心,只听“嗡”地一声如获新生般欣悦的轻鸣,整个玉符蓦地焕发出一片莹莹之光,缓缓地竟转动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凌容与想起什么似的,眼眸一转,忽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星河石,向符心拍去。
整块星河石没入其中,符心光芒霎时大盛,忽地飞速运转起来,整个洞- xue -都开始轻轻震动,接着狂风乍起,所有尘土沙石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推在一起,重新回到它原本所在,眨眼间,整个洞- xue -以玉符为核心,漾开一圈光辉,灵力反溢,尘土凝结之后,瞬间又变得通透莹澈,流光溢彩,恢复了净琉璃的本相。
————————————————————————————·凌濯清:啊哈哈哈哈,所以圭泠界还不是我家的吗(*′???)? 重孙干得好是我生得好(???)?·顾怀:所以一百年前你们说了啥[?_??]·凌濯清:……不要问长辈私人问题。
<( ̄ ﹌  ̄)>·凌容与:我知道,我家有记载( ? ?ω?? )?·顾怀:(〃'▽'〃)·凌容与:其实……··凌濯清:不孝子孙九重天印ヽ(Д′)?︵ ┻━┻ ┻━┻·第二十九章 血映涅槃劫·或许是因星河石的功效,菩提灵界恢复得比顾怀想象中更快。
他还记得那日旭日初升之时,整座若华殿的五色琉璃被朝光照彻,晶莹鉴影,美得如梦似幻·两人落在殿顶之上极目远眺,以若华殿为中心,方圆数十里仿佛漾开一圈光华,眼前的城池本就是一座墨晶山之上自然形成,碧草仙花生机勃勃地自晶壁之上延伸出来,一阵风过,花草微微颤动,两人一青一白的衣摆亦轻轻拂动,星星点点的灵气自风中拂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的大小山脉已被郁郁苍苍的山林覆盖,雾气缥缈,将一团巨大的湖泊拥在其中,湖上已有了一层浅浅的水光··日升月沉,斗转星移,湖水也渐渐变得充盈,就如界中日渐充沛的灵气一般。
菩提灵界叫六界峰眼红不是毫无理由的事,只恢复了三四重的界峰中,满地沙石都化作满目琳琅,紫金石,极品三阳晶,空璧莹玉,承露翠微……无穷无尽的晶石就这样耀眼地裸露在山野。
即便是凌容与,也被这样漫山遍野比比皆是的珍稀晶石闪花了眼·两人像是误入宝山的穷光蛋似的,两眼发光,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方才将附近的晶石整理造册,一一记录了下来,甚至在东方找到了一处正逐渐恢复的巨大灵石山脉。
灵石山脉随手敲一块下来便是银子啊·顾怀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已变成了修仙界的世界首富,激动地分分钟想试试一掷千金的快感,可惜此处并无用钱之地,只能等出去之后再肆意发挥一番。
凌容与也很高兴,他自小就喜欢收集各类晶石仙草,如今此界中各色晶石都够他折腾到一千年以后,甚至还发现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品种,实在是意外之喜··除了界中的自然资源,若华殿中的珍宝更是璀璨夺目,令人咋舌,金壶玉盏不足为贵,极品灵剑仙宝也如寻常物件一般隔几步便是一样,捡都捡不完,凌容与甚至找出了一块如意符,两人修炼之余,兴致勃勃地重启了随身行院的工程,很快便将那座精巧的楼阁造了出来。
不过此地宝山中最和人心意的还是那张墨烟晶石祥云底描金大床,稳如磐石,软如温水,怎么折腾都不会散架·四角紫锦帐一旦放下便自成一个世界,从外面看去,隐隐绰绰,只能依稀瞧见两个交叠的影子。
床顶上是一张流转的星图,神魂颤栗之时,目眩神迷,好似浸在星河之中·冰簟珊枕上,乌发缠绕,极热之时,侧脸于枕上,或可自沉溺缠绵之中获得一瞬清醒,但锦褥华裀软若唇舌交缠,滑如肌肤相贴,转眼又令人一头堕入水深火热之中……·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升入元婴期后便颇有些肆无忌惮,好几次差点双修,好在顾怀总在最后一刻醒悟上下有别,及时制止,凌容与虽十分不悦,无奈他冠冕堂皇,总以合体期搪塞,却也无话可驳,只能忿然停手,最后被他费尽唇舌哄回来。
·可惜这样悠闲惬意的好日子并没过多久,两人心知肚明,四方魔的- yin -影还在外界盘旋,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而在这样灵气充沛又毫无危险之地,最好的修炼之法便是闭关,因此将此地宝物一一记录在册之后,他们便选了一座山头,各自闭关,将天地间的灵气尽数吸入体内,以求尽快提升境界。
闭关之后的时光倥偬而过,灵气如同一片浩瀚汪洋将他淹没,顾怀沉在水底不知多久,再次浮上水面之时,头顶已凝聚了一团巨大的劫云,雷霆之威沉沉压下,令人难以呼吸。
但对顾怀而言,从离开出泉宫起,他面对的敌人基本没有化神期以下的修为,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点针对元婴期修士的雷劫,实在有些不够看,加上碧血珠之力,他毫发无损地受下了三十六道天雷,顺利度过了第一次雷劫,终于浴火涅槃,宛如新生,肌肤焕发出莹白如玉的光泽,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灵气冲刷过,又隐隐有真火之焰在体内流转,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蓄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此时,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远处的山崖上,与他相对而坐的白衣少年··他还没醒,看来自己主角光环还在,又抢先一步……·顾怀微微一笑,起身一跃而起,清风拂柳般轻巧地自万丈深渊上倏忽而过,落在他身侧。
凌容与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蓝光幕,面色凛然,阖目安坐于一块墨色晶石之上,上方空中,一团缓缓旋转的劫云,隐约显出雷电之光,看来渡劫也在片刻之间·光幕流转,看不清他面目,顾怀有些想探手进去,又怕影响他渡劫,只得忍住了。
他还清楚记得闭关之前,小坏蛋怎么吻得自己神魂颠倒,然后没良心地撩完就跑,害他光静心凝神就花了不知多长时间,而对方却已经偷跑一步,早早封闭了五感,进入修炼状态。
可惜出卖色相并没有什么卵用,自己还是先升入了涅槃境·以此推算,等到合体境的时候,自己一样领先半步,那上下之争,就可以武力解决了··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抿唇偷笑,越想越得意。
雷声轰鸣,雷电之光在团团云墨之后闪动,将云层照得通白,看来雷劫就在眨眼之间··顾怀凝眸看了眼天光,忙将碧血珠推进了通幽古阵中,有这个渡劫神器在,他倒不是很担心。
可没过多久,却见光幕之后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眸中含怒之色一闪而过,竟又给他推了回来·顾怀一怔,猛地连退数步,三道雷电已自天地间滚滚咆哮声中轰然劈下·凌容与周身灵气飞速流转,光幕凝结得宛如晶壁,将三道雷电生生接下,只裂开了一道细碎的裂痕,很快便被灵气修复完好。
但更多劫雷已一道接一道狠狠劈落,如同空中一个无形的巨人手中一把利刃,疯狂地兜头砍来,一道道直将那光幕劈得寸寸碎裂··顾怀不远不近地紧紧盯着那道怎么看都不甚结实的光幕,手心捏了把冷汗,心中七上八下,默数着劫雷的数量,几欲出手相助——但修士渡劫是不可相助的,他又偏要逞强,不肯用碧血珠作弊,到第二十道劫雷之时,终于光幕彻底碎裂,凌容与被雷电劈个正着,顿时浑身一颤,白衣染血。
顾怀面色刷白,心神俱裂,咬牙忍住了上前的欲望,眼睁睁看着他沐浴着雷电之光,渐渐变成了一个血衣人···直到他口中都咬出血来,三十六道雷电才终于劈完,顾怀浑身冷汗,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手中一道氤氲已久的白光已破空而出,将辨不出面目的血人整个笼罩其中,惶急地冲了过去,却又不敢伸手碰他:“你没事吧”·白光过后,一道人影猛地蹿出来,如猎豹般将他扑倒在地,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对方脸上却已是一片得意之色,舔了舔他嘴上的伤口,交换来一个血腥又甜蜜的吻,方才微微起身,扬眉道:“还是我赢了。”
顾怀愣了一瞬,这才发现他身上那被雷电劈做褴褛的白衣上虽还血色斑斓,但裸露的肌肤白如寒玉,血痕都已消失,隐约有蓝光浮动,周身灵力比自己更加汹涌澎湃,境界竟已直接升入了涅槃中期·想必因他不曾使用作弊器,虽则渡劫过程痛苦得多,却也使他被锤炼得更为强大。
“……你就为了压我一头”顾怀明白过来,登时出离愤怒了——就因自己先渡劫片刻,他不愿落后于人,所以宁愿拒绝碧血珠,冒险硬抗雷劫·凌容与眼眸心虚地一转,俯身亲了下来。
“唔……你别想混过去”顾怀硬起心肠一把将人推开,怒目而视,“你几岁了就知道逞能我以后不修炼好了,回回都让你赢。”
“……好啊,”凌容与含笑点头,俯身抵住他额头,双眸如星地望进他眼睛里,语气十分嚣张可恶地宣布,“那你别修炼了,我护着你。”
鬼要你护了你也不问问这里谁是龙傲天·“……”顾怀心中一颤,状似忿然地别开脸,却又没忍住露出一个酒窝,立刻被人吻住了。
记忆中两人仿佛只分开了一夜,但眼前人的样貌却似乎变了许多,以往那玉貌韶秀的稚嫩少年似已消失,脱胎而出的是一个丰神俊秀的美貌郎君,容光- she -露,分外蛊惑人心。
但顾怀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已脱胎换骨,越发意致清越,俊逸动人,笑起来双眸温柔得像一泓春水,任谁看了都心动不已··两人都不知闭关时日,却莫名觉得分别已久,相拥的躯体欢喜地震颤着,烧起一股久违的情欲,吻着吻着就忍不住滚在一起,在山崖上幕天席地胡作非为了一番,顾怀的衣服也被他趁机撕成了褴褛的破布。
这是两人在菩提灵界中的最后一日··次日清晨,两个涅槃期修士终于自菩提灵界中破界而出,在水潭底收起了菩提灵界玉符的本体,双双浮上水面之时,相视一笑,心中都不由晃过一个念头——黑水林的小怪兽们,本尊回来了·————————·八月中旬,日正当空,出泉宫的苍山碧水间不仅不见一个人影,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时光凝固得仿佛一副挂在墙上的画,只剩下鸟鸣虫喁之声,偶然在草木之间响起。
玉兰枝头上停着两只依偎在一处打瞌睡的翠鸟,像两团蓝绿的墨点落在画上,忽地却被骤然抖动的树枝惊飞,瑟瑟发抖地还以为那个喜欢踢树的坏蛋又杀回来了,在空中徘徊着连声清啼起来,却更惊慌地发现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于是猛地扑棱翅膀,一飞冲天——云霄之中向下望去,出泉宫偏远的山坳中,忽- she -出一段巨大的光柱,红光与蓝光交织,刺目耀眼,令人心惊。
·很快,那光柱之中,蓦地闪出两个人影,一个白衣飒飒,一个青衫飘飘,在空中一晃而过,双双落在了山林之间··两只翠鸟惊惶地撞在一起,扑腾着叫得更大声了,更多的鸟被惊飞,纷纷四散而开。
“夭寿啦夭寿啦魔头真回来啦,不想被拔毛快跑啊”·凌容与凝眉望向空中乱飞乱撞的鸟,不悦地随手掷出一块晶石:“闭嘴,吵死了”·霎时间山林一静,两人上空的鸟飞速散了个干净。
“它们说什么呢”顾怀好奇地转过头,捅了捅他,“你懂鸟语,不是么”·“说你是笨蛋·”凌容与一本正经胡说完,弯眸低下头来,语带暗示地炫耀道,“我把它们赶跑了。”
“……信你才是笨蛋呢·”顾怀嘀咕一句,还是抬起下巴,亲了他一口以示感谢··说起来,他什么时候比自己高了两人闭关之时,身量差异还极小,可此时他竟已比自己高出了五厘米,难道被雷劈会长个吗·顾怀皱着眉,还没想明白,却忽觉数十个涅槃期以上修为的修士飞速地接近二人四周,已将二人团团围住,登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满心警惕地仓皇四顾,没过多久却又蓦地愣住,砰砰直跳的心也恢复平缓:“……常师父齐师父”·围住众人的正是出泉宫一众师父们,常无界,齐蕴真,云归天,俞丹隐皆在其中,正笑呵呵惊喜地看着二人。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齐蕴真乐得往口中塞了一大把瓜子仁,抚掌大笑起来,“我就知道,黑水林算什么困得住我的弟子么”·“还以为是邪魔入侵,原来是你们破境而出。”
云归天含笑看着二人,满脸欣慰之色,“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过两年之间,竟已涅槃期了·”·常无界目光在顾怀身上一扫而过,脸上竟也闪过一丝笑意:“还算未丢了我的脸。”
俞丹隐捋了捋胡须,颔首而笑:“看来黑水林确实是缘非劫·”·两人惊怔之间,都面露喜色,心中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尤其是顾怀,对他而言,出泉宫就是他重生后的家,师兄弟们是亲兄弟,师父们便如父亲一般,此时一见,仿佛流浪在外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家中,胸中胀满温暖亲近之情,听他们一人一句打趣或鼓励之语,再想到之前练级路中种种磨难,忍不住眼眶一红,忙低头见礼道:“见过各位师父”·“行了行了,走吧,带你们去见宫主。”
齐蕴真挥了挥手,带着众人腾空而起,转瞬落在了疏影殿前···凌容与看着走在他前方,已即将突破合体期的云归天,双眸放光道:“云师父您大好了”·“有你界中良医仙药供养,若再无精进,那便是我资质平庸了。”
云归天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一眼他身侧的顾怀,含笑调侃道,“两年不见,都长大了·没想到那年在草地上滚成一团的小孩子,如今也都是涅槃期的修士了。”
“……”如今也常在草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人心虚地低下头,偷偷对望一眼,又忙忍着笑别过脸去,跟在众位师父身后,踏进了久违的出云殿。
阳燿天正端坐在殿上,慈眉善目地向二人望来,似乎微微一愣,继而双目含光,欣慰地颔首一笑:“回来便好·”·“见过宫主”·“不必,”阳燿天抬手制止了二人行礼,含笑询问道,“黑水林可还尚好么”·两人对视一眼,仿佛破坏了校园环境被逮住一般,顾怀轻咳一声,取出乾坤袋,倒出一地五颜六色烁烁发光的妖核:“黑水林倒是完好无损,只不过……林中许多凶恶的大小妖兽,都在这了。”
两人离开菩提灵界后,那叫一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气势汹汹地先解决了最大的两只妖兽,又将核心圈什么灵智已开的飞禽走兽都灭了个干净,尤其是什么蝙蝠,什么蜥蜴,都惨遭毒……呸,受到了正义的制裁,倒是面对外围的许多瑟瑟发抖的小妖,两人懒怠动手,放了他们一命。
“黑水林中一切所得,你自己收好便是·”阳燿天眸带深意地看他一眼,见他愣住,却又神色淡然地将手掌一翻,露出掌心的启境玉,“进去吧,今日正是宗派大战选拔弟子之时,你们的师兄弟都在里面。”
“宗派大战”两人面色皆是一变,顾怀惊愕地脱口道,“不是十年之后么”·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而古怪起来,阳燿天淡淡笑道:“进去便知。”
启境玉中的秘境有个十分中二的名字——日月神境·顾怀只来过一次,还是几年前为了帮司空师兄的火凤军偷偷送酒之时·此时一看,天空中一片火烧云,境中仍是万年不变的黄昏时分,一轮浅白的月影在晚霞中若隐若现,而日月交辉之下,千里平林漠漠,万重山影幢幢。
不远处的荒野之上,人头攒动,山殿与水阁的弟子们正分别坐在两侧的石团之上,一青一白泾渭分明,山殿弟子仍如往昔一般一个个正襟危坐在一身黑衣的仇独眠身后,但牧应秋身后的水阁弟子们却竟不似往日里东倒西歪的懒散模样,纷纷前倾着身子,神色认真地望着正中一座平地而起的石台。
高台之上,两团巨大的光影正激烈地战在一起··顾怀抬眸望去,心中不由一惊,认出其中之一正是显然已升入了元婴期的司空磬,此时他正自空中俯冲而下,手中那把画地剑上龙鳞隐现,挽了一个复杂的金色符咒,将下方之人困在方寸之间。
那被困住的人顾怀一时间竟没认出来,直到见他憋得满面通红,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神色,方才想起这是山殿那个被凌容与欺负过的叫段崎的弟子··他亦是元婴期修为,手中使得是一个十分符合众人身份的武器——拂尘。
人虽被困,拂尘却蓦地一甩,一片无形的波动如惊涛拍岸般,猛地朝司空磬迎头打去··“破”司空磬断喝一声,肆意一笑,身形在空中蓦地倒飞而出,长剑却被他潇洒地向下掷去·“铮”地一声,古剑长啸着宛如一道龙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痕迹,势如破竹地穿透了拂尘扬起的无形波涛,寒意凛然地直指段崎眉心。
段崎抿了抿唇,垂头丧气道:“我认输·”·司空磬自空中衣袂翩翩地落下,满脸快意之色,豪爽地一抱拳:“承让”·霎时间,山殿一片冷凝之气,水阁却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顾怀不由展颜一笑,欣喜地看着这眼熟的场面,却听耳侧凌容与轻哼一声,已转身向山殿走去,从衣袂扬起的幅度看来,其实并没有生气,八成是心中的山殿之魂苏醒了。
顾怀好笑地转过头去,也万分欣喜地扎入了水阁的怀抱之中:“昊蚩小师妹”·“小师兄”“顾怀师弟”“燕师弟”霎时间,水阁炸成一片,惊喜万分的师兄弟们纷纷涌来,乱糟糟地将他围在其中,顾怀揉了揉扑进怀中的小师妹的头,又推开了同样扑过来的昊蚩,含笑的目光在激动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落在台上的司空磬不敢置信的神色上,扬声道:“各位师兄弟们,我回来了”与此同时,山殿也乱了起来——“凌容与,真的假的”“呵。”
“竟然没死……”“不敢在师兄之前·” “你去哪了”“一个你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是涅槃期”“怕了么”“……散了吧,是真人·”·凌容与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众人惊疑不定的面色上一扫而过,落在一个从人群外挤进来,分外眼熟和欠揍的人脸上,微一眯眼:“古玄钟,你怎么在这里”·虽因两人的到来引起了意外的纷乱,但很快,石台之上的擂台战又继续了下去。
顾怀与司空磬三人坐在一处,一边半心半意地看着台上的对战,一边听他们简述这两年的重大事迹··“小师兄,你不知道,古师兄可厉害了”·“诛魔大会上,乾元门非要我们交出涅槃焚天掌给所有修士修习。
你知道古师兄怎么说的么”·“哈哈,他说,可以修习,只要愿意入出泉宫做弟子,又通过宫中查验,证明绝非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之人,那出泉宫欢迎他随时来宫中修炼涅槃焚天掌。”
“乾元门那群老混蛋,脸都气青啦”·“他还在诛魔大会上力证了流炎灵归阵的可怕,让四大名门终于达成协议,一致抗魔。”
·“还有七界峰,也答应了加入抗魔之战”·“他还帮我们弟子修炼,你看我和司空师兄都元婴期啦,就昊蚩还差一点点”·牧庭萱和昊蚩两人一唱一和,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开始夸赞古玄钟,司空磬不由拢起了眉:“你俩别添油加醋,虽说有他的功劳,但若无明夷山惨案在先,诛魔大会亦未必能成。”
“明夷山惨案”顾怀惑然看向司空磬,在他的叙述中,终于将事情拼凑了个大概·原来两年前,第二次诛魔大会前,一队明夷山弟子下山历练之时,在一个山村中意外被转化成魔,又恰被另几个散修撞见,捏爆了魔窍,惨死当场。
再加上古玄钟演示了流炎灵归阵的可怕,这才使得原本不将生死城一事中出现的新魔放在眼中的各门派甚至是七界峰,真正重视起诛魔大业来·乾元门的无理要求被古玄钟巧妙驳回,而出泉宫提出的彻查各大门派一事,则在各大门派中一致通过。
只不过风地观趁机提出要组织一个巡查机构,名为“诛魔盟”,由各个门派及散修选拔出的优秀弟子组成,专门负责彻查新魔一事·乾元门继而提出,仅凭四大名门之力怕无法与魔一战,希望七界峰能够出力相助,为修仙界培养更多涅槃期以上的大能。
这一个提议倒是合情合理,七界峰因而答应将十年后的宗派大战提前到三年后,并增收修士··钟寂界,以及与其一脉相承的明夷山,因恰被卷入风眼,只得无奈同意了各种决议。
此时,离宗派大战还有一年不到,因而出泉宫已开始选拔参战的百名弟子··顾怀听完,眉头紧皱,总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古怪——明夷山弟子怎么这么巧就在诛魔大会前出事为什么出事的偏偏是最不愿与外界牵连太多,又与钟寂界关系密切的明夷山乾元门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同意彻查又为什么要提议将宗派大战提前难道他们还未被四方魔控制吴江冷那里不知进行得如何了……·“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山殿那边,水阁之光古玄钟得意地半躺在一块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山石之上,打了个呵欠。
凌容与置若未闻地讥笑道:“你不回去,是被我父亲赶出来了么”·“跟你打赌,他们一定在说我·”古玄钟挑了挑眉,继续跟他鸡同鸭讲,一只腿架在另一只上,嘚瑟抖了起来。
凌容与回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司空磬三人聊得火热的顾怀,忍不住反驳道:“当然是说我·”·“哈哈哈哈,”古玄钟拍地大笑起来,“他们都说你和那个燕顾怀好得很,我还以为是说笑,没想到,还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呐”·“笑什么古疯子。”
凌容与递过去一个看疯子的眼神,警惕道,“不关你事·”·“小时候叫我古哥哥,大一点叫我古师父,后来就叫我古疯子,古玄钟……唉,真想让你回到三岁的时候,那时你没这么讨人嫌呀。”
古玄钟痛心疾首般摇了摇头,认真道,“你说多少颗星河石能做到呢”·“三百二十九颗,大约要找上三百年·”凌容与低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假笑,“别说我没告诉你,你自己消失快得多。”
“好了,知道你看见我很高兴,不用担心,我还会在此待很久·”在他彻底翻脸前,古玄钟及时指了指顾怀,“别怪哥哥不帮你,他可是个人间子弟,纵使峰主再怎么纵容你,界中反对之声绝不会小。”
“呵,瞎- cao -心·”凌容与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好笑,“反对我倒想瞧瞧,修仙界中谁能拒绝得了他的嫁妆。”
两边说话之间,石台之上已又战过几轮·此时,已升入涅槃期的钟无笙眸中- yin -鸷之色一闪而过,大吼一声,灵力凝聚而成万神锏自云端猛地探出,狠狠向迟弦郁砸去。
迟弦郁尚在元婴后期,早被他打得浑身是血,狼狈地匍匐在地··虽说擂台之上,难免错手,但宫中选拔弟子之战,本应点到为止,他分明已胜了一局,却杀心不减,简直想趁机置迟弦郁于死地一般。
·水阁弟子霎时间义愤填膺,纷纷焦灼又愤怒地怒喝起来:“钟无笙住手”“迟师兄”·牧应秋眸光一沉,正欲出手,却见一道飞火猛地飞- she -而出,是顾怀的离火三昧箭,宛如流星破空,转眼间“砰”地狠撞在万神锏之上,霎时竟如撞在一团豆腐之上般,将之撞得寸寸碎裂,飞散开去·钟无笙面色凛然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台下风轻云淡的顾怀——他分明早被罚入了黑水林那有进无出的死地,怎么会不仅不死,还突破至涅槃期甚至境界比自己更为稳固·“混账”仇独眠一拍座椅,神色- yin -沉地喝道,“钟无笙你岂可对宫中师兄弟下次狠手胜负之心太重,你给我去小孤峰面壁”·“……是。”
钟无笙低头掩去眸中愤恨之色,双手紧握成拳,忽又抬眸道,“但既然水阁中燕师弟这样涅槃期的能者,免不了也要与我殿中修士一战·我既不能出战,与他旗鼓相当的,想必只有——凌师弟了。”
这人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天天想着拆CP……·顾怀想起当年他挑拨山殿水阁矛盾之事,暗暗腹诽··但这个提议,倒也不坏……两人之间,迟早得有一战。
他遥遥与被点名的凌容与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来,不约而同纵身而起,落在石台之上··凌容与负手立在台上,扬眉一笑:“先说好,赢的人理应有些好处。”
“你赢得了再说罢”顾怀抿唇一笑,酒窝忽闪而过,左手春秋笔,右手焚天掌,已毫不留情地朝他急攻而去·_____________________·翊鹤湖碧波荡漾,一隅开满了荷花,笼着一层斜阳余晖,分外娇嫩可爱。
水榭中一切如旧,一到暮时,藏书阁上便燃起了温馨的灯火···陆朝雪听见喧哗声,推窗而出,神色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一抹惊喜万分的笑来··顾怀被众师兄弟簇拥着一路奔过曲折的回廊,欢喜地抬手招呼:“陆师姐”·两年不见,陆师姐仍然是那样慈祥睿智的模样,就像是家中令人敬爱亲近的老奶奶,一看见她便感觉到家的味道。
此刻她神色震动,眸中闪过欣慰温柔之色,声音微颤地含笑道:“……回来了上来吧·”就好像顾怀不曾离开过水阁,如往常般和师兄弟们玩闹归来一般。
顾怀心中暖意溢出,停住脚步,抬头对她灿然一笑:“是,回来了·”·“哈,陆师姐,燕师弟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庆祝一番啊”司空磬猛拍他的肩,快意大笑,“这两年乌云罩顶,这可是最大的好事了”·众师兄弟们连声应和“是啊”“天天修炼,好苦啊”·“是该庆祝一番,都上来吧。”
陆朝雪含笑点头··众人欢呼一声,蜂拥而上,在阁上随- xing -而坐,手中都凭空多出一碗自己最爱的酒·“来来,先跟师兄来一个”司空磬跨坐在栏杆边上,摆了个极为潇洒的姿势,冲他远远举了举碗,先干了。
顾怀被团团围在最中间,身侧是昊蚩与牧庭萱,与他对敬一回,也一口饮尽了手中的酒,温酒入喉,周身暖意融融,畅快又舒适,目光缓缓扫过师兄弟们——这两年,大家也都变化了许多。
昊蚩长高了不少,不似往日那般圆头圆脑,脸上也有了些轮廓,看上去颇为清秀·小师妹更是出落得水灵极了,一双眼睛灵巧又狡黠·司空师兄容貌倒没什么变化,只是越发潇洒随- xing -。
“燕师弟,快说说,这两年你怎么过的”·“是啊,小师兄”昊蚩与牧庭萱连连点头,满眼好奇,“你是怎么出来的”·“那日我入了黑水林,没走几步……”·“便遇到了野兽”“怎么”“快说”“别打岔”·“……便遇到凌容与。”
顾怀轻咳一声,垂下眼,想起那日情景,又忍不住抿了抿唇··“……”众人沉默一瞬,爆开一片大笑之声,“原来那个山殿小少爷真跟你一起进去了”“哎哟情深义重啊”“你们在黑水林干了什么”“怎么没换衣服啊哈哈哈”“难怪今日,两个涅槃期打起架来,诶,诶,哈哈哈”·“陆师姐,你不知道,仇殿主都看不下去了”·“喂,别说了”顾怀心中一慌,连连制止,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他们七嘴八舌将白日里丢人之事说了出来,登时满面绯红地掩面低下头去,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跟凌容与打架了,要打也该躲起来打。
他本想着虽说小坏蛋是涅槃中期,比自己稍微高上一重,但若认真打起来,他身负日神传承,不可能会输……哪知道他根本从武器就输了——他气势汹汹冲过去,焚天掌被对方轻松闪过,春秋笔却顿在手中。
若是一剑刺过去倒还好,但要真真切切对着对方写一个“诛”字,没有一点杀意又怎么可能写得出来他愣了一瞬,手中笔锋一转,不知所措地甩了凌容与一身墨。
围观群众登时哄堂大笑,凌容与霎时脸都黑了,千变之光一闪而过,已化作一根缚神索,将他死死捆住,一把拉了过去·顾怀顿悟他占了武器的便宜,死命挣扎,两人就地肉搏起来……所有等着看涅槃期大能对战的弟子们都无语凝噎,最后仇独眠看不下去,喝声胡闹,将两人赶了下去。
想到此处,顾怀就觉得今日破境而出的威风得意全被毁了,悔恨不已,愁苦万分··“好了,燕师弟刚回来,你们就别闹他了·”还是陆师姐护着他,拍了拍他的头,转移话题,“后来呢”·“后来我们在林中修炼……”顾怀感激地看了陆师姐一眼,继续往下讲,快讲到菩提灵界之时,心中却忽的一凛,住了口。
正兴致勃勃听得如痴如醉的众弟子连声催道:“水里有什么”“是啊,快说”“是不是秘笈”·顾怀迟疑地看着众人,想起宫主那句“自己收好”,心中隐约感到菩提灵界的事不能这样随意地说出去,但却又不愿对兄弟们撒谎,一时不知该如何含糊过去。
·“哟呵,好热闹啊”正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一人满身清辉,自栏杆上一跃而下,随手抢了一位师兄的酒,一口饮尽,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门上一靠,“山殿就冷清多咯,还是我们水阁好哇。”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一片崇拜之色,欣然唤道:“古师兄”·顾怀这才算见到这位备受爱戴的风云人物,正想细看几眼,却与他目光对个正着,忙跟着点点头道:“古师兄。”
“燕师弟,久仰久仰·”古玄钟盯着他,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敢不敢……”顾怀讪讪一笑,满头雾水。
昊蚩心虚地别过脸去,被牧庭萱戳了戳脑袋··“来来,”古玄钟笑眯眯走过来,哥两好地一把揽住他的肩便将人往外带,“常听师弟们提起你,今日总算得见,咱们也喝两杯去。”
就听半醉的司空磬招呼了一句“别欺负燕师弟啊”其他人又说笑着喝了起来··“……”顾怀满头问号地被拉出去,和他一道站在廊上,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位师兄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书里有这个角色么记不得了,圭泠界中和燕顾怀交集最多的是四灵军以及凌容与的父亲,其他人都没什么存在感……·“你还不知道吧”古玄钟顺手抢了他手里的酒,靠着栏杆坐在廊上,咧嘴笑道,“凌容与,就是师兄我看着长大的。”
·顾怀一惊:“……啊”他虽知道这位师兄是圭泠界派来接凌容与的人,却也不料两人关系如此亲近··“他小时候可不似如今这般,”古玄钟满脸遗憾地摇摇头,比划道,“就这么一点点大,便天天在我的炼器室里爬来爬去,抱起来就笑,那叫一个甜。”
这是多小的时候啊,有点想看··顾怀欣羡得双眼发光,听他接着道:“后来长大了一点,屁颠颠地跟在我后面,这也要问,那也要做,到处瞎折腾,不知浪费我多少晶石。”
他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怀念地叹了口气··顾怀忍不住催道:“然后呢”·“然后他就长大了呗。”
古玄钟摆摆手,不堪回首,“整日里坏主意层出不穷,仗着双亲宠爱,闹得整个界峰乌烟瘴气,鸡飞狗跳,所以就被轰到这出泉宫来受人管教·”·然后就换可怜的出泉宫被折腾了。
顾怀想起当初他干的那些坏事,忍不住笑起来··“这小混蛋自小被纵出个无法无天的少爷秉- xing -,出手从来没个轻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不肯让人冒犯了他去。”
是啊,当初他欺负自己也够狠的……顾怀赞同地点点头,摩挲着手心,又想起那种刻骨的疼痛来··“若是别人似你今日这般甩他满身墨,我想他一定不会让这个人站着走下擂台。”
古玄钟忽地抬眸对他玩味地一笑,啧啧奇道,“可他气得跳脚,却竟一点都没有伤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没办法,谁叫他喜欢我呢·顾怀给他说的心头甜滋滋的,微红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他既已安然归来,我也该回去交差·可他不肯跟我走,我总得向峰主说明缘由·”古玄钟伸展着胳膊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如他所说,有很多嫁妆么”·“……”顾怀愣了一瞬,抓狂地咬牙切齿道,“没有”·告别了难掩失望之色的古师兄,已是月至中天,师兄弟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藏书阁的走廊和阶梯上,幸存的如司空磬仍然支着脚坐在廊上对月独酌,见他回来,探头笑问道:“说完了”·顾怀在他身侧坐下,陪他喝了一回。
“古师兄同你说些什么”·顾怀回想了一会儿,困惑地皱起了眉:“……我也不知他想说什么·”莫非是要回去,故来暗示自己对凌容与好点还是要代圭泠界看看自己是什么人,能不能放心把小少爷交到自己手中·“呵,他就是这样,满嘴废话。”
司空磬仰头喝完最后一滴酒,拍着他肩膀叮嘱道,“别怕,他们圭泠界的也没什么了不起,有咱们水阁给你撑腰·”·顾怀一笑:“多谢师兄。”
“如今咱们水阁也今非昔比了,”司空磬双目灼灼,指着地下倒成一片的师兄弟道,“你看看,十个里有七八个已升入了元婴期,我们火凤军更是声势惊人,去年诛魔盟发现一处门派中有魔窍,便是我们带人去一举剿灭。
哈,如今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乾坤火凤军的威名·”·“说到这个,师兄,如今诛魔盟已诛灭了许多魔么”·说起此事,司空磬也是神色一凛:“这两年不少地方发现了魔窍,不过规模都不大,很快便被剿灭,因此许多门派觉得形势大好,但我倒觉得蹊跷得很。
这些零散发现的魔窍里,从来找不出更深入的线索,就好似他们故意露出些蛛丝马迹,逗咱们玩儿似的·”见顾怀紧锁眉头,他又缓缓舒出口气,安慰道,“不过,宗派大战就在眼前,我们专注修炼即可,你也不用想太多。”
说着醉眼朦胧地咂咂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顾怀叹了口气,抬头望着空中一轮明月,心中千头万绪却想不明白,只能自我安慰地想,不错,不论何时最要紧的仍是修炼,只要实力够强,什么反派打不死呢·他拿定了主意,凝眸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山影,忽地心中一动,不知他此时正在做什么呢山殿里果真很冷清么·一阵凉风拂面而过,司空磬打个呵欠,靠在廊柱上半眯起眼,假装没看见寂静的夜色中掠过一道飞影。
……小兔崽子,真是嫁出去的师弟泼出去的水··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顾怀隐了身,小心翼翼地御着剑在崖壁边飞过··深夜的山崖上静悄悄的,漆黑一团的山殿挂在崖壁上,隐隐约约有极暗的一点微光透出来,雕梁画栋隐没在黑暗里,看上去像一条盘在山间的长龙,有些可怖。
山殿的殿门在这一排殿宇的最中间,每日会开三次,此时应已关闭了·他沿着壁上的窗户一户户摸过去,一面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记得上一回他摸过来,还没找到凌容与所在,就被仇殿主发现,扔了下去。
·顾怀早问清了他的房间窗户外挂着一个凌字晶石,这次要谨慎得多,轻手轻脚没发出一丝声响,不知多久才终于听见一间窗户里传来一点动静,探头看去,却见窗户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向空中放走了一道暗红诡异的光,眨眼即逝,接着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这一幕仿佛是鬼片中的场景,顾怀背心一凉,壮着胆子贴近了窗户,从还未关紧的窗户缝里看去,猛地对上黑暗中一只神色- yin -鸷的眼睛··顾怀一个激灵,手心都冒出冷汗来,那只眼睛转了转,蓦地冷笑一声,决然之色一闪而过,已紧紧关上了窗户。
钟无笙……·顾怀贴着墙壁站得笔直,心头狂跳,脑中飞速转动起来,这什么眼神那个红色的是什么·书中钟无笙作为一个反派,因为嫉恨燕顾怀,在宗派大会上带人对他暗下杀手,被毫无悬念地反杀了。
所以……这会儿他是在联系家人找帮手吗·那倒没关系,之后宗派大战时警惕着他便是了……··他拿定主意,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在墙上擦了把手心的汗,又继续向前摸索而去。
这回没过多久,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地方,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里看进去,房间里亮着几盏金莲灯,小坏蛋果然还没睡·山殿的房间看上去比他们水阁的宽上一倍,满地乱七八糟的晶石堆,四个傀儡或坐或站地将他围在中间,竟也不显得挤。
“……”这看上去并不是很冷清么··顾怀撇撇嘴,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的凌容与十分敏锐地飞速转头看了一眼,又回头接着道:“我可以带你们同去,但你们不许乱走,也不许乱吃果子,否则……我便把你们放进女子的傀儡身里。”
那几人脸上刚露出的笑意立刻僵住,纷纷打了个冷颤:“好的,主人·”·其中一个忽委屈巴巴口齿不清地道:“可……那人乱走了……没有女子身……”·“嗤,”凌容与忍不住展颜一笑,歪头道,“他呀,他跟你们不一样。”
“……”四个人同仇敌忾地递过去一个愤愤不平的眼神··顾怀龇牙一笑,心中生出股宠冠后宫的优越感,转念想到这四个真身是猫,狗,蜘蛛,和蛇,又唾弃起自己沦落到与宠物争宠的地步来。
凌容与随手将一块晶石抛起又接住,志在必得地一笑:“宗派大战之后,他就会跟我回圭泠界去,到那时他与我成了亲,你们也得叫他主人了·”·以前小主人都跟他们一起玩,自从那个燕顾怀出现之后,小主人就跟他玩去了,还要叫他主人……四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乐意,其中之一狠狠龇了龇牙,喉咙里呜呜两声,被凌容与顺手一颗晶石砸在头上。
他想得倒是长远,顾怀咧着嘴,酒窝里都能盛酒了,一时得意忘形,忍不住出声道:“……若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凌容与一惊回头,对着半开的窗户扬唇一笑:“不会的,他们若是不同意,你便拿出嫁妆来……”·他话未说完,那半开的窗户猛地凭空推开,继而又砰得一声狠狠关上,一股风落在他面前。
鼻尖已嗅到熟悉的气息,凌容与猛地自椅子翻过,准确无误地一把将无形的人扑倒在身后的床上··四个傀儡目瞪口呆看着他与空气肉搏了一会儿,拿不准该不该上去帮手,房中已响起另一个人喘着气的声音:“不如你嫁到菩提灵界来圭泠界想必也管不了别的界峰的事。”
“你输都输了,还这么多话·”凌容与洋洋得意地看着身下在微光中显出身形的人··顾怀涨红了脸:“……你有本事不用千变”·“哈,我不用千变,你也舍不得用春秋笔啊。”
凌容与话音未落已翻身而起,躲过他恼羞成怒的一脚,衣袂翻飞地落到厅中,戏谑一笑,“行了,你半夜来找我,难道是还想打架么”·“……”我找他干嘛来着·顾怀闭了闭眼,半晌才想起一事:“古师兄来找我,说他要走了。”
“他要走便走,找你做什么”凌容与不满地拢起眉,“他说什么”·顾怀坐在床沿,笑吟吟道:“他说,你小时候很可爱,很喜欢他。”
凌容与脸色一黑:“呸,少听他胡说八道·”·顾怀起身在四个傀儡的怒视中巡视了一圈房间,随口道:“那为什么后来你又不喜欢他了”·“闭嘴吧。”
凌容与又坐回了椅子上,半晌方低声道,“……幼时看他总弄些有趣的东西,故而看看热闹,后来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大哭,谁还乐意理他”·“为什么”这听上去有个悲惨的爱情故事啊……·顾怀挑眉回身,眸中露出一丝八卦之光。
凌容与不悦抬眸:“你就是来问我这个”·“……当然不是,”顾怀清了清嗓子,又不能说是特意来看看他在干嘛,眼眸飞速转了一圈,“对了,是菩提灵界的事。”
说着他神色正经起来,“你还记得么,之前宫主对我说,要我收好从黑水林中得到的东西·”·凌容与与他对视一眼,会意地一眯眼眸:“你是说他可能知道了菩提灵界之事”·顾怀点点头:“……而且,似乎他希望我不要告诉别人。”
“自然·”凌容与倒不意外,“菩提灵界之事的确不能告诉别人·此事一出,必定震动整个修仙界,仅凭你我之力,怕还守不住他,迟早落入六界峰手里。”
顾怀一笑,凑过去低头道:“你不是叫我把它当聘礼送给你”·“你大可以拿里面的晶石法宝来当嫁妆,”凌容与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眸中忽闪过一丝肃然之色,“不过,菩提灵界始终是菩提灵界,不该沦为任何一界的附属。”
……他平日里虽嚣张任- xing -,大是大非上倒意外正直··其实顾怀不是没想过直接将菩提灵界给圭泠界·圭泠界在书中很惨,到最后凌家可以说被燕顾怀和四方魔搞得家破人亡,界中许多修士也都死在魔的手中。
他不是圣人,私心很重,再者心中或许早已认定七界峰最后都是燕顾怀囊中之物,便潜意识觉得他的东西都可以任他处置,虽说想起阿苏夜等人心中仍会愧疚悲伤,但那到底已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眼下若能将两界合并,圭泠界中大能修为很快便能提升几倍,绝不会落入四方魔掌控之中·没想到,凌容与心中七界峰的意识比他强得多,对菩提灵界中人守护界峰的同感也深上许多,或许再加上秉- xing -傲气,又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不知人间疾苦,在此事上不意露出骨子里的纯善来,反把动过私念的自己衬托得有些卑鄙了。
··顾怀心中震动,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疑惑的双眼,埋首他耳侧,惭愧地下定决心:“……不错,总有一日,我们会重建菩提灵界·”·那夜之后,数月时光倏忽而过,一转眼,宗派大战已在眼前。
出泉宫中的时日总是过得极快,即便是和师兄弟们一起辛苦修炼,也是件畅快淋漓之事·山殿水阁在擂台上选出了百名弟子,顾怀与凌容与两个涅槃期毫无疑问都在其中,另外还有钟无笙,迟弦郁,司空磬三人,闻枫落,楼小约,段崎,以及许多顾怀都叫不出名字的师兄弟们。
每日他们会入秘境中,上午各自修炼术法功法,下午便要练上一个时辰的涅槃焚天阵,最后会分别结成一对,对战切磋——这便是顾怀两人明目张胆互相调戏的好时机,每次都会以肉搏终结战斗,然后在殿主的痛骂声中,双双抱头遁走。
到了夜里,水阁中便似高考前最后的狂欢般,醉成一片,顾怀有时会趁司空师兄喝得大醉的时候溜走,去山殿找凌容与,同他一起玩那些层出不穷的晶石,就如在小孤峰时一般,弄出许多奇怪的符咒与法器来。
有时候凌容与也会偷偷混进水阁中来,拉着他潜入水底,去采水里最好的几颗明珠,又或者将几支能从水里炸开一道烟花的符咒偷偷贴在坐在曲廊上喝酒的师兄弟们附近的荷叶底下,将他们吓得从水边纷纷跳开,一不小心便栽入水中。
两人便自水中浮上来,哈哈大笑,然后被司空师兄逮住,“胳膊肘朝外拐”“没心没肺小孩子心- xing -”地数落几句,自罚三杯方才作罢··临行前夜,出泉宫中史无前例地将山殿水阁弟子召在一处,举办了盛大的壮行会。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小师妹弹起箜篌,小坏蛋还一脸坏笑地拿筷子敲着碗捣乱,昊蚩激动地听着司空师兄的豪言壮语,几乎被仙丹噎住·陆师姐也温柔地唱了一支人间送战的小曲。
所有人都大笑着,痛饮着,意气风发·师父们围坐在桌边,目光中都是一片期许之意·宫主含笑坐在最上方,目光静定,不悲不喜·那时众人缠着俞夫子,请他卜上一卦,俞夫子一如既往捋着胡须忽悠,事在人为,吉凶不在卦上,在你们手中。
很多很多年以后,每当顾怀想起这段回忆,总会在寂静的深夜中忽地哽住,静静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睁着眼坐到天明··曾经没有握住的吉凶,如今在手中任他翻覆,可那些最好的时光,还在回忆中熠熠发光,却已经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凌容与:打完这一战,我们就回老家结婚︿( ̄︶ ̄)︿·顾怀:好啊?(????ω????)?……等等……哪里不对……o(?Д?)っ·凌容与:┐(‘~;)┌ 有什么不对的,我说打完这场,我们就回老家……·顾怀:快住口Σ(っ°Д°;)っ·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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