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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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一)(3)
·小老虎:喵嗷——不如本虎王帅&lt( ̄▽ ̄)&gt·崔俣:抱歉睡着了没看到·→_→·太子:(╰_╯)#·第28章 战·崔俣很瘦, 扑过来的姿势很猛, 肢体相触时, 杨暄被他骨头硌的略疼。
崔俣手很凉,落在脸上像冷玉轻滑,好像在汲取人体温度, 可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崔俣脸很白, 纸片般苍白, 唇色也乌青泛黑……这个人,从来没这么丑过。
可那双眼睛, 那双漂亮修长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欣慰欢喜,连眉心红痣都跟着亮了几分, 这个人是真的开心, 非常开心他能活着·好像只要他活着,他怎么样都行, 死都愿意。
胸口莫名酸软发胀,不知名情绪默默蕴发萌芽··杨暄想起,自有记忆以来, 从未感受过类似的宁静··在这冰凉危险夏夜, 脏污岸滩, 就这样抱着崔俣,这个瞬间,仿佛心里睡着月光,清透露珠轻抚脸颊, 唇齿鼻间满是草叶芬芳,周遭一切宁谧无声,连悠悠风声都听不到,时光就此停驻。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现在很危险,他是太子,不能在任何时候沉迷,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如果能永远……耳畔突然传来异响,是有人运轻功迅速接近,衣带当风的声音。
他倏的睁眼,狭长眸底泛起戾光,抬脚一踹,把插在他匕首上的死人踹过去,阻敌一瞬··之后,他看着崔俣近在咫尺的脸,轻轻的帮后者翻了个身,躺好,甚至还轻柔的整理了衣角。
紧接着,他手掌往下狠力一拍地面,整个人旋身飞起,并借着腰力,时机非常巧妙的,快准狠的朝扑来死士来了个腰腹连环踢·死士一小队八个,他阻止两个,剩下的接二连三扑来,见面就是杀招。
他半点未惧,舌尖舔过唇侧鲜血,匕首反握,冲上去的身影像狼,迅疾,凶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戾暴怒··他堂堂太子,理应富有天下,可这些人连一点点轻松享受的时光都不愿意给他统统去死去死·低鸣微风拂过草叶,夜色笼罩四野,月下身影飞纵腾挪,宛若幽灵,所经之处鲜血飞洒,人头落地……·拼杀间,只要得空,杨暄就忍不住瞟一眼崔俣。
系于两人之间的绳子不见了,也许是被水冲走,也许是崔俣主动解下··崔俣静静躺着,沐着月光,因为昏倒前心情愉悦,此刻神态非常安详·大约跪着救自己,他身上衣服,尤其膝盖的部位,很脏。
他的脚趾……玉白莹润透着透嫩的可爱脚趾,如今全被黑色淤泥覆盖,连原本颜色都看不到··这个人,本应该永远都是言笑晏晏,优雅好看的样子··杨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朝死士下手的动作更狠了。
他自幼习武,江湖武学战场杀招样样不缺,暴怒想杀人时,招式狠辣程度,惨不忍睹··比如,他抢了对方武器,并用这个武器当空把人劈成两半;比如,他挥动长刀,在人猝不及防时,将其腰斩;再比如,他竟拽住一人双脚,大喝一声,生生把人撕开·血肉内脏四处喷溅,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气氛顿时安静··当他抬起头,狭长眼眸微眯,猩红舌尖舔过唇侧鲜血,残酷一笑时……纵是死士,也忍不住倒退一步··……·很快,一批八个死士尽死,血肉碎尸陈落一地。
杨暄回头,越过尸体血泥,看了一眼崔俣·他已听到声音,下一批死士正在靠近,五息之内就会出现在视野,他连帮崔俣擦擦脸,理理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他随便绑了下伤口,捡起地上散落武器,左手执刀,右手执剑,一直握在掌心的匕首……叨在嘴里。
第一声细微轻响,对方出现在视线的一刹那,他已高高腾空跃起,带着自身重量,带着万钧之势,将来人凌空劈开·一得手,旋身之际,他又忍不住看了崔俣一眼。
不明白·他非常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打斗间隙做这种多余的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崔俣会拼死救他··的确,崔俣中了他的毒,会担心他出事导致毒解不了,可这人刚刚竟为他挡刀,哪怕身死,也不愿意他死。
这种行为,绝对与中毒无关··不知不觉间,他干掉了两批死士,所有死士尸块血肉,都洒落在至少离崔俣方圆三尺之外·他自己一点也没意识到,他不愿意看到崔俣因为他哪怕再脏一点。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两批十六个死士尽死,杨暄也力气流失,呼吸开始急促··可他的眼神很亮,几乎每杀一人,眼睛就更亮一分·鲜红视野里,对着满地模糊不清的碎尸,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崔俣,你不想我死··好·孤现在就以太子之名,在此起誓,今日必要带你冲出重围·……·杨暄以一人之力,缠斗所有死士,打的久了,死士们也知道他在护着崔俣,打手势给队友,悄悄遁走一边,准备时机适当掳劫崔俣。
没想到杨暄像背后长着眼,这样行动一起,立时被劈两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死不瞑目··小老虎自两边干上之后一直蹲坐崔俣身侧,虎视眈眈盯着四周,毛虽未干,牙虽未长齐,它也敢目光凶狠的瞪着死士们看,“嗷呜”的小嗓子低吼威胁,甚至有死士跑近崔俣身侧,中了杨暄暗器,没第一时间死掉时,它还敢过去狠狠咬人一口。
虽然牙太嫩,连血都咬不出来··杨暄哈哈大笑,越杀越勇,豪气冲天:“阿丑干的好好好护着你主子,回头我给你猎肉吃”·忽然,远处传来短促声响,三长两短,似笛响,似鸟鸣,不特别洪亮,却足够清晰,特别。
杨暄耳朵一动,侧身时,嘴皮微撅,舌尖送出气流,吹了几声相似口哨,似在回应··很快,远处树影里跃出三人,灰衣黑发,短打劲装,手执武器,清一色的少年郎。
三人没有蒙面,施轻功直直冲着杨暄而来,见到杨暄脸上一喜,却没时间行礼,立刻加入战场,与黑衣死士拼杀起来··杨暄压力顿减,却没罢手,和三人联合,几乎瞬间,就把所有死士消灭。
三人身形撤回,呈拱卫状围拢杨暄身侧,单膝下跪:“属下甲寅乙辰丁午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杨暄立定,耳侧微竖,四下唿哨声此起彼伏,这是对方死士们互相通知音讯。
死士起初并未确定杨暄在哪,四处搜寻,现在,恐怕都知道了··他随手捞起一截布片,拭去匕首上鲜血,面上神情冷淡,笑容嗜血··“有人想留孤- xing -命于此,方才这样的死士,正前赴后继而来……”他身上衣服被血染红,头脸上血痕残留,可血色掩盖下的眼睛,却明亮锋锐,就像磨砺良久的利剑终得出鞘,与天地争辉,“孤欲死战,尔等谁敢同我赴死”·“吾愿赴死”·“吾愿赴死”·“吾愿赴死”·三人握紧的拳头砸在胸膛,看向杨暄的目光充满崇敬与向往。
这是十三岁的太子,也是他们的神·不止一次,太子带他们从生死线上打滚,得胜而归,这一次,必然也是一样·杨暄扬起长剑,长剑震颤,翁鸣出声。
金戈之气相伴,杨暄目光更加凛冽:“那就随孤长剑所指——共生共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接下来,便是血腥残酷的杀戮时刻。
四人背靠背,用兵器拼杀,用身体冲撞,用对方血肉尸块,拼出胜利模样·尸山血海,一点点铺开,重叠,这夜的河岸,已被血液浸成黑色,月光下泛着妖异光芒。
尸山血海中,唯有崔俣所躺之地干净整洁,犹如谪仙露台,少年月下安睡,安详姝丽,虽有泥灰沾染,但瑕不掩瑜··连杀五波死士,对方后继略慢,杨暄四人终于得以休息片刻。
虽然已经发了自己人联络信号,但赶来需要时间,眼下敌众我寡,孤守一处等着敌人来扑实是下策,若非刚刚走不开,杨暄也不会苦守至此··他很快抱起崔俣,同时把小老虎随便丢到最近的属下怀里,带着三人冲入了山林。
他要利用这一点时间,将形势彻底转变·接下来,是埋伏战··设陷阱,故布疑阵,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分而化之……杨暄游刃有余,各种小把戏玩的相当溜,抱着崔俣飞跃在丛林枝头,挥手间对手人头落地。
三个灰衣属下身上多少挂了彩,可跟着杨暄,随着杨暄手势变化分阵,收获越来越多的- xing -命,眼睛越来越亮·果然不愧是殿下·这几人是杨暄私人卫队成员,祖辈是汉化的鲜卑人,骨子里流淌着孤勇之气,杨暄初入军营时,就跟了过来。
杨暄用强悍的实力,优秀的个人魅力,以及数次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同生共死经历,征服了卫队里每一个人·这些都是绝对忠诚于他,不会违反他任何命令的人··此次出行前,杨暄有自己计划,派了两个小队过来打前站熟悉情况,因此行机密,除了随行团,这两支小队只知他大概抵达时间,并不知具体行程安排。
因他逾期未至,小队心急,可又不知道主子在哪,担心突兀离开接应不到,这才时不时往河边一探,还好来了……·遇到这几个人,杨暄紧绷的心情也稍微缓解。
他的人很多,职责不一分工不一,这个小队是跟他最久最安全的,也是他给予任务最重的·随侍出了内鬼,不知道是谁,就像瞎了眼睛,砍了手脚,他所有人都不能联系。
因为事情太多,这支小队所有人都分派有任务,不到长安,他不现身,也是谁都联系不上·现在正好……·果然上天是帮着他的·杨暄单手抱着崔俣,单手砍着敌人,脸上露出大大笑意。
怀里这只伶牙俐齿,气人工夫了得,滥好人软心肠,多看一眼,甚至能引别人跟着心肠软的好看兔子……定也是上天赐予他的奖励·黑衣死士们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眸里全是骇然,不由心内大呼,上封坑我·诛杀令里说的好听,此人一定会在附近出现,只要将其围杀,升官发财,好处云云,看的人热血沸腾。
可上头净说这些虚的,靠谱的信息一点没有·为什么不说这个人武功高强,超级难杀为什么不说这人身边有智者相伴,看着弱,实则擅计,脑子特别好使为什么不说这人还他娘的有属下,随便拎一个都比他们这些死士武功高·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次的任务,上封派了无数小队,说什么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人淹死,现在倒好,别人没淹死,他们全死了死了·……·天际发白时,杨暄带着三名属下,杀一百八十余死士,自己私卫队成员,也有两个赶到。
他的私卫全是精锐,说以一敌十是瞧不想他们,以一敌五十完全没问题··自此,杨暄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他了眼四周··所有人,连同他自己,都呼哧呼哧喘着气,大伤小伤不少,身上衣服都已被血浸透,颜色不好看,气味也不好闻,连小老虎,都顶着一脑袋血。
只有被他抱在怀里的崔俣,闭着眼睛一派安详,除了些许泥水血点,干净的不像话··甲辰身为小队头领,带四人跪请杨暄离开:“此处未安,请殿下移步”·杨暄沉吟片刻:“孤此行消息被泄,前先计划已不可取,此后另有安排,你等且先保持原状,不可同任何人提起孤,也不可试图跟踪保护,有需要时,孤会联络你们。”
甲辰仍然担心,但主子命令不可置疑,立刻应是··“另外,此间之事,需得有个了结……”杨暄狭长眼睛眯起·见过他的死士已全部身死,河帮情势繁乱,他正可借机布置,让贵妃越王不能确定他在哪里,亦查不到崔俣,范灵修,谢丛。
崔俣心肠软,不愿别人涉险,他最好还得把这两个……还有那个讨厌的小厮蓝桥找到··想着想着,杨暄紧了紧抱着崔俣的胳膊··他只是决定把这个上天奖励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喂了毒还愿意拼死相护的好看兔子收入羽翼之下,怎么跟着多出这么多麻烦·甲辰几人目不斜视,并不往杨暄方向多看。
可这也挡不住他们好奇,殿下向来不喜人近身,怎么现在……抱着一个人不放,神态还如此珍视·这个人是谁·“你们须得如此……”危险的确还没过去,杨暄没时间注意手下的好奇,开始迅速安排接下来的事。
……·崔俣醒来,已是三日之后··意识模糊时,他就感觉周遭环境在晃,以为还在水上,可外面人声阵阵,车轮滚滚,食香扑起,带着人间烟火的独特气息,他立刻明白,这是在马车上。
“唔……”喉间干渴,不由自主发出微哑声响,他睁开眼睛,眼珠缓慢滑向四周,像在观察环境,又像在找人··“崔兄你醒了”谢丛惊喜的凑过来,“可有哪里不舒服”·“还咳……好。”
崔俣看到了谢丛,也看到了谢丛身侧的范灵修··范灵修细长眉眼弯着,满满都是欢喜,可下一瞬间,又故作淡定:“你可得好好活着,否则我范家的恩找谁报”·崔俣眨眨眼,看向谢丛,一脸询问:这是怎么了·谢丛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别理他,刚和我吵过嘴。”
崔俣反应了反应,心下了然··范灵修机敏聪明,处事通透,可碍于年纪,还有那么一点点愤世嫉俗,一点点中二,平时不明显,一旦生气不高兴,又在并不紧张的环境里,他就会闹点小别扭了。
说起来,也是把他们当好朋友看,才会如此··崔俣不由自主唇角翘起,谢丛也随着他表情,“噗”一声笑出声··范灵修被看破,有点脸红,又不肯认输,瞪了谢丛一眼,硬梆梆道:“崔六你别谢他,瞧他第一个问候你,像是最关心你似的,其实这三天贴身照顾你的是沙三”·沙三杨暄·这个马车很大,崔俣视线被谢丛范灵修抓住,还没来得及往旁边看,眼下听到这个,立刻想起前事,那么大危险,他们安全度过了么杨暄在哪里·正欲偏头,颈部被人轻轻按住:“你那日游的太快,肩颈撞到了,大夫说需静养。”
是杨暄的声音··崔俣也觉得脖子一动就不舒服,不再勉强,只微笑道:“沙三·”他声音低柔,因音色略哑,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旖旎。
“嗯·”竟是答应了··崔俣微怔·杨暄不是很讨厌这个名字,怎么愿意答应了怔忡间,腰间一暖,温热身胳膊覆在背后,他竟被人半搂半抱起来,同时,一个白瓷茶盏,出现在自己眼前。
杨暄提醒:“喝水·”·崔俣身上没什么力气,只得乖乖靠着杨暄喝了·待意识越来越清醒,心内疑问也一个个冒出来:“我们这是在哪那天夜里……”·“长安城外,”谢丛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进城不远就是我家,你身体不好,需得请好大夫,这些日子就在我家好好养着,旁的什么也别管。”
“明明我家也能请到好大夫的……”范灵修不满谢丛抢了人走,不过也知道自己相比谢家门庭差的远,崔俣明显是个读书人,又聪明,进谢家比自己家强多了,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起其它,“那天夜里啊……我和谢书呆听你的话,挨着崖边悄悄的溜,河帮的人一个也没发现后来咱们那小船着火,我和谢书呆正好趁机穿过他们的船队不知怎么回事,河帮只去找你们,没一个来找我们,我们走了狗屎运,竟然安全上了岸。
然后我俩找了个岩洞躲着,想说天亮了出来找你……”·“一整个夜晚,好像安静,又好像不安静,一堆莫名其妙的鸟叫,莫名其妙的风声,我好几次看到黑色人影,问谢丛,谢丛竟然说我眼花了……后来沙三带着你找到我们,四外没人,咱们就一块往长安走了。
我问沙三你们可有什么经历,沙三说没有·这河帮倒是守规矩,不管什么事,上岸不究……”·范灵修讲述途中,崔俣视线流转,微笑着看了杨暄一眼。
杨暄将茶盏放回,眉眼安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待范灵修絮絮叨叨说完,崔俣大概知道了现在处境,略有些放心·只是——·“阿丑呢”·杨暄掀开他身上薄被一角,露出呼呼大睡的毛团子:“在这。”
崔俣伸手,轻轻摸过去··“蓝桥呢”·“丢了·”杨暄言简意赅··崔俣指尖一顿··范灵修赶紧说:“我们雇人在河里上上下下找过了,没找到蓝桥,所以他一定没事肯定是水流太急,冲到别处,他不小心迷路了……我们提过要到长安,蓝桥知道我范灵修,也知道谢丛,一定会打听着找来的”·谢丛也跟着安慰:“待我回家,就会安排家中渠道跟着找,你别担心,蓝桥不会有事。”
崔俣指尖最后落到小老虎身上,小老虎睡梦里也没忘记主人的触感温度,一边“喵嗷——”的撒娇,一边下意识靠更近,腻腻歪歪的蹭了他掌心两下。
·崔俣眉眼低垂,大半张脸隐在光线- yin -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半晌,才轻轻道:“……哦·”·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孤霸气侧漏酷炫吊炸天帅裂苍穹然而你们却在想蓝桥。
▼_▼·俣美人:我苏爽指数突破天际自己都没眼看晕过去了然而你们却在想蓝桥·(?ω?·)·小老虎:喵嗷——虎王大人攻力爆表帅的妹子合不拢腿然而你们却在想蓝桥。
╭(╯^╰)╮·蓝桥:啥咋滴了我干了神马我不就是#@¥%&哔——嘤嘤嘤作者不让说(>﹏<)·第29章 别扭·崔俣一行人走到长安城前, 却并没有顺利进去。
有眼横眉浓的粗壮军汉守在门口, 一个个检查进城之人, 穿戴打扮,随身物品,有车马相随的, 甚至会检查轮底厢侧, 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或者人··过于仔细的检查让进城速度过慢, 城门口排起长队,不少焦急行者抱怨出声。
“看就看, 还摸脸那老头那么老,一脸褶子能是假的”·“就是这要换成小媳妇,你摸一个试试莽汉横起来, 别说军汉, 连官都敢打的”·“我日那车那么细的轮子一眼看到底,能不能别浪费时间还让人抬起轮子看, 敢不敢趴地上自己瞅”·“娘喂还扯胡子……嘶,我都替那人疼了”·……·马车停下,范灵修和谢丛往前看了一眼, 齐齐黑脸。
无它, 这队也太长了, 真乖乖等着,天黑了也到不了家·二人对视一眼,眸底隐意相似:少不得,要仗势欺欺人了··谢丛理理衣襟, 板正腰杆,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继续往前走。
车夫没动,似乎有点犹豫··范灵修冷笑:“往前走,少爷少不了你的赏钱”·车夫这才吆喝着马,拐出队伍,缓缓往前走··轻风微拂,车帘浮动,外面人海若隐若现的出现,各种带着小道消息,八卦趣闻的‘窃窃私语’也扑到耳畔。
崔俣忽的蹙眉,想起了什么,视线掠过杨暄··范灵修以为他不舒服,殷勤的帮他掀开一点薄被被角:“可是热了”·夏日未完,车内温度偏高,可崔俣病着,并不觉得热,但这个借口很能解释他一瞬间冒出来的额汗,便微笑着默认道谢。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声问:“外面这是”·“长安城很少这样……”范灵修轻叹口气,“你这几天一直昏睡不知道,那夜河帮搞事,死了很多人,为此河上更乱,不知道谁那么大胆,趁机走起了暗单,每天渡人过河数次。
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胆子大,本事也大,未入河帮,却敢背着河帮做生意,还一回都没被发现·连日大雨遭灾,陆路走不了,多少像咱们这样被困住的人着急过河,你想想,这生意做的,能少”·崔俣眉梢微扬,似有好奇:“所以河帮在请官府帮忙搜人”·“他们哪能有这么大本事”范灵修冷笑一声,似是想起那夜经历,神色间皆是鄙夷,“也就敢在河上充大,到了地面上,什么也不是。
他们倒是想让官府帮忙呢,可惜,撞到官府事忙,顾不上·”·崔俣眸色微敛:“所以,是因为旁的事·”·“谢书呆的邸报你不是看过了咱们渭水长安段出了吉兆,众臣奏请越王代迎,皇帝的儿子要来,底下能不折腾”范灵修细长眉眼瞟了眼城门,轻啧一声,“说的还挺好听,天灾为祸,担心恶匪进城。
恶匪呵呵,劳民伤财的,不就为个好政绩,道貌黯然成这样,也就是这帮大人们了·”·说完他还瞟了眼谢丛··谢家乃长安大族,各处为官的……很不少。
谢丛根本不理他,只看着外面人群,无论如何,到家门口了,一路算是有惊无险·且此番抢过范灵修,能带崔俣回家……他心情着实不错,懒的和范灵修吵嘴。
范灵修却很愿意和他吵,直接缠过去,两人又开始新一轮抬杠··……·感觉到薄被被重新覆上,崔俣看向杨暄··杨暄神色安静,眉目俊雅,连动作都带着轻柔,气质十分可亲,比之那夜河水之上与人恶战,精悍霸戾,彪腹狼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一句话未说出口,杨暄已经拍了拍他的手,摇摇头,安慰他没事··于是崔俣懂了··这里应该有杨暄手笔··城门排查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太子。
那夜局势凶险,他又因为使用能力昏过去,并不知道杨暄如何带着他脱的险·但既然已经脱险,以杨暄的智商,不可能蠢的顾头不顾尾,应该会想到扫除行经痕迹·肯定是杨暄做了什么,情势生变,渡河者众,对方已经不能再截住杨暄诛杀,改变路线换个方式搜寻应对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只是这些事,杨暄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做到,所以……他是不是与属下会合了·既然与属下会合,为什么不离开·那夜经历,杨暄想起来也暗自庆幸。
他护着崔俣和死士们周旋,后有私卫队成员赶到,他也算有了帮手,杀了无数人·可顺利逃出,打扫处理后续时,甲辰又带来另一个消息··他以为那夜遇到的敌人已是全部,没想到那只是死士们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死士队伍,在其它三个方面转了很久,刚好巧妙的避开他们的战场。
别说碰到全部,只要那夜他到的不是那个位置,走到任何一个别的方向,恐怕都不可能囫囵出来··所以崔俣……一定是老天赏给他的福星·这只好看兔子既然傻乎乎撞到他手心,就应该是他的·……·崔俣默默看着杨暄突然亮起的眼睛,非常不明白。
这又怎么了·真是……小孩的心思你别猜··思量间,马车悠悠停住··不等百姓抗议这辆不起眼明显不是贵人家的马车插队,也不等浓眉横眼的守城军汉摆架式,范灵修已经掀开车帘,叉腰大骂:“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少爷是谁快点给少爷让路”·守城军汉愣了愣,倒是排队检查的队伍里有一人先认出了他:“这不是范大少爷您怎么……穿成这样”·军汉上下一打量,才认出来。
这也不怪他,范灵修这人- xing -格张扬,衣穿住行都讲究华贵格调,大概是头一回这么……不修边幅,别说身上没半件配饰,连衣服都是穷人家的料子··范灵修见他眼神变了,扬着下巴冷笑:“让路”·军汉立刻变了脸,嘿嘿笑着过来,糙糙的行了个礼:“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您呐您这是玩哪出微服私访”·“呸微服私访能用在少爷身上么省省你那臭嘴,快给少爷把路让开”·军汉表情有些为难:“不是小的不给您面子,只是这上头……您这车,好歹给小的看一眼,就一眼,随便看看就给您过。”
范灵修听这了话,也不生气,也不冷笑,只回头敲了敲车壁:“谢书呆,人家不给我面子呢·”·谢丛轻叹口气,从车里出来:“吾乃谢家十九子,行到家门,归心似箭,若友人有得罪之处,还请阁下见谅。”
军汉一看是谢家人,腰更软几分:“不知这车上……”·“皆是同行友人,除范少爷,都会到吾家小住,城官如有疑问,随时可过府探问。
苦行日长,室陋不雅,阁下……一定要看么”·若非必须,谢丛真是不愿意以身份压人·他不是故意不配合,只是几人这一路实在太过狼狈,崔俣又病的重,不宜见风。
见军汉还有点犹豫,范灵修挑眉:“大太阳底下,你站在这一个个检查,也是不容易,稍后少爷回了家,让人送点东西过来,也算替官府劳军·”·军汉一听有赏拿立刻眉开眼笑:“嗐!这不上头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吗!我这也是不得已。咱们这还算力度小的,上洛郡那头,所有守城军都出动了,连个蚊子都得查出公母呢!咱们这……嘿嘿,范少爷是大商家,大善人,怎么会可疑呢谢公子更是出身世家,长安城谁敢不给面子肯定没事,没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呼喝着后面让开路。
很快,马车顺利进城··范灵修放下车帘,满脸得意:“对付小人,这种法子最快谢书呆你得习惯,自己得实惠最重要嘛”·崔俣略有些意外,他以为怎么也得耗一阵,没准还得想个办法遮掩下杨暄呢。
他又看了杨暄一眼·上洛郡排查力度更大,应该是这人把视线引过去了·那么现在,杨暄只要小心谨慎……起码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危险的。
本来,他对河帮的事有点想法,庙堂江湖,不管哪方面,能谋到一点是一点·可进不到圈子,信息量实在太少,他想到长安后多做综合了解,左右混战初期插手不一定赢,后期插手不一定输,一切看方法。
现在看……更不能急了··接下来,就更顺了··马车先将范灵修送到家,范灵修面上绷紧,做淡定从容状,实则相当依依不舍,一直拉着崔俣让他好好养病,回头一定记得来找他玩。
又揪着谢丛好生叮嘱,要给崔俣找最好的大夫,吃住别小气,要是不行可以往他这要,他这好东西可多气的谢丛差点打他,他们世家也不穷好吗待客也很要脸的好吗·再之后……崔俣就不知道了。
他病了·病的很重··好像一口气终于松下来,重生以来扛着的所有担忧烦恼也一股脑卸下,一路风雨艰辛积攒的病因齐发,这病来势汹汹,连腿伤都跟着复发了。
谢丛如临大敌,根本顾不上打理自己享受享受离家久归的温情,火急火燎的找来几个白胡子老大夫,组团给崔俣看病·他也不敢走,就戳在崔俣房间,和杨暄一起守着崔俣。
谢丛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纵使听了大夫婢女叮嘱,事情做起来也是毛手毛脚,被杨暄嫌弃·杨暄瞪走谢丛,亲力亲为照顾崔俣,搭帕,擦脸,喂药·给人感觉吧……好像有点别扭,但样样效果都很好。
接连两天,崔俣高热不退,恶寒无汗,嘴皮干裂,时有呓语,好像还没从险境里走出来,一会儿喊范灵修谢丛小心,一会儿嘟囔着阿丑还没喝过奶,但最多的,是喊蓝桥的名字。
“蓝桥……别去……危险……”睡梦中,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蹙起的眉心写满担心··谢丛很是心疼··其实照那夜情况看,蓝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他和范灵修会那么说,真的派人手去寻找,也不过是想安慰崔俣。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结识的这个人,风雅卓然,睿智无双,心细如发,对萍水相逢之人也愿两肋插刀,竭力帮扶,连身边照顾的下人都如此挂念·他从未遇到过这这样的人,善良至此,温柔至此。
当为挚友·“崔俣……”谢丛内心激荡,不由自主上前,欲握住崔俣的手安慰,不想中间横插过一个人,把他隔开··“呃”·杨暄看都没看他一眼,把浸了冷水的帕子搭到崔俣额前:“夜了,为免家人担心,你还是回房休息的好。”
谢丛有宠爱他的祖父,溺爱他的父母,还有个什么都管的大哥,跟个宝贝疙瘩一样,虽是好心,老长在崔俣房里,也会让长辈不愉··谢丛自己也明白,可就是不想亏待崔俣哪怕一点:“那这里……”·“有我。”
杨暄言简意赅··“……好吧·”·看了几日,谢丛倒是肯定杨暄照顾人的本事·最后看崔俣一眼,他起身离开··“蓝桥……”崔俣声音弱哑,深夜里听着颇有几分可怜。
杨暄手微顿,眼瞳内冷气骤发··蓝桥蓝桥蓝桥,不过一个下人,有什么可惦记的·……·一连数日过去,崔俣病情终于渐渐转好。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怕寒症好了,腿伤仍然……被杨暄抱到轮椅上,崔俣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淋雨,夤夜游水,风寒也就算了,怎么腿伤也复发了原先只是不小心跌摔,膝下擦蹭伤一片,看着吓人,其实未伤筋骨,养养就能好,可是这一遭折腾,明明结痂小了很多即将痊愈的伤处溃烂了……不但溃烂,伤处还往里深了几分·关节附近又不好长,大夫甚至警告,如果不好好养着,回头- yin -天下雨都会疼。
上辈子最讨厌的轮椅,竟然又用上了·崔俣脸色有些- yin -沉··杨暄见他情绪不好,一直盯着桌上杯子,便温声问:“渴了”·崔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暄突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摸出一颗乌溜小丸,递给崔俣:“吃了·”·崔俣这些天吃的都是汤药,病情转好后量越来越少,只反应了一瞬,他就知道这是什么:“解药”·杨暄点头。
一劳永逸的解药,吃下去毒素立解,且没有任何后遗症··崔俣坐在半圆窗前阳光下,桌上美人瓶里荷苞微开,他皮肤仿若透明,眉心红痣更显嫣红·他伸手接过解药,乌溜小丸在他掌心轻转,更显他指节修长,肤白如玉。
“蓝桥……没有·”可惜景好人美,说的话却不那么让人舒服··杨暄心头无名火气忽的炸开·“你可以不吃·”他语音讽刺,“跟那个下人一起死。”
崔俣手覆唇间,一仰头,把药吞下··他看着远方天际,声音飘渺:“半个月,再找不到,他不死也得死了·”·上辈子重生,身边没有蓝桥这个人,挖掘久远记忆,才知道这人曾经出现过。
曾经出现,贴身伺候,后来却再没消息,蓝桥结局只怕不好·如今也……·他不大想接受蓝桥出事,可他是谁啊,举手无情的崔俣,从不为任何人牵起情绪,心狠手辣,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心软,心软是什么,能吃吗·但那一切都是许久以前的事·在那里,从未有人给过他半分温暖,蓝桥却是……这辈子睁眼就看到的第一个人,没有用憎恶的,恶毒的目光看他,尽心尽力的照顾他,自然而然的信任他,随随便便就能把命交付的人。
分开前,蓝桥曾得过一颗解药,抑毒三十日,如今已去十多日,蓝桥的生机,掰着手指头数,也能算出来··“你在怪我”因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怪他杨暄狭长眼眸微眯,戾气陡起。
崔俣修眉微动,没有说话··似是默认··杨暄冷笑··这只兔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谁,那是什么时机……饶过他们- xing -命,改为喂毒已经是冒很大风险了·心中怒火更盛,杨暄‘哐当’一声,把桌子踹翻,大步离开了房间。
气氛顿时安静··崔俣侧头看着倒地的桌子,半晌不语··做为一个好不容易有点良心的人,他只是小小牵挂了一下蓝桥,反应稍稍慢了点,这熊孩子是想到哪里去了真是……臭脾气。
不过这样发出来的臭脾气,比- yin -着坏强多了··脑中思绪发散,也许是病情作祟,反应有点慢,崔俣感觉自己木木呆呆的,都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但他确定,这个时间并不长··房门外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杨暄端着一碗甜羹,臭着脸走进来:“我非怜你心有歉意,你今日吃的太少,别病没好再给饿死了”·崔俣看着杨暄,静静看着,满眼好奇,好像不认识杨暄似的。
杨暄别开脸,粗声吼:“看我干什么,吃东西”·这次他没喂,略粗鲁地把碗往崔俣手里一塞,再次转身离开··崔俣拿起调羹,搅了搅,试着送一口入嘴,温度正好,甜度也合适,入口舒服,又不过腻。
一口一口,吃完羹汤,崔俣突然笑了··年少的杨暄……很有意思嘛··……·崔俣病情一天天好转,杨暄不再总是守在他身边,倒是谢丛,常常推着轮椅,带他到处赏玩,慢慢的,他对谢家熟悉了很多。
偶尔夜里,崔俣会发现杨暄不在··他们的房间挨着,是谢家特意准备的客院,环境很好,府卫上心,风吹草动都会知晓·可杨暄偶尔消失,谢家没一个人发现。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可见杨暄武功之强··重生以来,崔俣最大的心愿就是助杨暄成事,第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获得杨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近日,杨暄没有离开,给了他解药,还肯纡尊降贵照顾他……在他看来,警报已经解除大半,杨暄已经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崔俣决定试探一番··留意多了,杨暄出行规律也能差不多摸着,这一夜,他小睡一觉醒来,披衣走到杨暄房间,静坐等待··杨暄回来时一身- shi -气,染着种特殊的水腥味,好像在某条野河里打过滚。
可是杨暄不会水……·“崔俣·”大概感觉到熟悉的呼吸,杨暄并不惊讶,直接叫出了崔俣名字··崔俣意识回归,挑亮烛光,清澈眼眸看过去:“是我,等你很久了。”
“有事”·崔俣随意起着话头:“去哪了”·杨暄没答,一步步走近,定定看着他·烛光下,两道剑眉修长,犹如墨染,目光深邃,隐有粲光,锐利的摄着他,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有事”·崔俣决定让对方也惊心动魄一下。
垂眸微顿后,他展颜微笑:“你没有失忆,对不对”·作者有话要说:俣美人(斜眼):我就想问问,我这腿啥时能好··太子(严肃脸):我就想问问,我媳妇啥时能爱我爱的死去活来。
蓝桥(哭哭):我就想问问,我还有没有机会出场见主子··小老虎(怒拍爪):我就想问问,为毛这章木有虎大王嗷嗷嗷嗷·第30章 心防·“你没有失忆,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 现在在干什么。”
室内一盏烛光如豆, 崔俣披衣坐在桌前,眉目清雅,脖颈修长, 俊美笑颜装满从容笃定·他话音微柔, 仿佛一字一句, 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力量,能瞬间击入你心底。
说话时, 他眼梢微抬,手指下意识轻捻,像只多智狡黠的狐狸, 什么都瞒不过骗不了, 他能把你牢牢攥在手心·杨暄眼瞳倏的收缩··初从外面归来,警惕心本就高高提着未来得及卸下, 现下再听到如此危险,似乎已识破他所有秘密的话,他的精神立刻绷到极限。
“啪”一声, 灯芯爆开, 杨暄的手, 牢牢扣住崔俣下巴·“小心点说话”·身体反应速度比脑子更快,杨暄走到崔俣身前几乎都没用一秒,手上力度相当强硬,眼神当然也很锋利, 凶戾戾锋锐锐,似在威胁,又似在试探,像只小狼。
·崔俣忍不住皱眉轻“嘶”一声··房间内气氛陡然安静,紧绷无比··良久,终是杨暄没沉住气,压着崔俣厉问:“你知道了什么”·崔俣看着杨暄近在咫尺,俊美无双的脸,突然笑了,笑的春光灿烂,足以闪瞎人眼。
“你笑什么”杨暄眯眼,似有薄怒··“我笑啊……”崔俣笑声简直止不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画面,“你这样子,如若年纪再长些,一定很有男儿魅力。”
这捏着下巴小空间挟制人的姿势,怎么想都有点苏啊··杨暄起初没听懂崔俣的调侃,概因后者太不严肃了·明明他态度凶恶,攥着这个人- xing -命,这人出口话语竟然轻松惬意,带着狎昵,仿佛他只是开玩笑,这已经不是不怕死,是思维路线偏差太远,脑子有毛病了。
待脑子一转弯,想明白崔俣在打趣什么,他更为气恼··这话听着是在夸他,实则嫌他小,调侃哪怕出去使尽浑身解数调戏姑娘,人也不可能看上他·“你觉得我会害羞”会不好意思简直开玩笑天底下,皇宫最尊贵,也最为藏污纳垢,多少世人想象不到的恶心事,那里都可能遇到。
加之幼年转去军营,别说各种不重样的荤话,哪种激烈的渲泄方式没见过他十一岁出精,各种事早已见惯不怪,习已为常,情色之谈,安能触他分毫·他掐着崔俣下巴的手指更加用力。
“呀恼羞成怒了·”崔俣仍然笑着,一边笑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紧张·”·他一点也没紧张·刚要怒喊出声,杨暄缓缓眯了眼,犀利的盯着崔俣。
要真喊了,才真是被说破,恼羞成怒了·不过就算没喊,刚刚这个表现,已经处于下风了··杨暄放开崔俣,猛的坐到边上凳子上,暗暗磨牙。
这人着实- yin -险,轻而易举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气氛不再紧张,而是带了些友人的亲近与熟络,他都不好意思箍着他以武力威胁了··崔俣眉眼弯弯,继续冲他笑的灿烂。
杨暄偏头,瞪向烛火··手背被崔俣轻轻拍打安抚的地方,仍然残余着些许暖意,如同暖玉蹭过,轻柔丝滑,又有些痒·慢慢的,心里也跟猫爪子挠似的,有点痒,有点躁动,静不下来。
“喵嗷——”·手背一重,真的有只猫崽子拍过来了··杨暄眉间一怒,可看着小老虎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又气不起来··真是讨厌。
烦人的蓝桥没了,又多个烦人的小老虎·“喝茶·”·修长手指从视线里滑过,留下莹白若玉的虚影,以及冒着氤氲热气的青釉茶盏。
杨暄垂眸,慢慢把茶喝完,人也安静了下来··他是太子的事,崔俣不可能知道·他幼时被父皇踢开,数年来从未归朝,别说堂上百官,就连父皇,恐怕也忘了他的模样。
他秘密匿于边关,秘密出行,崔俣怎么可能知道·崔俣聪慧,脑子好使,大约是看出点什么,但绝不包括他的身份··“你知道了什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再一次问出这话时,杨暄已然平静。
“沙三呐,”崔俣笑眯眯看着杨暄,今日既然决定让对方‘惊心动魄’,他就没准备留手,自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哥哥教你个乖,想知道别人有什么弱点,就激怒他。
一个人情绪大变时,想法,行为,缺点,一样都藏不住·”·哥哥·杨暄捏着茶盏,横着眼看崔俣··崔俣神秘笑笑,索- xing -站起来,手负背后,慢慢在房间内踱步转圈,侃侃而谈。
“你日常动作行为,看似粗鲁,实则隐含优雅贵气,你出身一定不俗·可你一直尽力遮掩这一点,哪怕让别人认为你寡言少语不合群,也不会做一点多余之事。
今夜我话触及你隐藏之点,你竟欲下杀手……沙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如此警惕被发现我以为,你身份隐秘,背负之事,不可与外人道。”
“那夜危机,我中途昏迷,后事尽不知晓,但我猜,以你一人之力,怕是应对不及·非是我瞧不起你,你很出色,莫说同龄人,比你年长的大人,也不会做的比你更好,可那夜之险,以我见推测,绝不好过。
沙三,你是否已寻到可信之人”·杨暄侧脸隐在- yin -影里,没有回答··崔俣也不计较,继续说:“你夤夜外出,以谢家世家之力,护卫竟从未察觉,你武力不俗,比我想象的更好。
可你出行频率很高,且有规律……所以我猜,你正在计划一秘事,这件事很难办,你须得时刻绷紧精神,谨慎使用方法力量,才得以谋成·”·“你不喜欢被小看,你想长大,想迫切拥有很多力量。”
“你今夜归来,带风露之气,河水微腥……沙三,你是不是去游水了你好像很好强,不喜欢自己有弱点啊·”·……·一条一条,都切中正心。
崔俣每说一句,杨暄拎着茶杯的手就紧一分··“最后……你去河边,不止为习游水,你应当也在帮我找蓝桥吧·”·这一句话,让杨暄震惊无比,视线直直看了过来。
崔俣微笑:“谢谢你·”·杨暄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哪怕一切重来,他仍然会做一样的决定·蓝桥失踪,有可能因逾期未服解药身死,他亦不会自责,只是既然决定收拢崔俣,把崔俣当做他的责任,那么崔俣担心之事,他亦理所应当为之解决。
两件事本不相挨,也不值得特意提起,他亦没想过在崔俣面前邀功,但得到当事人如此真心实意的感谢……·杨暄心内很是受用··刚刚崔俣种种分析冒犯行为引发的一点不舒服,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等找着了你再谢·”杨暄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崔俣神色温柔:“好啊·”·“别高兴的太早,谁知道到时找到的是人还是尸体。”
又别扭了··不过别扭的熊孩子也挺可爱··崔俣笑容更大了··一时无人说话,房间内气氛……有些微妙··杨暄没肯定崔俣的分析猜测,也没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崔俣眼睛:“若一切如你所言,你当知,与我一处很是危险。”
·“是·”·“那你为何不走”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突然,外面远处传来簌簌轻响,似有异声。
杨暄指尖一弹,将烛火熄灭,同时身形移动,迅速搂住崔俣的腰,捂住他的嘴··崔俣相当配合,乖乖的不动,也不说话··这熊孩子老这么往外跑,谢家府卫也不是吃素,总会有点反应,若真被发现……事情就大条了。
这夜无月,星光暗淡,烛火熄后,视野幽暗,崔俣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看到杨暄近在咫尺的眼睛·这双眼睛狭长,冷锐,内蕴厉光,犹如枕戈待旦的狼王··嗯……很英俊的狼王。
杨暄夜视能力却极好··他不但能感觉到隔着衣服从崔俣腰身传来的温热触感,还能清楚看到崔俣的脸··姝丽,明亮,带着少年的纯澈,眉心一点红痣,如诱人朱砂,又如闪动的粲火。
他很安静,很乖,鼻息暖暖落到掌心,绵绵的,痒痒的,感觉比摸小老虎的软毛还要舒服··低头一看,小老虎正趴在崔俣脚下·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小身子提防的微弓着,眼睛睁的溜圆,目光一如他的主人,盈盈如水,清澈明亮。
某个瞬间,杨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迅速,有力,突然心尖有点痒,很想做点什么……胸中这股躁动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如何纾解。
……·外面好似有人走过,又好似什么声音都没有··良久,杨暄才松开捂住崔俣鼻间的手··崔俣歪头,挠了挠他捂在腰间的手,意思很明显:可以说话了·杨暄皱着眉收回手,握拳负在背后:“嗯。”
崔俣又笑了··他没回答之前杨暄‘知道危险为什么不走’的问题,澄净双眸流转,滑过杨暄眼睛:“我还知道,你对你现在面临的难题已经有想法。”
杨暄眯眼··崔俣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快,语音笃定:“你想用武力制压·”·杨暄心内非常惊讶,这人简直像他肚子里的虫,他想什么,他竟全部能猜到·“呵……”崔俣笑容更开,伸手轻拍杨暄胸口,“我建议你打消这个想法,此法绝非上策。”
杨暄盯着在自己胸口运动的修长手掌:“你连我面对的是什么事都不知道·”·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并不影响我的判断·”·杨暄狭长双眸映着崔俣倒影,好看的剑眉皱的更紧,看想来十分疑惑。
“好奇我怎么猜到的”·“你为什么认为我在好奇”·“很简单——”崔俣伸手,修长手指轻轻落在杨暄颊侧,触感微凉,“你的脸。”
“圣人云:‘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聪明人,当懂示其形,隐其情·你非是不懂,只是做的还不够好·”·厚黑学之‘深’之诀,深藏不露,深思熟虑,隐敛锋芒,不动声色,几乎是每一个成功之人士自发自觉练就的本领。
杨暄当然会,而且做的很好,只是毕竟年少,功力尚未顶尖,若遇心机深厚大手,难免会露··崔俣深知今日一席话,必会引杨暄生气,警惕,转而好奇,好奇为什么他会猜他猜的那么准。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上辈子和你肌肤相亲,你的神情举止太熟悉,当然一猜一个准,只得巧妙的拐个弯,让杨暄注意思考其它,不注意,不纠缠这一点··“少年,这方面,你还得练啊。”
崔俣说的堂而皇之,大义凛然··杨暄垂眸沉默·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够好·如果他真的那么蠢,像个浅盘子,摆在谁面前谁都能看透,别说归位得江山,恐怕连朝堂,他都插不进去。
崔俣心内抚掌,甚是安慰,太好了,成功忽悠过去了·杨暄其实已经做的很好,如果不是遇到太熟悉他的崔俣,或者朝堂玩惯心机的老狐狸,不可能出问题。
记得上辈子与杨暄认识时,杨暄也未满二十,已经深沉的让他看不透……他猜,杨暄少年时期一定遇到过极大危机,迫使其快速成长··想想就心疼··如果可能,这辈子,他不想让杨暄再受到那样的伤害。
“我只是……想帮你·”·崔俣轻叹口气,拍了拍杨暄肩膀:“怎么样,想说了么”他声音低柔动听,犹如月下溪流声响,能直直撞入人心。
一时间,空气安静绵长,温柔隽永,似有静好之态··杨暄看着落在肩上的手,垂眸不语··崔俣之前舍命相护,他就已经决定信任这个人,有些事不是不能说,只是过于危险,崔俣不会武功,不能自保,进局无益,他不想他参与。
而且……与崔俣相对,他总感觉有些无力,就像被牵着鼻子走,所思所想全部围着崔俣,因他起,因他灭··这是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有点挫败,却很有趣。
的确如崔俣所说,他渴望成长,渴望强大,有很多想做的事·如今,除以前设定目标外,希望达到的目的又多了一个:他希望有一天,和崔俣之间的相处气氛完全扳过来,他要崔俣情绪由他指引而变,因他起,因他灭·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肯定是不会认输的,哪怕被崔俣笑容晃花了眼,眼底残留的好看莹白手指印象久久不去,这最后的战线,仍然要守住·今夜思绪被崔俣撩拨的太乱,杨暄根本想不出出彩的应对,所以他直接耍赖了。
“如你所言,我的确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也的确遇到了一小点困难,但是——”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我不想告诉你·”·崔俣:……·这破孩子·见崔俣眼睛倏的睁圆,满脸难以置信,额角甚至有青筋蹦出,像只气急的兔子……杨暄心情非常好,也不避嫌,转身脱衣:“夜深了,该睡觉了。”
崔俣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暄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杨暄脱光了上衣··这破孩子还转身,看着他邪笑:“要一起么”·崔俣气的差点拎起桌上茶壶砸他。
“耍赖可不像大人”·“反正你也没把我看成大人·”·“你——”·“你那么会猜,”杨暄看着他,笑容特别大,“总会知道我是谁,在干什么。”
崔俣想说老子现在就知道你个熊孩子是谁可是情况不允许……他按了按额角,把心底火气压了再压,试图笑的亲和温柔:“你说的不错,我总会知道你是谁。
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定个时间,如果我在这段时间里猜到……”·杨暄脱了裤子··简直是非暴力不合作·崔俣绷着脸,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暄才不跟他打赌,只船上一出,他就知道这人满肚子都是心眼,打什么赌,这是想挖坑坑他呢他今夜被搅的思绪不宁,也太累了无心思考,才不上这个当·“嗯……”他伸了个长长懒腰,打了呵欠,跳上床。
见崔俣仍然不走,他单手撑头,另一只手十分体贴的掀开薄被一角,拍了拍:“一起睡”·崔俣- yin -着脸不答,腿边蹲着的小老虎却“喵嗷——”一声,十分积极的蹿上了床,趴在杨暄手边。
见主人半天不过来,它还歪头“喵喵”的催,大眼睛水润润清澈澈,十分纯真··崔俣……崔俣深吸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梦”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老虎这个犹豫,主人走了,那它留还是不留留吧……见不到主人不开心,不留吧……床上这恶人按着它尾巴呢,不让走不让走·“喵嗷……”小老虎弱弱的叫,想求主人帮忙救它于水火。
没办法,它自己不敢,那天晚上见过恶人大杀四方,它好怕怕……·可惜,它的主人离开之心十分坚决,意没回头看它一眼··“喵嗷……”嘤嘤嘤阿丑好可怜·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崔俣躺上床,捂着眼睛笑了。
这熊孩子……·其实今夜之事,看似他在分析打探杨暄行为,其实,是在试探杨暄内心··两人相逢,从初时防心高筑,说话都不敢直接时时打机锋,小心试探,到现在气氛缓和,杨暄愿意照顾他,包容他,甚至直来直去的发脾气,他认为自己已经得到杨暄部分信任。
信任,是一切合作的基础··今夜一番试探,效果比想象中好的多,他更加肯定,杨暄已把他视做自己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照杨暄- xing -格,信了自己,就不会再改。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心里很多很多计划,都可以开始了·不愿意说他会让杨暄求着说给他听。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哼,满意你看到的吗▼_▼·俣美人:亵裤没让脱,别瞎浪·→_→·小老虎:麻麻呀,酷爱把窝抱走啊(>﹏<)·第31章 内宅·夏末秋至, 天空高远, 湛蓝喜人。
太阳还未升起, 明亮的天色已经预示了好天气··崔俣早早被小老虎闹醒,抱着它一起洗漱··这小东西昨夜明明睡在杨暄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被窝, 大约是偷偷跑回来的。
那熊孩子在跟他闹别扭, 不可能那么好心送它过来··只是……“阿丑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门了”·小老虎冲着主人“喵嗷喵嗷”的撒娇,小脑袋顶着主人掌心, 大眼睛- shi -漉漉水润润,纯真无邪,萌的人肝颤。
崔俣几辈子第一次养宠物, 被卖萌模式攻击的体无完肤, 嘴角上扬不止露出八颗牙齿,一点点疑惑全然忘记, 揉虎毛揉了大半天才满足··他住的这个客院并不小,庑廊通幽,曲折深长, 庭前铺就青石小径, 花草盆景, 不一而足。
院中梧桐树高大粗壮,枝繁叶茂,一整面墙上爬满紫葳,正当花季, 冠内鲜红,外侧橙黄,随风摇摆,十分可爱··绿树灰墙,青瓦掩映,小院格调很是清静素雅··绿树红花里,有窈窕身影安静穿梭,步履一致,裙摆当风,是谢家婢女。
谢家待客规矩极好··客院配足下人,但在不清楚客人习惯之前,下人们不会随意上前打扰,而是在两边值房候着·值房离客房不近不远,足够下人们听到客人召唤,又不会距离过近影响到客人隐私。
客人们如若习惯,但可叫来贴身伺候,如不喜欢,全然可当下人们不存在,需要时再召··下人们也相当精乖,见崔俣杨暄不喜生人近身伺候,并不没眼色的上前,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
比如晨起洗漱,隔半日添茶献点,配送餐食等等·如是晨间,正是她们集体忙碌的时候··伺候的主子- xing -格不一样,下人们当然也会跟着主子习惯,做出一定改变。
比如- xing -格内敛,喜静的主子,周边一定很安静,下人们屏气凝神,不敢大声;若是活泼爱热闹的主子,下人们也会跟着活泼逗趣,尽量让气氛显的热闹可喜··崔俣和杨暄……没表现出特别偏好,下人们只得自发试探。
保持安静,崔俣杨暄没什么表示··热闹一点,崔俣杨暄也并不制止··数日过去,下人们有些发愁,不知道怎么讨好客人·后来见客人真是没任何要求,- xing -格也极好,并不会拿他们撒气,索- xing -就放飞自己,从容淡定许多。
反正无论如何,客人们不会责罚她们,也不会上告家主··所以……崔俣抱着小老虎靠在窗前,一如既往的,听八卦··“昨晚大少爷又晚归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身上脂粉味很重,大少奶奶一点也不介意,还亲自帮他擦洗呢”·“大少奶奶好温柔啊。”
“可不,这样温柔大方,不妒不醋的妻室,可真少见,哪像五少奶奶房里,一个妾都没有呢·”·“都小声些客人院里,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一道清正女声阻止,值房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崔俣暗叹可惜··值房离此不远,晨起安静,婢女们就算小声说话,他也能听到些许,一旦她们压着声音,他就半点听不到了··不过今天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值房里声音又高了起来。
·“你是五少奶奶房里出来的人,自然向着五少奶奶,可大少奶奶人也确实好,你不能丧着良心说不是咱们这客院,来的不过是谁家庶子,大少奶奶就拿贵客待着,上好的食材药材流水似的送来,五少奶奶不过照规程照顾,谁好谁次,大家都心里明白着呢”·这道声音很尖,很维护大少奶奶。
清正女声不急不徐:“咱们世家,首重规矩庄重,什么样的客人,怎么招待,家主自有规程,大少奶奶这样,才是过了·”·“哟,这是讽刺谁呢骂客人不够格还是骂大少奶奶瞎帮忙待客啊”·“我不与你闹,你且记着,沉稳持重,收声勿扰,莫丢了谢氏的脸。”
……·崔俣垂眸,一下下摸着小老虎的毛,看着旭日缓缓升起,第一抹灿烂光线溜进窗槅,将半个房间染成金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内宅的地方,就有宅斗。
尖声婢女嘴里的大少奶奶,是谢家这一代嫡枝排行老大的妻子,可五少奶奶的夫君谢闻,才是嫡长房宗子··五少爷谢闻是谢丛的嫡亲兄长,他们父亲是上一代嫡长子,由于一些原因,这个嫡长子与妻子成亲的时间略晚几年,自然而然的,所出长子谢闻虽是嫡长房血统,正经的宗子,在族中排行却并不是老大,排行老大的,是谢闻谢丛二叔家的长子。
古代继承嫡长制,只看血统,不看年纪,世家尤其不愿意乱,所以谢闻虽然行五,也是实打实的未来一族之长·可是别人不服啊,你再长,不还得叫我一声哥吗年纪压一点,势头就能压一点,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不是没有别的例子,谢家当然也有心思活动的……·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尽管时间尚短,尽管三言两语,崔俣还是看的清楚,谢家大少爷大少奶奶,大概和五少爷五少奶奶暗里争锋争的厉害。
看,连送个东西,婢女们都有争端,更别说上头主子了··只是……他救了谢丛,得谢丛邀请住在谢家,理应与谢闻谢丛近些,这大少爷大少奶奶是玩哪出还有维护大少奶奶的这位婢女,明里挑刺暗里拱火,是想他听见,还是不想他听见·“笃笃……”半晌后,有婢女敲门,“崔公子,婢子来送朝食。”
崔俣抱着小老虎坐到桌边:“进·”·一个青衣美婢拎着食盒进来,眉目娇俏,神情活泼灵动:“婢子听大夫的小徒弟说,崔公子病情好转很多,这两日可以吃的不那么清淡,特意往厨房里拿了些好东西呢”她皓腕一翻,一碟一碟菜食往外拿,手脚相当麻利。
崔俣觉这声音太过耳熟……正是刚刚在值房里跟人斗嘴,维护大少奶奶的尖细声音··“多谢·”他目光在婢女脸上转了一圈,笑容非常灿烂。
婢女见崔俣看她,脸慢慢红了··“这是给小白猫的羊奶·”她殷勤的端了一碗温热的奶出来,“新鲜的,婢子看着后院帮厨刚挤的”·小老虎早闻着味了,两只大眼睛直直盯着餐盒,盯着婢女把碗拿出来,放在桌上……就是没动。
哪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它还动动耳朵,装做一脸虎大王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喝的样子··婢女有点着急,伸手去摸小老虎:“喵喵来喝呀,这是给你的……啊”·小老虎不让摸,回头一张嘴,差点咬住她的手。
“抱歉,”崔俣摸着小老虎安抚,同时把碗放到小老虎面前,“吃吧·”·小老虎这才“喵嗷”一嗓子,迫不及待“啪嗒啪嗒”舔奶喝了。
崔俣又冲着婢女绽出一个晃花眼的微笑:“它只吃我给的东西,也不爱别人摸·”·“哦哦……”婢女收回和,略尴尬的夸奖,“真是一只好猫啊。”
崔俣点点头:“它的确很乖·”·他一边说话,一边拾箸,安静吃饭··婢女侍立在侧,红着脸看他,直是……越看越好看呐。
真到崔俣吃完饭,放下筷子,婢女不得不收拾东西走人了,才从方才的食盒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粉釉描花小瓶,放到桌上:“这是大少奶奶让送来的君山银叶,上好的品次,大少奶奶那里也不多,想着贵客远临……不忍您受委屈。”
婢女一边红着脸说话,一看殷切的看着崔俣··这大约是在等他亲口道谢,最好能提出过去感谢一下,见见这位家主大爷……但是见到了,会没事·“我会亲自谢过大太太。”
崔俣微笑表示,他才不愿意被当枪使·掌家大太太是谢闻谢丛母亲,大奶奶是她的侄媳妇,受她管,还隔着房,只是帮手,这么越过主事……大家可以做做亲密互动,正眉正脸的撕一撕嘛。
婢女脸色一白,咬着唇,没说话··“怎么了我哪里说错话了么”崔俣还好奇体贴询问,像个完全不懂宅斗的少年。
“哪里,公子哪里会说错话”崔俣太好看,笑容晃的人眼晕,婢女不意思跟他说这些弯弯绕,忙手忙脚的收完东西,红着脸告退了··婢女走远,崔俣心内不由长长叹息。
庶子啊……·小老虎吃饱喝足,趴在桌上懒洋洋晒太阳,隔壁杨暄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崔俣随手拿了本书,坐在窗前翻阅··今天大概日子不错,没过一会儿,就有了访客。
是之前宅斗话题中心,五少奶奶的夫君,谢丛嫡亲的兄长,谢氏宗子谢闻··谢闻长的和谢丛很像,都是眉目俊雅,风采卓然,只是谢闻身上更多岁月沉淀的稳重,并不怎么爱笑,眉眼间亦有几分明锐圆融,与谢丛的少年意气很是不同。
而且……一看就是聪明人··聪明人谢闻行礼姿势很好看,到底世家培养,神情举止自带谦谦公子光环,相当赏心悦目··崔俣端肃回礼··他没怎么系统学过古代礼仪,但现代学过很多东西,也许姿势不比这些从小训练的公子规行矩步的完美,但风仪气度是没的说的。
谢闻见此,视线幽深了几分··崔俣心头转起思量,行个礼都带着审视,谢闻今次上门,所为何事·主客坐定,谢闻起的话头很随意:“近来家中忙碌,招待不周,崔公子住着可还还顺心”嗯,看似很随意。
·崔俣看了谢闻一眼,笑容十分真诚:“劳烦垂问,在下住的很好,而且一点也不会无聊·”·这话似有双关,谢闻隐有察觉,却探不到内里。
他视线落到崔俣膝上小老虎,随意拉着话题:“它叫阿丑舍弟时有谈起,很是喜欢·”·“嗯,”崔俣摸摸小老虎的头,“阿丑虽长的不好,却很忠心。”
忠心……·谢闻眼梢微垂,视线不期然落到桌边粉釉描花小瓶,倏的变幻,神情语态却轻松如昔,指着小瓶,似无意间看到:“这是……”·“哦,是贵府辅理中馈的大少奶奶送来的,说是自己也没多少,但舍不得贵客受委屈。
崔某不过小家庶子,万万谈不上什么‘贵客’,心内多有惶恐,当场便言,定要亲自见面大太太言谢,如今五少爷来了,倒是省在下走这一遭,晨昏定醒时,烦请五少爷同您母亲说一声,感谢她如此挂心在下。”
崔俣声音微缓,眼神清澈,口中讲述事实,实则点透了很多东西··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谢闻垂眸半晌,忽的笑了··“崔兄果然聪敏,我家这点事,你一眼就看穿了,真是……”谢闻站起,重新同崔俣行了个礼,“见笑了。”
他变的郑重,崔俣还礼也还的严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谁家全然风平浪静·这也就是在你家了,若是我家……”他轻啧一声,难掩自嘲,算是以这点姿态,恭维一下世家不打到台面上的风度。
谢闻果然更加温和:“崔兄何必妄自菲薄男儿之志,可不在内宅·”·“谢兄说的是·”·二人对视相笑,距离仿佛一瞬间拉近了很多。
“枯坐无趣,在下煮茶手艺尚可,崔兄可愿一尝”·“荣幸之至·”·终于上正题了··谢闻进门不久,三言两语,崔俣就明白来了他的来意。
谢闻出身世家,嫡长宗子,在规范礼仪教养下长大,各种规矩深入骨血,看他这个庶子时,眼底却没有一点鄙夷瞧不起,而是端详,审慎,不急不徐试探……·这个人很聪明,心也很大,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疼爱弟弟,对待弟弟的朋友,第一个想法是观品行,看习惯,他希望弟弟交到足够好的朋友,也担心不良的友人会带坏弟弟··既然如此……崔俣眸底情绪翻涌,他心中早有想法,现下不会再压着。
一壶茶很快沏好,水汽氤氲,茶香袅袅,朦胧雾气遮掩,人的神态表情像蒙了层雾,显的格外有些神秘··谢闻亲自奉了茶盏放在崔俣面前,率先提起话题:“舍弟曾言,崔兄喜揣摩邸报”·“谈不上揣摩,只是喜欢看。”
崔俣声音轻淡,笑容谦雅··“说起来,我家的别东西可能没有,各时邸报却不少,也有族人从洛阳搜罗来的私抄,崔兄若想看,说一声便可·”·“崔兄过谦,多谢了。”
……·“最近……我有一烦恼,不知可否请教崔兄”终于,谢闻端着手中茶盏,笑容亲切··当然,这种亲切,带着更深一层试探。
崔俣潇洒挥袖:“谢兄但说无妨·”·“崔兄知道,八月已至,又是我谢家办秋宴的日子·旁人俱言我家秋宴喧闹奢贵,实则内里烦恼诸多。”
崔俣很理解,办大型宴会,样样准备都是心思,客人又多,哪怕准备万全,也不能保证样样都好,一路顺利无事大家开心到最后··“比如此次——”谢闻声音略有拉长,认真看着崔俣,“朝官奏请越王代圣上迎吉兆,如无意外,越王近日会至长安,秋宴在即,届时谢家当如何应对”·需不需要准备更多东西,备着万一越王前来如果准备了,越王不来怎么办,会不会很没有面子如果越王来了,他谢家是否有站队之嫌越王来了,秋宴上客人如何管理客人们要见越王,拦还是拦发生意外如何处理·谢闻只问了几个字,其内隐意却无穷。
越王尊贵,一举一动,于下面来说许都是麻烦,许又都是机缘··“看来……”崔俣一下下摸着小老虎,视线滑过桌面,眼眸微垂,似有笑意,“谢家不想站越王。”
谢闻微怔:“我可没这么说·”·崔俣但笑不语··没这么说,即是默认·如果谢家想站越王,谢闻不可能在这时问出这种问题,而应倾全家之力,想怎么为越王铲去一切麻烦,最大限度营造宾至如归的感觉,招待的越王舒舒服服,视之为可心下属。
会有应对烦恼,就是怕有什么麻烦后果··不是越王的人,就是朋友··崔俣笑容更大:“谢兄可放心,越王,必不会来·”·谢闻有些惊讶:“你竟如此肯定”·“崔兄长辈不也有此判断”崔俣反问。
谢闻神色终于大变:“你这也能猜到”·崔俣心想,我还知道,你现下是故意拿这个问题试探我,看我有几分本事呢·“不瞒崔兄,我祖父也说越王亲至长安可能- xing -很小,可朝臣都在奏请,今年秋宴又是我全权负责,所以心下难免……”·崔俣腰背挺直安坐,淡笑从容:“如今朝堂只知越王不知太子,越王权势滔天,无人可及。
势及至此,不是越王擅谋,就是越王身边有擅谋之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当此时机,应韬光养晦,不争是争,若迫不及待的行一切代圣之事,定会引来猜嫌。
长安吉兆事小,专程一行,所得甚少,风险却明显,不若坚辞,摆正态度,所得更多·”·言下之意,只要不蠢,都不会想亏本买卖,越王要是没发昏,一定不会来。
倒是与算家长辈所言甚合,这崔俣……眼光心略一样不缺啊··谢闻停顿片刻,忽的笑了:“舍弟所言不错,君胸怀丘壑,见微知著,风骨清明,当为挚友知己。
方才,是我小人之心了,崔兄万请见谅·”·“哪里,谢兄不过一片赤子之心,”崔俣也笑了:“谢家不愧世家,传承百年,自有志气,子弟皆才俊,豁达明朗。”
·这一出过去,气氛融融,二人距离更近··此次秋宴,谢闻的确有点烦恼,未见崔俣前,他只是想为弟弟确认下这个朋友应不应该交,交谈之后,不知怎么的,他竟有更多交流欲望。
可惜有人打断了他··有小厮过来,敲门传话,外间有事需他处理··“倒是不巧了·”他只得站起告辞:“多谢你伸手相援,救舍弟于水火,请安心住在这里,但有要求,随时讲来,我谢氏一族,永远待你如贵宾。”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谢兄言重·”·“今日未尽之言,日后再叙·”·崔俣将谢闻送至门口:“随时恭候·”灿烂阳光照耀下,他肤色莹白,公子如玉,气度斐然。
谢闻看着他,似有所想,喟叹出声:“本来祖父有言,命舍弟帮忙- cao -扶秋宴,我是不赞同的,现在看……许正是他的机遇·”·谢闻走后,崔俣把所有他的话翻来覆去,掰碎了想,明白了一些事。
谢家秋宴大事,谁主办谁辅理,都是露脸,展现才能,经营各种人脉的大好时机·这种大事,族中小一辈自然都想插一脚表现分羹,大少爷身上应酬的脂粉香,大少奶奶的贤惠,大少奶奶五少奶奶暗里交锋……恐怕都与这有关。
或许大少奶奶不嫌弃自己庶子身份特意照顾,也是有所图谋··而且此次秋宴,本也是自己谋的重要机会……·谢闻正经宗子模样,比起身份尊卑,他最看重的是个人能力,以及品行良善。
更远的,他看到的会是朝堂大势,自家起落·如何巩固根本,并在这基础上再上一层楼,才应是一家宗子应有的眼光··朝堂权势可不是一个独自能玩的转的,凭一己之力纵横天下,那是妄想,越是伟大的抱负,就越是需要别人帮忙。
别人在潮流中观望取舍,自己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谢家需要看清形势,找到最佳资源,人脉,他崔俣一无所有,正好借梯登高·大家抱团,岂不正好·方才那一番试探只是结识,如若想得人交心,自己得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什么样的价值,值得谢家这样的世家重视,甚至得其年长一辈青眼·思前想后,崔俣长叹口气··他需要信息信息没有足够信息,如何设计谋局要是有钱就好了,哪怕什么都没有,有了钱,也能买到,可惜……他快穷死了·许是今日日子着实好,想要什么,就会有人送上来。
崔俣遇到了一个很好套话的傻X··第32章 世家风仪·心中烦恼难排, 外面天色又好, 诱人的不行, 崔俣索- xing -带上小老虎,也没用轮椅,拄着拐棍, 一瘸一拐的逛小花园去了。
阳光灿烂, 微风轻拂, 暗香浮动,有蝴蝶在前翩翩飞舞, 小老虎好像很感兴趣,时不时趴地蓄势准备,突然后腿一蹬, 蹿到半空去扑·蝴蝶灵巧躲过, 却不飞走,不知是仗着飞行功力好不把小老虎当回事, 还是故意挑衅。
小老虎显然理解成了后者,喉咙里‘嗷嗷’低吼着,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轻灵的上蹿下跳, 试图与蝴蝶决一死战··崔俣走着, 看着,心情渐渐平静,慢慢的,也能笑出声来。
不用着急……时间还多……·一口浊气尚未叹完, 前方突然横插一男子,细眉大眼,金玉挂身,贵气盈盈:“你是崔俣,是不是”一脸‘终于给我逮着了’的激动。
崔俣不防之下,吓了一跳··面前男子二十余岁,腰佩谢家子弟惯常佩带玉饰,照款式细节看,并非嫡系,所以,这是个庶子不知是哪一房……为什么看到自己这么激动激动到突然树丛里蹿出吓人·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男子清咳两声,理理衣襟,顾自站好,板正神情,肃言自我介绍:“你大概不认识我,我名谢绍,是谢家嫡二房庶子,族中排行十二,你认识的谢丛,得唤我一声庶兄。”
他语态难掩骄傲矜贵,显然对自己出身很是自得··嫡二房庶子,也就是……和大少爷一个爹的庶弟大少奶奶的小叔子·崔俣迅速反应过来:“你寻我有事”·谢绍手负于背后,缓缓往前一步,姿态淡定,“你救了谢丛。
若非得你相助,谢丛大约路死途中,尸骨不能归·”·“是·”·“你非清河崔氏出身,只是小户,族中并无显耀,你还是庶子,是也不是”·崔俣不知这谢绍来因为何,只微笑点头:“是。”
“我非是瞧不上你,”谢绍摆摆手,颇有世家风度一般,“我方才说了,我也是庶子,大家出身相类,没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实则高傲的很,好像比崔俣身份高出几头,这样说话已经非常礼贤下士,折节下交了。
崔俣很想笑·面前这个谢绍,正极力朝他展现世家风姿,几乎每一个动作都下意识挺直腰板,抬起下巴,看起来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可真正礼仪融于骨子里的,应该像谢闻,从来不紧紧绷着,自信优雅随心而生,一举一动皆随兴从容,自有气质。
这个谢绍,骨子里自带一股心虚,无论怎么强撑,这股心虚只会让他画虎不成反类犬,气质皆无··可叹他自己一点未察觉··“你明白吧”谢绍高高在上的看着崔俣。
崔俣摇头微笑:“不明白·”·谢绍眉头皱起,轻啧一声:“你怎么这么笨呢你是庶子,我也是庶子,大家才是一样的你救了谢丛,他那护犊子的父母大哥肯定会谢你,但怎么肯真心谢你这个庶子都是假客气,过了这轮就忘的,你扛不住这份恩情”·“我就不一样了,我也是庶子,庶子生活不易,你懂的,如果你愿意跟我做笔买卖,用这次恩情换得帮我一件事……我确会真心谢你,甚至日后咱们共体一生,但凡你有事,我都两肋插刀这种事只能我会答应,我敢答应,还真心实意完成,谢丛那一家子断不会如此”·崔俣很难才忍住不笑出声。
谢绍却不体谅崔俣这点体贴,仿佛很为崔俣考虑,痛心疾首撕心裂肺:“你到底懂没懂啊”·崔俣微微垂头,调整呼吸逼自己别笑,半晌,问谢绍:“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就是,这反应才对·谢绍眼睛刷的放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败良心的坏事,也不会刻意挑拨……很简单,你跟他们说一声,让我进秋宴主理帮忙”·原来也是为了秋宴。
崔俣微微垂眸··远处小老虎跳起来扑蝴蝶,一下没扑到滚到地上,有微风吹过,吹的它身上毛像被刷了一次,轻盈起伏,很是好看··崔俣眼珠微移,很快有了主意。
他不说帮忙,也不说不帮忙,只道:“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应承的事会不会反悔”·谢绍很生气:“我谢家子弟,如何会说谎”·崔俣貌似烦恼的想了很久,才小心提建议:“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聊一聊,你说说你的事,我说说我的事,大家熟了,就好相处了。”
这个建议甚得谢绍心,他立刻眉开眼笑,还殷勤扶崔俣去附近小亭,让心腹送了茶点过来,又将人赶的远远的,姿态亲切的和崔俣单独说话:“从哪开始呢……”·“不如就从这次秋宴准备开始”崔俣开始不动声色的开启话题,“长辈希望达到什么效果,有什么安排,有什么担忧……当然,只说能说的,谢家的机密,还是不好与我这个外人道。”
谢绍不会承认他并不知道多少机密,相当傲娇的甩头一笑:“那当然,你以为我是那蠢的呢”·崔俣赶紧呷了口茶··他真的很担心自己喷笑出声,大好局面就此而止。
“要说这秋宴,我谢家每年都办,声势之浩大,姿态之荣耀,有目共睹·长辈的希望嘛,当然是办好了不过最近爷爷好像有点烦恼……”·做为不受重视的庶子,谢绍本身是自卑的,他深入不到谢氏中心,所以能打探到一点消息,他内心其实十分骄傲,很有种炫耀心态。
崔俣觑着他的脸色,有意无意引导:“哦老爷子一族之长,竟也有烦恼”·谢绍对某些‘不能往外说的机密’判断有失误,到底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其实并不敏感,尤其自我情绪高涨的时候。
所以在崔俣有意识的引导下,洋洋得意的说了很多东西··比如谢家老爷子,谢延··老爷子如今当家,整个谢家大方向全部由他把控,按说应该非常忙碌,忧国忧民,可他并不。
他远离朝堂,朝堂上的恩恩怨怨大事小事,他都推给了他的弟弟谢嘉,他自己只管看着长安这一亩三分地,每天养养鸟,种种花,玩点书画琴棋,高雅的很··老爷子最近迷的,是一套墨玉棋具。
这墨玉棋具极有来历,说是传自先秦,积年战乱辗转,却历久弥新,上手莹润,落声清越,美感十足,用它对奕,哪怕输了,心情也不会差··自打得了这棋具,老爷子看的眼珠子似的,每天不把玩几番就不舒服。
偏偏前些日子,老爷子喝高了,被身边的人捧夸的舒服,一句不慎,就把棋具送给这个人了··当时不觉有什么不对,醒后可后了悔了,可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对方还是个小辈,他总不好硬生生回来,老爷子心疼的不行,几天没出门,闷在房间里生气。
连秋宴的事都不关心了··秋宴开宴日期都在中秋之前,主子们你来我往,斗的水深火热,下人们忙的脚不沾地,贴子都写了几打准备往外递了,老爷子也没个指示下来,像是撒手不管了,你说大家急不急·再比如和老爷子同一辈,如今谢家第二把手,老爷子的弟弟谢嘉。
谢嘉是门下省谏议大夫,有审查政令封驳诸事之权,天子近臣,为官品级看着不高,实则非常重要·人在高位,看的多,想的多,行事做法也有些微妙··谢绍道,他这位叔爷爷坐在这位置,已经是大大的成功人士,只要站着不动,就能保证族中子弟晋身之道。
可这位老爷子想不通,大好前景,他竟像看不到似的,见天的斥责族中子弟,特别担心谢家将来末路,这不杞人忧天吗他不但人板正说话难听,这么大年纪了,自己做事也不知道收敛,三个月前一道谏折引圣上不满,被踢回老家反醒了。
明面上说的好听,罚俸闭门思过,三月返朝·可若不得圣心,返不返朝,还不是上头一句话的事·谢家上下对此都非常担忧··谢延谢嘉两位老爷子却一点也不担心似的,谢延天天拉着谢嘉各种散心,谢嘉除了日常批评谢家子弟,也没干别的,连跟老朋友联系联系计划着怎么回朝都没有。
……·“老爷子那套墨玉棋盘可惜了·”·“谁说不是呢多好的宝贝,随随便便就送人了·”·“不知这个受了馈赠的小辈是谁”·“嗐!李家老三,世家都算不上,靠着左右逢源小心经营,才能站住脚的!也就是这家人活的挺不容易,我祖父才更不好往回要东西!”·……·崔俣一边和谢绍套着话,一边心内叫好,继续不着痕迹的引导他,话题往自己想听的方向走。
他极有分寸,敏感之处只听不说,心内思量,说出口的话只在小道消息上打转,时不时的,也会说些自己的事·比如身为庶子,在家遇到的不公啊,路上各种困难危险,没个好身份就是不好混什么的,即满足了谢绍的虚荣对比心,又不会让他生出半分怀疑。
慢慢的,在谢绍一点防备没有的情况下,把想知道的事打探了一清二楚··直到谢绍肚子里的货倒空,再没有什么可说··谢绍最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太多后,有点后悔,不过还是能板起脸拗着‘世家风仪’:“现在感觉如何,还生不生疏要不要交我这个朋友”·“能与谢家子交友,在下荣幸之至。”
崔俣拱手为礼,话音一丝不露,“若得机会,我自会与谢丛兄弟提及换你入秋宴之请,但对方应不应,我却不能保证·”·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谢绍心下大安,差点乐的蹦起来:“你愿意就行”谢家世家,最重礼仪,要是连恩情都不想报,说出去岂不笑掉大牙只要崔俣肯说,谢闻兄弟一定会答应·事情即已办完,谢绍就不想再跟崔俣呆着了。
虽然天气不冷不热很好,他在这小亭子里说半天话灌一肚子风,嘴皮都干了,更何况还记得时时刻刻挺着腰抬着下巴‘不堕世家风仪’别说腰了,脖子都酸了好吗·“好兄弟,你肯帮我,我就帮你,庶子身份低,客住更难,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多谢。”
“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兄请便·”·“嗯,你保重,千万别跟我客气,知道吗”·“是。”
……·谢绍‘保持世家风仪’的,挺腰踏步,缓身轻移,闲庭的信步走了··最后表演时刻,他回想起崔俣的脸,轻叹口气,长这么好看也没用,庶子两个字代表所有啊也就他这么心善,诚心诚意的提携了……·亭子里,小老虎终于玩累了,跑过来拱崔俣的腿。
崔俣抱起小老虎,撸着它的毛,笑容微妙··又是一个想把他当枪使的··真是可惜,又要让人失望了··目光落在高远天空,有大雁成行,御风飞舞。
谢绍说的多,说的浅,崔俣想的却很深·谢家家主,断不是无能之辈,会有这样表现,定有原因·回想起之前和谢丛路上相处,谢丛话语里露出的点滴,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猜测。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句话传承数百年,世家地位越来越高,寒士越来越没有出头之路,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不说世家是不是总能有好苗子,这种畸形模式于国于民是不是不利,只说这势大逼人,上位者就受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但凡做皇上的,不可能喜欢这种局面··杨暄的爹能力不行,皇帝干的不好,可杨暄的爷爷很有手段,皇帝干的很好,自即位开始,就着手一点一滴进行改革,提拔人才不只靠九品中正制,试营科举想法,整顿地方官制,税赋……如果不是死的早,国家一定会变个样。
杨暄爹上台,所以这些全部中断,大部分回归以往惯例,世家依旧独大··朝中如今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潮流暗涌,危机处处,光从这两年各地发生的民暴民乱就可见端倪。
乱世里,世家威仪风骨可以成为标杆,引人们敬仰跟随,太平年月里,世家威仪过盛,各种心思想法会越来越多··如此下去,这国家……迟早要完·这偌大江山,已经历数百年战乱,好不容易有个国家,大家能休养生息做点消停日子,现在就要打破,回到以前吗·所有世家面前,摆着三条路。
一是拧成一股绳,和皇帝叫板死磕,甚至把皇帝搞成傀儡,听他们的话,保持他们的位子,继续享受荣光·但这并不容易·但凡当皇帝的,谁没点心气手段真龙天子这个名号就够呼风唤雨,想达到目的,难度非常大。
二是干脆自己搞事,造反当皇帝·这也很不容易·别说当前龙椅上那位不答应,其他世家也不会答应·皇帝的位置只有一个,咱们大家都是世家,凭什么你要凌驾于我坐这个位置管着我们要不你就跟我们一块当世家,要不就乖乖的,别逼我们一块弄你。
三是以史为鉴,审视自身,哪怕不愿意相信,也清楚的知道历史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提前一步站出来,看清前路,调转方向··当然这个也不容易·风口浪尖,成败一瞬。
成功了,家族至少光辉灿烂,再繁荣三五代,以后看儿孙;败了,就别想着儿孙了,连世家位置都可能不保,夹着尾巴做人吧··崔俣大胆猜测,谢家在寻求前方道路。
世家传承数代,不缺高瞻远瞩之辈,谢家两位老爷子都是聪明人··只是这路……他们想怎么走自己猜测又是否正确·需要确定啊……·“喵嗷——”小老虎顶着崔俣掌心,叫声极为谄媚。
这种声代表,虎大王饿了··崔俣轻笑,起身拿起拐杖,抱着小老虎往回走··谢家掌舵者在想什么,需要确定·如若一切如他所料,他需得强势插入,展现自己,这种时候奉献睿智眼光,强大助力,他就不信谢家不另眼相看,不低下身段与他倾心相交·第一场……崔俣眯眼,笑容深远,就从谢延老爷子的墨玉棋盘开始吧。
……·这日下午,借着谢丛过来看望的时机,崔俣请他帮忙给他大哥捎了条纸条··他欲送投名状,不知谢闻敢不敢接·崔俣估摸着,谢闻这些天因秋宴之事忙碌,大约很晚才会回到书房,看到他请谢丛帮忙捎带的纸条。
以谢闻今日表现,一定会很想立刻见他,但夜深人静,谢闻就算抓心挠肝,也得忍到明日,方会上门··折磨越久,见到他时心情会越迫切··他一点也不急。
至于今夜……他还得调教熊孩子杨暄呢··娥眉月伴,星辉挥洒,晴朗的夏末初秋,长长银河贯穿天际,夜景极美··美好夜景下,崔俣没叫下人帮忙,坐着轮椅,把小老虎放在膝上,用手转动轮子,出了客院,在旁边转圈。
路上若遇下人,他从容淡笑,言曰赏月,有下人提出帮忙,又言不必··下人们最懂眼色,也最知越脆弱自尊心越强的道理,慢慢的,没人再看崔俣,就算碰上,也只端正行个礼,就悄声避开。
反正客院离主院后宅都远,各方出入门径已然下匙,又有府卫巡视,客人到不了不该到的地方,安全也有保证,出不了什么事··崔俣转几圈后,慢慢淡出人们视线,顺着早已观察好的路线,一点点靠近看好的地方。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于是,这夜杨暄翻墙回来时,面对的是一只朝他挥舞打招呼的修长手指,大大的灿烂的笑脸:“嗨——”·“喵嗷——”以及一只舔爪子的小老虎。
杨暄差点手没扒稳,从墙头掉下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惊):宝贝儿你怎么在这是给我送圣诞礼物吗·俣美人(微笑):脑补是病,得治。
小老虎:喵嗷——叫窝虎王大人呈上你的供奉,虎王大人会帮你讨好主人╭(╯^╰)╮·第33章 调啊教·星光挥洒, 夜色莹莹。
崔俣托腮微笑, 饶有兴致的看着难得状态窘迫的杨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因为这是他的秘密规划路线偏僻, 曲折,隐密,连巡视队都会时常忽略的地方, 不是故意根本不可能找来·这只心眼贼多的好看兔子又在闹哪出·“你……要不要先下来”崔俣点评着杨暄姿势, “虽然犹抱琵琶半遮面感觉很美好, 但好像并不适合你。”
·杨暄脸彻底黑了··他哪会不知道自己眼下很狼狈扒着墙只露一颗头出来,崔俣说他‘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是给面子了, 其实他后面还撅着屁股蹬腿使劲呢·何止不雅,何止狼狈·杨暄怒气冲冲翻过墙头,泄愤似的用最利落漂亮, 矫若游龙般的身姿翩然落地, 皱着眉,抿着唇, 话音像从牙缝里挤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崔俣没说话,只微微侧着头,一脸‘这孩子竟然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是不是有点蠢’的忧心。
姓崔的还真是懂得激怒他·杨暄气都想咬人了:“我知道你在等我我问你为什么——”说着说着, 他话音顿停, 犀利目光刮着崔俣。
崔俣又绽开微笑, 大方看着他·月色旖旎,星光挥洒,更显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杨暄暗暗磨牙··崔俣这么聪明, 会在这里等他,当然是猜到他会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这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近些天一定仔细观察着他的动静,摸着他的规律,探着他的行动痕迹,所以才能准确的守到他。
可昨夜同他说话却是等在房里,没露半点口风自己也是太大意,半点没看出来·真是太不小心了·瞒过谢家府卫算什么本事,能骗得这小狐狸,才算厉害·“你——”提醒自己平心静气,杨暄深吸口气,开口尽量从容淡定,“有事寻我可比照昨夜,此处不安全。”
崔俣眼梢翘起,笑起来更像狐狸了:“就是此处不安全,才在这里等·”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本事·“你……”杨暄正要说什么,突然声音一停,眸起警惕。
崔俣察觉到,立刻问他:“可是来人了”·杨暄瞪他,来就来吧,还抱个小老虎坐着轮椅,这让他怎么带着转移瞪两眼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自己背上的责任,只有自己负责了。
“你抓紧轮椅,一会儿我抱着……”·“不用·”察觉到杨暄用意,崔俣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轮椅背后手柄,笑容灿烂自信,“瞧我的。”
杨暄很不甘心由着崔俣,但近来相处的经验告诉他,相信披着好看兔子皮的狐狸,不会有错……·“走·”·崔俣发话,杨暄只得推着他转上小路,往前走。
不多时,一列巡视府卫过来,看到他们,停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问询:“这么晚了,两位才回”·崔俣撸着老虎毛,浅笑从容:“出来赏夜景,忘了时辰。
几位辛苦,值夜呢”·“喵嗷——”小老虎也懒洋洋叫了一声,好像在表示,虎大王玩的很累要回房睡觉,挡路的凡人快点走开走开·起先崔俣坐着轮椅四处转圈很多下人看到,值班府卫也有几个看到过,对此并不起疑,只是有点好奇,这夜赏的着实有点晚了。
现在见二位客人神态从容,一身风露……许是夜游起兴·这两位住一个客院,都是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精神头足的时候,关系又好,起意相伴夜游也很正常。
“夜晚了,贵客若无事,还是早些休息的好·”·“多谢挂怀,吾二人正要回去休息·”·……·随意客气几句,竟就这么过去了。
等周边无人,崔俣声音如暗夜溪流,带着旖旎夜色,清越传来:“我说没问题吧·”·杨暄哼了一声··进了院子,杨暄直接把崔俣送到房间,一句话没走,转身欲走。
崔俣眯眼:“还想我明夜等你”·杨暄差点又气的踹桌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我只是想帮你。”
崔俣不怒不笑,静静看着杨暄,“你记得前事,不愿告诉我你是谁,没关系,我会慢慢猜到,可你面对的麻烦,我也说过,以你计划,不太好·”·杨暄顿时气馁。
上次崔俣的话他自然记得,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荏弱少年牵着鼻子走,心底还很是服气,他面子有点挂不住,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他不想告诉崔俣他是谁,也不想告诉崔俣他面对着什么,太危险,而且他也想自己把事情处理好,省得崔俣笑话。
可崔俣观察到他出行规律,出行路线,能找到一次,就找到两次,哪怕他改了,多摸几回也能摸得到·崔俣可以凭借这点直接威胁他……可崔俣没有。
这人只是静静等在墙下,抓他个现形,以此暗示:能抓一次,就抓两次,更多次·让他自己看着办·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一次不坦白,两次呢,更多次呢他要逼崔俣使手段么身在谢府,稍不注意就有暴露之嫌,他敢不在意·杨暄脑内急思,很快做出取舍,长叹口气:“你要非得……”·“可是你这么不配合,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崔俣察觉到杨暄情绪转变,话音也跟着转了··杨暄这下真气的踢墙了··能得他信任的人不多,他信任崔俣,面子不要了,别扭放下了,准备矮人一等的坦白了,这人竟不想听了·你不听,我偏要说·少年意气一上来,杨暄走上前,箍住崔俣的肩膀,眼神跟小狼似的:“你必须听”·崔俣皱眉:“为什么”·“你不是想帮我”·崔俣呲牙:“现在不想帮了。”
杨暄:……·崔俣看着杨暄气的脑门青筋直跳,好像下一秒能气的直接爆炸,心中这叫一个舒爽··熊孩子,叫你再敢赖耍我·面前这个好歹是太子,一国储君,崔俣爽够了,就不再落井下石,见好就好:“算了,谁叫我比你大呢,让着你些好了,不与你计较。”
也许是上辈子被欺负的太多,尽管心里做了决定,嘴上也没能及时调整过来,他修长手指放在脸上,声音神态里仍然带着调侃,“藏敛锋芒,不动声色,你现在可又过了。”
逼他失态的是谁·换了任何一个别人试试,看他会不会露一丝情绪·杨暄差点飙脏话·心情一上一下忽悠,神人也受不了这好看兔子果然最会气人·崔俣却端正回来了,认真看着杨暄眼睛,眼神清澈,神情真挚:“一路共行,相信你已足够了解我,信我帮扶你的诚心。
然世事无常,有些事危险程度普通人难以想象,你不能肯定我有无这份能力·我感激你的体贴,也很想提醒你一句话·”·杨暄极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呵呵,你可算说句人话了。
崔俣双手叉,低眉浅笑:“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能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杨暄表情倏的变幻。
崔俣微微偏头,似有疑惑:“怎么,我说错了”·“没有·”你只是随意举个例子……杨暄表情有些微妙,“你在提醒我,不要过分依赖自己的武力,它的作用有时会比想象中有限。”
崔俣微笑点头,肯定道:“对·”·杨暄总觉得崔俣这个笑容有些微妙,可这个感觉只一瞬间,立刻消失,再看崔俣时,这人神态表情没半点不对。
可能是他太敏感了……崔俣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身份再聪明,猜到这也要些时间··“但要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崔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落入星辉月色,熠熠生辉,极富吸引力,任何人都不会在这样的注视下走神。
他静静看着杨暄,眸底似有两团炽烈火焰燃烧,“谋略·谋略可以得天下,也可以治天下·”·“事有不顺时,武力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时,可以绕个弯,许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眼梢微扬,自信从容,笑容简直在发光,“你可以试一试,相信我·”·杨暄心头震撼,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说这句话的人··“不要小看聪明人,聪明人能助你成事,也可以坏你的事。”
崔俣声音清冽,语调微缓,笑容神秘·笑完,他起着拉着杨暄,送他送门:“我从不迫人·我之真心,你可仔细考虑斟酌,再做决定·今夜已晚,去休息吧。”
杨暄站在崔俣房间外面,整个人都是懵的··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一句话能气的他额头冒烟,一句话能抚平他心境,粗鲁又温柔,让他抗拒不了··平日里的孤傲脾气,在这个人面前竟完全收敛,被如此冒犯,即不愤怒,也不憎恶,只有一点小小的不甘。
不甘自己引已为傲的耐- xing -自控消失,不甘有些地方不如这个人··杨暄虽年少,心志却并不似同龄青涩·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一个人不可能处处出类拔萃,总有一些人,在某些方面比自己优秀,做为太子,他要做的不是比所有人出色,而是怎么用出色的人。
道理他都懂,可面对崔俣,他就是……·手掌轻轻抚在左胸,这里跳动比往日要快··摇摇头,深呼口气,将胸中莫名情绪散尽,杨暄审视自己,刚刚那番表现,简直丢人之极有心描补,姿态高冷从容的转身敲门,说‘我信你’,洋洋洒洒倾诉烦恼,一想又太过了,显的自己太急切,一点耐心都没有,更丢人了·大步回房,心中焦躁难安,上了床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生闷气,抓心挠肝的难受。
‘不想说’变成‘好想说’,原来这么难受·杨暄再次握拳,心内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崔俣在他面前也如此失控·……·第二日天还没亮,杨暄就醒了。
他没立刻起床,躺到浑身难受骨头疼,才慢腾腾起来,磨磨蹭蹭的穿衣,洗漱……直到金色阳光洒满院落,看着时间并不早,他才非常不急切的,去找崔俣。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从容大方半点不心急,杨暄甚至精心打理了自己,确保衣整人肃,风度华华,又内敛持重,气质过人··崔俣的房门开着,灿烂阳光落在门槛,内里隐有茶香传来。
原来不只他一个人心急,崔俣也在等他·大家都一样嘛·杨暄顿时开朗,拳抵唇边轻咳一声,信步入内:“我来……”·房间内两人齐齐看他。
一清俊无双,眉心一颗红痣,眸含微笑,一气宇轩昂,满脸讶然·讶然那个,手里还持着茶盅,神态生动,很明显,他正在与对坐之人说话··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了。”
杨暄板起脸,面无表情··原来崔俣并不是在等他,而是和谢闻在说话·他又自作多情了·脸已经丢了,尴尬无用,杨暄索- xing -走到崔俣身边:“你们在说事我可是打扰了”·崔俣摇头:“并没有。”
他还很好心的帮杨暄掩饰,指着杨暄对谢闻微笑,“我昨夜与他约好晨起会面,他不知谢兄在·”·谢闻一点也不介意,今日他一早打扰已是冒昧,若论不礼貌,他比杨暄更多。
而且正事已经谈完,他心内激荡,正欲告辞一试方才话间思路··“两位可是想出门逛逛到长安这么久,崔兄因病一直卧床,未能感受长安好处,倒是可惜,”谢闻饶有兴致的建议,“不若我让舍弟过来,尽尽地主之谊”·崔俣微笑:“如此多谢。
不过并不急于今日,谢兄有事自可去忙,但有所需,我不会客气的·”·“正是崔兄是舍弟救命恩人,亦是我谢家贵客,万不能客气”谢闻表达完自己意思,与杨暄庄重不失热情的打了招呼,不急不徐的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离开。
到底是世家子弟,训练有素,只要想,就能让所有人都不尴尬,气氛融融··只是他在时,气氛愉悦,花团锦簇,他一走,房间顿时安静,落针可闻··崔俣静了静,将谢闻用过的茶盅收起,重新拿出一只茶盅,倒了杯茶,推到对面,示意杨暄坐过来:“你……”·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婢女软侬声音:“崔公子,婢子送羊奶过来了。”
今日晨间似有忙乱,厨下羊奶会准备稍晚,婢女早已为此请过罪··小老虎一直懒洋洋的趴在床脚,现在似是闻到了味儿,‘嗖’一下蹿过来,扒着崔俣的腿爬到他膝上,“喵嗷喵嗷”的叫着,大眼睛水润润看着好不可怜。
崔俣只好暂时放下和杨暄说话,叫婢女进来··然后亲自端着羊奶碗,放到桌边,把小老虎抱上去··小老虎“喵嗷喵嗷”的蹭了蹭崔俣掌心,粘乎乎撒了两句娇,才迫不及待的闷下头,“啪嗒啪嗒”吃了起来。
崔俣这才有空理杨暄:“过来吧·”·杨暄:……·他收拢情绪,黑着脸坐过来··小老虎瞟到他走近,转了个方向,小屁股对着他,将羊奶碗护了个死紧。
杨暄终于黑脸··我才不会抢你的东西·崔俣敏感的意识到杨暄情绪不佳,想到是为什么,心内不由轻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啊··他并未提尴尬之事,也不问杨暄来意,只静静和杨暄对坐品茗,待杨暄茶盅空了,就伸手为其添上一盏。
阳光耀眼,茶香袅袅,水汽氤氲,间或夹杂一点奶味香软··有短促喜悦鸟鸣过耳,小老虎“啪嗒啪嗒”舔奶的声音都显的生动可爱··一只手,玉色莹润,修长纤巧,轻轻抚上小老虎毛皮,白的晃眼,几乎和小老虎白毛融于一体。
手的主人低眉浅笑,安宁愉悦··岁月静好,仿佛就在此时··杨暄心弦微动,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我有件事,想同你说·”·崔俣没有揶揄,没有调侃,只微笑看他,干脆道好:“我会静静听。”
……·杨暄仍然没有提及自己身世,只缓声提起最近遇到的困难:“有个人,背叛了我·我必须寻他出来,杀一儆百·”·他敢与崔俣说这件事,并不仅仅因为同路以来行成的信任,他的私卫已经查过崔俣,背景干净,一点问题都没有。
崔俣目光一凛:“这个人,你知道是谁了么”·“尚未·”·“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已经决定怎么处置他了”崔俣指尖轻点桌面,修长双眸透出锐气。
杨暄嘴唇紧抿,目光坚定:“我会知道他是谁·”·崔俣目光一转,似有领悟:“你正设计钓他·”·杨暄唇角一扬,笑容有些邪气:“显而易见,我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蠢的。”
崔俣怔住,视线有些恍惚··面前这个略带青涩的面孔,正和上辈子那个年青太子渐渐重合··骄矜,霸道,- xing -狡,手辣··这人注定是个王者,即便年轻,又怎会无知·心底忽然生出无限豪情,崔俣看着杨暄,目光灼灼,他们联手,这天下,当可一谋·作者有话要说:太子: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这滋味也是酸爽。
▼_▼·俣美人:少年,这就是传说中的糖和大棒哟~~~信哥得永生,可以带你装X带你飞哟~~~~  &lt( ̄▽ ̄)&gt·太子:然而孤也不是废的,等你落到我床上,嘿嘿嘿……→_→·小老虎:谁都不准动虎大王的neinei╭(╯^╰)╮·第34章 厚黑震慑策·崔俣内心激荡时, 杨暄已经开始缓缓讲述, 既然做了决定, 他就不会再犹豫。
当然身份相关,此行细节仍然不会透露,他还等着崔俣自己凭本事猜呢, 他只说因为一些客观存在的问题, 他必须谨言慎行, 不能露头于人前,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不过不必太担心, 外面认识我的人很少。”
崔俣瞪他,知道危险还敢这么玩·见崔俣脸色终于有些变化,杨暄略为满意, 肃容端坐, 胳膊搭在椅边,飞扬剑眉安定下来, 狭长双目隐着华彩:“我的人里出了内鬼,你遇到我时,我正因此陷入险境, - xing -命堪危。”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继续瞪他, 对待救命恩人那般态度, 现在可知道反醒了·仿佛看出崔俣眸底情绪,杨暄唇角一勾:“不知者不罪,你这么睿智大方,肯定不会怪我的, 是么”·崔俣眯了眼,略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熊孩子,一不注意就抖起来了啊·“再说我的局·”前提随便讲讲,杨暄迅速进入正题,“我此次行程很是机密,详细安排全部知悉者,不过贴身随侍二十人,我遇到阻截追杀,几乎次次被人料中,所以这个内鬼,一定在这二十人中……”·这些人跟他很久,忠心可见,杨暄一点也没想到有人会叛。
最初交手,敌方来势汹汹,他也根本没时间往这个方向想,直到屡次三番被埋伏,他才感觉事情不对··当时情况已很危险,又不确定内鬼是谁,不管按即定路线走,还是重新规划路线,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就仍然会遭遇埋伏,直到对方得手。
他当机立断,再遇阻截时独自撤出,与所有人切断联系·可他身边常用之人,对他行为习惯很熟悉,追寻他的踪迹很有几分本事,所以他仍然没能脱离危险··更倒霉的是,之后一次躲避敌方时不慎滑下山崖,后脑撞到重石,他还失去了一部分近来记忆。
这个内鬼形象,更加扑朔迷离……·便是此时,他遇到了崔俣·是时他疑心最大,杀机最重,所以初一见面,就想杀了崔俣·崔俣的话转移了他的注意焦点,他意识到尽管强大如他,独自险境挣扎也是不敌,不如混在人群里,缩小目标。
好在他身上有不少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看不见’太子,他手中也很有渠道弄到很多秘药,不管杀人还是救命,效果都奇好··他给崔俣主仆下了毒,以便控制。
又用上好伤药,让自己看起来沉重可怕的伤势几日可愈··……·经历一系列危机,终于度过渭水,到得长安地界,杨暄顺利找到提前安排在此静待的属下,一夜血战,人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定下了诱鬼之法。
他最讨厌打磨磨唧唧- yin -- yin -鬼鬼的架,既然可以腾出手折腾了,既然行踪已经成谜,几乎所有人都在找他的消息,不如就分以诱之他没那耐心跟那些人躲猫猫·他放出专属印记,让私卫甲辰几人带着,把自己行踪痕迹分成数个方向地点,陆陆续续,远远抛出。
这次出行的专属印记和变化规律,只有二十近身随侍知道,他只消派人守住,看哪一处出现埋伏阻截,就明白了··忠于他的,看到印记必会前来寻找,找不到会着急,可能还会傻乎乎传消息给同伴,说主子可能又遇到危险了快来救。
当然,他近身随侍之人,很少这么傻就是了,事态如此发展,应该很多人都已猜出原由,必会更加谨慎小心·确定其忠心,私卫队会出现,将他手书出示,就会无事。
内鬼看到印记则必然卖出,印记渐渐集中之地,必会出现隐秘围杀·这中间稍稍打点时间差,完全可以试出一大半人·若内鬼太过机灵,随时跟别人绑定……也好说,找个机会弄点危险将随侍一个个分开就是。
·为了此次钓鱼计划真实程度,某一夜杨暄甚至天暗即走,夜行百里,亲自到某个即定地点亮了个相,吸引随侍前来,又返行百里,天亮前回到谢家客院··崔俣听完,非常震惊,又有点心疼,眼神相当复杂:“……苦了你了。”
别的不说,最后这个,可是比两个马拉松还远就算会武功,身体素质好,也不代表不会累,当下能撑过去,第二天肯定也有不对,可他完全没发现杨暄有过半点失态·杨暄淡定啜了口茶,如墨染就的眼线随着动作斜斜挑起:“想什么呢我骑的马。”
崔俣:……好吧,是他蠢了··不过这个办法的确很好,如无意外,定能揪出内鬼崔俣敛眸思索片刻,很认可杨暄行为,时机,方法,细节,全部想到了,换了别人也不可能做的更好。
杨暄随意弹了弹袖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前范围已缩小至三人,也许今夜,我就能知道他是谁·”神态言语,无不一骄傲··崔俣忍不住一针见血的狠戳要害:“可你能成功揪出内鬼,却不一定能逮住他。”
既然做了内鬼,必然心机深沉,万事小心,哪怕与买了消息的敌方一起围杀,也必不会‘勇敢’的站在前头,肯定离的很远,有风吹草动就能跑开··察觉到暴露,更是不可能再露头。
杨暄眯眼:“所以我会——”·“所以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内鬼所处之地翻过来,也得抓住他,杀了他·”崔俣修眉微眼,黝黑眼眸横过来,“是也不是”·杨暄嘴唇紧抿:“我之身侧,不容人背叛”·“哪怕这个不惜一切代价,可能让你失去所有”崔俣冷笑一声,声音凝肃,仿佛夹着冰碴,“动静太大,你会暴露,你的力量也藏不住。
而且——你也说了,你一旦出现,就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一次,可不一定是背地里的了”·以现在情况看,想弄死杨暄的人虽然不少,但当今龙椅上的圣上肯定不是。
哪怕想换太子,皇上也得好好找个时机,想好由头,在此之前,杨暄必须得好好活着·皇上没想杀,那别人一切行动就都是在暗处·如果杨暄自己暴露,皇上惊怒于儿子力量,岂还能容再加上各方行动,杨暄到时,才真是没了退路。
本来面前就险途遥遥,行走在刀尖,现下竟主动找死·崔俣很想狠狠敲一顿杨暄的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杨暄手指捏紧茶盅,没有说话。
崔俣深深叹了口气··之前观杨暄表情,他就有不好猜想,原来真是·杨暄虽然聪明,知道使计钓人,可想以武力,用自己所的力量,不计一切抓人,真的不合适。
到底还是年纪尚轻,意气正盛,不够成熟··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未必如你所想那般严重,”杨暄仍然嘴硬,“我很强·”·崔俣这次真的手痒,没忍住敲了杨暄的头:“是,你很强,但这件事,并不需要冒这么大风险。”
本来就是因为担心,故意逼杨暄说话,现在当然要帮忙收拾后续残局,崔俣眸梢微垂,想了片刻,微笑:“此事你不必再挂心,听我的·寻到那内鬼是谁,暗里交手一局未能拿下,你就命所有手下回归,不得轻举妄动,后续之事,交给我。”
“交给……你”·“当然,你不是信我了”崔俣点点自己额头,眼角略略斜飞,眉心一点红痣更显幽深神秘,“少年,谋略啊。”
……·这边崔俣和杨暄交心密谈,前院谢闻收拾整理停当,出门瞎逛——作客去了··昨夜看到崔俣纸条太晚,夜访相扰失礼,谢闻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不管之前谈话,还是这夜纸条,他都感觉崔俣不一般,心底隐隐有些兴奋,催发出一种非常美好的预感,好像前途大亮,繁花似锦……·晨起一见,果然寥寥数语,崔俣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提出了一个建议。
很简单,细思却觉肯定有效,怎么他自己就想不到·如果真能把祖父的墨玉棋盘要回来……·走到大街上,谢闻敛笑端颜,不再神思飘摇,集中精力,朝目的地走去。
李家今天有小宴··长安槐树胡同的李家,不是那个有名的陇西李家,这个李家,小门小户,四代前还在耕地,之后养出个秀才,虽未再晋身,家境也是慢慢渐好。
见识有了,眼光就有了,秀才爹就倾其所有,培养儿子,营拢贵人,这一代的家长,终于能混个小官当当了··李家擅钻营,和商者钻营不一样,他们很懂分寸,打出耕读传家的牌子,扩大交际网,联姻亲,再扩大交际网……因为知情识趣,很能办事,颇得一些世家和官宦青眼,所以尽管族中没大官,日子过的也不错。
照此发展,只要不出什么大错,李家必然越来越好,它日成为别人巴结的对象也不一定··李家本事全在交际,办宴实乃常事,每月都有大小小宴请,总能请到各种各样的客人。
谢闻自恃身份,从不参加这样的小宴,不过今天……·“哟瞧我看着谁了,谢五公子”早早听到门房传话的李家三子满面堆笑来迎,态度十分热情,“我就说今儿个喜鹊登枝,原是您要来”·谢闻一看朝自己迎来的正是得他祖父所赠墨玉棋盘的李三,心情更好,这下连找都不用找了·“今日贵府小宴,在下可是冒昧了”他笑容十分灿烂,满意至极。
李三更是受宠若惊:“谢五公子说的什么话您拨冗莅临,舍下实在蓬荜生辉啊”·“李兄不必如此客气,唤我谢五就是。”
“这……哪能如此无礼……”李三笑的牙豁子都快露出来了,“那小弟就不客气了,喊您一声谢五哥”·……·谢闻举手投足都是打小训练出的世家风仪,行云流水,美感十足,再加上始终保持的微笑,适宜的话语神态,只要愿意,那是能和谁都谈笑晏晏,如沐春风的。
李三是这一代交际能力佼佼者,哪怕尽量提醒自己别过了,别失仪,还是忍不住轻飘飘的,脸微红眼微水,看着谢闻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话题几番调转,落到墨玉棋盘上很正常。
“你运气不错,墨玉棋盘确是不错,尤适夏日·”谢闻笑容淡定,神态从容,完全没一点对自家东西的心疼,仿佛见过的类似好东西太多,这个还排不上号。
李三摸头笑:“也是老爷子抬爱·”·“正好手痒,干坐无趣,李兄可愿手谈一番”·李三也不矫情,立刻唤小厮请夫人开库,把宝贝棋盘送来。
内宅女眷当然不好面见外男,三夫人把棋盘找出来,让大管家亲自送来··棋盘外包着软锦内衬,再外又有精良木箱,李三乐呵呵开着,谢闻也就安静看着,神态表情并不异样,直到李三将包装除尽,将墨玉棋盘抱出。
谢闻看着棋盘,陡然一惊··他变化太过明显,李三不可能察觉不到:“谢五哥,这棋盘……”·谢闻却没答,只直直看着棋盘,表情肃然,良久,连声音都有些发紧:“这棋盘,可容我近前一观”·李三纳闷,心中突然有些打鼓,单手引道:“谢五哥请。”
谢闻束手端坐,拿出随身锦帕擦了擦手,这才毕恭毕敬的近前细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棋盘……半晌,他才笑了,神情略激动的朝李三道贺:“恭喜李兄啊”·李三有些莫名其妙,心底更发虚了:“谢兄……何出此言”·“我以为祖父送你的是家中库里的墨玉棋盘,没想到是这一副”谢闻兴致很高,“你看这墨线这边角这棋架这可是源自先秦的匠艺”·李三有些懵:“源自先秦……”又怎么了·“这棋盘名扬天下,王家,郑家都曾过来索求,洛阳听到消息,宗亲王室都派人来求呢”谢闻一脸‘我也很想要’的羡慕,手指放在棋盘上都不想离开,“如今祖父将它送与你,大概这些人要来找你求了,你得此物,如何不值得庆贺日后你定将更加小心保管,我怕是见不到它啦……”·李三心下一沉。
谢闻嘴里的王家郑家,不用说,肯定是门庭相类的琅琊王氏,荥阳郑氏,都是大名鼎鼎的世家还有宗亲王室,不能细言,但与谢家交往的宗亲,地位能低没准就是哪位王侯……·他们李家能蜗居长安,夹缝中得存,自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最懂分寸,知道什么事可以想,什么事不能。
数代辛苦经营,他们才有机会登谢家的门,还不敢太没眼色太频繁惹人生厌,旁的世家,他们倒是也想,至今却苦无机会··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一具墨玉棋盘,引这么多人喜欢,世家不会在意,旁人觉得是机会,可于他李家……却是烫手山芋·多大能耐,端多大碗饭,小儿持金过市,绝非好事,李家现在不够格与这些贵人们玩,随便一个不小心,就是倾巢之祸·根本无需和家人商量,李三直接做了决定:“小子眼拙,见识浅,竟不知此物乃重宝,若早知晓,何敢领受请五少爷帮忙,把这宝物还与老爷子吧。”
谢闻惊讶:“这如何使得我祖父赠人之物,从不收回·”·“我真不知谢老爷子竟如此大度割爱……五少爷就帮帮忙吧您看您也很喜欢不是”·“喜欢不一定要拥有。
你即得宝物,理应更加珍惜才是·”·……·二人一言一语,谢闻摆出姿态不收,李三拼了命的送,差点跪下磕头求了,谢闻才深叹一口,装模作样的答应了。
棋盘重量入手,想起祖父的笑脸,谢闻用力绷住了,才没笑出声··崔俣的法子,果然管用·这法子,看似利用了棋盘之宝和各权贵之势,表面上恭喜李三,其实在吓唬他,一些问题不好明说,巧妙震慑可使局面破解……·见谢闻收了棋盘,李三抹了把汉,终于放了心。
烫手山芋自己不能拿,给谁不给谁都是得罪,唯有还给原主,才最安全不过经此一事,算是小小得罪了谢家,日后需得再耐心经营……·谢闻今日一行,志得意满,回家后立刻殷勤的把棋盘给谢延老爷子送去,坦白前后之事,还特意提了提崔俣之豁达聪敏,善良多慧。
谢老爷子抱着棋盘,笑的假牙都露出来了,立刻挥手吩咐孙子:这姓崔的小子是谁快带他来见见老夫·……·主院传来相请消息时,崔俣正和杨暄一起撸老虎,小老虎被撸的懒洋洋,躺在床上四爪朝天晃啊晃,露出软软肚皮,“喵嗷”叫的绵绵腻腻。
一听传话小厮说家主有请,谢闻也在,崔俣当即明白,自己综合各种消息提供建议的厚黑震慑策,旁敲侧击,触动心灵成功了·谢老爷子请见……他欲谋的机会,到了·崔俣当下拉开柜子,整理换衣。
杨暄挑眉:“干什么这么郑重”·“上战场”·作者有话要说:小老虎(星星眼):喵嗷——麻麻好腻害·俣美人(温柔):虎丑就要多读书,这个震慑策,脱颖于春秋战国时期楚灵王启疆鲁昭公……不过当时是一张宝弓。
太子(流口水):媳妇好腻害·俣美人(横眼):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还有,以上也适用于你··太子(大惊):我辣——么帅不是说谁美谁说了算,说什么都对吗·俣美人(微笑):所以呀……·第35章 不满·崔俣在房间折腾自己时, 隔壁杨暄的房间也有下人找来, 说家主有请。
也很正常··崔俣和杨暄救了谢丛, 被谢丛请进家门时崔俣整个人是昏睡状态,之后请名医上好药,仍然病情汹汹, 需得静养, 到现在也只是每日用药少了些, 仍然不良于行。
二人还未来得及照礼仪规矩请见家长,谢家老爷子也因体恤, 暂未邀请亲自面见,郑重感谢救谢丛之恩··这事本不着急,待崔俣大好再做不迟, 反正有内院主母关拂照顾, 也有谢闻谢丛兄弟随时看着。
大概今次谢闻得崔俣建议,漂亮的要回了墨玉棋盘, 骄傲的与老爷子提及,老爷子欣喜之下,兴头起来, 好奇崔俣为人, 思及前事, 干脆就着把事一块办了……·听到小厮传话,崔俣根本不用多想,来回一思量就清楚了,遂逼着杨暄和他一起, 整理仪容,换衣服·见客礼仪,杨暄没有意见,他有意见的是崔俣今天特别挑剔,亲自盯着他换衣服,直到第三套,才点了头。
不是杨暄自夸,他自认相貌周正,气质不俗,虽正处在长身体的尴尬年纪,不比崔俣高,甚至看起来跟崔俣瘦鸡子似的瘦度相像,但他这是健康的瘦,扒开衣服全是肌肉少年精气神,自带勃勃生机,加上出身赋予他的光环,岁月给予的沉淀,穿什么都不可能丑·杨暄的确没有自夸。
崔俣看着面前少年,上上下下打量几番,眸底笑意满满·杨暄虽然瘦,但是身材很好,是那种标准的宽肩窄臀,只是比壮年男子小了一号,剑眉星目,彪腹狼腰,贵气天生,再带上不知从何处摔打拼杀出的锐气,气质清冽,卓而不凡。
凡人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可杨暄,哪怕穿一身布衣,也难掩身上风华·即使他故意少言寡语,减少存在感,你不看到便罢,只要看到他,就不会忽略··他是天之骄子,天生就灼灼耀目。
若再穿上合适的衣服……形象气质陡然翻倍,卓然之态,几乎有种让人立弯膝盖的冲动·崔俣摸着下巴看够了,拿起腰带:“抬手。”
杨暄顺从抬起双手,看着崔俣靠近,双手环过他腰背……将腰带绑系··淡淡的带着药香的气息靠近,带着晒过阳光的温暖味道,对方发丝有些许掠过脸侧,微痒。
这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杨暄觉得有些干渴··“还是太瘦了,我一只手都能搂住你的腰·”崔俣好像很不满意,眉心蹙着,还顺手掐了杨暄的腰一把。
杨暄:……·终于把杨暄打扮停当,崔俣长长呼了口气,前前后后端详自己的作品:“嗯,完美”·接下来就是自己了……他挑衣服比杨暄早,选好后放在床边,就是没来得及换。
可惜他大病一场,还未得痊愈,尤其腿还是个半瘸,刚刚折腾杨暄已经耗了他大半心力,额头都见汗了,这突然一转身,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杨暄及时扶住了他的腰,眼皮一挑:“你的腰不也这么瘦”然后报复似的,也掐了崔俣一把。
崔俣:……·“你这么没用,还是我来帮忙吧·”杨暄相当熟络的,扶崔俣站好,剥去他的外衫··崔俣:……·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如果面前这个人面孔不是这年轻青涩,动作不是这么温柔体贴··崔俣目光幽幽的跟着杨暄,看后者帮他脱了外衫,解了腰带,长裤滑下……少年你活儿挺熟啊。
杨暄专心致志的给崔俣换衣服,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妥贴轻柔,唯恐他哪怕有一点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哪怕被崔俣气得跳脚,都不想搭理崔俣了,他也没有抗拒和崔俣接近过。
也许是被救感恩,也许是弄丢了蓝桥过意不去,他索- xing -接过蓝桥近身照顾的活,慢慢的,竟相当熟练·自出生以来,杨暄从未伺候过人,也不可能照顾任何人,可看着崔俣,近身照顾崔俣,他竟心生满足,慢慢的,有些不舍得,不想这个过程很快结束。
于是软滑衣料缓慢滑过指尖,轻轻飞舞,过慢的动作,带着奇特的节奏气氛……显有有些暧昧··崔俣对于杨暄的近身接触,最初是抗拒的,见到受伤的杨暄,他隐隐心痛,可除非必要,他都不会搭手搀扶,他有意识的和杨暄保持距离。
并非讨厌,也并非冷血,只是上辈子某些记忆……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的很·每一次和杨暄接近,他身上寒毛都能竖起来,条件反- she -的抵抗。
但这次生病,在失去知觉的时间里,杨暄近身照顾他,别说换衣,连身都帮他擦过不知道多少回·待身体熟悉,心也慢慢适应了,他不再害怕杨暄靠近……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穿好了。”
杨暄神色里隐隐带着遗憾,转过头不期然对上崔俣的眼睛,“怎么这么看我”·崔俣嘴角抽了抽:“对你帮人换衣技巧满分感到欣慰而已。”
杨暄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拜你所赐·”·“准备好了么”时间有限,崔俣不想再浪费··“当然。”
杨暄一把把他抱起,走向轮椅··腿还没长好,今天可能需要很多精力,崔俣就没矫情,默认了杨暄安排··杨暄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掂了掂,又摸了把小腰:“你还是太瘦太轻,回头别挑嘴了,多吃点肉。”
崔俣:……·……·二人精心准备过后,来到谢延老爷子的主院·眉目清秀的小厮递话打帘,很快,崔俣与杨暄便进了屋··这是个专门会客的厅室,内里很大,布局典雅,器物摆设风格颇为古香古色,似有隐隐书卷气夹融,大度又气派,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房间靠南墙窗下的位置,有宽长矮榻,上置一方桌,摆一副墨玉棋盘,质感温润,折- she -着阳光,半点也不觉得冷冽,反倒有融融暖意·方桌下有一小几,放着一套浅青冰裂纹茶具,杯中茶汤浅黄,香味馥郁。
房中有四个人··矮榻上坐着三位老者·两位于方桌前对坐,执黑白棋子厮杀,五官相类,气氛却迥然不同·东面那位,年纪稍长,头发花白,眉目慈祥,须发打理的油光水滑,眉眼含笑,看起来惬意豁达;与他对坐的,年纪稍轻,只两鬓微霜,口鼻间却有深深法令纹,眉间川字极为明显,表情相当严肃,看起来应该是个- xing -格很严厉的老者。
最后一个老者,安坐小几外侧捧茶,观棋不语·他头微微垂着,视线角度姿态略有些微妙,看起来像是在看棋,又像是透过棋局看别的,人很清瘦,气质颇有些仙风道骨,给人疏离感很强。
第四个人崔俣和杨暄就熟悉多了,几乎每天都会见一两次的谢闻··谢闻是小辈,并没有安坐,而是束手站在矮可榻前,笑意盈盈的看着棋局,崔俣二人一进门,他笑意盈盈的视线就迎了过来。
“祖父,叔祖父,王山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便是我方才提起的崔俣和沙三了,小十九就是被他们救的,听说当时啊……”谢闻声音轻快,语速微缓,大方又不失亲昵的介绍二人。
崔俣和杨暄心下有数,两位对坐下棋,五官看起来有些像的就是谢家现在的掌舵者,谢延和谢嘉两兄弟了·看起来面慈乐呵呵那个,应该是谢延,表情一派‘苦大仇深’的,应该是弟弟谢嘉了。
·至于王山长,崔俣不认识,猜大约是客人,谢老爷子的座上客,身份一定不会太普通……难道是那位名满天下,连圣上想请去做越王座师都没能成功的山长·崔俣微笑坐在轮椅上,姿态从容,心里却拐了九曲十八弯,转出来不知道多少主意。
……·崔俣观察几位老者时,几位老者也在留意他们··端方少年,目光清澈,内蕴慧光,肤润如玉,气质谦雅,眉心一点红痣,气质宛如谪仙,烟青茧绸衫穿在他身上,仿佛将青山碧水披在身上,气质斐然。
于他身侧站立者,剑眉入鬓如墨染就,狭长凤目如贯流星,金戈锐气周身萦绕,蟒青缎,盘珠扣,冷玉盘腰,这少年身上隐带日月湟湟之风,盈盈不凡·这两位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可小觑·谢延捋胡子的手一紧,自己今日行为是不是……不太谨慎以为只是普通小辈,哪怕聪明一些,也仍然需要成长,可这一见,二人风华隐隐,已成气色,以他这双还没昏花的老眼看,断不是寻常之辈尤其这位年纪更小的,恍惚中让他忆起先帝,心间发酸……·到底还是老狐狸,谢延老爷子飘飞的思绪很快恢复,崔俣杨暄行礼之后,表情更加和善了。
“好容貌啊……”谢延笑着,夸奖崔俣杨暄几句,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寒暄,眼角老狐狸一样扫过崔俣,“听说你很爱念书会下棋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微笑:“不太会,只略懂些规矩。”
“正好来来来,小崔俣啊,过来帮爷爷看看,这步棋,爷爷这步棋怎么走好”·谢老爷子很热情,而且很明显,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崔俣虽然觉得这过程太快,但他本来目的就是想得谢家长者青眼,这下当然不会推辞,上得进前:“晚辈逾矩了。”
谢闻站在一边差点笑抽,爷爷长爷爷短的,这是想拐崔俣当孙子呢他的祖父,看起来老顽童似的,其实想得他欢心很不容易,家里除了几个还没过十岁的嫡系小辈,别人谁都不敢喊他一声爷爷,连他这个宗子,长到这年纪,也得是非常时刻,才能喊一声。
崔俣还是外姓,不姓谢,这得多喜欢崔俣啊·不过崔俣长的好,- xing -格也好,聪明又善良,谁能不喜欢呢起初他担心弟弟,带着警惕上门试探,不也立刻喜欢上崔俣了·杨暄的想法,就比谢闻粗暴多了。
什么谢家家主,掌舵者,整个一老不休小崔俣小崔俣叫的那么亲热,他们允许了么看着谢延笑成菊花的老脸,杨暄心里十分不爽。
……·崔俣近前一看,棋盘上战势胶着,厮杀正酣·谢延的对手是弟弟谢嘉,谢嘉是个- xing -格严肃锋利之人,棋路也很刚猛,杀的那叫一个一往直前,谢延的白子几乎被他杀的都没退路了。
但是……·崔俣眼梢一弯,唇角微勾,信手执棋,置于棋盘中下侧··“晚辈见识浅,若是下错了,老爷子可别责怪呀·”·谢延看着那颗棋,果断抚掌:“好子”·这子的确很妙,横插进去,截了谢嘉攻势,又隐隐与自己布下伏局呼应,落此一颗,他所有之前落子全部有了联系呼应,这盘如何下,几乎全看他心情,怎么打怎么有。
只是……这崔俣是故意的,还是运气·下棋的是他,布局的也是他,一局过半,棋盘上诸子胶着,哪能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若是运气便罢,如果不但看出来,还能落下这关键一子,这崔俣……绝不能小看·“就得这么妙的落子,才不负我这墨玉棋盘啊……”谢延太喜欢这棋盘,话题也就忍不住扯了过来,“谢闻要回棋盘的主意,是你教的”·崔俣束手微笑:“我只是稍做提醒,谢兄本就饱读诗书,聪慧有加,一时没想到而已。”
“那也得脑子活络,想的到才行嘛·”·“微末小计,不足挂齿·”·一老一小正客套呢,那边谢嘉突然说话了·不知道是因为棋局让他不高兴了,这个话题让他看不惯,还是因为什么别的迁怒,他的话很不客气。
“- yín -人小技,难成大器”·很明显,这话点评的是崔俣··房间登时一静··崔俣最先看向谢嘉,可对着那张过于严肃的脸,除了不满,他什么也看不到。
谢延好像有些意外弟弟的激动,眉梢跳了跳·谢闻就很着急了,想帮崔俣说点话,可他是小辈,又常年被这位叔爷爷训,畏惧心理压迫,脸皱眉苦,一时间还是没敢多话。
那位王山长……仍然面无表情,没一点波澜··崔俣觉得这气氛有点古怪··他有些失望·谢嘉是他想攻略的角色,身居高位,位置关键,如能拉拢,会有出奇不易的美好效果。
当然,干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可谁说印象不能转他暂居谢家,还有的是机会··无论如何,先把情势摸清再说,这谢延,光从棋局看,就绝对不是整天没事干养花遛鸟到处撩闲的老头子。
“老爷子……”崔俣眸光微转,刚想说点什么拯救气氛,就听到杨暄发言了··这熊孩子,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气,直接上嘴炮了··“- yín -人小技难成大器不知以谢大人看来,哪种不是小技,哪种又是大器”杨暄冷声笑着,语音重点落处十分微妙,“庖厨小鲜,还是治国之策”·这话一落,房间里更静了。
崔俣倒吸一口气,杨暄也忒会挤兑人了·圣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又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世人敬仰崇拜的人,都不会随意看低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从天地万物万事中寻找规律,从身边人身上汲取营养,你谢嘉哪来的底气,未经了解随意给人定- xing -,随意乱喷·你自觉很伟大很厉害这两样你会哪样你会庖厨恐怕连生个火拿个菜板都难吧。
还是你会治大国你不过一个谏议大夫,也就动动嘴皮子,干点纸上谈兵弹劾人的活,治国,你参与了多少你能参与多少·“今日在此得见谢大人,晚辈相当意外,差点忘了行礼呢。”
你这么能的人,怎么不去干大器的活,关在家里下棋哦,被赶回来了,那还有脸说别人·杨暄话不多,潜台词却非常丰富。
在场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消他人提醒,自己随意一品,就能听出味来··这骂人骂的直接踩脸了·崔俣登时拧眉,冲杨暄轻轻摇了摇头。
杨暄的回应是——呲了呲牙··他非但不反省,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还瞪起崔俣来了·你崔俣那么聪明,那么能,惯会欺负我,现在怎么怂了任人喷你愿意我不愿意这天底下敢欺负我的不多,既然你欺负我,那你,也只有我能欺负·作者有话要说:俣美人:少年你活儿略熟啊。
→_→·太子:解衣百遍,奥义自现·&lt( ̄▽ ̄)&gt·第36章 来自谢老爷子的考验·杨暄上来就爆发攻击力, 一屋子人没谁准备好, 没谁能料到, 是以气氛陡然冷凝。
谢延揪断了两根胡子,谢嘉眉心‘川’字更重,谢闻直接瞪圆眼睛, 抛却一直风采卓然从来离身的世家风度, 有那么一瞬间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对怎么度过这个场面紧张万分,王山长倒一如既往淡定从容, 静静捧着茶杯,仿若老僧入定,好像没听到杨暄呛声。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心思急转··世家最重风骨, 有真本事的人会认可, 但态度太过尊重,如世人一般敬若神明, 他们许会看轻,杨暄呛人的确失礼,但结果很明显, 他一定会被谢家记住。
可这个记住后续带来的是何种转变, 就得看自己本事了··他与杨暄还未戳破窗户纸, 他想为杨暄拉拢势力人才,但杨暄不知道,且上位者用人,从来都有一个熟悉试探的过程, 乃长期作战,现在想都太远,他目前目的很简单,只是和谢家拉近关系,可能的话,让谢家重视自己,大小事可不设防的商量。
他能确定保证谢家没偏向杨暄的几个兄弟,能时不时知道一些邸报上没有的机密的朝廷内幕,偶尔能影响谢家一把,就很满足,其它的,都得慢慢谋··所以现下说点什么合适翻转局面不能让老爷子们显的太没面子,也不能博杨暄的话,毕竟杨暄是为了他……·谁知熊孩子杨暄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话轰起来就没完:“世家风骨,向来得人敬仰,晚辈从前亦心向往之。”
现在嘛,呵呵··崔俣心头一跳,这熊孩子能不能懂点事看看气氛·不……不对·杨暄不傻,最有心眼,懂得蓄势积力,厚积薄发,所以刚刚……难道是故意的故意引起老爷子们注意力,以待日后……·崔俣微微侧身,悄悄看了杨暄一眼。
杨暄满不在乎的又朝他呲了呲牙··他是看不透这熊孩子了到底怎么想的一点意思不露,看起来就是在一心一意维护他·诡异的是,谢嘉竟没生气:“你说的倒也不算错。”
他表情依旧严肃,满脸的‘苦大仇深’,没有高兴,也没有更不高兴··谢延捋着胡子,脸上笑意没变,犀利目光看着杨暄:“小伙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看起来应该是略有不满,替弟弟生气·毕竟活到他们这把年纪,到得这个地位,敢这么出言不逊的小辈实在不多·不过就算不满,差了辈数的长辈也不好与十三岁的孩子计较,话就没说那么硬。
崔俣眸色流转,忽的笑了:“谢爷爷,这话可不像夸人·”·“怎么不像夸人了”谢延目光微转,老而藏锋的视线落在崔俣身上,更显压力,“小娃子不都这么夸”·崔俣束手,面带微笑,语音清越:“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因为未知,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面对的是天敌。
世人总以此夸少年人无尽的勇气,但却没想过,那些不知惧怕老虎,甚至还敢挑衅的牛犊,最终下场大抵是……落入虎腹·”·房间内气氛一凝,众人表情各异,这说法很新鲜啊。
“无知看似悍勇,其实很可怕·这种错误并非一种人独犯,如初生牛犊,如我等少年,如您等世家,大家面对的东西可能不一样,不知其形,未知前路,无知,无防,随波逐流,不思变,不谨慎,不知畏,才最可怕。”
“天下大势,风云际会,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变,譬如此次谢大人归家闭门,譬如洛阳柳家更上一层楼……”·崔俣眼睫扇动,露出眸内点点慧光,从小点入手,切入朝局观点,将其放大,把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谢家该思考的是前路,前方浓雾弥漫,暗礁处处,时机也有限,怎么谋出后世稳固局面,才是家长们该做的,计较小辈点滴失礼纯粹浪费时间··“而且,您二位不是虎,晚辈与沙三也不是牛犊,理- xing -讨论而已,咱们可不是天敌。”
他端坐轮椅之上,眼眸清澈笑意温润,“居安思危,蚂蚁集群尚能咬死大象,若前方有巨虎,食草动物联盟,未必不能胜·”·暗指谢家哪天遇到了自己的‘拦路虎’时,如他和杨暄这样的聪明少年,也是极大助力。
谢延不禁上上下下看了崔俣一圈,眼睛里写满从未有过的认真··良久,他突然哈哈大笑,指着孙子谢闻:“闻儿啊,你这个朋友交的好啊,你可得跟人好生学学”·一时风吹云散,没半点生气的样子。
好像……还很高兴·谢闻有点不懂老爷子的情绪变化,不过气氛能转回来,他大感安慰,立刻顺着老爷子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孙儿且得跟崔兄学着呢那夜江上遇险,若非崔兄聪敏,小十九只怕也回不来呢”·崔俣端坐椅上,笑颜明媚。
能把问题角度拔高这么多,大家谁都没错,谁都没丢面子,没必要提防敌对,还能小小阐述一下自己的政治见解和观点,他也很不容易··呼吸之间视线不禁斜移,看到杨暄稍稍平静的脸色,崔俣没忍住抛了个得意眼色:瞧见没这才是解决事情的正确方法你消停点·杨暄板着脸,半晌才眨眨眼,给了他一个‘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的随意表情。
崔俣:……不管怎么说,杨暄算是安静下来,不再作妖了··谢延给孙子训了话,就拍了拍身边坐着王山长,指着崔俣:“这样的好苗子,你也没兴趣”·有知,有识,有眼界,不落锐气,却知度,知己,知谨慎,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将来只怕前途无限。
这样的人才,这死老头还不流口水他自己都心痒痒,迫不及待想试试这娃子本事了·王山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
谢延:……·既然如此……谢延老头眉尾一扬,计上心来··“小崔俣啊,爷爷托你个事行么”·“谢爷爷请讲。”
这一老一小对面笑着,都笑容灿烂言语亲昵,仿佛他们真是失散多年的亲祖孙似的··杨暄看的冷嗤一声,谢闻看的心生羡慕··“我这位老朋友啊,哦,就是王山长,他打会走路起就天天抱着书不放,半辈子不是在看书著书写心得批注,就是带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
可年纪越大,- xing -子越古怪,几年前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关门谢客,不收学生教了,也不著书批注了,天天关在房里自己看书,可把我们这堆老头子急的……”·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谢延一边说话,一边暗自观察老友神情,见老友没有拒绝的意思,心下更有底,笑眯眯看着崔俣:“我瞧着你是个聪明的,能不能刺激下我这老友,让他变正常一点”·崔俣眨眨眼,什么样叫正常一点·大概看出他疑惑,谢延便解释:“这老头没别的情绪,不会高兴,也不会不高兴,你要有本事让他哈哈大笑,或者勃然大怒,不管哪一条,只要让他情绪变化,我谢延,就承你一个人情,怎么样”·崔俣目光陡转,激动非常。
这是来自谢家掌舵者的正式考验·路上听到谢丛出身停车相救,江上最大力度保证其安全,住进谢家,献计谢闻帮老爷子讨回棋盘……百般思虑筹谋,终于等来了最想要的机会·方才棋局一试只是稍做了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剖析也是小小表现,这一个考验要求,才是正戏若能完成这件事,别的不消说,在谢延心里,自己地位一定大大提高,日后理想的相处模式可期·可谢延既然敢提这个要求,这件事必然难度很大,也许很多人前赴后继也没成功……要不要答应·崔俣表示,这是一道送分题,不答应的是傻瓜·但是……给自己谋得更多好处,才是聪明人做法。
“若晚辈能成功,王山长,可否给予奖励”·谢延戳了戳老友··王山长这才从一如既往的石像姿态中脱出,然而也是稍稍动作,仍无多少生气:“这就开始了”·谢延哈哈大笑:“小崔俣啊,你这招一点都不好使,他不会生气的不过我帮他应下,你若真能成功,他也承你一个情”·崔俣这才略羞涩的垂头:“晚辈也不是……”羞涩过后,他好奇的仔细观察了王山长一番,“真的什么方法都行好的可以,坏的也没关系气出好歹可怎么办”·王山长眼皮一撂,不说话了。
谢延再次担任发言人:“你要能让他生气,也是大本事,到时咱们不但不怪你,还得赏你,你尽管放心大胆的来”·崔俣微笑:“那晚辈就放肆了。”
“不过约定有时间限制,”谢延捋了捋胡子,仿佛漫不经心随口提起,“就在咱们谢家秋宴之前吧秋宴一起,闻儿丛儿许都忙不过来,很需要帮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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