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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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四)(5)
·王妩……王妩对这个二皮脸无赖熊货没辙,伤,给治··于是二人真正见面的时间,几乎都在治伤……·崔俣差点笑喷:“没想到老爷子当年……”这么无赖啊·白氏也笑了,捧着茶盏啜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王妩天资绝佳,早年就被药王收做徒弟,并不像一般女子常年居于家中,每年里都有段时间出外行走··这一次呢,又遇到了意外,因杨菽随时尾随她,自然第一时间赶去相救……·这次具体经历过程,外界不可察,只知这次真是有生死之危,王妩被人针对,又是毒又是死士的招呼,命悬一线,杨菽为她真是不惜- xing -命,从容赴死,最终重伤坠崖,呼吸近无。
若非王妩医术精湛,知道的偏方妙方无数,换了谁在当场,杨菽都救不回来了··当然,最后结果是没死成··但有此一番,王妩心也不再那么硬,慢慢的,就被杨菽给捂化了……·“那时世家的规矩呢,没现在这么严苛,世家贵女地位很高,自由度很大,但世家傲骨,却是比现今还重,王家绝无可能将王妩许配杨菽。”
白氏说着,举了个例子,当时的前朝,曾太平十数年,最繁荣时看不出有半点危机败相,皇帝想和世家联姻,世家拒绝嫁女,皇家想嫁公主到世家,世家也不愿意,若皇帝逼迫,家主就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以死明志。
在世家心里,他们是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尊贵,有傲骨,哪怕你现在是皇帝,可你祖上无名,也不配与我家联姻·皇帝无法,就撺掇别家闹··当时还出了些小笑话,比如皇帝使坏,知道哪两家互相有了意思,就下明旨,你们不准联姻结亲。
可过不久去看,这家的女儿就住在那家嫡子房里,孩子都怀上了·皇帝就责问,不是说了不准成亲,这不是抗旨吗家主就出来答话,这不是抗旨,两家根本没走三书六礼,也没有结亲办宴,就是孩子不听话,自己睡一块去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皇帝说这奔为妾,世家就这么不要脸面么世家就姿态摆出来,反正就算没名没份这么糊涂着,也不允许女儿外嫁·世家们当时是十分团结的,联姻只联世家,不考虑任何旁人,皇帝怎么逼,都没逼出个结果。
之后朝灭,这皇帝倒了台,世家们拍手称快,纷纷给当年没条件办事,名分模糊的人重新走程序,三书六礼补齐,连婚宴洞房都重来一遍·所有世家都这么热闹,一度还成了美谈。
白氏声音略重:“照当时规矩,王妩是贵女,感激救命恩人可以,交友可以,甚至悄悄起心思也可以,但是,绝不准下嫁成亲”·崔俣眉心微蹙:“老爷子那脾气,可是惹出了什么祸事”·白氏长长一叹:“是啊……”·当时王铎思想正值形成之际,坚决反对此事,二人不知道杠了多少回,气氛最紧绷时,王铎直接放话,已给妹子选好了夫婿,杨菽气的眼睛通红,也放话说已同王妩有了肌肤之亲,王妩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崔俣轻轻将茶盏放回桌面:“不管是真是假,这话说出来,怕要引众怒了。”
“嗯,”白氏摸着老虎毛,眸色微沉,“王铎回去就抓了王妩,说要沉塘·”·崔俣偏头:“王姑娘就任他抓”·“清醒着肯定不行,但王妩那些日子刚好病了,喝过药,睡的昏昏沉沉。”
就被抓了个正着··“被绑着要沉塘时倒是醒了,可已经被吊上,有什么用王铎是未来族人,下面人不敢不听他的话……而且这几个,都是往常看王妩不顺眼的,王妩若说话,他们就道,你这贵女,不是生来就是,是王家养出来的不报恩也罢,万万不能连累王家名声”·崔俣目光微凝:“老爷子去了”·“去了,正好拦住沉塘,王妩摇头让他不要管,她在王家不是没一点话语权,族里人们不可能看着她这么死,可杨菽害怕,王铎神色太坚定太冷酷,他害怕王妩就这么被弄死,直接就动了手。”
“动手了……”·“当时情势非常凶险,他气狠了,冲王铎放了枚暗器,”白色声音轻缓,似有叹息,似有遗憾,“他没下死手,王铎自然躲过了,可正好站在他背后的王钰……没躲过去。”
崔俣似是明白了什么:“死了”·“死了·”白氏点点头,“王钰是王铎王复胞弟,年纪与王妩相仿,天资聪慧,- xing -格温润,是王家那一辈最出色的小辈,与王妩感情也是最好。”
崔俣微微阖眸,睫羽微颤:“所以二人有情,但隔在他们中间的,除了门弟,还有恩亲,还有人命·”·“是·那时宇文家独大,杨家还没坐上龙椅,杨菽也不是什么宗室,军功再不小,也无甚权势,比起王家简直不值一提。
他杀了王家人,王铎当即调人,誓要留下杨菽人头,以命偿命·”·崔俣叹了一声:“如此,倒苦了这位王姑娘了·”·“是啊·”白氏见小老虎不喝水果茶了,就从匣子里翻出几块牛肉干给它啃着玩,“王妩- xing -烈,倔强坚韧,打小就有主意,也不愿欠人。
她阻了这场生死之战,并当场发誓,王钰之命,算到她头上·自那日起,她一辈子不嫁人,退守王家家庙,以余生所有,报王家恩,赎自己罪·她自认有几分本事,愿为王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对杨菽,她一辈子不嫁,也算对得起了,誓约永生不见,若得相见,不是她对着杨菽的棺材,就是杨菽对着她的棺材。
若杨菽执意要见,那么,见的会是她最后一面……”·崔俣垂眸看着桌上白瓷茶盏里清亮微红的茶汤,缓言道:“这是发誓,只要活着,就不见面,若老爷子冲动,凭武力到她面前,她避不过见了,稍后就会自尽。”
白氏:“她当场割发明志,姿态决绝,谁也阻不住·不过那场危机,果真这般解决了·”·自此,二人真就几十年未曾见面··相处日久,杨菽了解王妩脾- xing -,未认真时,容得他耍赖胡闹,可一旦真下了主意,谁也拉不回来。
他想见王妩,却又不敢,他怕王妩真的自杀了,他阻不住··这些年来,杨菽在边关杀敌,少有回都,王妩住在王家家庙,少有出门,以自身所有能力为王家谋福··偶尔杨菽回都,再思念,再想,也不敢出现在王妩面前,日日盼着她出门,好让他远远看上一眼。
可王妩,从不出门··及至夜间,杨菽便提着坛酒,运起轻功,跃至王妩房顶,双腿盘坐,或是赏星,或是赏月,一口酒,就一眼景,就这么坐到天亮··- yin -雨不辍,大雪不返。
困了,就横身一躺,睡一觉··一坛酒,相伴一夜,全部饮完,刚好天边泛白··几十年……也就这么过去了··白氏话音落后,房间内久久沉默,安静无声。
“喵嗷——”一声,小老虎打破沉默气氛··白氏撸着老虎毛,笑问崔俣:“那老头竟也有份痴心,你是不是没瞧出来”·这个还真是。
崔俣点头承认:“老爷子和王家姑娘……让我很是敬佩·”·白氏看着小老虎,声音似叹息:“这人啊,命运如何,都是- xing -格造就,杨菽今番瞧着挺通透,会审时度势,一部分是他资质,另一部分,大约是这份感情赐予他的成长吧。”
崔俣:“所以老爷子和王家,尤其与王铎的不对付,起因便是此事”·“是,”白氏应着就笑了,“那老头仗着武功高,夜夜往王家家庙房顶上跑,外人许不知道,王家不可能不知道。
放任不管,是管不了,也认命了,他倒洋洋得意,以为人家怕了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想起日前王家出事时白氏的态度,又问:“那日您多问了几句王家家庙起火之事,便是关心这二人有没有相见”·白氏垂眸:“年纪大了,看什么事都想得个圆满,王妩发过重誓,必是不能违的,若上天成全……”·接下来的话,白氏没有说,崔俣也没追问,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小老虎尾巴勾了勾崔俣的手,崔俣下意识摸了摸它··白氏叫丫鬟进来,换了壶茶,亲手执壶倒了一杯,放在崔俣面前··崔俣这才回神:“谢祖母。”
“你问这个,是不是想帮忙”白氏静静看着崔俣,明明上了年纪,眼角有细细纹路,可一双眼睛,却通透沉静,宛若晴空,仿佛什么到她面前,都跟浅盘子似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崔俣也不隐瞒,手指轻捻,笑容温润:“祖母看出来了·我是觉得……很遗憾·”·“确实很可惜·”·白氏一边说着话,一边倒了一点点,递到小老虎面前让它尝尝。
见小老虎舔了一下直接扭头,还打了个喷嚏,知它不喜欢,立刻拿走,将原来的蜂蜜茶给它漱漱口,还缓缓拍哄:“哦哦不喝,咱们不喝,这个不好喝,回头奶奶给你做新的”·视线微转间,见崔俣表情微凝,眸敛思索,她笑容略深:“不管你为了什么,这件事若能做成,祖母很欣慰。”
“规矩,不是这么用的·”·第180章 你在套我·崔俣听完长长的故事, 见祖母乏累,便带着小老虎告辞,穿越悠长庑廊,走向自己小院。
秋风疏朗, 灿黄树叶落了满庭,些许飘到庑廊, 脚踩下去,沙沙做响··小老虎见到一只蝴蝶,悄无声息的蹿出,滚进落叶丛中, 又是故意惊吵又是挑逗, 不时上跃前扑, 同色彩斑斓的小蝴蝶玩耍。
秋日午后, 安静平和,美好的不像话··崔俣索- xing -不走了, 懒懒靠着廊柱, 坐在栏杆之上, 托着下巴看小老虎玩··今日之事,让他感慨良多,最紧要的两个, 一,他还是小看了祖母。
他忽觉祖母神秘,认为能力定然不俗,心起猜测, 可这些往事……他仗着杨暄的消息网络,也只查到了杨煦和王芨之事,老爷子同王家姑奶奶的事,信息非常少,可见当时封锁之严。
世家贵圈,又涉及儿女情爱细节,中间很多事只当事人经历,祖母怎会知道还知道的那么细那么多·洛阳八小世家里,有一个是白家,莫非祖母——不,崔俣摇摇头,他熟知洛阳资料,白家因男丁无继,过了隔房子肆,现已败落,而祖母白氏,当时是祖父在江南娶的继妻,出身商家,有钱,却并无多少根基……祖母露出来的东西,许还是冰山一角。
这么有本事,为何当年会委身崔家,为何这么多年平平淡淡未有任何锋芒,任崔家怎么折腾都没管,偏这时候,露了点滴出来,让他看到·二,他这祖母,许与王妩认识,有些旧时情谊,所以才想‘有个圆满’,解王妩心结。
她对王铎所谓规矩的鄙视很明显,可能有过什么矛盾,或许看的见的太多,很不赞同··可照当时看,世家门第观念很重,不同阶层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祖母怎么与王妩认识的还是——他猜测的,其实都是错的·祖母还提醒他,英亲王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行事有几分精明,但骨子里的执拗熊二不减,最不喜欢欠人情,也最不喜欢承人情,所以他若贸然上门,最终结果一定是被赶出来。
崔俣对此很明白,所以才发愁,要怎么同老爷子谈只要能好好坐下来说话,哪怕气氛不佳,他也能找到合适路径,可老爷子不给见面机会,什么也没用。
“哥你在这儿哪”庑廊尽头传来小胖子崔晋的声音,欢快脚步声一溜跑来,小胖子坐到了崔俣身边,略有些抱怨,“早想同你说说那日祖母对付大伯的事,可你总没空”·左右无事,崔俣便微笑看他:“唔,那现在说吧。”
小胖子看看左右,有些嫌弃:“景还不错,可没茶没点的……不过谁叫我是弟弟呢,就这么说吧”他眼睛晶亮,想起那日的事,就忍不住笑,“我同你说啊,那日与大伯一见面,祖母就没给面子,直接问哥你与陶家小姐的亲事是怎么回事”·“大伯就尴尬了,还以为至少寒暄几句呢脸拉的老长,像这样——”崔晋学崔征的表情,觉得自己脸不够长,还张开嘴往下拉了点下巴,样子特别可笑。
“大伯可能想不认这个责任,就说啊,这陶楚楚之事,许没那么严重,当时他……祖母当下就把茶盅重重往桌上一放,那声音清脆的,房间立刻就安静了。”
崔晋学着白氏的表情,端端正正,面无波澜,只眼色略略那么一瞥,“你的意思是,你小弟说的都是错的,王家寿宴大家眼面前发生的事,都是假的”·王家秋宴现场,小叔叔崔枢几乎指着陶家人鼻子骂了,有理有据,堵的人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有眼睛长脑子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哪还能瞒得住·崔俣笑:“小叔叔生气了吧。”
“那必然啊,差点指着大伯鼻子骂他故意坑侄儿了·”崔晋摇头晃脑的学着当时各人模样,“大伯就不高兴了,还机智转移话题,说小辈亲事,本就是长辈作主。”
崔俣:……这是故意压小叔叔呢··崔征是长辈,做得了侄儿亲事的主,小叔叔虽也是长辈,但年纪比他小,长兄如父,照这个理,小叔叔得听他的,不能这么无礼。
“可他忘了咱祖母啊,祖母就这样——”崔晋激动抢话,又开始学白氏神态声音,“所以我不是长辈,不配知道”·这话很重。
虽白氏比崔征大不了多少,但她是正经续弦,亦占个嫡字,崔征得唤一声母亲的,哪能不低头·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大伯立刻就告罪,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儿女婚事要父母作主,再禀长辈,不是有意不告诉祖母。”
崔晋嘿嘿直笑:“祖母就一句话:崔俣是你生的大伯就又噎住了·”·崔俣也没忍住笑,他这个大伯,记忆里是很有些聪明的,大约官做久了,自信心膨胀,人也自负了些,认为白氏这内宅老妇不敢同他如何,说话才敢这般直白大胆。
“我爹没说话”·“三叔想说话来着,可被三婶拦住了,”崔晋晃着腿,看着不远处的小老虎扑蝶,“三婶话太长我不记得了,不过她笑容很大,说大伯该提前同她们夫妻支会一声,她们不见得会拒绝,如今外面也不会责大伯坑害侄子。”
崔俣:“大伯不意外”·“好像是有点吧……反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想见见哥你,亲自同你道个歉·”·崔俣想想,自己后来没见到大伯——“谁阻了”·“小叔叔啊小叔叔直接怼他,说他是怕丢官,想让哥你帮忙作戏圆名声……”·崔晋把当时现场活灵活现的演了一遍,崔俣听到后面笑的都停不住,他这小叔叔,可真是任- xing -又胆大·“祖母凶了一阵,后来突然就亲切笑了,说哥你是她最看重的孙子,以后你的事啊,她都得掌眼。
还说大伯也是她儿子,她也疼,这会子出了事,大家心里有疙瘩,没过没关系,只要大伯常来,感情自然会慢慢好,一笔写不出一个崔字,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崔晋学着白氏的神情温温软软的说了一通话,最后直捂胳膊,好像生怕长出鸡皮疙瘩:“祖母这么亲切一定是有算计,大伯竟还信了,特别感动”·崔俣笑了。
先硬后软,踩着别人心理临界点,最在乎的东西说事,最后还能圆缓回来,改变气氛,并让对方不记恨,甚至自省,祖母这手本事,可是玩的非常溜··他心下十分爽快,不管别的,祖母对他这份爱护之意,却是真的。
长辈对小辈……爱护之情··崔俣灵台一清,突然想到英亲王,英亲王再倔再熊,对两个孙子的舐犊之情不会少,他是不是可以拿这个做突破点·一瞬间,眼珠迅速来回移动,脑子里数个想法起伏波动,慢慢成形……·“崔晋,”崔俣搭上小胖子的肩,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怜爱,“你很不错。”
小胖子一愣,下意识抱住胖胖的自己,瑟瑟发抖,满面惊惧:“哥……你又想到什么法子虐我了我最近很乖啊,真的很乖”·……·崔俣写信同杨暄通了个气,第二日一早,就去英亲王府拜见。
不出意料,被拒绝了··老管家看着门房里这个俊秀后生,都有点不忍心说重话:“老爷子不是不想见你,是太忙了·”·“没关系,”来过几次,崔俣对这个面相憨厚,对他很亲切的老管家印象很好,微笑道,“劳烦您再帮传句话。”
老管家叹了口气:“老爷子若不能见你,你说什么话都没用的·”·“若这一次仍然没用,我立刻便走,不再纠缠·”·“好,你说吧。”
崔俣靠近老管家:“请帮我带这句话……”·片刻工夫,英亲王老爷子甩了老管家,亲自到门房来找崔俣:“你竟敢威胁老夫”·崔俣垂眸,掩住眸底笑意,不动声色站起:“王爷这话如何说起晚辈怎么敢威胁您”·“你说——”·崔俣立刻阻了他:“王爷确定要在这里同晚辈说话”·老爷子瞪着他,磨了磨牙,甩袍转身:“你同我来”·崔俣顺利的坐到了王府的偏厅。
有茶,有点,有干果蜜饯,很是周全··老爷子见他不认生,也不着急,优雅闲适的品茶,冷哼一声,掀袍重重坐下:“你这样大胆无礼的后生,老夫从未见过”·“您这样威武任- xing -的亲王将帅,晚辈也是第一次认识。”
“我不见你,你就坏你妹妹婚事,阻她嫁给我孙子,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冷酷无情的哥哥”·崔俣被骂也没不高兴,仍然保持微笑:“容晚辈提醒您一下,舍妹婚事如今尚未订下,可没有阻不阻一说。”
老爷子更怒:“老夫之前就给过你暗意了”·“您的暗意——”崔俣微微眯眼,声音往缓,颇有些意味深长,“是贵府世孙杨煦,还是二公子杨昭”·“自然是——”老爷子话说到一半,也眯了眼,神情警惕。
崔俣饮尽杯中茶,轻轻往桌上一磕··“您相中崔盈这丫头,喜她聪慧大方,行事有度,长的也漂亮,手还巧,便想娶做孙媳·可您有两个孙子,给谁呢小孙子有些二,有些熊,丫头许能制得住,以后过的好,大孙子呢,看上一个男人……可看上男人,未必就看不上女人了。
边关没什么女人,没准世孙只是眼瘸了下,能扳过来呢所以那日点心,您让我带过去……”·崔俣看着英亲王,眼神很安静,声音很平和:“容我猜一下,世孙杨煦,是不是刚好喜欢那种口味的点心杨昭虽馋,但对哥哥,却是十成十好,您算中了,世孙会喜欢点心,就算当下不对做点心的人好奇,日后有机会知道了,也会不一样……”·“您这样撮合舍妹与心里已经有人的世孙,是不是不大好”·被看破想法,老爷子有些恼怒:“老夫只是想多个机会,俩孙子随盈丫头挑,从未使任何- yin -暗手段,你这小子,莫把人想的太- yin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没放过他,声音加重:“可若没后来意外接连发生,真被您找到机会,舍妹动了心怎么办您压不住孙子,闹的自家鸡飞狗跳,还会毁了舍妹一生”·“老夫——”·崔俣阻了他的话:“世孙之事爆出,此事不能再成,您便又起心思,想为杨昭——”·老爷子立刻反口:“老夫没有”·“没有”崔俣冷笑,“没有您为何受晚辈威胁,一听晚辈会阻舍妹婚事,就亲自来接见晚辈了”·英亲王老脸有些臊。
这么多年,他从未做过亏心事,只此次为孙子筹谋一二,也没敢过分半点,就被瞧出来了·就说这小子多智近妖,不好对付·老爷子倒也敢做敢当,掷地有声:“这事是老夫错了。
但老夫欣赏崔盈那丫头,真心实意·若她愿意嫁与杨昭,我保证她为当家主母,日子顺心如意,谁敢有半分不敬,老子活活打死”·只是这一认错,姿态就会矮下半截,对崔俣气场没有太多压迫了。
崔俣懒懒摇摇手指,“反正我妹妹不会嫁到您这样心思深的人家·换人也晚了,杨昭也不行·”·老爷子眯眼:“所以你今日——是专门来气老夫的”·崔俣微笑,神情很是轻松:“晚辈哪敢只是晚辈瞧着,世孙这个孙子,您好像不大想要。”
老爷子没说话··“您不想要,不如给晚辈晚辈还缺个护卫——”·老爷子这下瞪眼了:“你想的美”·“您看,您还是疼孙子的么,何必做的这般刻薄”崔俣摊手,“这又是打又是骂的,世孙同您亲,孝心可感天地,没意见,别人……恐会看不惯啊。”
老爷子心生警惕:“你今日来,到底想说什么”·崔俣挥袖,执壶续茶,姿态优雅从容,赏心悦目:“没什么,只是久仰王爷威名,想同您畅谈古今,论朝说野。”
“老夫只会打仗,懂什么朝事,”老爷子直接拒绝,“你找错人了·”·崔俣啜了口茶,微笑:“这茶味不错,晚辈家中祖母应该喜欢。
说起来,这儿孙辈里,祖母最喜欢晚辈了,晚辈的话,她最喜欢听,这舍妹婚事么,定要晚辈考验一番·”·老爷子咬牙:“那丫头对你真心爱敬,你就拿她的婚事买卖回报”·“咦,我说什么了么”崔俣十分无辜,“只是考验而已,对方能不能过是一回事,我家中最后应不应这门亲,是另一回事么。”
房间安静了一瞬··老爷子方才冷笑,慢悠悠的丢出了之前和崔俣说过的话:“慧极必伤,你小子,多注意注意你自己吧·”·说完,他便不再说话,也不走,没有拒绝姿态,一副‘你说,我看着你说’的样子。
崔俣眼梢微垂,并没有抻着胜利姿态压着老爷子,顿了顿,谦逊开口:“晚辈其实很想求您解惑·常听到大安不稳的言论,说有强敌环伺,不自强必被辱,可这洛阳,这长安,处处都繁华,哪有危难”·“你小子也就是聪明点,知道什么”这话题老爷子是专业,又不涉及什么秘密,自然愿意显摆,“我中土战乱数百年,大安朝建,收复大片中原,未收复的国土,却还有很多。
西面有西突厥,北面有东突厥,西南有附国,濮部,东北还有契丹,奚国,这些地方,曾经很多都属于咱们领土·这人有了地盘,野心就大了,光是契丹,奚国那样的弹丸小国,都时时想着过来咬咱们一口,更何况突厥这样的大国”·“东突西突虽各自分裂,你不理我,我不睬你,但两国地盘都很大,单个领土差不多要抵咱们整个大安,连起来得多大他们毕竟一个祖宗,现在是有矛盾,但打狠了,能不团结”·“与小国交界之处暂不提,我大安也是有名将的,西边有老夫一家,老夫曾打到过西突牙帐,他们有顾忌,只要老夫不死,他们不敢真死战。
北边,有穆堂风那老头,前些年出了个年轻悍将,叫什么木狼的,听说十岁不到就上了战场,屡立战功,打的东突王子都怕了,可也不是完全不用防……”·老爷子说了一大通边疆形势,讲说为何大安有这么多隐忧,崔俣让他说了个痛快。
等说完,老爷子喝茶时,他才说话:“所以,咱们大安,方才更需要有能之君,不是么”·这声音不重,敲在人心头,却是力有万钧,由不得你不正视。
老爷子怔住··良久,他才静静看着崔俣:“你在影- she -什么”声音微微有些暗哑··“晚辈只是提醒·”·崔俣叹息:“您这般悍不畏死,小将们也浴血奋战,为的就是护住这身后天下,万千黎民。
为此,不知多少人马革裹尸,再未归来·您与众将士的志向,你们的希望,你们背后的百姓,脚下的国土——舍得它烂掉,丢掉么”·“皇家之事,您心中最是有数,如此冷眼看着,毫不作为,真的好么”·老爷子微微垂眸,眼皮颤动。
崔俣乘胜追击,语速略快一拍:“您确实一直在打仗戍边,但朝中- yin -诡,您真的一点不知您武功高强,经历丰富,就没有恰好知道点什么重要秘密——非常引那位忌惮,不得不藏好的”·“您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方式很好,可这就够了么真就躲过去了,不被猜忌,不被针对,永无后患”·一个一个问题砸下来,老爷子不动如山,就闭眸安坐,什么都没说。
崔俣也不着急:“晚辈倒觉得,世孙之事一点妨碍都没有,反倒有利,您这亲王爵位,缓一缓也好……”·良久,老爷子眯眼,冷冷看向崔俣:“你在套我。”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一瞬,他周身气势大涨,无边杀意漫出,手中虽无武器,却好似亮出利剑,要将面前之人斩碎·崔俣却笑了:“所以,王爷要杀晚辈么”·老爷子气势压迫崔俣几息,见崔俣不惧不畏,连神色都不慌乱,突然哈哈大笑,大手一拍桌子:“你小子不错”·崔俣心下一松,知是躲过去了,暗自抹了抹手心汗意,面上神色却是不减:“晚辈能套您,是晚辈本事,您能发现,却是您之睿智了。”
“得,你也别哄老夫,这一步一步下局深入的,小辈里头,谁有你精”·老爷子算是瞧出来了,这俊后生不只是聪明,对朝局认识不少,大局观也很不错。
什么崔盈婚事,根本只是个见他的饵,目的并不在此,只是知道说了这个,有机会见面,才能接着往下说··边关强敌,人家不是不知道,就是抛出来让自己这老头子感兴趣,来了兴致尽了谈兴,人的后手也就出来了。
几个攻心问题,问的太尖锐太锋利,直直戳他肺管子,他方才觉得,之前,竟还看轻这小子了……·崔俣眉眼弯弯,笑的像只狡狐:“晚辈可明言,有法子作成世孙与王芨之事,甚至能做到更多,给您一个惊喜。”
老爷子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颇有些傲娇:“你小子是谁的人,老夫可是猜道了”·“知道便知道,晚辈敢做,便敢认”崔俣半分都没停顿,笑容干脆更大,“我家主子佩服您之功绩,不管政事,军务,亦或是功夫,都愿向您讨教,不知您可否给这个机会”·他若是大惊失色,各种害怕回避,老爷子许还看不上他,但他大大方方就应了,还替主邀约,老爷子便高看他几眼:“好让他送上门来,叫我老头揍几顿再说”·崔俣猛的抬头,二人对视,皆是目光灼灼,颇有深意,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已理解彼此隐意。
老爷子捋捋胡子,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笑的像个老狐狸:“你这小子·”·崔俣抬手以茶相敬,老爷子看他一眼,受了··此时,二人气氛才算真正融洽起来。
轻松下来,崔俣修眉微扬,唇角笑意多了另一种兴味:“我家主子武功现在是不及您,但也不差,有时还看到您大半夜——”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手背掩清咳,突兀的转移话题,“对不住,失言了。”
老爷子心底却起了波涛,拳紧握眸微缩,音量都不由自主加大了些:“你这小子,到底知道些什么”·“晚辈年纪轻轻的,能知道什么”这事今日只能透个底,不好摊牌,免得气氛刚好,老爷子又不高兴了。
崔俣不急不徐的给老爷子续了杯茶,“晚辈只知道,世孙很可怜呐……”·“蒙蒙细雨中,与王芨公子初识,王芨公子喜雨,心情好,站在雨中吹一首笛曲,青衫俊秀,美玉无双,树木苍翠,草叶凝露,美如画的地方,美如画的人,是那多情之雨,害世孙迷了情,从此之后心中只驻一人,二人何其无辜”·“门第悬殊,- xing -格不同,王芨公子初时也没看上世孙,可二人就是这么有缘,就是这么投契,危难之时总能遇到彼此,生死关头不离不弃,彼此欠彼此的,皆已理不清。
上天愿意折磨有情人,二人有什么错”·“长辈不同意,彼此面对诸多压力,可心意相通,矢志不渝,甚至以花寄雨,以叶承情……他们也不愿如此啊。”
……·崔俣说了很多,还说的非常巧,重点处总与老爷子当年经历相撞··老爷子被迫重温虐心旧事,感同身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要不要改主意支持孙子……这一次他内心波动极为明显,脸上都露出神情来了,让崔俣逮了个正着。
崔俣起身,朝老爷子大大行了一礼:“今日是晚辈无礼了·”·老爷子大约猜到他怎么想的,摸着下巴,没理他··他又道:“不管现在您主意改了还是没改,同不同意世孙之事,但王家这般对您,这般栽脏世孙,却是不对的。
您看这样可好晚辈先去做点小事,您呢,也顺手帮点小忙,等您想清楚了,晚辈马上着手解决世孙与王芨公子之事——如何”·崔俣看着老爷子,笑容温润又灿烂:“晚辈和晚辈主子实在很想秀一番本事,让您看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俣美人:来,咱们谈谈人生·&lt(^-^)&gt·老爷子:嗯 (⊙v⊙) 那你们搞事给我看看先··熊太子:哈哈哈你被套路了但素——媳妇终于承认窝是主子了高兴转圈圈~~(☆?☆)·小老虎:虎大王四十米的长刀呢虎大王才是主子唯一哒主子╭(╯^╰)╮·第181章 这回占大便宜了·崔俣走后, 英亲王老爷子跑到后院,把杨昭揍了一顿。
杨昭连滚带爬,带蹿带跳,委屈的不行:“为什么揍我, 为什么不揍大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你大哥伤的都快死了,你还让老子去揍他之前还替他挡鞭说心疼, 和着都是假的啊”·老爷子挥起小皮鞭,下手更加犀利。
“嗷——”杨昭被鞭子尖扫到,疼的捂着屁股直往树上蹿,“不是, 爷爷, 咱们今儿个为什么啊您孙子这好好呆在家里练功呢, 哪哪都没去, 也没闯祸,您跟哪儿来的这么大脾气”·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小子本事呗, 坐在家里, 就招祸回来了”·杨昭嗷嗷的叫, 一边蹿一边求饶,老爷子没理,该怎么揍怎么揍。
还没气他呢, 看看招来的都是什么人跟崔俣好,那小子精的跟狐狸似的,谁能招架住这二货孙子还跟人家哥俩好,不怕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你有本事, 有本事你搞定崔盈啊,你自己把媳妇娶进门啊,用得着他这老头子未雨绸缪,煞费苦心·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之前会面,被崔俣抓到弱点,一步一步后退,被牵着鼻子走,老爷子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何尝这样被人压制过心里自然是有些不爽的,不爽,当然要揍揍孙子了。
别人家孩子怎么养的那么好,自己的种,怎么又熊又傻又怂,所有心眼都用来躲他的揍了……瞧瞧这眼力,这身法,这速度,真是,年轻一辈里,几乎没人能比得上·但这样也还差了些火候,瞧,那不是破绽么·老爷子鞭子丝毫不留情,又是严厉一扫:“说了多少遍,下盘下盘下盘,下盘稳了根基如山,倾势不倒,怎么就记不住”·杨昭……杨昭认了,老爷子想同他玩,就玩呗,反正这么些年,老爷子都是这样教他们兄弟功夫的,他们也是这么皮着长大,让老爷子享受天伦之乐的。
反正一顿揍躲不过,杨昭干脆专心起来,一边躲避老爷子的鞭子,一边领会老爷子指点教训的身法……·老爷子- cao -练了孙子一顿,自己也出了身汗,方才郁气全消,满足了。
想想看,崔俣是有点太聪明,但这大安朝,有这样出色心正的后生,是福不是祸·而且这孩子极有眼力,分寸感掌握的特别好,戳中他的弱点,却没有仗势紧逼,迫他臣服,威胁他归附,反而更加谦逊有礼,非常尊敬他这个战功赫赫的王爷。
若是两军对阵,这样不太好,但若是游走朝野,平定治下,却是非常合宜··而且……之前王铎借两个孩子的事蹦跶的那么厉害,势头转眼就灭,人们口风评价大改,应该也是这孩子的功劳。
可今日,崔俣半分没提·应是不想以此邀功··正如这小子自己所说的,他想让老爷子看看他的本事……·老爷子拎起壶茶,对着壶嘴,一整壶茶水下肚,舒爽叹气。
罢了,他老了,这天下,终归是年轻的·……·“咱们这位老爷子可没老,心里亮堂着呢·”·杨暄与崔俣对坐茶室,听完崔俣讲述后,眯眼盯着手中茶盏,评价了这样一句。
“不错,有长进·”崔俣眉睫微扬,眸有笑意,看着杨暄的目光很有些意味深长,“看来在宫里没偷懒·”·杨暄赶紧凑过来,握住崔俣手就亲了一口,一脸‘既然我表现的这么好必须奖励不许拒绝’的无赖样。
崔俣戳了他额头一下,别开脸,笑的忍不住··他们杨家是不是就有这基因啊,一个两个都这样·其实适才,老爷子是让了他的··老爷子心里有主意,行事看似张狂,实则非常有分寸。
他许不全然清楚杨暄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但杨暄入洛阳后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许已有维护之意··瞧得上太子,自然瞧的上他这代太子上门的门客,一些戳肺管子打脸的虚张声势,也都不会太计较。
再者差着那么多年岁,他这小辈锋芒再外露,老爷子见广识多,也不会较真·怒的半真半假,应的顺水推舟,方才有了这后面的大好局面··若他觉得压了老爷子一头,继续趋势压迫,逼老爷子表明态度,或者干脆威胁,才是下策。
老爷子打仗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样戏法还经历的少若真能被威胁倒,也不会有今日威望了··只是局面再好,被个年轻人压一把,心里肯定有些不爽……·崔俣想了想,拍了下杨暄的脸:“你有空了,过去让人揍两顿。”
杨暄:……“为什么我要上门找揍”·崔俣微笑:“因为老爷子喜欢揍人么·”·“他喜欢揍我就要上门让他揍”杨暄瞪大眼睛,委屈控诉,“你都不心疼我”·崔俣拿眼白看他:“人都要明言跟你了,你连委屈一下,被揍一顿给人安安心都不肯”·杨暄握着崔俣的手,拿眼角飞他一眼,继续扮委屈:“卿卿,你是不知道,那老头下手……可是真黑呢。”
崔俣知道这熊孩子故意扮戏呢,偏就不接他这茬,微微皱起眉头,神色肃穆,语重心长:“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般小气”·扮委屈是想骗崔俣给点福利,可不能让崔俣误会他小气,真生气了。
杨暄扛不住崔俣压力,神色立刻恢复严肃认真:“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废的,保证让老爷子满意”·“这就对了么,”崔俣曲指弹了下杨暄额头,“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老爷子是- xing -格别扭,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小辈的喜爱呢。
我听说他揍人挺有门道,你正好趁机取取经,多从他身上掏点东西出来……你不是还打不过他么”·杨暄默默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一箭。
于是他开启了下一话题··“邱无为嘴很严,只交待了两个咱们不知道的据点,一些零散消息,便再没有别的·说不知道主上是谁,上封也从未露过面。”
崔俣缓缓喝茶,面无表情:“不露面,怎么联系他,给他派事他都做到皇帝跟前的红人了,还有谁能这么控制他”很明显,他在撒谎。
杨暄也早看出来了,声音带着讽刺:“当我好骗呗·说什么上封只以字条命令出现,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这般忠心,是因为被救过- xing -命……只露了丁点秘密,前后都是漏洞,就想糊弄我我一听就明白,他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没准就是其组织头目,最关键,最重要的人之一”·“我猜他是有什么东西——与切身- xing -命利益相关的东西,被人控制着,不得不如此。”
杨暄眯眼,神色微戾,“左右没人知道我掳了他,没人知道他被藏在那儿,他家人连丧事都要办了,这么静一阵也好……接着我继续查,继续跟他耗,看他能耗到几时”·崔俣手托腮,转了转茶盏,眉眼低垂,笑容浅浅:“嗯,也算个方法。”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不知道是最近太忙,聚少离多,还是二人情谊渐浓,偏偏不能到那一步,杨暄这脑子里,时时都是崔俣·眼下见他在侧,眉目清俊,气势优雅,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勾引他……·他就有些受不住。
“卿卿……”·崔俣手抵在他胸前,推开:“我的事呢他怎么知道”·杨暄无奈,只得抱住崔俣手啃了一口,聊做安慰,继续说事:“他说对方只是在闹市中塞给他一封信,信里写的是与你有关之事,信尾说是奉其主子请托……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真话”·杨暄点点头:“这个倒不像假的·”·崔俣就更迷惑了,到底是谁呢知道他的过往·“那封信,我拿到了。”
杨暄摸了摸崔俣的脸,“义城当年那场宴会,参与人数非常多,客人带家属再加上各处门人,用排除法,还是有三十余个,稍后我会注意收集比对笔迹,很快,咱们就能知道这人是谁……你不要担心,嗯”·崔俣叹气:“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好像很重要,必须要查清。”
“嗯,你放心,有我呢·”·崔俣这次没拒绝他的大手,还顺势轻轻蹭了蹭··手上触感实在太好,杨暄没舍得放开,干脆把人搂到怀里,亲了下去……·在外面,崔俣还是很有分寸的,没让杨暄太过分,一吻毕,推开他,理了理衣服:“还有事么没事我回去了。”
杨暄一脸委屈:“卿卿……”·“所以是没事了”·“不,有事”·杨暄赶紧拉住崔俣的手,不过崔俣这回不愿意坐在他旁边了,改坐到他对面:“说吧。”
“越王要欺负我”·崔俣眯眼:“越王”又搞什么幺蛾子了·“之前我在王家救了他,他大概觉得恶心,不想承我这情,这两天开始往外放消息,说杀手是冲我去的……或者,是我安排的。”
杨暄说的可怜巴巴,手一直朝着崔俣方向伸着,似是等着崔俣怜惜,自动握上来,最好还亲亲抱抱安慰他一下··崔俣拍开他的手,瞪他:“你还有完没完了”·杨暄一看就明白了,得,今天没戏了,别玩了。
他略遗憾的收回手,咂了下嘴:“这事我能处理,就是随口同你说一说·”·崔俣眸光微闪,倒是觉得……可以用一用··“你之前不是说,王家的事,有你父皇手笔咱们可以这样……”·……·太子杨暄初初还朝,因对洛阳,对政务不熟,太康帝以慈父心,派其为宗正寺卿,想让太子多与亲戚亲近,并熟悉朝臣朝务。
太子深以为然,并心怀感恩,兢兢业业忙碌,尽职尽责··日前王家寿宴越王遇刺,皇上亲派禁卫军童修负责,他不好过多干涉,但王家王节之死,都传说是英亲王世孙杨煦所为……英亲王一家都是宗室,宗正寺怎可不管·于是杨暄就强势插手这桩命案。
可宗正寺无权查案,怎么办呢搞到刑部么·太子坐堂刑部不是一回,各程序已熟络,玩起来很溜,都不用别人提点··刑部尚书敢不同意太子也不犯熊,只提醒他:这是英亲王老爷子的案子,你真的不愿意·回家街上偶遇一回英亲王老爷子揍人,尚书立刻就同意了,上折子给太康帝也没半点怨言,说是部门之间正常协作,他非常愿意合作,没毛病。
·刑部下面人敢不配合把不久前擢升的刑部郎中温书权拉出来晃一圈··刑部郎中看起来好像不大,可他上面,就是刑部侍郎,再上一级,就是刑部尚书,手中实权很大。
温书权身为世家人,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官职,很有可能成为最六部最年轻的侍郎要员,谁愿意得罪·再说,这个看起来细眉细眼的温润公子哥,早就把刑部下面捋顺了,没有不听话的。
有他盯着,刑部上下跑的那叫一个勤快,案子查的那叫一个迅速,几乎每天都有新线索……·当然,这期间也不真就没人插杠子挡路··比如刑部侍郎,他是越王的人,案子已经由尚书立下,他不好作主退回,下些绊子,为难杨暄,还是可以的……·杨暄根本不在意,你来我就挡,你要真吃相没够,就上英亲王。
老爷子手里有先帝亲赐紫金鞭,那是连当今圣上都敢打的,你这刑侍郎真就那么完美,裤裆里没一点屎·这世上的官,但凡去查,都能查出点毛病……·于是就有人当街拦了老爷子的马告状,告这位侍郎大人杀人女干- yín -受贿,有你想不出来的,就没这位侍郎没犯的。
老爷子最恨纨绔,也最恨这种蛀虫贪官,一般只揍纨绔,对贪官恶官嘛,不会随便揍,基本都上交给皇上,自己只是盯着·但这回不一样,这回事关他孙子的事,刑部侍郎这么阻挠,他哪会愿意脾气上来,接了状子,查实后也不报给太康帝,直接拿紫金鞭,当街把人抽了个半死。
百姓们叫好声几乎翻了天··刑部侍郎求上越王,越王就去找了太康帝,太康帝表示……朕也没办法啊,谁叫你们惹这老头,他是皇上都不敢随便惹好吗·而且还证据那么确凿·尚书侍郎就这么下台了。
史上最年轻的六部侍郎温书权立刻走马上任,简直太对得起人们的期望·杨暄表示,这结果孤很满意··可这一出不算完,还有个以身试险嫌命长的——礼部尚书跳出来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宗正寺负责皇族之事,礼部有一部分职责与其重合,自己担了可以,推给对方也可以,都不干放着也行,到时候到追责时,看谁本事更大··这礼部尚书也是越王的人,才升上来没两年,特别想立功,这次见刑部侍郎栽了,就摩拳擦掌想帮越王挣个脸。
他就把之前缺漏捅了出来,扣在杨暄头上,缠着他在这团烂泥里转··其实早前之事,根本不是杨暄过错,他那时还在长安没被迎回来呢可谁叫他是现在的负责人呢他态度非常正确,真就承认了这个错误,禀报太康帝,还积极解决问题。
看似太子出了个大错,再没往日气势了,可之后么……·太子殿下只忙这桩事,那边刑部案子都不管了·案子是太子提的,他是主理官,现在他不干,自然就拖下了。
英亲王气坏了,冤有头债有主,气一上来,直接找去礼部尚书家:老夫为国扛过枪,为民受过伤,为保护你这老匹夫的家财安宁,不知道打过多少仗,这些年从没给朝廷找过麻烦,就这一回孙子摊上事了,想速速处理有个结果,你们这些官倒好,一个一个的来拦老子·得,也别去各处找证据麻烦了,你小子我认识,十岁的时候就敢敲寡妇门,偷看人小姑娘洗澡,啥也别说,先揍一顿·英亲王揍人都是有理由的,这一揍,礼部尚书差点给打没气,也没脸见人了。
太康帝叫来越王凶了一顿,早朝上亲自表态,英亲王于社稷有功,朕与大安,永不敢忘谁敢欺负老爷子,就是打他的脸同时责太子和刑部必须好好办案,速速办案,不能让老爷子伤心·没几日,忍着收拾太子的冲动,痛心的把礼部尚书给撤职了。
这就有- cao -作的空间了……·尚书一职空出,有角斗空间,杨暄自己身边没有合适人选,也不能让越王的人上位,最后结果,肯定是选一位几边都不靠的上来。
至于上来了之后靠谁……端看自己本事了··趁着这当口,杨暄和崔俣迅速安插自己的人·比如当初在礼部为官的张松,早就有功记着,这次连升两级,直接调升为礼部侍郎,其他的,刑部也有变动,高处有温书权,低处可以插一插……·甚至太子东宫属官,杨暄也借着‘老爷子’这把尚方宝剑,给折腾着凑齐了。
你问为什么因为太子殿下很忙啊,身边实在没人使啊,要不给把属官配齐了,实没办法全心全意办老爷子的事啊··之前杨暄正东宫,太康帝发了话,你的属官,你自己选。
看似大度,给了他选择权,实则没皇上发话,下面根本叫不动,你看中谁,人家自己,包括家人都不同意··这一次,‘老爷子’三个字一祭出,下边人立刻动了起来,拟合适人选,让太子遴选,没办法,谁敢惹老爷子只能算这次太子运气好了·好运的太子杨暄三下五除二,搞定了东宫属官。
有之前追随的自己人,也有看上的还没攻略的人才·若其家人不同意,他就过去走一圈,祭出‘老爷子’三个字,没人不怕,不人不配合……·一时间,太子在朝臣圈大大刷了把存在感。
虽说是借势老爷子,但这手本事,这头顶气运,正经不错啊·杨暄夜会崔俣,搂着他连亲数下,偷笑不止,这回占大便宜了·可这法子,只能用这么一波,再之后,却是不行了。
一是任何外物,都不如自身实力重要;二是老爷子帮他们,他们也得对得起老爷子,不能把老爷子拉到夺嫡坑里来,此事后,需得保持一定距离……·再然后,就是正经大戏了太子表示,一切都已准备好,严阵以待,随时可以开始·……·这日,英亲王出门,路遇王铎,没压住火,跟人大干了一场,十分不开心。
打完架回来,踹开长孙杨煦的房门,他眼睛瞪着,眉毛炸着,声如狮吼:“你真的非王芨那小子不可”·杨煦也不说话,默默跪到祖宗牌位前,将外衫一脱,露出后背给老爷子,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您打吧,就是打死我,我也只要那个人·老爷子气的把杨煦踹到一边:“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么”·杨煦身体非常好,被这么踹一下也没事,很快就爬起来,一头磕在老爷子脚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打死孙儿,也算孙儿还了这亲恩了。”
·好赖话不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杠了这么久,老爷子……也是没辙了··目光掠过窗台那盆洁白葱兰,他背后拳头攥紧,声音微哑,低似叹息:“你在这里跪足一天一夜,我就应了你。”
杨煦似是没反应过来,根本不敢相信这份惊喜,略小心翼翼的问:“爷爷说的……是真的”·老爷子没理他,转身就走了。
……·第二日一早,英亲王亲卫,扛着棺材,走向了王家门口,气氛悲戚无两,又凝重肃杀··第182章 停棺王门前·这一日, 秋风很是萧瑟,于漫漫天际打着旋卷来,纸钱白帆洋洋洒洒铺了一天一地,往日里最占据视野的落叶浮尘都显的毫不起眼。
天色- yin -沉的不像话··漫天纸钱白帆里, 穿着麻衣,扎着孝布, 抬着棺材的队伍缓缓走来,不多时,便到了眼前··抬棺男人们身量不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相貌也没一点相似, 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家人。
可他们步伐齐整, 沉重, 面容肃穆,坚毅, 腰背笔直, 眉眼虽有凄色, 税利杀伐气质却半分不减,这是一队行伍军人·百姓们虽有意外好奇,也第一时间避让出路来。
对于人生最后一次的白事, 所有人都是充满敬畏和尊重的··可等扶棺队伍来到近前,看到打头一个手上牌位的字时,百姓们无不掩口中惊呼,差点吓出病来··英亲王杨菽·老爷子这是……去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怎么可能昨日还见他在大街上揍纨绔, 顺便和王家家主王铎互怼了一番,好精气神好的,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上这没病没灾的,怎么突然就去了·是不是有内情·这些年来,老爷子不是在边关打胜仗,就是回洛阳教各纨绔小辈,流氓贪官做人,在百姓们心中地位是很高的。
虽是人都有一死,但百姓们真心舍不得这老爷子,没半点看笑话议论感叹逝人家长里短的心思,个个奔走相告,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就缀在了扶棺队伍后,气势相当庞大·扶棺人未说话,他们也不好问,但老爷子若真是急去,他们就好好哭一哭送个别,可这里若有旁的事……他们定饶不了那作恶之人·扶棺队伍一路无声,只气氛越来越凝重,后边跟随的人越来越多。
不多时,整个洛阳几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默默跟到队伍后,不说话,不交流,唯一控制不住的,就是萧瑟疏冷的风声,以及,人数渐多后控制不住的脚步声··队伍停在王家门前。
王家门房都吓傻了……·这浩浩荡荡,气势杀伐,几乎把‘来者不善’四个字顶在头顶的扶棺队伍,明显是冲着自家来的·俩门房对视一眼,赶紧把门‘啪’一声关严,屁滚尿流的冲到主院报信。
队伍停在王家门口,百姓们心里就咯噔一声,老爷子莫非真是因王家人仙去的·扶棺的都是英亲王帐下亲兵,气势威武,动作整齐划一,将棺材放到地上时,人们听到一声轻响,看到细尘扬浮,复又归于静寂。
“吾乃英亲王亲卫头领,姓炎名阳,今日承亲王遗愿,扶棺至此,并将王爷绝别手书公布,请大家做个见证”·炎阳身高八尺,面方,唇阔,目厉,身材健硕,腰板极直,气势如一杆标枪,凛冽,猛霸。
他从胸口掏出一封手书,高高扬起:“这便是王爷手书”·所有人目光齐聚在那封信上··炎阳目光绕场一周,高声说话,中气十足:“王爷说,他此生至此,杀伐颇多,不愧天地,不悔己心,已是尽够了他一生痛快,现已老迈,恐再拿不起刀枪为国为民,也无有所求,索- xing -就为子孙了一事”·“世孙杨煦,乃是老王爷倾心教导培养之人,长于军中,懂事起便加入编制,抗击西突厥,十数年来战功不断,不仅打的对手闻风丧胆,军中亦有‘儒将’美称,手上亡魂无数,但未有一无辜之人只因与世俗不同,衷情于一男子,还是世家男子,便被栽脏诬陷,声誉全毁,老王爷十分痛心,我大安,泱泱大国,有将士们开疆拓土,有百姓们辛苦劳作,未来将富有四海,如何连这一点容人之度都没有”·“不同意小辈之百,拒了也就罢了,何以如此作为,令人不齿”·“王节一案,刑部已立案侦查,可王铎老儿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当街唾骂,老爷子受不了这口气既然王家说欠他们一条命,好,老爷子便还这一条命王铎老儿,请将与世孙情定之人王芨放出来,成人之美”·百姓们个个眼睛瞪的铜铃大,老爷子竟然……是为了孙子,自戕的么·大家喉头有些发紧,千头万绪涌上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炎阳下面一个年龄略大的老兵袖子狠狠擦过眼睛,眼眶通红:“当老爷子没想扳世孙主意么那背都打烂了,还没好又继续,新旧伤痕一层又一层,可世孙情衷,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说这一辈子,只要王芨公子一人,若有违誓,天诛地灭”·人群中立刻有人想起,拳砸掌心:“这王芨对世孙也是有情的我曾听人说,王家家主王铎不止一次逼着王芨断了这份心思,还曾用计下药想让其与女人上床,最后都没成”·“没错王芨是王家姑奶奶养大的,心有慈悲,心有坚韧,最是正气,万不会负了心上人”·……·人群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百姓为之唏嘘,炎阳高高一挥手,四下立时安静。
“老爷子说,望世人头脑清明,莫被旁人欺瞒,用自己的心看事百姓们的目光是雪亮的,定能辨真伪,正公义”·人群里有人开始握拳,眼神里有锋芒处露。
炎阳高举书手,声音不停:“老爷子还说,此事是他任- xing -而为,不让属下们告知两位小将军,如今事情闹大,两个孙子早晚会听到消息跑来,届时请大家帮个忙,帮着劝一劝两个孙子,别出旁的事”·百姓群里立刻有人举手:“老爷子放心,咱们都看着呢,绝让别人欺负两位世孙”·炎阳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再次高声道:“老爷子遗言,以此身平息王铎之怒,成小辈之美,若王铎仍然不愿,则此尸身不埋不葬,就放于王家门前不管是谁,要将他入土,就是瞧不上他一身功绩,对大安不忠若子孙坚持将他入土,就是不孝,他宁做孤魂野鬼,也饶不了不孝子孙若有人敢驱逐他尸身,部下及孙子挡不住护不住,亦是不义不孝,部下不配再做军户,孙子不配姓杨,请皇上收回王府丹书铁券,自此再没有英亲王杨家”·此话一出,满声静寂,老爷子……真的好狠啊·这样的誓也能发·还没回过神,棺材板已被亲卫们打开,老爷子尸身现于人前。
和往日一样,老爷子胡子翘着,眉毛炸着,鬓角全白,精瘦精瘦……不一样的是,老人面色灰青,呼吸全无,再无往日的精气神,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百姓们无不悲悯叹息。
“这又是何必呢……”·“明明小辈们情衷彼此,是联姻的好事,那王家为何非要闹的这么僵”·“男人怎么了俩男人在一块的事,到处都有,怎么就容下不呢”·“多好的人……多强硬的老爷子,竟这么被气死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为小辈至此,值得钦佩”·“大安有功之人,不应该被这样辜负”·有那重情之人,还掩面擦了擦眼睛。
擦完,第一个举手高呼:“王铎认错把王芨公子放出来”·“放王芨公子出来”·“放王芨公子出来”·所有声音汇至一处,震耳欲聋,震的王家门上牌匾都颤了颤。
……·王家主院,王铎猛的站起,不小心袖子拂到桌上一角,釉青瓷茶盏被带下,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碎响··“你说什么”他眼睛瞪着,鼻翼颤着,紧紧抓着管家的襟口,神情里满是惊疑不安。
管家长长一叹,他家老爷,一辈子也没这么失仪过……·“老奴说,英亲王老爷子自戕了,棺材抬到咱们家门口,说是一命还一命,让您别再拿着谱,将王芨公子送出去……”·王铎满目冷光,猛一拍桌子:“他说要我就得送凭什么就因为他死了么因为他年长功高,就能抵我嫡孙一条命么他想的美”·“可是这外边……”·“外边怎么样,不过是那老匹夫使的计那样的无赖流氓,做出什么事不稀奇”王铎眸色越来越厉,“一定是假死,一定是假的”·管家垂着头,声音略轻:“那位老爷子……这次是真的,棺材盖都当街打开了,脸青唇灰,呼吸全无,有人去试过,老爷子是真的去了。”
“真死了”王铎眼角直抽,袖子一挥,“我不信”·管家提着袍角跪下:“可不能不信啊……老爷,您听一听外面的声音,这次一定不能硬着杠,必须好好应对啊”·王铎微微转头,视线看向窗外。
天际- yin -沉,一点阳光都没有,明明应该是大好秋日,气氛却压抑如此··一声声高呼顺着墙头,顺着风,跑到耳边,是百姓们的声音:放王芨公子出来·“无耻”竟以死相逼,还利用旁人·王铎脸色越发冷厉,声音越发寒凝:“你不用劝我,我是不会放王芨出去的”·老管家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什么。
王铎眼眸微眯:“传话下去,给我挡着所有个仆,不许露半个字到家庙,谁惊动了王妩,谁一家子就得死”·老管家十分惊讶:“可老爷子都去了……姑奶奶当初虽下过誓,这最后一眼,是不是让见见”否则也太无情了。
王铎手指轻捻,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人死了,才更不能见那老匹夫想的就是这个,我才不让妩儿见他死也别想”·家主之令,无人能拦,王铎意志坚定,老管家也说不出别的,只得应了:“这事老奴会办好,但外面之事,总这么僵着也不好,您还是早些拿主意。”
“我知道,你退下吧·”·等人走了,王铎才再也绷不住似的,身上力道一卸,颓然坐在椅子上,眼睛无力闭上··死了·怎么就死了呢·王妩还活着,那老匹夫怎么就肯死了呢·还以命相胁,他怎么敢·……·英亲王干这些事虽然是背着孙子的,但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几乎瞬间传遍了整个洛阳,两个孙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杨昭听到根本不相信,王府里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怎么都找着,才傻愣愣的来找大哥杨煦。
杨煦心内更是猛跳,吓的几乎要晕过去·昨晚爷爷说的话,爷爷的神情,一幕幕涌到眼前……难道是为了他难道当时爷爷就有决断了·他立时红了眼眶,拉着弟弟就要出门。
可惜……他跪了一整夜,几乎站不起来,只有让杨昭背着,两兄弟一路飞奔,顺着声音人流,赶到王家门前··看到那尊眼熟的,爷爷早年就为自己寻好的熟悉寿棺,杨昭也腿软了,差点把背上大哥甩过去。
等看到棺材里的人,杨煦立刻哭出声,从杨昭身上滑下去,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孙儿不孝啊……爷爷,孙子不孝”·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血丝沁出,一双眼睛更是布满血色,整个人几乎就在发疯边缘。
杨昭……反应略慢,看到这场面还是不相信,走到棺材前,伸手去碰老爷子鼻息··“没有……怎么没有呢……怎么能没有爷爷你喘气啊,再不喘气就不对了”·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急躁,最后差点抓住衣襟去摇老爷子,被亲卫和百姓们拦了下来。
他还瞪着圆圆豹眼挣扎,双目沁泪,看谁都像仇人:“你们放开我要救我爷爷,我爷爷还没死,他不可能死”·这一幕,在场之人无不拭眼叹息。
很快,所有人一致瞪向王家,都是这个王老头,对自己家人不慈倒也罢了,瞧把人一家逼成什么样了·大家纷纷劝杨煦杨昭兄弟:“老爷子已经去了,你俩节哀顺便,可不能惹事啊”·“老爷子让咱们看着你俩,咱们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但你俩也得好好的,平静下来,可不能暴起杀人啊”·“老爷子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们,你们可不能让他心血白流……”·“老爷子不是不想见你们最后一面,谁临走前不想看着子孙他是怕你们拦着,不让他这样,才故意避着你们的……”·“老爷子心里苦啊……”·有亲卫和百姓们按着,杨煦杨昭闹不起来,待时间过去半晌,二人情绪也缓下大半,理智回来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杨昭瞪着豹眼,捏着拳,神态很有些恶狠狠气质:“就按爷爷的遗愿,王铎要是不把嫂子送出来,我就拆了他王家”·杨煦仰脸看天,眸底似沁出血泪,十分可怖:“我已经很对不起爷爷了,不能更对不起……爷爷既然已把事情做出,王芨,我就必要带走,哪怕王家不愿,哪怕要命死当场”·他抬起长年练武,布满双茧的手,看着手上血脉:“反正这条命,也是爷爷给的,陪爷爷一起死了,也算其所。”
声音虽然很轻,听起来很柔,都透着股子变态味道,让人不寒而栗··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转向王家大门,声音和目光一样灼烈:“王家老儿,交出王芨”·百姓们也跟着振臂高呼:“王家老儿,交出王芨”·气氛这东西很可怕,一旦起来,一旦融入,就会浩荡如大海,无可阻挡·百姓们谁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是王家错了别的高低贵贱功过不提,老爷子命都还了,就该把王芨给出来·略有些门路见识的,则赶紧派人到处传话叫人。
叫谁叫各世家,赶紧来看看你们这头头,干的都是什么事,把老亲王都给逼死了·叫官府衙门,世家逼死亲王,你们到底管不管·叫宗正寺,英亲王老爷子姓杨,是宗室,是皇亲,如今死的这么惨,还不过来主持公道·气势接连大涨,不多久,百姓们都帮忙要砸王家门了。
“王家王铎装什么龟孙子,开门”·“就是你本事逼死人,你有本事开门啊”·“再不开门我们闯府了”·……·如此情境,明显不能善了,王家还真的不能再避,必须出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缓缓朝两边退·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路,露出英亲王的棺材,和棺前两个孙子··门里是王铎,他亲自出来了·王铎最重礼仪,一身气质极好,眼下像是故意更了衣,世家家主惯用庄重宽袍款式,天青底色,襟口衣摆绣有家纹,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阔行方步,端的是一派风华·“诸位之言,虽是隔了数道墙,老夫也略有耳背,还是听到了。”
王铎视线滑过现场乌泱泱人群,未有丁点惊慌迟疑,语气是一贯的严肃认真,“只是这是我两家之事,诸位是不是让我两家自行解决的好”·王铎往前两步,看着杨煦杨昭,目光寒凉:“几十年前有舍弟王珏,王家最优秀的后辈,如今有王节,老夫嫡孙,我王家家庙里,还有个终生未嫁,甚少出门的姑奶奶,如此恩怨,岂是你们说消,便能消的你们以命相肋,使计造势,请百姓们帮忙压迫,是不是无耻了点”·杨昭沉不住气,当下便道:“你才无耻——”·王铎却没理他,顾自截下他的话,继续说道:“两条- xing -命,终身未嫁的姑娘,此仇,不共戴天莫说你杨菽死了,就是你全家都死绝了,我王家心中悲痛,不会少半分,我王家小辈,无论男女,纵死,也不会进你杨家的门”·端的是掷地有声,气势无两·杨昭跳脚:“你少放屁当年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你家王珏因你而死,你家姑奶奶替你承了责,一辈子不嫁,种种都是你的错,你倒来骂别人了,你的良心不会痛么”·王铎眯眼:“我王家之事,由不得你这外人说道”·杨煦拦住弟弟,看向王铎,神色很是平静:“这么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将王芨给我了”·“纵你大开杀戒,杀光我王家所有人,王芨,也不会给你”·众人看着杨煦,感觉有些不对,这孩子眼睛怎么全红了,跟地狱恶鬼似的·亲卫们一看更遭,立刻要围上来,阻止世孙发疯——·“哟,谁这么没皮没脸,自己做过的事不敢认,自己狠的错不愿改,以为这样自欺欺人,自己就真的有理,真的没错了”·一道带着些慵懒贵气的声音传来,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路,太子杨暄,就这么走了来。
洛阳百姓对这位太子再熟悉不过,当下就哗哗跪倒,叩头行礼:“太子殿下”·“殿下千岁”·“殿下快帮帮英亲王吧,老爷子被这王铎气死了,王铎还铁着嘴不认”·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转变,王铎被打断,硬气不起来,杨煦戾气也被暂时按下,没疯。
杨暄也不含糊,先摆摆手让百姓们起来,再去英亲王棺前鞠了一躬,最后慢条斯理走到王铎面前,斜睨他一眼,声音里带着讽刺:“老爷子姓杨,是宗室,立有大功,乃先帝亲封英亲王,授丹书铁券,怎么,他这样一位功在社稷的大臣,抵不了你那花天酒地,花花肠子到处飞的混蛋孙子王节”·王铎眯眼:“他欠我王家的可不是这一个,还有当年——”·“哦,孤是觉得,这一码是一码么,”杨暄一边嘴角微上扬,“您要非往前扯,那我朝开国前,王家——你曾祖还是高祖来着被打的屁滚尿流差点带着家人逃亡,还是我杨家救了你家呢,到底谁欠谁”·王铎一窒:“你不能这么算”·“呵,就准您往前算,不准别人干合着这天底下的理全是为您一人写的”杨暄冷哼一声,语调拉长,“再者说——这王节之死,到底同杨家有无关系,孤都在刑部查,还没查明白呢,您倒好,先一步把老爷子气死了……您就这么急着要促成这因果”·百姓们倒抽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娘喂,好- yin -的心思”·“对的都是他,错的都是别人”··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老头刚刚说什么来着杨家还欠着他两条命这里头肯定有事肯定是这老头又坑了英亲王老爷子了”·“老爷子就是太耿直,粗心眼,直来直去,怪不得斗不过这些花花肠子”·王铎听着这些话,脸色铁青。
·他知道太子,这些日子宫里宫外传出来的都是此人无礼行径,一点也不值得尊重·歪理,他是说过太子的,他也不愿同太子撕扯这些小事,显的太没风度,当即就板着脸道:“老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王家之人,断不会给你杨家,你待如何”·“不如何啊,”杨暄指指棺材,“就按老爷子意思,不埋不葬,停在这里呗。”
王铎额角青筋直蹦:“这是我王家”·“对啊,大门是你家的,这条街,却不是你家的,不归你管·”·第183章 太康帝的算计·英亲王杨菽死讯传遍洛阳的同时, 也让整个帝都和这日天气一般,覆上一层- yin -霾。
杨菽这个亲王,与历朝历代都不一样··大安未建,宇文朝未起势, 前朝兵荒马乱时,杨菽就跟着哥哥杨蒙出来打仗了·宇文朝的天下, 有三分之一是杨蒙帮忙打下的,而这三分之一里,又有大半杨菽功劳。
宇文帝立朝时,恩宠杨蒙, 对杨菽也是各种加赏, 极为看重·后宇文帝薨, 杨蒙和平移权, 坐上龙椅,改朝大安……这期间, 杨菽也立下汗马功劳, 若非他压着, 各军队各势力不可能那么老实。
杨蒙登基后,开始收拾国内这一摊子事,如何休养生息, 如何保证国家税收,又能让老百姓生活不辛苦,法制怎么立,和世家怎么斗争, 贪腐成风的官场怎么治理……根本没时间再出去打仗,这外面,就全靠杨菽了。
杨菽为人本就仗义,又因受了情伤,基本就留在前线,不回来了·有他身先士卒,带着兵士拼命,才有如今这大安的疆土,这安和平静的中原··可以说,杨菽为了杨蒙的政权巩固,做了极大贡献。
偏他还不居功,也有眼力分寸,杨蒙把内部治理差不多,腾出手治军了,他就以年纪大了为由,放出大把军权,只留了西边抗击西突厥的根据地··当年西突厥势大,每年都有数场大仗打,这里太凶险,也太关键,他不能放手这份责任……·杨菽所做的一切,杨蒙都看在眼里,对这个同胞兄弟的感激,也是实打实的。
所以才封了杨菽英亲王世袭罔替的爵位,赐予丹书铁券,无限荣耀·所以也才在临逝之时,亲赐紫金鞭,予他‘上打昏君,下打女干臣’的特殊权利··与其说杨蒙是在给杨菽加恩,不如说他在为儿子找靠山·以杨菽的人脉口碑,卓绝能力,只要肯护着儿子,谁敢闹,谁又能闹的起来·杨蒙闭眼前,将这些前前后后,为何部署,都说与太康帝听了……太康帝也深深明白,杨菽这老头不能得罪,甚至在登基后屡屡加恩,以示亲近。
此前,杨菽是护着他的高山,如今,杨菽是国泰民安的象征,哪怕是死,也得厚葬,高高抬起来·听到下面一条条消息接着传过来,太康帝脸黑的不行,这老头哪哪都好,就是太熊太能闹腾了·不过也是因为这- xing -子,才对他的江山没有任何威胁……·高公公见太康帝怔住,倒了杯茶递过去——茶杯与案桌相碰,发出细碎声响,但点声响,已经够太康帝清醒过来。
太康帝眯眼盯着禁卫军头领童修:“城中百姓空了,衙门动了,连世家……都跟着乱了”·童修一贯的表情严肃,气质冷厉:“若再不管,军中只怕也要动起来了。”
太康帝瞳孔一缩··是啊,军中·杨菽几乎从记事起,就长在军中,全地各地的军营没他没去过的,各军首领,没他没交情的·如今虽然老了,各地首领有死有伤,换过一茬了,可他的余威还在。
尤其是西边……·他必须把丧事办好,办的所有人都高兴满意,方才不会有麻烦·“老爷子是自杀的”·童修:“我的人去看过,回报说面色乌青,唇青泛白,指甲深蓝,应是服了毒。”
太康帝手指敲了敲龙案:“被王铎气的”·“说王铎- xing -狠,追究王节之死全因英亲王世孙,两家隔着人命,所以不能结亲。
老爷子一怒,就任- xing -以死抵死,让王铎将王芨交出来给世孙……”·“王铎没答应”·“没,”童修摇了摇头,“如今正在对峙。”
太康帝冷嗤一声:“那老匹夫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会答应才怪”·童修提醒:“他若答应再好,他若抵死不应……皇上,您该有所决策了。”
太康帝微微阖目,指尖在龙案上敲打数下,没有说话··正巧这时,殿外禁卫军守卫晃了晃头,童修一看,就知有新消息了··“皇上——”·太康帝挥了挥手:“去看。”
童修走到殿外,与那守卫碰头,片刻后回来答话:“皇上,是太子遣人带话过来了·”·太康帝唇角略掀,颇不以为然:“他带了什么话”·“太子说——关键节点在于王节之死。
此案一了,王铎再没理由梗着脖子说不·”·太康帝重重一拍桌:“王节命案不就是他在管么还专门在刑部立了案,若他能早些查清,还有今日这事么”·高公公见茶盏里的水都被拍的溅出来了,赶紧躬身上前挪茶盏,擦龙案:“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童修垂眸站着,没有说话。
太康帝顾自生了会儿气,方才又问:“太子还说了什么总不会只这两句不咸不淡什么用都没有的话吧”·童修这才拱手行礼,答道:“太子还说……他三日前已找到关键人物,很可能就是凶手。
此人是越王手下护卫,因越王相护,他才没办法往下查,若此人能站出来,余下的事就都好办了·”·此事有些微妙·皇子之争,童修不愿参与,所以之前才未有回答。
太康帝很理解,他的禁卫军,就该这样有分寸,知道忌讳,永远忠心他一人·“此事朕知道,”太康帝理理襟口,忽的起身:“朕离开一会儿,你就呆在这里,等朕决策。”
童修:“是·”·……·太康帝去了月华殿··衣角翻飞,怒气冲冲··田贵妃似乎很是惊讶:“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太康帝重重往首座上一坐:“还不是那逆子,气死朕了”·“生气伤身,您龙体要紧,千万紧着些身子,”田贵妃素手执壶倒了杯茶,浅浅笑着,塞到太康帝手中,“先喝口茶。”
太康帝看了田贵妃一眼,笑了,顺手把田贵妃搂到怀中:“还是朕的如儿好,又乖又贴心——只要看到你啊,朕就什么烦恼都没了·”·“皇上——”田贵妃嗔了太康帝一眼,半躲半就的任他亲了几口,娇笑不已。
闹了一会儿,田贵妃才勾着太康帝的手问:“到底怎么啦太子又惹您生气了”·不等太康帝回答,她又速速加了一句:“可不是臣妾涉政,想找机会给太子下眼药,臣妾啊,就是见不得皇上这般发愁难受,您一难受,臣妾这心啊,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也难受的不行。”
“就你精乖·”太康帝点了点田贵妃额头,方才叹了口气,“英亲王孙子杨煦和王铎孙子王芨的事,你听说了吧”·田贵妃点了点头:“臣妾知道,日前外命妇进宫同臣妾说话时提起过,说事情闹的挺大。
这当年,老爷子与王家那王妩,也是没成——”·“因为夹着一条人命”太康帝心内不由感叹,现在过去何其相似,“这王芨的亲弟弟,王铎的嫡孙,也死了”·田贵妃这个也知道:“嗯……好像就是旸儿遇刺那天夜里出的事。”
“朕让童修去查旸儿遇刺之事,王家小事,便全交给太子了,这些日子他上蹿下跳的闹,你也看到了·”太康帝冷冷哼了一声,表情很不高兴。
田贵妃表情声音就有些小心了:“太子又做了什么……惹您生气了”·“三日前,他揪着非要查旸儿一个护卫,说人是凶手,旸儿不愿意给他,他就闹,朕亲自出面压下去,他倒是不闹了,却也撂挑子不干了如此玩忽职守,毫不作为,真真有出息的很”·太康帝猛的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英亲王脾气本来就冲,这么一拖,好了,沉不住气了,跟王铎当街吵架不算,还赌起命来了如今服毒自尽,遗言说一命换一命,停棺王家门前,逼着王铎把王芨交出来”·田贵妃唬了一跳,目光微闪,纤纤素手掩着唇:“这下……可怎么得了王铎应了么”·“他若应了,就不是让朕头疼的硬石头了”太康帝目光- yin -戾,“他没应眼下正同英亲王亲卫杠着呢,全洛阳百姓都过去围观了,世家们也过去了,如今连五城兵马司,西山大营都要动起来了”·田贵妃面色紧张,眸色直变:“这……这可怎么好英亲王极得人爱戴,若此事处理不好,有损皇上威信啊。”
太康帝又拍了下桌子:“还不是那逆子若早前他把王节命案破了,怎么会这样的事”骂完人,他双目微阖,深呼吸几下,“大不了朕亲自出趟宫,把这事给平了。”
“皇上国事繁忙,哪有这时间便是稍稍能腾出些空子,休息一下,保重龙体,比什么不强”田贵妃十分心疼的抚过太康帝的脸,“臣妾让旸儿去吧。”
太康帝握住她的手,眸色温柔:“旸儿之前遇刺,受到了惊吓,朕心疼还来不及,如何愿意差使他”·“皇上此言差矣,”田贵妃眉睫微垂,微微藏起隐有雾水的美眸,似不想让太康帝看到,“您心疼孩子们,孩子们也心疼您,旸儿长大了,自该孝顺您,帮衬您,更何况此事,还与他手下护卫有关……让他带着护卫去王家一趟吧。”
太康帝皱眉:“朕还是不想孩子们太辛苦……”·“臣妾知道,您应过旸儿,让他最近好好休息,可他年纪轻轻的,怎好大把时光如此虚度臣妾亲自去同他说……您也知道,他最是能干,定能把事情完美解决”·太康帝大怀安慰,拍了拍田贵妃的手:“这世间,也就你母子对朕如此关心了。”
田贵妃顺势依在他怀里,素手在他胸前打圈:“瞧皇上说的,臣妾母子的依靠只有您,您好了,臣妾们才好……您记挂臣妾,臣妾就什么都够了。”
你侬我侬一会儿,太康帝不再停留,田贵妃也不矫情,当下就去了越王宫中··越王听到母妃来意,意见略有不同:“定是太子坑我,我不去”再说他这伤还没好呢·田贵妃细细检查了遍他的伤,确定出去走一番没问题,方才捏着茶盅缓缓啜茶:“这是你父皇的意思,你不去也得去。”
越王皱了眉,眸底满是思索··“想不通”田贵妃将茶盅缓缓放到桌上,目光斜过来,映了满室艳光,妖娆又税利,“这江山,是你父皇的,想得他的宠,想接他的位子,你就得事事归着他的期望来。
麻烦的,恶心的,他不想干的,推给你,你就得干,还得干的漂漂亮亮,你不干,自有旁的在一边等着,随时能顶你出头·”·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越王想起母妃往日教他的话,不由自主跟着说出了声:“想要保持这第一位的位置,一次都不能失手。”
“谁叫他是皇上呢”田贵妃看着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一次看不懂他的眼色,听不懂他的话,许还有二次,可二次三次都不能察觉,便再没机会了。
左右等着盼着想让他用的人,还有很多……”·“哪- ri -你坐到那位置,便也能随心所欲·”·越王起身,冲田贵妃深深行了个礼:“孩儿任- xing -,让母妃担心了。”
“你一向懂事,本宫只是偶尔提点罢了·”田贵妃亲自将越王扶起,安慰他,“你放心,你什么时候见过母妃吃亏”·越王眼睛一亮:“母妃的意思是——”·田贵妃附到越王耳边,说了几句话,越说,越王眸色越激动。
田贵妃拍了拍越王的背:“你不是一直想要世家力量这一次,看母妃给你弄个世家女做侧妃……”·紫宸殿,太康帝挥手让童修退下:“此事越王会去,你先莫插手,只静静看着,若有意外,再来报朕。”
……·太子亲自助阵英亲王,士气大涨,气的王铎脸色青黑,胡子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停尸王家门前,他不答应,就一直停,还能护住尸身,任谁也不能动,那个老疯子加这群小疯子,还真做的出·正想辙怎么反击呢,谢家人来了。
谢延老狐狸带着俩孙子,过来就嚷:“我那外孙孙呢我那可怜可爱的外孙孙王芨呢你这老匹夫怎么还不放他出来”·王铎:“他姓王不姓谢”·“呸”谢延吹胡子瞪眼,“他是我谢家女生的,有我谢家一半血脉他七岁得天花你们就不要了,是妩丫头心善,方才养大了他,这些年来,他一文钱也没拿过你王铎的,出门也是我谢家护着,你一不慈二不养,算什么东西,哪来那么大脸,阻他的前路”·百姓们一听还有这事立刻跟着骂:“讲孝顺前先讲亲恩你都不要人家了,还管人家是娶是嫁,将来干什么呢”·“就是,哪来那么大脸”·谢延亲身上了,别的世家也跟在他身后起势。
无它,当初王铎高调放话,说什么他王家没有二嫁之女,没有不贞之人,显出他厉害的同时,也踩了别人·世家早看他不顺眼了,王家这一代,就不该他当家主,该换王复来·气氛更加高涨,王铎额前虚汗陡起,下意识看向太子,莫非——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太子只是懒洋洋笑着,冲他挥手。
可笑意明显未达眼底,一双眼睛很是冰冷,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为了一点点小事,同这么多人结仇,值得么·王铎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每一个都似恶鬼般,似要咬他筋骨,啃他血肉,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不会有帮手,没人会帮他……可他这头不能低·高处不胜寒,既然决定,既然走到高位,别人不理解,他也该坚持,总有一天,这些人知道他是对的·“旁人如何,老夫不管,但我王家,绝不允许这样的事”王铎眯眼,“想要王芨,就从老夫的尸身上踏过去”·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怜悯。
如此冥顽不灵,可真是……·就在这时,越王到了··杨暄远远瞥到越王身影,立刻笑了,冲着王铎一笑:“您这可就言重了,多大点事不就王芨之死么实话与你,孤已查清楚了,此事与杨煦无关,如今涉案嫌犯已至,您听一听便知。”
越王走到近前,发现四下无声,并主动给他出让出道路,道路尽头是笑眯眯的太子,他才明白,又被太子耍了一道,人家已经邀好功,摆好姿势了·越王也是在权利场游走多年的人,人前收敛工夫还是有的,立刻挂上笑,走到人前。
他先是冲英亲王棺材行了个礼,又向王铎问了声好,这才叹着气道:“其实这件事,本王也有责任·”·他一开口,大家耳朵就竖起来了,这是有内情·“诸位都知道,王家王节死在夜里,那天白日,王家摆寿宴宴客,本王也来了,还遇到了刺杀。”
这事太大,几乎整个洛阳城的都知道··越王苦笑:“本王不知道为何刺客埋伏王家,那日事情太快太猛,千头万绪很多,及到夜里,派出去追杀的人也不敢怠慢,四处寻着线索,我这护卫——”他指了指身后护卫,“便在那是遇到了王节。”
护卫出列,神色庄重:“我确在夤夜见过王节公子,也确被太子查到蛛丝马迹,想请到刑部大堂问话,可因近来事忙,实无空暇协查·但王节确非我杀,他怎么死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有急- xing -子的百姓就问了出来:“到底为什么”·“并非是之前传言,英亲王世孙夜会王芨,他撞到了,所以被灭了口。
那夜我追杀刺客行踪,一直在王家,世孙杨煦根本没来过王家,王芨也因病情,早早就睡下了,反倒是王节,行动非常频繁,经常出入,不知道在忙什么……许是玩的太乐呵,酒也喝多了点,他不小心撞翻了柜子,柜子倾倒,落在他胸口……我忙着办事,见他打起呼噜,认为他既然睡着了,一定不会有事,谁知忙完一圈回来,想搭把手,却发现他已经没气了……”·百姓们纷纷惊讶:“原来是这么死的……”·护卫拱手:“在下所言具实,若有说谎,愿死无葬身之地”·越王也跟着道歉:“此事也是本王疏漏,早先下过死令,让属下们以追查刺客为首,旁的事皆可不管不问,这才……酿成今日悲剧。”
他给王铎行礼,“本王对不住您·”·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王铎气的咬牙切齿··他何尝不知道王节之死与杨煦无关他就是想借个理由,不让俩男人在一起如今越王上门中,如此解释死因,他能不认么不认,杨家可就要追究‘刺客为何要在你王家行刺下手’这个问题了。
现在的杨家已不是以前的杨家,天下安稳,皇上大权大握,所下圣旨诏书,无人敢不从·现在的王家,也已不是以前的王家,可以瞧不起皇家,可以自任高一等,甚至还能架空皇帝,现在他小打小闹,皇上不会理,他若不识眼色,皇上真就能收拾他·“原来如此啊……”王铎只得捂住脸,老泪纵横,“老夫的节儿,原是这般去的”·可惜他演戏也没用,再演也灭不了太子和百姓的热情。
太子笑眯眯:“如今真相大白,您老还有疑问么是不是该把王芨叫出来了”·百姓们:“就是英亲王家不欠你人命,都以死相求了,你敢不答应”·重重重压之下,王铎脚步颤了一颤,却仍然没松口:“我王家没有二嫁之女,同样,也不会有雌伏之男你们如此逼迫,好,老夫就叫王芨出来,让他自己选他若懂事,就不该从了你们的意,他若一意孤行,我王家族谱上便划去此人名字,逐出家门”·直到此时,王铎仍然相信出身对王芨的重要- xing -,他认为王芨不敢叛出王家。
然而,王芨还真的敢··第184章 王芨除族·王芨院子里, 王十八娘正在陪伴王芨··十八娘是王复的嫡孙女,因两边分了家,并不住在一块,但总归是同宗, 又没结仇,平日里来往还是非常多的。
这次王铎为父办寿宴, 接连出了那么多事,王复家肯定也要帮衬的,王十八娘就同母亲一同暂住于此··娘亲很能干,女儿么, 因在闺中, 能做的事情不多, 自己找着事情瞎忙。
王十八娘打小就喜欢王铎,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一块的时间并不多, 感情却特别好, 每回来王家, 必要缠着这位哥哥··这次事情闹的这么大,哥哥又病着,她不放心, 别的事都不干了,早早晚晚的过来陪着王芨,- cao -心他的身体,他的吃食, 他的药……·住了几日,她都快帮王芨裁出一身新衣裳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王家气氛越来越凝重,护卫们脸色越来越凝重,下面人走路都恨不得踮起脚尖,院里主子们怎么会不知道·别说内宅各位夫人机锋打了多少道,心思转了多少弯,就连王十八娘,看向王芨的眼神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哥,”王十八娘从厨下端了碗汤过来,放在王芨面前,声音柔柔的,轻轻的,仿佛怕吓坏他,“你别着急,伯祖父不会看着老这么乱的,总要下主意解决。”
王芨揉了揉妹妹的头,眸色幽黑粲亮:“我都不怕,你倒是怕了·”·王十八娘见他脸上没有郁郁之色,这才呼了口气,嫌弃的躲开他的手:“好不容易叫巧丫给梳的飞仙髻,别给我揉散啦”·王芨怔住。
自打他和杨煦的事曝出来后,家中上下,不管主子还是下人,态度总会有些异样,唯独这个妹妹……·这个家里,总归还有一个待他同往日一样,没半点差别的。
王十八娘见他怔住,以为他伤心了,默默的把头凑过来,把他的手搭到自己头发上:“……你还是揉吧·”散就散了,一会儿重梳就是··“哈哈哈——”王芨突然笑出声来。
王十八娘赶紧拍抚他的背:“哥你千万别吓我,你这嗓子说话都够呛,还敢这么笑快别笑了……”这位哥哥莫不是终于受不了疯了王十娘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芨抹抹眼角的生理- xing -泪水,看着王十八娘的蠢萌样,还是没忍住,别开头又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你放心,一早听着动静不对,哥给自己配了副好药,今日里说话是没问题的,到了明天天亮才会现形,和往常一样。”
“这我就放心了……”王十八娘抚着胸口,突然又觉得这话不对,“什么叫现形啊,说的你好像妖怪一样·”她白了王芨一眼,又追着问,“那药没问题吧”·王芨曲指弹了弹她脑门:“你哥的本事,你还信不过”·“信信信”王十八娘揉着额头退开,“你最厉害好了吧”·二人对视,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又“噗”一声笑开,气氛十分轻快。
良久··外面街上的声音传进院子,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大··王芨看着地上金黄落叶,声音略轻:“外面的事……姑姑知道了么”·王十八娘顿了顿:“伯爷爷发过话,不让任何人露消息过去。”
王芨“呵”了一声,难道不让人传话,姑姑就不知道了爷爷还是太看轻姑姑了··不过不管姑姑知不知道,这件事,得他自己解决。
王芨站了起来··王十八娘见他神色有异,轻声问:“哥你要出去么”·王芨回头看她:“你害怕我出去”·王十八娘神色略复杂。
王芨垂眸:“你不赞同我的事·”·“不是,”王十八娘摇摇头,神色十分坚定,“只要互相是真感情,没有伤害旁的人,就值得被祝福,哪怕同别人不一样”·不期然的,她想起之前帮过她的崔俣,还有崔俣身边那个神秘男人……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是那般和谐美好,那般幸福,她想她哥哥也可以那样二人相守,是最重要的事不是么·只是——她抿抿了唇:“外面那么多人,你又不会武,还病着,别再又伤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王芨摸了摸妹妹柔顺的头发,笑问:“你之前不是还因为婚事闹别扭”·“我不一样,”王十八娘脸有些红,“我那时是害怕,对以后的生活很迷茫,就下意识给自己找理由躲避,其实我心底还是喜欢……呃,反正不管怎么说,最后也是要嫁给那谁的,才不是因为伯祖父说的什么‘女不二许’的压力。”
“嗯,那谁是谁人家可是有名字的·”王芨逗她··王十八娘把脸别开:“反正就是这样么”她虎着脸转移话题,“不是我说,伯爷爷是有点过分了,咱们这些世家,自尊自傲,哪怕历数百年战乱,消耗过大,同以前比不了,需得重新寻找方向发展,可这方向也不该是这样么,压着自己家的小辈……还好我爷爷开明。”
“我爷爷说了,家中小辈,但凡有才,不管男女,他都看重,只要能过他那一关,他就敢高高举起呢,可惜我资质不行,没有才华啊……”·有王十八娘热热闹闹的说着话,王芨心情越来越放松,竟渐渐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总是提心吊胆,害怕这一天到来,为此做过太多应对太多准备,其实或许就样,闹腾一天就过了,为什么要害怕·他从衣柜里拿出身衣服,绕到屏风后换上,走出来时王十八娘还在叽叽喳喳的说话。
他走过去:“最后一次,帮我理理衣服吧·”·王十八娘白了他一眼,一边上前帮他理领口腰带,一边批评他:“哥你这话可不对啊,什么叫最后呢不管你在哪,有多少功绩多少名号,你不都是我哥我嫁人时,你得添妆,我生孩子洗三,你得上礼,我过生辰,你得有礼物,四时八节,你都得记挂我,哪怕有一日我驾鹤西去了,你也得有路祭,不隆重我都不高兴……”·说着说着,她声音有些颤,最后抹了把眼睛,抬头看着王芨,凶巴巴带着威胁:“反正我不管,谁叫你是我哥呢既然认了我这妹子,就是一辈子的事,可不能说话不算数”·王芨眼睛有些热,垂了头,顿了顿才道:“真是女大不中留,这么快就知道为夫家敛财啦。”
王十八娘恼了,推了他一把:“哥——”·“放心吧,这辈子,我都是你哥·”王芨抱了抱王十八娘··王十八娘就哭了:“哥……”·“我们十八娘这么好,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给十八娘撑腰,”王芨拍着她的背,“谁都不能欺负十八娘,十八娘合该幸福美满,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哥……”·“好了,我该走了,”王芨扶王十八娘站好,“你这丫头,瞧着笨笨的,其实很聪明,一些话,和姑姑说的一样呢。”
王十八娘立刻不哭了,眼睛睁圆,鼓着小脸,眼底满是激动:“真的我真能和姑姑说一样的话”·王芨笑笑,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王十八娘傻傻笑着:“原来我也那么有才资质很好啊”·传话的人正好到院门口,王芨微笑着冲他点点头,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
脚下是落叶,耳边是风声,眼前是最熟悉不过的王家的景……这一切,只怕不会再次见到了··走出外院时,他看了一眼西北角家庙的方向,掀起袍角,跪下磕了三个头。
姑姑的面容,姑姑的智慧,姑姑的言传身教,姑姑的喜乐半生……他全部都记在心里··他会照着姑姑的期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再起身时,王芨大踏步前行,风吹起他的袍角,拂起他的发丝,世家子,行正坐直,谦雅若玉他腰背挺直,如青松,如翠竹,气质如虹·王十八娘不放心,悄悄溜出来缀在后面,见到这一幕,抹了抹眼睛,四处提防着人,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大门口。
……·王芨走出王家大门,抬眼看去,第一个看到了杨煦··杨煦面有悲戚,眸有血光,仿佛一直强压着,随时都在发疯边缘,二人视线对上,方才略有缓和。
现场人山人海,一眼看不到头,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审度与期待··太子站在杨昭身边,背着他冲他微笑,越王离太子很远,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倨傲··英亲王的棺木,就停在门前,王芨看过去时,心内不由一痛。
至于自家祖父,则是气的狠了,一向打理顺滑的胡须都有些乱了··所有人,在场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王铎眉目低垂,拾袍而上,直直跪到王铎面前,连磕三个头:“不孝子王芨,拜谢祖父生恩。”
谢生恩·王铎眉头一跳,登时怒不可遏:“你想退出王家”·“退或不退,于我而言,有何区别”王芨眼梢微垂,声音暗哑,话很短,却似含了万千隐意。
王铎如受重锤,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是啊,退或不退,于王芨而言,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年,王芨都是王妩在养,所有花销,没用王家一两银子,所有资源门路,也是他们自己赚得,王家没帮半分,反倒是王芨成名后,循着他声望而来的很多,给王家带来了很多利益。
虽然王芨没那么多外露文采,没往仕途走,看起来很一般,也很听话,但其实他并不怎么需要王家,而是王家,需要他··这么些年,他冷眼看着王家一切,不理,不管,不问,不争,是因为他不想,若非于他有恩的王妩还在王家,他怕是早离开了……·所以,他这个祖父,有什么理由拿捏他·可是自古以来,家族为大啊·王铎看着王芨,十分痛心:“王家于你来说,真的就那么不重要这个世家出身,真就那么可有可无你的血亲,支撑你的力量,可都在这里”·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我懂祖父的意思,血脉是斩不断的。”
王芨看着地面,声音很轻,“可同一个血脉底下,有多少人呢所有人都喜欢我,支撑我,祖父觉得可能么”·王铎目光微阖,不说别家,只他自家里,各种利益纠缠,王芨又是嫡子,常不在家,不喜欢他的太多,喜欢他的,大概只有王妩,和几个隔房孙子孙女。
“情分是彼此相知,久久相处处出来的,喜欢我,觉得我重要的,不会在乎我在哪里,族谱上有没有我的名字·不喜欢我,讨厌我的,更不会在乎族谱上有没有我的名字,许没有了,他们松口气,就喜欢我了也不一定。”
“如祖父所说,血脉是斩不断的,我在不在王家族谱,都是您的孙子,都是出身王家,这事实不会变,王家有事,我不可能冷眼旁观·情分,也是斩不断的,不管我是谁,到哪,喜欢我,对我好的人,我亦会报答回馈。”
“所以您看,其实我走不走,于我而言,一切都没有变,于旁人而言,许更开心了,更好了……祖父觉得呢”·王铎没说话。
谢延老爷子倒是乐了,率先抚掌大赞:“外孙说的好今儿个外祖父帮你撑腰,你想干什么,大胆的去干哪怕要冲破天,外祖父也帮你顶着”·王芨眼眶有些红,冲着谢延磕了个头:“王芨谢过外祖父……我会好好的,外祖父莫担心。”
谢延摆摆手:“那么客气干啥你别怕,王铎老儿要欺负你,你就改姓谢,入我谢家族谱我谢家比他王家也不差,也是世家哈哈哈——”·王铎脸都黑了。
有这么抢人的吗·势虽如此,王铎还是没明确表态··王芨也没继续等着,站起来,走到英亲王棺前,掀袍跪了下去,磕头——·“您是我最崇拜的将军,之前边关一面,您还笑言让我泡几坛虎骨酒给您,没想到再见竟是天人永隔……我对不起您,若非为了我,您也不会——”·王芨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本来……我知道您反对,也不想您伤心,想着好好了结这段与杨煦的情分,可今日您为我如此,我也不怕了”·“世人不理解,外人异样眼光,甚至唾骂,于我其实都不算什么。
我幼时得过天花,是被放弃之人,长到如今,全是姑姑所赐·姑姑曾说,情意是不能拿来算的,若非要称斤论两掰扯个明白,她不欠王家半分,我亦不欠”·这话,得了群众满堂彩。
“就是,这话大气”·“情分是处出来的,你心疼我,帮扶我,我也心疼你帮扶你,哪能称斤论两一分一厘的扯明白还瞧不起谁呢”·“称斤论两必须有借有还的那是钱,是利益”·“这王家也忒欺负人世家了不起啊”·“就是三百年前,你世家门户高,咱们小老百姓得把你像皇上一样供着,如今天下战乱那么久,你世家还有多少底气,别说钱财,部曲你们都还有么先祖的那点东西,除了脸面,除了礼仪诗书,还剩多少”·“以为谁你稀罕你家呢”·太子率先发话:“若王铎非要逐王芨出族谱,方才肯成人之美,孤同意此举,自今日起,王芨便不再是王家之人”·越王没抢着个先,有些不高兴,但也第二个表态了:“本王亦同意”·谢延做为‘其它世家’之首,也跟着表态:“老夫更是同意,非常同意,同意的不得了”·杨昭挥胳膊:“我同意”他一边说,还一边撞了撞大哥的胳膊。
杨煦声音有些颤抖:“我同意”·百姓们一个有一个,跟着振臂高呼:“我同意”·“我同意”·“我们同意”·连躲在墙后,只敢爬着梯子偶尔朝外瞧一眼的王十八娘都脸庞涨红,差点要跟着一块高声喊了……·一时间,声音像裹着巨浪,排山倒海般砸来,砸的王铎站不住脚,下仆扶着,方才没有出丑。
先是英亲王赌气自杀,停尸他门前逼迫,再是百姓逼迫,谢延裹乱,太子亲临,连王节的案子都查清楚了,王家这么高尚的门庭,王芨说放弃就放弃……·一切都同他想象的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难道他真的错了·错的太离谱,所以犯了众怒,这才有今日之事,所有人站在一起声讨他·若如此……他给王家丢了多大的脸啊·时至如今,已经不是他说不行就不行的了,所有人都在愤怒,若他不照做,别说今日之事无法善了,日后王家所有人也不要出门了。
所以……他只得硬着皮头,按之前说的做了··将王芨逐出王家,其生死婚嫁,王家再不参与·王芨拜倒王铎面前,深深叩头:“谢……祖父。”
杨昭这时倒是机会了,使劲推了推杨煦,眼色使的都快抽起来了:去扶啊·杨煦上前,扶起王芨,牵着他的手,站在英亲王棺木一侧··王芨看到老爷子遗容,心里酸涩的不行,如果不是为了他,老爷子定还好好的……·他还没来得及多难过,太子又说话了。
“行,这事咱们算完了,接下来咱们说说王妩·”杨暄站到王铎面前,“老爷子都这样了,您是不是将您府中家庙里那位姑奶奶请出来见一见”·王铎以为今日这么一闹,事情总算完了,全身力气卸下,靠在下仆身上,听到这话差点没炸:“凭、什、么”·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中迸出,满满都是不甘和愤怒。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别想再讹他那老匹夫自己愿意死,坑了他一个孙子不算,还想坑王妩门都没有·杨暄叹了口气:“这就是您不讲理了。”
王铎瞪他:“老夫怎么不讲理了”·杨暄摊手:“您看,您非要说您孙子王节因杨煦而死,英亲王家欠着您一条命,所以不能答应王芨和杨煦之事——”·“这话不是老夫说的,外面都这么说”·“好好不是您传出去的,”杨暄口气仿佛在安抚坏脾气的孩子,一脸无奈,“可您总是信了的吧,昨日与英亲王大街上吵架,也说了这话吧”·王铎沉默,他是说了这话。
“老爷子与您闹的不愉快,一气之下,才以命还命,想让您将王芨交出来,可现在的问题是,王节之死与老爷子没关系,”杨暄看着王铎,“老爷子赔了命,您拿什么来赔”·王铎瞪着杨暄,眼底满是火气。
“您是王家家主,德高望重,也一把年纪了,孤是小辈,不好说什么,可赔不了命,请贵府姑奶奶出来一见,总不过分吧·”·王铎梗着脖子:“不可能你死心吧”·杨暄目光怜悯的看着他:“您这又何苦呢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别人姻缘,您心中真的很愉悦么”·王铎死死瞪着他,没说话。
杨暄又道:“孤可是听说,当初王妩确发过誓,为了你王家脸面,终生不嫁,至死方休,也道永不再见英亲王,除非- yin -阳相隔·如今英亲王棺木在这等着,你王家姑奶奶,是否也该应一应誓言”·王铎第一反应是这事封的很死,太子怎么会知道·第二反应是不承认,今日经历太多,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太子从哪编的瞎话,我王家,可从没发生过样的事”·杨暄眉梢斜挑,眸底浮过一抹幽沉墨色,唇角笑意极为讽刺:“您可真健忘啊……举头三尺有神明,誓言都是言灵的,您这样骗人,不怕遭报应”·王铎:“老夫不信鬼神不信命”·杨暄手扶下巴,做发愁状:“这可难办了,孤到哪里寻一位活神仙来,当场给您掐算一把显点本事,让您信了呢”·百姓的力量是强大的,当下就有人拍大腿:“有啊”·“那位带着异兽白老虎的崔半仙,刚刚就在这呢”·“快,快找半仙现在在哪儿呢”·第185章 我们要妩姑奶奶·洛阳百姓对崔俣的好奇, 开始于太子回都,坐堂刑部公审彭传义案之时。
案子进行时,没人见过他,案子结后, 各种意外纷至沓来,处处都是险境, 哪怕太子以天赐储君之威,力挽狂澜,欲要保护所有百姓免于受难,时间还是差了那么一丝丝。
有惊马群于长街穿行, 眼看着将要踏人于脚下·崔俣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长身玉立, 白衫罩浅纱, 面目俊秀, 唇角轻扬,眉心一颗红痣, 几乎夺走世间所有灵气, 如珠如玉公子谦雅这样的形容词形容他已然不够, 他就像下凡谪仙,整个人身上盈满凡人捉摸不透的气息·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甚至每个步伐间,都似融了特殊韵律,没人看的懂,没人猜的透, 只不由自主心向往之,目光随着他移动,心跳跟着他怦然·谪仙似的公子,身边跟着一只圆圆胖胖的白老虎。
老虎本是兽中之王,野- xing -难驯,看一眼就令人生畏警戒,可他身边的白老虎不同··一样的吊睛圆眼,一样的琥珀瞳色,一样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可跟在他身边,乖顺的不行,竟还试图在腿间钻行,就像平常百姓养的家猫一般,调皮,又亲切。
这样的脾- xing -气质,给人的感觉,可不仅仅是一身白毛毛就可以有的··兽王果然是兽王,白老虎得了主人令,往前一扑,咬住头马喉咙按倒在地,长长一吼,惊马群几乎立时停住,齐齐扬蹄,吓的不敢再动,顾自排队站成一个圈,再也不再是威胁。
白老虎并不嗜血,并没有把马当猎物,咬死也是因为它们不听话,听话了,它就不管了,小跑着回到主人身边,献媚邀功·崔俣也不怕,揉着它的圆脑袋表示鼓励,一主一宠,十分和谐,美好的就像一幅画。
太子亲自过来道谢,崔俣也只是浅笑,挥袖潇洒离开,留给所有百姓一个俊秀如竹的背影,以及,内心深处抹不掉的好奇··之后,崔俣的名字才慢慢传了出来··洛阳城是帝都,一块瓦片掉下来许都能砸到几个不大不小的官,何况家里各种关系复杂的亲戚·不多时,有消息传了出来,说那带白老虎的白衣公子名崔俣,是长安半仙,我家的那个远房亲戚在长安谁谁府里做差时亲眼瞧见过的,不会有错四年前那场长安梅宴,简直了·有人说,见过白衣公子出入客栈,就在那时,那家小客栈竟得越王平郡王先后造访·还有人说,某某茶楼里,天子曾亲自邀白衣公子问策·这样的话都传出来了,旁的亲眼见证过半仙测命数发威的就更多了……·这位长安半仙崔俣崔公子,令洛阳百姓越来越好奇。
人们打听着找去客栈,却发现再没见过这位公子的身影,直到数日前,崔俣再次出现在街上··有人捺不住,直接拦住崔俣问了,崔俣极为和善,知道百姓们都不富裕,就没要钱,也没有使用深层法力让他们背负因果,只指点了凶吉。
当时人们半信半疑,但结果证明:非常灵验·人们对这位半仙越发好奇,但难免的,也多了敬畏··可惜半仙行踪不定,并不能总遇到,着实令人遗憾。
今日既有机会,如何能错过·有的百姓甚至喊了出来:“崔公子——快出来打脸啊”·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好好教教这王家做人”·“大家快左右看看,有见着公子的,赶紧让个道”·……·崔俣就这么顺水推舟的,猝不及防的,到了众人面前。
百姓将路让的宽宽的,直直的,让王家门前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崔俣·崔俣一脸‘我只是遛个老虎,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片刻后方才回神,轻叹口气,拍了拍白老虎的圆脑袋,‘既来之则安之’的,一路朝门口大人物的方向走去。
百姓们极为贴心,就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路中,七嘴八舌的给崔俣讲解出了什么事··“英亲王世孙和王家嫡孙王芨有情,王铎不愿意,正好家里死了个人,就赖上英亲王家了,不肯同意小辈之事”·“然后英亲王就气了,揍了孙子一顿,也不同意了”·“然后昨天俩老头儿就上了,毒舌互怼,英亲王老爷子气狠了,今儿个就跟王铎赌命了,要以自己- xing -命,要王芨,换孙儿美满日子”·“偏偏太子殿下查出来了,那王节之死,跟英亲王府没关系于是王家就欠了英亲王老爷子这命,不肯还”·“他还说不信鬼神,不信命”·“半仙快去打脸,让他知道誓不能乱发,自己做下的事,自己就得偿”·“喂,大家安静点,半仙有道法的,哪能瞧不出来都别跟着添乱了”·“也是,咱们各说各的,声音这么杂,崔公子能听清楚才怪呐”·……·‘大人物’们之间气氛严肃,剑拔弩张,崔俣不好和百姓们多交流,只微微一笑,以做谢意。
百姓们表示这已经很够了纷纷以手势为崔俣助威加油··王铎的脸更黑了··崔俣走到人前,先给太子越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越王殿下。”
太子还没说话呢,越王率先亲自扶他:“先生不必多礼·”·太子:……·崔俣又向英亲王棺木行了个礼,略宽慰杨煦杨昭王芨两句,这才看向正门口方向。
王铎板着脸,总该轮到他了吧·没成想,崔俣脚步一侧,同谢延老爷子行了个礼,还跟他身后的谢闻谢丛打了个招呼··王铎:……·谢延老狐狸那叫个一个得瑟,抓着崔俣的手摇了摇,以长辈姿态关心了好一会儿现状,还朝不远处王芨喊话:“外孙孙看到没你外祖父和崔俣是忘年交,什么难事祸事都不怕,你可劲折腾都没问题”·谢闻谢丛:……·王芨倒很给面子,笑着朝谢延道谢:“多谢外祖父关心。”
王铎的脸都快气绿了,这群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合起伙来欺负他这行将就木的老人·这时有- xing -子急的百姓问:“崔先生,这世间,究竟有没有神明”·崔俣正要给王铎行礼呢,眼下听到问题,礼行了一小半,他就收了,笑道:“这得问你的心,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您信不信呢”·“我”崔俣目光看向高远天际,声音似叹息,“我自是信的·”·“没有神明,何来这朗朗青天,何来这天地秩序,何来大安天下,何来天授之君”·无神论者崔俣,在这一点上是真的有点动摇的。
大安不属于他学习过的任何历史朝代,他明明已死,却重生了两次,身上还有预感异能金手指……这一切,都实实在在的发生着,由不得他不信··百姓们顿了一瞬,才有人高喊:“那您就露两手本事,让王家老头看看”·“就是让他知道知道,誓言不行,会有何下场”·连小老虎都跟着气势,长吼了一声,十分威武。
崔俣揉了揉小老虎的头,唇角微扬,目光十分柔和:“在下道行浅,修得这点本事,不是使出来供人观赏的,而是要留着助人的·”·有太子,越王两位皇族,王铎谢延两个大世家家主,英亲王一家子,这样大的场面,半仙竟这么轻描淡写拒绝了·在场众人目光更加惊艳,不愧是半仙,有底线有原则,有傲气有风骨·“那您就当帮帮英亲王呗老爷子是好人哪,有他,西突厥才那般老实啊”·“世孙也是好人哪,一家子都在战场,至今连个后都没有,都是为了咱老百姓啊”·“太子也不容易……”·“越王也来了……”·崔俣听着略微动容,但还是摇了摇头:“可王家主似乎不信,在下贸然动作,不大好。”
人们就急了:“您先别管他就说英亲王老爷子,是不是大英雄,这么死是不是太憋屈,是不是应该帮忙”·“再说太子,是不是天授之君,该不该尊敬顺从”·崔俣略皱眉:“这……”·越王逮着时机,近前一步,给崔俣行了个揖礼:“众望所归,先生就帮了这个忙吧”·连小老虎,都从越王腿边蹭过去,拿圆脑袋顶杨暄的小腿肚。
平时不特别粘主人么怎的今日见了也不亲亲抱抱,话也不多说可是要变节·小老虎喉咙低吼,十分不满意。
杨暄:……你裹什么乱·越王‘亲切的’,‘兄友弟恭’的,大着胆子拉回老虎,替太子解围:“这是崔先生爱宠,不咬人的,太子莫怕。”
杨暄眼睛翻的眼白都快飞出来了:用得着你说·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场面越来越热闹,气氛越来越热烈,越王率先出头,代表所有人真心相请,崔俣……崔俣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他叫回小老虎,指尖掐了个诀,缓步走到英亲王棺前,围着转了一圈,像在进行什么不可或缺,非常重要的仪式··在场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定定看着他的身影。
只见他站定,眼眸微阖,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指尖诀法也换了两个……突然间,他眉心猛跳,眼睛睁开定定盯着棺木内英亲王:“怎么会这样”·再然后,他再次眯眼,嘴唇翕动速度更快,指尖掐的诀更多……·所有人跟着他的动作,心跳加速,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好一会儿,崔俣方才停下,许是法术使用过度,他额头微微渗了汗。
“奇也妙哉,竟是如此”·在场所有人抓心挠肝的,特别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您透句话啊·崔俣低头从袖袋里掏帕子,一边轻轻拭汗,一边趁人不注意,悄悄看了杨暄一眼。
杨暄循着空子,冲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崔俣广才放了心,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面向王铎,言词凛冽:“今日之事,委实让在下惊叹,出于本心,不得不提醒您一句,今日之事不好好处理,王家将有灭顶之灾”·王铎不是不好奇崔俣本领,方才一番表现又有何含义,可若这些事都是冲着他来的,他表示拒绝:“不过一个江湖骗子,老夫信你才怪”·崔俣长叹一声,目光悲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王家主世家眼界,当最为清楚,何苦如此”·王铎背着手,目光- yin -冷刚硬,一副不管你说什么,老夫都不会信的样子。
“如此,在下便算一算罢·”·崔俣双目微阖,指尖再次掐诀,片刻后睁眼:“在下知道,若言前事,王家主会疑在下事先打听过;若言后事,时间未至,眼下定是看不到结果确认不了的,遂在下算了算这盏茶时间内发生的事。”
“盏茶时间内,在下人在这里,众目睽睽,无有人给在下透过信息,在下也不可能知道王家发生之事,可是如此”·围观人们振臂:“确是如此”·“这点我们在场所有人皆可为证,公子你且大胆说”·“若说准了王家发生的事,事实俱在,无人敢不信”·崔俣气氛一变,修眉扬起,目起烁光,灼灼粲粲,如天上星月,凛然不可侵犯:“主院西厢,群书所聚之地,忠仆已有血光之灾”·王铎眼睛眯起,显是不信。
崔俣挥袖:“王家主可使人去查看确认,在下就在这里等着”·谢延这时候站了出来,眼神灼亮,声如洪钟:“老夫可为证”·围观百姓立刻附和:“对,就得要几个证人,省得他王家说谎”·于是,一群自告奋勇作证的,围着不得不回去确认的王铎,一同转身进王家了。
不出片刻,就有人飞奔着跑出来宣布事实了:“半仙算的准准的,方才真有人受伤了,正是王家主的贴身忠仆”·报信人眉飞色舞,神情激动,口水沫子都快喷出来了:“那忠仆去书房拿个东西,经过多宝阁,往日里稳稳的多宝阁,今日不知怎的,竟晃了一下,放在最上层的檀木盒子突然掉了下来,刚好砸到这忠仆的头,当场就破了口子,血流的哗哗的”·“正是一盏茶时间内”·许这报信人有些夸张,但既然见了血,就应了‘血光之灾’四个字·众人看向崔俣,目光不由更加敬畏,不愧是被唤做半仙的男人,这手算命本事,无人能及·崔俣淡淡笑着,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没半点骄傲自得。
众人就更佩服了……·大家窃窃私语眉眼来去的时候,谁都没看到,崔俣和杨暄短暂的交换了个眼神··杨暄:我出手,有失败过么·崔俣:装X虽然有点小雷,但某种意义上讲,似乎还有点小享受·小老虎不甘寂寞的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顶顶这个的小腿肚,蹭蹭那个的手……怎么回事主人和这蠢货吵架了么为何不似往日那般亲近是蠢货做了什么事惹主人生气了么·很好,看虎大王怎么收拾他·……·很快,证人团和王铎再次走了出来。
王铎两眼放空,整个人气质都不对了,仿佛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崔俣长叹口气,看着王铎:“忠仆与主子福祸相连,却不似主子福宽,祸起,定会最先遇事。
王家主,您再这样执迷不悟,下一个,许就不只是忠仆了·”·其实古人少有不迷信的,王铎梗着脖子拒绝,是因为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别人故意针对他,可若不是,若真的如此……王家因他之故受难,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他迟疑着没动,他身边下人忍不住帮忙问了一句:“请问先生,您之前说的大祸……到底是什么”·崔俣垂眸,没有说话。
百姓们呸他:“你们不是不信么”·“所以为什么要告诉你”·“就不告诉,急死你们哈哈哈哈”·……·崔俣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看了看英亲王棺木,声音清越肃穆:“英亲王一生征战沙场,斩敌军头颅无数,护国土百姓无数,生死轮前,论功,当为国士,配享太庙,永生永世得人拜服;论罪,斩人魂无数,戾气化实,不得往生。
这样的人物,便是魂魄到了阎王殿,也不是立刻能判的,须得呈送天庭,请示批复·”·“如此,便有半日机缘,或可能在其喝孟婆汤前拉回魂魄”·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一语出,四下皆惊。
这意思是……老爷子还可以活过来·人死竟然能复生么·若是真的,那这崔先生何止半仙,是真神仙啊·“诸位请安静,待在下把话说完。”
崔俣略一挥手,四下立刻重新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话虽如此,却也不是那般简单的·”·“想要有重活机会,首先,得有老爷子这一身本事,功是大功,过,亦是大过,阎王爷没法果断下定论。
其二,时间紧迫,最多六个时辰——”说到这里,他问了问英亲王亲卫炎阳,“老爷子是几时去的”·炎阳虎目含泪,止不住的激动:“寅时,王爷是寅时去的”·“寅时”崔俣掐指一算,眉心略皱,“那时间可不多了,连一个时辰都不到了”·在场所有人跟着着急:“既如此紧急,崔先生您倒是快点啊”·“此事却是急不得。”
崔俣摇了摇头,“在下还未说第三个,也是最重要,不可或缺的因素·”·众人:“什么因素”·“求您快点说”·“就是老爷子是好人,咱们真心敬仰,若有生机,真真盼着他能醒过来”·“您只管说,但凡需要咱们做的,哪怕割肉滴血,咱们也愿意”·崔俣轻笑:“倒是不用。
只是这一点,的确很难·”·他不再卖关子,轻轻一叹:“需得有老爷子一生缘系之人——必须要执念入骨,魂魄牵绕,此人亦自愿为其解危,自愿相伴,剪缕发贴心为誓……以上条件,缺一不可。”
英亲王的事,一般百姓不知道,各世家可是门清,谢延老狐狸率先高喊:“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请妩丫头出来”·谢闻谢丛跟着爷爷脚步:“对,请妩姑姑出来”·王家下人个个掩唇:“竟……竟是要姑奶奶么”·事到如今,王芨知道英亲王还有生机,哪还忍得住,出来跪到王铎面前,一个头重重磕下,满面泪痕:“求祖父请姑姑出来吧,这是——人命啊”·杨煦眸色血戾,这一刻,竟也能压住心底情绪,陪王芨跪到王铎面前:“请王家主成全”·崔俣眼梢微垂:“个人福祸,家族运程,不过一念之差,阻则两害,解则两利,王家主,还请您慎重考虑。”
太子上前一步,腰背挺直,威仪湟湟,似有日月之泽:“王铎,孤请贵府王妩出来一见”·越王不甘示弱,跟着上前一步:“王家主,事到如今,你也别倔了,还不快请王妩出来”·围观众人大多不甚了解这里面关系,但‘大人物’们都这么说,一定就是这么回事了这位王家姑奶奶,就是老爷子缘系之人,是救回老爷子- xing -命的关键·“请姑奶奶出来”·“请姑奶奶出来”·“我们要王妩”·“我们要英亲王”·“我们要安宁,要和平”·“要西突厥没有战事”·“要妩姑奶奶”·民声如此,民意如此,安能违抗·王铎倒退数步,一张老脸精气神全无,差点摔倒。
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去冢庙请王妩出来··作者有话要说:老爷子:熊孩子们,高级碰瓷大法学老夫,懂么→_→·熊太子:美人,满意你看到的效果么(☆?☆)·俣美人:滚离远点给我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_▼·小老虎:喵嗷——为主人和蠢太子- cao -碎了心╭(╯^╰)╮·王妩:差点憋死,终于轮到老娘上场了呢。
&lt(^-^)&gt·第186章 姑奶奶别走·王家西北角, 专门辟出一个与主院大小环境相媲美的院落,隔了小门,用做家庙··这里地方很大,却很是安静, 奴仆很少,只王妩这一个主子, 王芨算半个。
王芨幼时在这里长大,成年后在这里住的时间很少,可只要在家,每日白天必在这里度过, 或陪着王妩, 或与王妩交流心得, 或一同忙碌··寿宴那日, 家庙一角走了水,烧掉几间相连的厢房, 可这院子地方大, 王妩换了个地方继续住着, 并没有搬到外面。
院有参天古树,碧瓦红墙,除了偶尔微风吹过落叶, 带起沙沙轻响,这里安静的好像一幅画··王妩就坐在院落最深处的庭前,面前桌几上放着茶盏,素手执书卷, 就着这缤纷秋景,一口茶,几页书,怡然自得。
外面的事,她并非不知道··她冰雪聪明,手腕极强,数年前可把持影响王家之事,如今退避家庙多年,王家上下亦没谁敢小看她这个姑奶奶·不管事,不等于不知道,控制不了。
·早在今晨外面闹起来时,她就知道了··下人说英亲王把棺材抬到了王家门口,她是信的,那人一向无法无天,没他不敢干,干不出来的事·可若说他真死了,还是自杀,她一点都不信。
西突厥未灭,两个孙子尚未成家,大孙子看上她王家,还是她养大的王芨,怎么看解决起来都很麻烦,小孙子更是,连亲事都没定下,她也还没——·那臭流氓怎么舍得死·没准就是学了个什么龟息功,屏息一时三刻,诈坑王铎罢了。
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想管··任杨菽去闹,任王铎去头疼,她一、星、半、点都不会管·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当年她委屈求全,做下那般决定,发下那般誓言,直到今日,她都不曾后悔,可她不想一手养大的孩子,也这样过活。
王芨……是个好孩子,值得更好的生活··若杨菽能闹的王铎点头,成全两个小辈,算他本事,也是王芨幸运,若杨家压不服王铎,杨煦娶不到王芨,是他杨家能力不济。
如今与几十年前不同,杨家政权在握,江山稳固,世家屡走下坡功,早没了当年的底气,杨家若还是拿不下王铎,以后定也没本事护住……·这样的废物点心拿来干啥不如踹一脚扔了·她养大的孩子,心- xing -灵气皆非一般人,值得最优秀的人匹配·遂不管外面怎么闹腾,王妩心底主意已定,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直到王铎派人来请··“你说……家主叫我出去”她缓缓合起书页,眉心微蹙,视线放在指尖,略有些失焦,似在疑惑着什么。
传话嬷嬷深深福了个礼:“是,家主传话,请您务必往正门一行·”·王妩心头猛跳了下··那臭老头今日一番,是为了王芨,既然此事已了,王铎为何要她出去还用了‘务必’两个字·难道……那人真的死了所以王铎扛不住·不,不对,她摇摇头,如果人真死了,她出去不出去,有何意义·前所未有的,她心有些乱了。
内宅和外院有段距离,消息传来总是慢上一拍,没那么及时,但王铎身边最受信任的嬷嬷传话,不可能是假的……·王妩想了想,站了起来:“……我这就去。”
……·“你们扶稳点啊……”·“小姐您还是下来吧,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而且也太高了,摔了怎么办”·王十八娘踩着梯子扒着墙头偷偷往外看,给她扶梯子的丫鬟都快哭了。
但王十八娘不怕·这梯子她试过,结结实实的,不可能断,她也没那么重,也足够小心,怎么可能会摔下来而且这地方这么隐蔽,不可能有人发现·最重要的是,外面真的……好热闹啊·跟唱大戏似的,一波接一波,围观人群就不说了,只说崔俣和太子……莫名感觉配一脸啊·那身材,那气质,那隔了挺远都能感觉到的暧昧氛围,那只有他俩能配上的盛世美颜……就是中间那越王,太碍眼了啊·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卡在俩神仙似的人物中间干啥不觉得自己很多余么不觉得自己很丑么·还摸崔俣的小白虎,没看到小白虎虽然嫌弃太子,但明显跟太子更亲一点么·唉……·还有这一群围观的,都在看事了,没一个同她感想一样,看着崔俣与太子两眼放光。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知音难求啊……·王铎让人去请王妩,一来一回要花点时间,围观人群里有人心急,便出声催促··情绪是会感染的,很快,很多人情绪都激动起来。
王铎……王铎已经不管了,反正他也管不了··崔俣微笑着压了压手,声音清润低柔,带着股安抚人心的气息:“大家别急,虽时间不多,但这事,是急不得的。
稍后王家姑奶奶出来,还请大家别给予压力,此事,最好是她自己起意,自己愿意,效果方才最佳,若外界一味逼压,可能会有反效果·”·百姓们纷纷以口掩唇,用力点头:“嗯嗯窝们懂”·“一定不逼压”·“咱们求着姑奶奶答应”·……·很快,王家大门处,走出一位素衣女人。
素白裙装,无花纹,无暗绣,很一般的女裙款式,不宽大也不飘逸,上身袖口略紧,腰下裙摆撒开,远不及贵女们的华丽繁复,可因穿着它的人身姿优雅,腰背挺直,透着一股别样飒爽,看的人很是舒服。
王家姑奶奶,一双美眸幽黑清澈,似盈皎月之光,两弯秀眉眉尾微扬,斜斜入鬓,透着股英气·明明年过五十,可除了眼角一点点细纹,整个人状态非常年轻,脸丁点不垮,颊肉也很紧实,肤色白里透红,很是精神。
哪里像五十来岁的人·众人齐齐滞了一声,方才有人轻呼:“王家姑奶奶是王家姑奶奶来了”·想起方才半仙叮嘱的话,这些人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只目光定在王妩身上,片刻不离。
王铎……王铎都没勇气看王妩了,只冲她挥了挥手,指了指英亲王棺材··王妩微微垂眸,缓缓行了个礼,便走向杨菽的棺材··“扑通——扑通——”·随着脚步,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周遭一切,她全部看不见,听不见,仿佛这世间,只剩面前这一口棺材。
誓言虽是那般许下,可她一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杨菽……杨菽·若你胆敢死了——·王妩以为自己很坚强,以为经历这漫长岁月,自己什么都能承受的住,可见到棺材里躺着的人时,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肤青,唇紫,指甲泛蓝,这是中毒之相·这老流氓,竟真的死了·颤抖的手轻轻碰上杨菽毫无生气的脸,王妩声音轻的仿佛听不见:“多年不见,你竟这么老,这么丑……还是其实认识的时候,你就这么丑,我却没发现”·死了也好……死了,就不必煎熬,不会难受了。
“可你留我一人在这里……”王妩顿了顿,笑了,“其实也挺好·我也老了呢……和年轻时比不了,一点也不好看·”·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如此- yin -阳相隔,记忆里都是彼此最好的模样,也挺好。
起码再也不用纠结想象着见面了··因为……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了··现场很是安静,百姓们瞪大眼睛,拳头握到胸前,不由自主替王妩着急:快点,快点说表明意愿,救老爷子啊·被这么多双热烈眼神注视着,王妩若还能悲伤的下去,就真是神人了。
何况她本来就聪慧敏感,这些人给她这么多情绪表达,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视线滑过乌泱泱人群,所有人脸上都是惊喜带着期盼,所有人视线都直直灼灼的盯着她。
王妩惊的眼泪都收了回去··她眼梢微垂,眸角肌肉一跳,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是她关心则乱,理智失却,是不是其实……·她立刻回身低头,细细观察着杨菽死相。
这一看,她差点冷笑出声··竟是七心血幻·七心血幻,是她早年自己配出的一味毒药,中毒后表现与一般中毒死亡无甚差别,只手腕底下会出现七星红斑,死后两日内服下解药,便会痊愈,没一点副作用。
因这毒毒发后必会出现七星红斑,虽小,但非常明显,且无可隐藏,她便弃之不用·比这毒效果好上数倍的她都能配,这个委实没什么用,她一点也不可惜··这药她研制于早年前,知道的不多,当时做出的量更少,她还以为全部毁掉没有了呢,没想到这老流氓还藏着一点,还用到自己身上来骗她·这毒独她所有,只她会解,无人知道……·再看看现场,王妩怎会猜不到杨菽故意使计·她暗暗磨牙,这不要脸的老无赖,竟是冲她来的真是长出息了啊,竟敢这样逼她是笃定她舍不得他死,定会给他解是吧·呸姑奶奶管你去死·她这辈子,最不吃的就是这逼迫硬招·王妩深呼吸几大口,方才稳住心神,视线滑向一旁。
杨煦杨昭俩傻孩子,表情做不得假,定是不知道;王铎,世家,包括越王,各人表情不一,但不知情的感觉,也很明显;百姓们更别提了,都是被杨菽作戏鼓舞来的;太子……太子表情有些玩味;号称半仙的崔俣,竟还对着她笑,一脸直白坦诚,就差直接跟她说‘对我什么都知道,还努力促成’了。
若非杨菽现在还是个死人,王妩能一巴掌抽到他脸上·这回长脑子了啊,还知道找帮手了·想着方才自己被骗到,还掉了眼泪,王妩就有气,看向王铎:“故人已逝,既已送过别,也没我的事了,我这便回去了。”
反正这毒两日之内解了就行,她就不信这群人还能闹上两天两夜·稍后寻个人把解药给王芨,王芨会知道怎么做……·至于杨菽,这人追求讨好她的方向永远没对过·她嫌弃的斜了眼棺材。
王铎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似是不赞同,又似是满意··不赞同的是,王妩拒绝了,回到王家家庙,那崔俣预料可能会成真,王家会自此一落千丈,走向衰竭,他就是王家的罪人。
满意的是,王妩最终还是他最喜欢,最满意的妹妹,到了如今,还为他的脸面,坚持着,努力着··王铎没说话,百姓们却不干了,纷纷尔康手:“别啊妩姑奶奶”·“姑奶奶别走”·“姑奶奶留步”·“老爷子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过了,阎王爷判了生死轮,就再也回不来了啊”·王妩十分诧异:“这话……是怎么说的”·也不用别人推,崔俣自己站了出来:“是在下说的。”
骗局再好,懵不了聪明人,这个计做的再好,最后一步,也得王妩明明白白,她不明白,怎么给老爷子解毒,怎么往前走一步,圆这段缘·遂崔俣大大方方,直接在王妩面前过了明路,当然,装神棍的话还是要说的,他将之前那什么‘大功大过阎王不敢判需得等天庭指示’的话说了一遍。
王妩也没戳穿他的话,只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遍:“阁下就是长安半仙崔俣”·崔俣微笑:“不敢当,是大家厚爱·”·王妩眯眼:“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崔俣微笑不变:“您谬赞了·”略停顿下,他又道,“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王妩微微垂眸:“可我发过誓——”·“所以现在不是见到英亲王棺木了”·太子往前一步,姿态潇洒:“当年之事,孤虽不曾参与,却细细听人讲过,那件事,错不在您,你何必苦了自己您为王家,为王家主做的,还不够多当年王珏身死,天妒英才,所有人深感惋惜,然命数于此,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您为何不放过自己再者,王珏之死,也是因为——”·“够了”王铎突然发声,止住杨暄的话,定定看着王妩,“尽够了阿妩,是我对不住你,是王家束缚了你,这么多年,尽够了你去吧,去救英亲王,人死了,结冥亲也行,你……去吧。”
说到此处,他还板起了脸:“若你铁石心肠,不愿救英亲王,也别回我王家了”·百姓哄然··这王铎好不要脸啊什么话都是他说·但此时此刻,这样不要脸的表现……非常好·可以再来一点·妩姑奶奶是英亲王的·永远也不回你王家了·王妩看着王铎,难得神情大改,一脸不可置信。
这短短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个顽固执拗的老头会变成这样,她都不认识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上前一步,目光灼耀,声音洪亮:“王家姑姑,在下极佩服您的烈- xing -,您的取舍你当年为保双方安和,发誓与英亲王再不见面,若见,不是他对着您的棺材,就是您对着他的棺材,如今誓言已应,您可抛却过往,随心而为了”·杨暄配合的极为默契,无缝衔接:“一生缘份,一世追随,您真的愿意割舍几十年已误,如今誓言相应,您真的要因一时气恼,放弃这段缘人生匆匆几十年,非孤诅咒,您的日子确不像我辈年轻人那么长,怎可再辜负”·越王虽慢了一折,也不甘示弱上前:“你若还有顾虑,本王可请父皇下旨”·杨煦杨昭非常懂事,此时走到王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我与弟弟自小跟着祖父,王府后宅,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您若介意我俩——”·王妩立刻摆了摆手阻止:“我同你们小辈计较什么,这样的话千万莫再说了”·这俩孙子是怎么来的,她最清楚,杨菽不能无后,给了下头丫鬟体面……当是时,她是吃了些小醋的,可她是谁什么身份自己发了誓,一辈子不能与杨菽一起,不能为他生孩子,还拦着他娶别人不成更何况,他没有娶任何人,只幸了一个下人……·那丫鬟没福,生下儿子不久就去世了,她心里庆幸片刻,就有了负罪感,感叹自己终归还是女人,躲不开这争风吃醋,怜稚儿无辜……可再之后,杨菽身边再没有过任何人。
她听着他的消息,看着他辛苦养着儿子,粗糙的拉扯两个孙子,由衷的希望杨菽能放下她,寻一个贴心人··她们慢慢的都老了,折腾不起了,也风花雪月不起了··可杨菽就是没有。
若非如此,她不会一直一直,记着这个人,至此不忘……·她对杨煦杨昭,很欣赏,也有一些愧疚,若非是她,他们定会有主母照顾,幼时不会那般颠沛流离,辛苦长大。
众人看着王妩神情微缓,一个个嚷了起来··“妩姑奶奶求嫁”·“老爷子很好的,定会护你一辈子的”·“老爷子可会疼人,您不会后悔的”·“老爷子不容易,为国为民付出了这么多,合该有个好好的晚年啊”·“请一定要嫁给老爷子”·一时间,千呼百应,‘求嫁’声音不绝于耳,有些人甚至冲王妩跪下,神情十分真诚,仿佛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的真的很重要,很期盼。
王妩眼眶有些- shi -··嫁给杨菽……·她如何会不愿意·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以为所有情谊早就被岁月磨平,怎么样都没关系。
可方才一瞬,看到杨菽无声息躺在棺材里的那一瞬,那种害怕,那种难过,那种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攥过的痛,其实和多年之前,没什么差别··她想起了自己发誓的初衷。
为什么话要说的那么狠不死不见·是因为她自己知道,如果不狠一点,见了面,她许会改变主意··可王家势力,杨菽- xing -命……这主意,是万万不能改的·幸而杨菽果然是杨菽,再暴躁,再胡闹,护她的心情高过一切。
他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也不敢担着哪怕失去她一点的风险,再多么渴望,多么想见,他都死死忍着,宁可每夜坐到她房顶,喝酒,吹冷风··这一年年闹耗子似的房顶,一年年乱七八糟永远不得她心的莫名其妙的礼物,她怎会不知道怎会不知道·或许就连今日一切,都是他算准了的,预测到她所有反应,让所有人哄着她,架着她,让她没有一点负担的,不担一点骂名的,走向他……·王妩抬头看天,控制着让泪水不流下来,良久,才在众人呼应中,微微点头:“……好,我答应了。”
她笑的特别灿烂,想要控制住的泪水,终还是没控制不住,滑落腮边··尽管如此,还是美的,与那二八芳龄的少女待嫁前一模一样,羞涩着,美丽着,幸福着。
“嗷嗷呜——”·瑞兽白虎一声虎啸,似开启了祥瑞篇章,虚空中似有缥缈乐声相应··越王抢了个头,高声道:“本王令:权宜之计,为解英亲王危,即刻送英亲王回府,王妩相随入府,一应繁琐礼仪,待英亲王痊愈后补”·百姓们才不在乎现在谁说话呢,一个个自发催促相随:“快英亲王亲卫,那个大个子,叫炎阳是吧,快点抬棺啊,送英亲王回府”·“来来,让让,大家把往英亲王府的路让让,让老爷子早点得救”·“咱们送英亲王一路护送他老人家回家”·“对咱还在他门口等着,看他醒了,会不会自己把自己吓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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