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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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一)(6)
·偶尔想起我··冒出这样心思,杨暄耳根略烫,觉得很羞耻·他堂堂太子,战得沙场,赴过死境,铮铮热血,顶天立地,怎么这一瞬像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生出这种别别扭扭的离情·“算了。”
他放开崔俣,郁闷的转开头看别处,“要走就早点走,省得冷风一起,再得风寒·”·说完这句似乎赶人的话,他下意识有些后悔,紧紧捏了拳。
崔俣思维发散,却是想起了崔佳珍的事:“你知道了我的嫡姐”·杨暄的确知道了,他也帮忙- cao -持秋宴,若想打听什么,再容易不过。
再加上那个为了主子- xing -命都能不要维护的蓝桥奉献信息,他当然知道崔俣回家会面对什么··他知道以崔俣聪慧手腕,应付内宅妇人不是问题,却难免担心出现意外。
“我不会有事,”崔俣声音柔柔的,“你放心·”·“沙三……”他眼神也很柔,好像揉了水汽,蕴了月光,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把人溺毙。
杨暄直觉崔俣思绪翻涌,情感外放,此时此刻,好像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让他期待的,很喜欢听的话·他下意识支起耳朵,放低声音,目露期待:“嗯,我在。”
“你……”·结果一个字刚刚脱口,房门就被粗鲁的推开:“少爷我给你端了宵夜过来”是那个讨厌的,一天到晚摇着尾巴围着崔俣转,从来不看气氛的蓝桥·旖旎气氛顿时消散。
崔俣一看到冒着热气的碗,注意力立刻转移:“今晚是什么”·完全忘了刚刚的情绪··杨暄不死心的挣扎,拉住崔俣的手:“你不是有话同我说”·“都说完了啊。”
崔俣拍拍他的手,“蓝桥准备的宵夜很好,你要不要也来一点”·来、个、鬼·杨暄都没工夫瞪蓝桥了,狠狠踹翻了面前椅子,旋风一样冲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宝贝儿,答应我好吗不要忘记大明湖畔曾经衣不解带,贴身照顾过你的太子·PS:其实我还想要一个吻·→_→·蓝桥:少爷你想吃宵夜吗还是想喝茶这么晚了要不要泡个脚独家秘方包暖身暖心微微出汗哟(*/ω\*)·俣美人:嗯……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前边那个石化的,你刚刚说了啥风大太我没听见……&lt( ̄▽ ̄)&gt·第53章 送别曲·蓝桥睁圆眼睛看着狠狠撞到墙壁,来回忽扇好几回也没消停下来的房门,愣愣地看向自家少爷:“沙三这是……怎么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忘记这是他房间了么就是生气要走,也不该他走啊……·崔俣捧着粉彩小碗,一口暖融融的甜粥入口,舒爽的眯起眼:“没事,小孩闹别扭呢。”
主子都这么说了,蓝桥就没再想,笑容大大:“那少爷吃着,小的去给您铺床”·“好·”·蓝桥热情洋溢的离开。
一碗粥刚尝几口,杨暄- yin -着脸回来了··崔俣好整以暇:“想起这是你房间了”·杨暄目光幽幽:“我也想吃粥了·”·“正好,还有半碗,要么”崔俣假意让了让。
他以为以杨暄- xing -格,应该不会想吃他剩下的东西··谁知杨暄熊孩子怀着一种‘我不高兴你也不能高兴’或者‘看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的心理,伸手就把崔俣手里的粉彩小碗夺了过去,手一扬,勺子一搅,往嘴里一倒——所有甜粥都入了他的口,快的让崔俣连喊‘等一等’的机会都没有。
吃完甜粥,他咂巴咂巴嘴:“还行,就是味太淡·”·“味……太淡”崔俣脸上微笑有些许扭曲,熊孩子怎么就没烫死你喝那么快当茶水似的,怎么可能品出来味·杨暄心情刷的就好了,舌尖舔过唇角,修长眼眸装满笑意:“是啊,太淡,你不觉得么”·崔俣心说老子不生气,不生气面上微笑保持:“我倒是没尝出来。”
不等蓝桥那边喊,崔俣直接起身离开,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给杨暄一个衣带当风,如瀑青丝飞扬,引人无限遐想的背影··……·既然决定要走,崔俣就不再拖着,立刻开始各种道别行动。
于久住的谢家,要拜谢两位老爷子,顺便谈谈近期事宜,政治野心;要和谢闻谢丛多多相处增加感情,顺便拜访下两兄弟的父母,于内宅争利上小小搭把手··于外,要谢别王复老爷子,忘年交难免小酌几杯;秋宴认识,感情联络不错的世家公子也得邀一邀,宴一宴,离别酒喝一喝。
还有范灵修……·范灵修比较热情,他没等崔俣专程找他,自己就颠颠上了门··崔俣这些日子收入颇丰·字面上的意思·古代临别,但凡亲人长辈好友,都要送些仪程,崔俣有才有德,谦雅如玉,人又长的好看,刷了一大片光辉形象好感度,面对的群体又都是不差钱的,想也知道,这一回赚了不老少。
然而别人给的加起来,都没范灵修送的多··富商巨贾,就是财大气粗··崔俣有点犹豫··范灵修一见他神色,立刻抬手,如临大敌:“你千万别说不要别人的都要了不能偏偏不要我的”·“这……着实有点多。”
崔俣叹气,“范兄何至如此·”·范灵修眼珠子一转:“我这可是不白给的以后还要劳烦你帮我出主意的”一机灵想出这个点,深觉不错,范灵修继续往下说,“商家赚钱不容易,我这脑子有时也不太够,我爹也没给我生个哥哥弟弟,没人商量,有时头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崔俣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以后我要有哪扯不清楚的,跟你说说话,你别嫌烦·”·他这么可怜巴巴一扮,崔俣就知道他什么心思了·大概范灵修心内安全感不足,看好自己,想要拴住自己经营这份关系,哪怕多花钱。
其实范灵修完全不需要这样,他们接触时间不算短,彼此算朋友,如果有事相求,他不可能不管··不过既然范灵修安全感不足,这话就不好说出来了,崔俣微笑点头:“好。”
若觉与付出不对等,日后有时机多顾着点范灵修就是了,他完全有自信让朋友的投资回馈翻倍··见他收了,范灵修心内松口气,立刻愉悦起来,同崔俣说起了最近听到的八卦。
他知道崔俣喜欢听··崔俣的确喜欢·范灵修的八卦门路非常多非常杂,大及商官关系网,某位官员什么样子,家里什么样子,妻妾什么样子,小及市井百姓无意看到了什么奇事,流传着什么官家不知道的小道秘密。
他总能在这里面抽丝剥茧,获得一定信息··因为之前碰瓷王复老山长的成功,八卦事说完后,范灵修还和崔俣就商业手法进行了热烈交流··崔俣兴致也不错,见范灵修本就灵透,干脆把厚黑学‘捧’招细细讲来大谈。
‘捧’招其实是一种语言艺术,实现对方的心理满足,使沟通顺畅,方式千变万化,成效常常出其不意·此招用处极广,商者使用机会更多,尤其范灵修这样的。
范灵修听的如痴如醉,两眼放光··他以前就常有一些朦胧想法,有时也会下意识使用,结果有不好,也有很不错的,一直没太明白为什么·崔俣揉碎了掰开了一说,他眼前豁然开朗,好像清晰大门在眼前打开,他知道有些事怎么做了·……·杨暄跟着在一边听了会儿,越听,越觉得好看的兔子着实睿智,哪个方向都有建树。
静下心细想,这人说的很多东西并非一道可用,仔细开拓,可触类旁通……·他不像范灵修那傻子,得崔俣巴巴说多深才明白,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想明白了后,再听二人谈话就没意思了,他转身走出房间··院里,蓝桥正在给小老虎梳毛··小老虎懒洋洋的晒太阳,他蹲在小老虎后面,保证不挡光,动作细心又轻柔,嘴里还唠唠叨叨叮嘱着:“阿丑啊……以后乖一点,好不好咱们马上要去一个不能随意撒欢儿的地方,要是太调皮,会给少爷惹事的……”·也不管小老虎听不听得懂。
这小厮虽然讨厌,对崔俣的忠心却是一等一的··杨暄抱着胳膊,想起昨夜崔俣说不管他是谁,对他来说都是唯一的,不一样的……眼梢忍不住上翘,蓝桥怎么能和他比想想崔俣马上要离开,身边没个贴心人不行,他决定不与蓝桥计较。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其实蓝桥……也是有用的··杨暄狭长眸底情绪略做翻涌,之后淡定走到蓝桥面前:“崔俣要走,你要好好照顾,知道么”·小老虎看到他,“喵嗷”一声顺着他的裤管三两下爬到肩上,谄媚的蹭他,撒娇撒的这叫一个腻歪。
蓝桥站起来,目光坚定:“我会好好照顾少爷的”·“怎么照顾”杨暄伸手搔着小老虎脖子··蓝桥掰着手指头:“勤快做事有眼色,不能让少爷凉着热着,饿着渴着,三餐宵夜全部要有,衣食行住样样精心……”·“这就够了”杨暄冷嗤。
“那……”还有什么蓝桥略愣··杨暄意有所指:“崔家……不太平吧·”·蓝桥眼睛立刻暗了下去:“……是。”
好多人想欺负少爷·“可是这个……”他做不到·他也很想保护少爷的,可大部分时候怎么做都没用·“你没用。”
蓝桥重重点头,眼泪又要出来:“是……小的没用·”·“你没用,可是有人有用·”杨暄声音放缓,顺便挺了挺胸膛,提醒他。
蓝桥歪了歪脑袋,眼睛一亮:“你说少爷吗就是,我怎么没想到呢,少爷那么聪明我听话就行啦”·杨暄脸一黑:“什么都让崔俣解决,要你有什么用”·“那还有……”谁蓝桥可怜巴巴的看杨暄。
阳光下,杨暄长身玉立,虽然身量未足,却已足够结实,虎体猿臂,彪腹狼腰,眼神还凶巴巴的,一看就不好惹··蓝桥终于明白杨暄暗示,恍然大悟,拳捶手心:“你你能帮忙”·杨暄眼皮一翻,给了个‘你才知道’的眼神:“崔俣遇到什么麻烦,你都可以悄悄告诉我,”他展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日光下竟有些- yin -森,“我自有办法让那些人受到应有惩罚。”
就是啊沙三会武功,脑子也好使,虽然一开始相处不好,但是真心照顾少爷,为少爷好的蓝桥眼睛越来越亮,差点激动的哭出来:“你是好人”·“现在知道了”·蓝桥嗯嗯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刚开始不喜欢你防着你,还不是因为你给少爷下了毒现在知道你是好人了,我当然会改”他立刻跪下朝杨暄认错,“以前都是我不对,你别记恨崔家不太平,少爷不好过,我会常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帮少爷”·杨暄满意了:“起来吧。”
蓝桥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的像傻子似的··杨暄横眼:“知道怎么做吗”·蓝桥愣住:“不是……写信”·杨暄一脸‘我也是败了世间怎么会这么蠢的人’的挫败:“什么情况要写信”·“就少爷……受欺负时。”
“你这笨脑袋,知道什么时候你家少爷受了欺负么”·蓝桥傻住··杨暄谆谆教导:“所有事,你和崔俣离开之后,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家里怎么样,各人表现如何,崔俣去了哪,见了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都说了什么话,别人对他什么神情……”·“可是只有在家里才有人欺负少爷……”·“蠢”杨暄狠狠敲了蓝桥脑门一下,“你家少爷长的好看吧”·这个没任何疑问,蓝桥声音干脆利落:“好看”·“好看的人麻烦就多,家里是家里,外面多少狂蜂浪蝶,见着公子哥就想扑的那什么卖身葬父的,不小心丢了手绢的,缠住你家少爷怎么办真有那情形,是谁吃亏”·蓝桥愣了愣:“……少爷。”
少爷那么好看·“所以遇到任何意外,尤其崔俣身边出现女人,一定要同我说”·“嗯”·蓝桥干脆答应后,又纳闷了:“那男人……”·“男人就一定安全么崔俣那么好看,外头好男风的也不是没有,一旦不小心遇到一个,知道什么下场么”杨暄瞪着眼睛吓唬他,“要是崔俣因为你疏忽危险了怎么办”·蓝桥立刻应声:“我全部写信告诉你”·“这就对了,你傻,我聪明么,我会替你分析,好好看着崔俣的。”
杨暄的声音略低略沉,静静响在耳畔,似带着天地间正气,又似埋着某种鬼蜮哄诱··蓝桥前思后想都觉得没问题,此法甚好,笑容大大的:“沙三你是好人”·“记着少让崔俣- cao -心,这事,就咱俩知道,明白么”·“嗯”·“那……我怎么寄信找你”·“范灵修一会儿会给崔俣一个店,你是替崔俣办事的,肯定会常去,每日把信放过去,写我的名字即可。”
……·杨暄肩上搭着小老虎,慢条斯理的迈着步子离开,志得意满··蓝桥有一瞬间觉得杨暄有点不太对,不过片刻过去,对杨暄满满都是好感。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从来不敢乱说话乱答应事,可老天护傻子,打小他运气就好,不好的人故意接近,哪怕再亲切,他总能感觉到不舒服,远远避开,一直以来也从没给少爷惹过什么麻烦,这次……应该也不会。
·蓝桥想想就放开了,笑呵呵的继续准备出行之事··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果然,范灵修走之前,给了崔俣一个纸墨铺子的名字和地址·这家店是他自己经营的,地方不大,掌柜嘴紧可信,清静又安全,如崔俣有什么私事要办,可交付之。
其实他本来想把店子直接给崔俣,可刚刚的仪程崔俣收的都很勉强,他担心崔俣不要,只得暂时这样··崔俣想想他那糟心的家,人生地不熟的义城,的确也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就大方受了:“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话说完情续完,起身告辞时,范灵修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留下来多好”·崔俣微笑:“我家人在义城。”
内部矛盾总是个事,早晚得解决·而且……他要助的太子,要谋的天下,无论哪里,大处小处,都可以是战场·谁说小地方一定无益处没准就能被他找出点什么好物。
范灵修紧了紧袖角,叹着气和崔俣告别··至于杨暄为什么……他不小心看到范灵修藏在袖中的契纸了,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忙碌碌,终于到了离开之日。
离情已诉过,决定离开的准确日子,他谁也没告诉·而且……他不太喜欢离别情境,粘粘乎乎的,心里还发沉··遂这天天刚亮,他就带着蓝桥,抱着小老虎,悄悄走到外院车马处,上车离开了。
杨暄对着窗外轻叹一声,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起床,走向外院··谢闻谢丛两兄弟正在门口拉长了脖子望,见他出来,便问:“可是要去送崔兄”·杨暄点头:“我去去就回。”
“你……小心些,别让崔兄看到·”·崔俣这么走,就是不想麻烦大家·可谢家下人又不是傻的,哪怕他东西不多,哪怕他夜里悄悄让蓝桥把行李装到车上,谢家人哪能不知道谢家想成全崔俣的体贴,心中又难免记挂。
一对主仆孤零零上路,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十里长亭处,也没一杯水酒喝,想想就冷清……·眼下杨暄要去送行,杨暄会武,完全可以不被崔俣察觉,两厢得宜·谢闻切切叮嘱:“定要看着他走过十里亭。”
谢丛声音微顿:“如若他改了主意要回来……”·谢闻拍了弟弟一下·谢丛声音哽了哽:“你要送远些也是使得的……”·下人牵来马,杨暄飞身跃上:“你们回去吧,我知。”
……·对比谢家兄弟低迷情绪,崔俣主仆精神却不错,小老虎精气神更是足,在车里也不消停,扑着崔俣衣角练起了捕猎技术··蓝桥把手藏到崔俣衣角后,时不时动一下,小老虎琥珀似的圆眼睛紧紧盯着,一眨不眨,小身子藏住了,两只前爪扒着地,时不时抖两下,突然猛的蹿出去,扑咬蓝桥的手。
蓝桥有时反应比它快,顺利躲过,有时反应慢点,被它扑住·小老虎倒是很贴心,咬住了用小嫩牙磨磨,咬着玩,并不用力··这单调游戏,一人一虎玩的不亦乐乎,谁都不嫌累。
小老虎扑咬住蓝桥,就会“喵嗷”的过来蹭崔俣,非要崔俣给顺顺毛挠挠脖子才满意,像个大王似的骄傲走回去,“嗷”一声吼蓝桥招呼游戏再次开始;扑不着蓝桥,就急,发脾气,还狠狠“哈”一声威胁蓝桥。
崔俣摸摸它的头,才不闹了··这日天气很好,风和日暖,金秋景盛,马蹄悠悠,树影丛丛,天空格外蔚蓝高远,连空气都特别清新,时而夹杂着野花香气··崔俣撩开车窗青纱,倚着软枕,随手拿了本书卷,时不时看一眼,浑身都是慵懒闲适。
不知何时起,风中传来缥缈乐声,似柳叶被人送在唇间吹响··这乐声节奏舒缓,不清朗,也不沉抑,带着一种奇异氛围,仿佛有浓墨重彩画卷展开在眼前,你能看到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能看到星月悬野,草木枯荣。
似有远古悠长号角声起,金戈铁马,将士浴血,又似太平天下,男耕女织,岁月融融··一岁一季里,漫漫时空下,有一个人,坐在宇宙中心,吹着这首曲子,一直一直。
乐声不太远,也不太近,仿佛在耳边,却让你抓之不住··“好奇怪……”蓝桥偏头听了一会儿,“这曲子很好听,好像讲了个长长的故事,不悲伤,不难过,充满希望,又好像……很孤独。”
他看向自家主子:“少爷,这是谁啊,有点可怜·”·崔俣静静看着远处高山,唇角含笑,眉梢微扬:“这个人啊……他很好,非常好,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崔俣想起车前有铃,干脆过去,简单粗暴的狠狠摇了摇,发出巨大声响··谢谢你来送我··还未足够长大的熊太子··乐声停了一瞬,再奏起时,多了一抹欢快。
……·甲寅不是第一次看到崔俣,自那夜河边看到殿下抱着昏迷的崔俣死战,怎么艰难都不愿意放开,他就知道,这个人对殿下不一般·今日再见殿下为此人吹了那么久的曲子,得到回应面上泛起显而易见的愉悦情绪……他深深的明白,这个人,很重要很重要。
“殿下,要派人过去保护崔公子么”·“暂时不必·”杨暄知道这个人有多聪明,义城小地方,内宅小事,这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完全可以搞定。
而且……他现在事情很多,人手不够,“过段日子,亲卫归队了再说·”·……·杨暄一直没有现身,崔俣并不知道杨暄什么时候离开,他按自己的步调,走一走歇一歇,早中午饭下午茶,一顿不落,太阳西斜了立刻找店落脚休息,也不看时辰早晚,睡够睡醒了才出发,这样慢悠悠走了两日,方才到义城。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义城郡不大,崔家世居于此,也好找的很,根本不用怎么多打听,崔俣就知道了自家方位·他多长了个心眼,回家前,先去了趟范灵修说的那间铺子。
铺子掌柜的是个中年人,圆脸面善,大约早接到了范灵修命令,对崔俣态度极为恭敬·崔俣说要将一些东西卸在这里请他暂为保管,他立刻在后面开了间小小仓房,专门给崔俣使用。
·崔俣放下的,是各世家送与他,除了仪程银两以外的礼物·几大箱,样样都是精品,好些外面的人都没见过··小小说了会儿话,略做认识了解,崔俣就带蓝桥走了。
走之前,他还在铺子里买了些纸墨,就当是回家途中经过,顺手买的··做好一切,他才慢悠悠朝着家的方向行去··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前,竟然吃了闭门羹。
哪怕蓝桥敲门数次,报了自己和少爷是谁,门还是死死关着,就不打开··第54章 给我跪下·崔家祖上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算不上厉害的世家望族,但发展平稳,每代族中都有小官散落四处,这一代崔俣的伯父还任职帝都做官,大地方排不上号,在这义城这样的小地方,却是实打实的高门大户了。
义城郡里,崔家宅子在地段最好之处,地广基宽,临街向阳,人气滚滚·主枝分东西两府,分家不分居,宅内各有门户向外,中馈各家主妇自理··崔俣的马车就停在自家侧门外。
这道门紧紧闭着,初时蓝桥叫门,内里还有人声相应,后来干脆不言不语,任蓝桥怎么拍都不开··大宅自然不只有一处门··中庭有大门,但这道门平时不开,非遇重大事件一直紧闭;边有侧门,内宅主妇,少爷小姐,一些通家之好,相熟友人,都在这里进出,崔俣现在就在这道门外;再侧有角门,奴仆下人自这里进出;最后有北门,早晚夜香运送,中时采买货物,尽皆在此。
宅子也不是所有门都关着·蓝桥去看过,下人进出的角门,货物通过的北门,全都开着,还有门房在边把守,就是侧门没人··崔俣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故意拦着他呢。
秋宴过后,他很容易打听到崔佳珍的消息,崔佳珍成了林家小姐林芷嫣的手帕交,当然也成了林芷嫣用着最顺手的枪·可崔佳珍跟着娘亲只是暂歇长安休整,无法久呆,过后二人就回了义城,所以就没参与之后的林李两家的撕逼大戏……真是遗憾又幸运。
如今母女俩在家,中馈由张氏掌着,侧门不开,明显是张氏吩咐··他回自己家,张氏不开门,不可能是想赶他走,也赶不走,毕竟血脉相连,他是崔家的种,她应该只是顺手压一压。
若他受不了别人指点,门又叫不开,只得委委屈屈的从角门或北门进家……两道门意义略矮,他的身段自然也跟着矮下去,待见了嫡母,气势就强不起来··张氏再明里暗里讽刺敲打一番,他面上会更难看,连带着下人也会瞧不起。
至于旁的,比如要被他那没良心的爹发现了,张氏只要轻描淡写的解释一时中馈事忙疏忽,就可避过,反而他连一点时间都等不得,少爷气势都没有,他爹会更失望·他就算占理,也吵不赢张氏故意拱火,话题引向‘矮了身段’上,再加上离家出走前的事,一次失望,两次失望,后面的……不说也罢。
张氏这一手,手段不重,后效却会很深广··可是崔俣不会让她如意··他不会傻到去中门,也不可能屈就另外两个大开的下人门,他就堵在侧门外,好整以暇的……等。
门内没反应,他也停了蓝桥的叫门动作,安安分分的坐在马车上,两边谁都不说话,气氛安静到诡异··“少爷,咱们要等家里来客人么”蓝桥巴巴看着远处,小脸上满是失望,“可近中午了……”这个点,不可能有客人上门。
崔俣放下手中书卷,笑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情绪一点也没受影响:“蓝桥饿了”·蓝桥赶紧摆手:“晨起吃了三个大馒头,小的不饿,小的担心少爷饿。”
“嗯……那你去旁边食肆买些吃的吧·”崔俣进不到家,一点也不着急,甚至开始慢悠悠点单了,“王记的烧鸡,李记的猪肉脯,钱记的的拌三丝,孙记的桂花糕……还有小王记的烧酒。”
蓝桥眼睛都睁圆了,一脸‘少爷确定不是在开玩笑’的惊愕:“这是不是……有点多”·“不好找么”崔俣摇了摇手中书卷,微微笑着,“最新的县志食单,说是都在本街。”
“……好吧·小的这就去买”蓝桥知道自己和主子脑回路没搭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主子的崇拜和信任·反正他都什么都不懂,听主子话就是对的·蓝桥是崔家世仆,打出生就在义城,几岁时跟着老爷外地做官,少有回来,义城什么样,早忘光了。
他嘴里念叨着崔俣说的几家铺子,几样菜名,满大街找,找不到就问·别人好奇回问几句,他就老老实实答,说自己也是义城人,跟着少爷回家来……·等他转一大圈,拎着崔俣点的菜回来,几条街都知道了,崔家的庶子回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关在门外不让进,大中午的,主仆两人饿的头昏眼光,只得自己买东西吃。
普通百姓对高门大户是充满好奇心的,尤其内宅长短,嫡庶纠纷,主母不贤的事·很快,就有人过来围观崔俣的马车,崔俣的人··崔俣当然在车上没下去,但蓝桥要上上下下伺候啊,众人一看这熟悉的小厮,立刻互相暗示给眼色,有大戏·此时蓝桥大约明白了主子要干什么,有点虚的问崔俣:“这样……对咱们家名声不太好吧。”
“没事·”崔俣一点也不怕崔家丢人··说起来,厚黑学看多了,脸皮早就磨厚了,他最不怕的就是丢脸·而且名声这个东西,是可以刷的,选好时机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在话下。
再者这次丢脸的是崔家,是张氏,不是他嘛··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这次比较幸运,最先听到外面风言风语的,是他亲爹崔行,和隔壁东府的世伯崔迁。
崔行和崔迁虽是堂兄弟,顶上却是分了家的,当着崔迁的面,听到自家出了这种‘嫡母有意压侮庶子’的事,崔行耳根胀的通红,自觉十分没脸,拱手叹气:“三哥见笑了……内宅妇人就是不懂事。”
“内宅之事,可大可小,你与你大哥皆在朝为官,你官小些,你大哥却在洛阳,名声紧要啊·”崔迁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没出大事,一切说好,若声势传扬过大,内宅不宁,家事难平,私德有损……你懂。”
几句话下来,崔行想的更多,心内怒气压不住,直接脚底生风回了家,顺手把崔俣拎到书房··“到家了为什么不进来”瞪着崔俣,崔行直接开喷。
崔行年近不惑,蓄了短须,细眼长眉,骨相很好,哪怕穿着一般的居家衣衫,也显风流倜傥,颇有儒雅风姿·就是现在怒气正炽,斗大脸黑,眼珠子几欲瞪出,破坏形象的很。
再一次见到亲爹模样,还是这样戏剧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崔俣有点想笑·不过他忍住了,乖巧束手安静回话:“非是儿子不想进,实在是进不来·”·丈夫带着庶子进门,身为主母的张氏自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到:“老爷息怒此事俱是妾身过错,妾身方才忙着盘帐,门房传话的人见妾身忙碌,没敢第一时间打搅,遂……总之,都是妾身疏忽,老爷顾着身子,切莫动真火”·崔行见到张氏如此说,怒气也没下去:“我让你主持中馈,你就是这么主持的”·张氏也不辩解,低眉顺眼:“是妾身错了……”·“爹,这件事也不能全部怪娘,是我的错。”
一道清亮声音响起,崔俣方才看到,张氏身后还有个人·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冠如玉,行走当风,一双眼睛生的极为好看,简直是张氏翻版,柔柔润润,黑白分明,其内有光……这位便是他的嫡亲兄长,张氏的儿子,崔硕了。
崔硕书读的不错,一直以来都是崔行的骄傲和希望,见着他,崔行火气略减··“是我去问娘亲,给老师准备点什么年礼好·白先生身份不同,我想着提早准备,方得万全,先生满意,来日向长安白马书院荐我,或许我会有机会入读,若能得见王复老山长,得到世家青眼……官途也就有望了。”
崔硕双目微闪,声音微顿,“我缠着娘亲忙碌,并不知道六弟回来了·”·说到这里,他清澈目光投向崔俣,亲自拱手行了个礼:“此番对不住六弟,还请六弟谅解。”
崔行冷哼一声,目光嫌弃的滑过崔俣,看向崔硕:“他只是你庶弟,如何管教都是应该的,何至如此你也不要太心软,见谁都亲,你是为父的嫡长子,理当有嫡长兄的气派。”
崔硕略歉意的看了眼崔俣,敛眉给崔行行礼:“是·”·“近日跟着白先生学的如何可有进益白先生可满意”崔行开始问长子功课,“白先生出自白马书院,是王老山长收山前教的最后一批学生,地位关系都很不错,若他愿提携你,可是大好机会。”
崔硕微笑道:“爹放心,儿子最近颇有进益,写了篇策论,白先生很满意,说交给前辈们看看,若能得个‘好’字,儿子或可能得其提携……娘也细细苦思,帮我- cao -持准备了很多东西,一旦机会来临,必不会出错。”
“好啊……好”崔行援着短短胡须,越看长子越满意,顺带着看妻子也满意了,“以后待儿子要更上心·”·张氏缓缓行了个礼:“妾身晓得。”
眼神溜了下崔俣,她轻咬下唇,“俣儿这里,今日妾身实是不对……”·崔行直接摆手阻了她的话,目光冷厉的看向崔俣··长子有多出色,庶子就多让他痛心。
- xing -子冷清清的,镇日闭门不出,关在房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不干正事也就算了,不惹事也行,结果竟然学会离家出走了谁家庶子这么规矩·崔俣差点又忍不住笑。
崔行前后目光反差太多,意思再明显不过·可崔硕描画的‘光明未来’,真那么光明么白先生……他从未听说过·王复老爷子任山长,教的人太多,如果不是亲收弟子,只是很多人一起上课的班里学生,他根本不可能有印象,何来地位关系不错一说王复老爷子的脾气……啧啧。
就算这位白先生手段不错擅经营,恐怕也不能入他的眼··这两父子想顺着这层关系往上爬,怕是道阻,且难··崔行见崔俣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又怒了:“你给我跪下”·这是要教子了·崔俣心内冷哼,并不问自己有无过错,为什么要跪,只静静看着他:“非是儿子不想跪,只是儿子前些日子的腿伤未好,若今日在此跪坏了起不来,明日给人知道了……”·他眼梢一翘,似有狡黠笑意:“可怎么好”·内宅争斗,嫡母压迫,事实不是不想扭曲就扭曲不了,家丑不是不想外扬,就能不外扬,外人更喜欢曲折有意思的故事。
崔行想起今日门外指指点点的百姓,心中更怒,再加忆起前事,几欲喷火:“你还有脸说腿伤若不是你- xing -子- yin -沉,暗里使坏推你嫡姐,你自己也不会做孽反受伤”·张氏赶紧去扶崔行,声音柔柔切切:“老爷莫急,俣儿他也不是故意的,珍儿也没介意,俣儿还小,不懂事呢……”看似安慰,实则每一个字都带着特殊重音,听在耳朵里尤其拱火。
“不懂事”崔行果然更气,“他都多大了还不懂事不敬嫡母,不睦嫡姐,现在连离家出走都学会了一声不吭的,哪天死在外头,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果断睁大眼睛,适时插话:“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父亲此话何意”·“你自己干出来的事,还来问我”崔行眉毛都快飞出去了。
张氏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轻叹口气,温柔看向崔俣:“快给你父亲认个错,你父亲也只是气急了,不会让你跪太久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崔俣却不理她,震惊的看着崔行:“父亲没看到我给您留的信么”·“什么信”·这下不但崔行,张氏也惊讶了。
崔俣捏着拳,眸里似有水光逼出:“儿子自知犯错,无从弥补,便想将功补过·父亲降职回义城做官,乃是恶人所害,父亲德义双全,能力不俗,本该升迁的父亲为家族折颜,郁郁回归,儿子深感难过,便想着……便想着去洛阳求求大伯,大伯大伯母一向疼爱儿子,许会给几分面子,儿子便写了信留与您,趁夜色悄悄离开……怎么父亲竟没收到么”·崔行不喜欢崔俣,但父亲做的成功,儿子调教至此,知道心疼他,心中满足骄傲难抑,声音也不由自主放轻了些许:“没有,你放在哪里了”·“我怕人发现,就放在自己房里了,想着若我不在,总会有下人去看……”崔俣视线看向张氏,“太太也不知道么”·“没有……”张氏刚想回答说她没看到,可又一想,她中馈把的严严,又有调教下人诸多手段,夜里哪处多了个老鼠洞下人都不敢不报,一封信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必定是——·“你撒谎你根本没有写”·崔俣当然没有写,但是张氏这话被他一逼出来,就很可疑了:“太太怎么知道我没写难道是——”·一看着他来着看着他走,不说话,也不拦,还顺便把信毁了他不懂事她也不懂事么是不是一切都是故意的·崔行看向张氏的目光也再次犀利了起来。
他并不介意后宅妇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若事关自己,事关声誉官职,他不允许前任何小动作·“我记得那时应该是在驿站,”崔硕担心的看着自己娘亲,“外面到底不如家里,难以管控,是不是信掉了还是下面人出了什么意外”说完又担心的看崔俣,“六弟信里可有说什么机密之事若落到外人手里要不要紧”·张氏立刻反应过来,蹙眉道:“那夜好像还下了雨,下面人忙忙噪噪的,许是不小心搞丢了,到是俣儿,你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崔行也跟着着急,目有胁胁压迫:“你可别无意间干了什么蠢事”·崔俣嗤然一笑:“我能干什么蠢事又知道什么机密若哪日父亲你机密外漏,该查的是身边人,而不是我这样可有可无,连院子几乎都出不了的人。”
“你……逆子”崔行指着崔俣鼻子,又要大骂··崔硕却止了他:“爹,六弟刚刚回来,一路想必辛苦,一些前事,勿多计较,让他回去歇着吧。”
张氏有点着急,难道今日就这么放过这牙尖嘴厉的小子么·崔硕在崔行看不到的角度,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张氏猛然明白过来,内宅糟污之事,不应该让这个得她所有骄傲的嫡子沾染。
她的儿子,应该高高在上荣誉加身,而不是辛苦的帮她周旋内宅争吵,她也舍不得··再说以往这种事她轻轻松松就能做好,根本不需要儿子搭手,今日却——·她猛的盯住崔俣,目光犀利非常,仿佛想从崔俣身上扒下一层皮。
这个庶子,最没出息最不起眼胆子最小,什么时候给她的印象是‘牙尖嘴厉’了今日这一幕幕一出出,他但有话讲,就会模糊事情焦点,拐走丈夫注意力,引的丈夫疑她,还得儿子帮腔提醒她才能应付过去……·这个庶子变了·是换了个人……还是一直伪装低调,就是想让她忽略·张氏双眼微眯。
崔俣却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头,冲她灿烂一笑··张氏心头直跳··这是故意的是想同她挑衅么·情绪一起一伏下来,崔行也有点烦了,教训杖责的心思也淡了,直直问崔俣:“你想在此认错,还是想回去休息”·是问他想跪还是不想跪么·崔俣的回答当然是:“儿子一路确然劳累,想回房休息了。”
张氏看出崔行意思,搭了句腔:“可是俣儿回来,还未拜见族中长辈——”·“他都想歇着了,就回去歇着吧面见长辈之事,待他休息好了不迟”崔行说完,眯眼定定看着崔俣,“前番便算,这次回来,你若再惹事……别怪为父的不讲情”·崔俣微笑受教:“是。”
张氏扶着崔行坐下:“那妾身去给俣儿安排院子·”·崔俣客气感谢:“谢太太·”·张氏柔柔的笑:“不客气·”·这笑容假之又假,好像在说,你没赢,老娘也没输老娘的手段多了,收拾你一个小庶子,有的是法子·崔俣不置可否,只不在意的笑笑,转身走出书房,唤蓝桥去拿随身行李。
待到了分给自己的院子,崔俣立刻知道张氏的后招是什么了··张氏贴身妈妈走在前头,面上摆出歉意:“六少爷回来的急,太太没接到消息,一时间也收拾不出地方,眼下家里就这院子空着,便委屈六少爷了,待日后收拾好了,太太自会给六少爷安排大院子。
若六少爷觉得不好,非要去老爷面前告状,也是使得的,咱们太太认错认罚,一点也不委屈·”·崔俣带着蓝桥走进这最偏远,临着外面街道,离主院最远的小小院落,冷冷开口:“不用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张氏这是早算好了,崔行正在生他的气,他若要闹,恐怕就要直接押着他跪了··庶子没有倚仗,无人无财,不用别的手段,只要掐了配给,就能治的哭爹喊娘,可张氏想错了,他可不是原来那个小笨蛋。
蓝桥放下东西,前前后后看遍空空小院,眼圈就红了:“少爷……这院子也太小太破了虽然没有杂草,也没旁的多的,屋内摆设器物没几个,桌椅都缺了角,连被子都是旧的,内里棉花都糟了太太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太欺负人了·“慌什么”崔俣也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发现院子南墙外临街,东边与东府交界的位置,有道小小巷门,非常窄小,只容一人通过。
出去就是深巷,也很窄,容不得两人并行,拐个弯往南,没一会儿就能走到街上··再一看,西面与主宅相接的门墙,他刚刚经过的地方,其实是一扇结实的门,门上有锁,见其上斑驳锈迹,就是积年未开。
这窄小院落,不知道闲置了多久,也难为张氏能找出来给他住··不过于他来说,却是方便多了··崔俣相当满意,拍拍蓝桥,笑容灿烂:“不是有银票么她不给,咱们就去外头买”·第55章 打听·赚钱就是为了花,崔俣银票给的很大气。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吃苦,哪怕曾经有过一段很苦很苦的日子,挺多东西已经习惯……但习惯是可以改的,有好的享受,谁还要次的·崔俣叮嘱蓝桥,不管花多少银子,东西一定要好。
蓝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哪舍得自家主子凑合着过主子那么好看,但凡有条件,就该精细养着·做为一个贴身小厮,蓝桥的业务技能丰富且熟练。
他麻利地看过整个院子,院子很小,一眼望到底,房间也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区域都小,连小厨房都不缺·对比着自家主子的喜好,习惯,平日会做的事,蓝桥脑海中迸出一样又一样东西……末了,脑子不够记,他找来纸墨,细细记下来,然后,雄纠纠气昂昂去外面买了·雇辆车跟着,去各样铺子采买东西,东挑西拣,只要好货不要次品,再不避人目的大剌剌拉回来,一路送到小院,蓝桥做的可谓声势浩大,一点也不遮掩,就差敲锣打鼓了。
崔俣坐在庭中饱茶看书之余,看到蓝桥跟斗气小公鸡似的颐指气使,小老虎凑热闹的上蹿下跳,颇为无奈摇摇头,微笑··等一切收拾好,已是暮色四合··房中点起明亮烛火,青帐锦被,薰炉袅袅,有暖香盈鼻。
厨房中明火将灭未灭,热粥薄饼并怡口小菜,蓝桥手艺不见得多好,色味摆盘不比世家精致讲究,却透着一股人间烟火气,端到面前来,还未下口,已觉暖心暖胃,再舒适不过。
他当然也没忘了小老虎,给它准备了肉粥,蛋黄鸡肝若干··“很不错·”崔俣这餐感觉很好,狠狠夸了蓝桥几句·小老虎也很给面子,吃完东西,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小腿。
蓝桥这叫一个激动,红着脸握着拳:“我会努力伺候少爷,照顾阿丑的”·“今天下午……你是故意的”崔俣眼梢微扬,笑眯眯的调侃蓝桥。
蓝桥脸更红,心说自己那点小心眼怎么可能瞒过聪明的主子,点着头承认:“我就是想让大家看看,太太她……她怎么欺负您您虽是庶子,却也是老爷的儿子,惯常乖顺,不同嫡少爷争抢,她怎么能这样对您”·一段话出口,他眉毛拧起来,颇为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做错了”·“没有。”
崔俣摇摇头,面上笑意不减,不过也不会起多大作用就是了·他抬手揉了揉蓝桥的头,“你无需太过小心,若我没有特别的话语指示,你就照你的- xing -子,怎么想就怎么做。”
“那万一……”蓝桥咬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崔俣,“我要给少爷惹麻烦了呢”·崔俣轻笑:“这不是还有少爷在么”·这是给他撑腰的意思·蓝桥眼睛笑成月牙儿,用力点头:“嗯我就知道,少爷您最好了”·怎么也是到了自己家,血浓于水,结果一进门就被亲爹骂一顿,还被嫡母这么对待,将心比心,蓝桥觉得主子心里一定难过,便小声劝慰:“少爷也别太难受,今儿个咱们回来时机不对,没来得及跟长辈请安,东府那边也没去,等明天您去拜见过,太太就不敢太过分了。”
崔俣拿眼角睨他:“就你- cao -心多忙了一天,你赶紧去收拾休息吧,我这没什么要你伺候了的·”·蓝桥赶紧收拾桌上东西,笑眯眯下去了。
小老虎后爪蹬地发力,腾一下蹦上崔俣膝盖,“喵嗷喵嗷”的撒着娇蹭他··崔俣挠挠小老虎下巴,撸着老虎毛,唇角笑容讽刺··明天……其实明天也不会好。
崔行和张氏的话意很明显,没认错,没跪,他这样不懂事的小庶子,也没必要去长辈房里请安丢脸··内宅规则对于男子约束- xing -不如女子大,崔俣出不出门,去哪里,管束并不严,要是自己前去拜访长辈,也是使得的,但长辈们会不会见……就不一定了。
在他们这一亩三分地上,崔行是家长,哪怕是跟亲娘,跟隔房血亲,崔行的庶子怎么对待,别人也要稍稍顾着崔行意思··崔俣一点也不喜欢这些针头线脑的宅斗,格局太小,没意思,他事情很多,时间很宝贵,不值得浪费在这个上面。
张氏带着她的儿女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便罢,若要挑事……他会以雷霆之击告诉她们后果··绝非打脸剁爪那么简单·“喵嗷——”小老虎被主人撸的舒服了,便不肯再呆,伸了个大大懒腰,朝崔俣叫了一声,蹿到外边巡视领地去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小东西今天在车上睡多了,估计会变夜猫子,崔俣也没管,由它去了·小老虎最聪明,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也认路,不伤人,这样的小城,不会有危险。
时间尚早,没有睡意,崔俣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开始给最初偏远客栈相遇,一起经过生死,现在人在洛阳的温书权兄弟写信,联系联系感情,顺便看看有没有重要的消息。
嗯,还得给长安众人写信,告诉他们自己安全到了·给王复老爷子的信……他顿了顿,准备等明天蓝桥去赵家看过,带回点消息再写……·与此同时,蓝桥也在偷偷写信。
对,写信给杨暄告状·说一回来就不让进门,老爷太太还把少爷骂了一顿,让跪着认错,给了最偏僻的荒院住,还不给饭吃得亏少爷身上还有点钱……·……·主院,张氏伺候崔行洗漱更衣,一边说着对崔俣的安排。
“妾观俣儿是大些了,不知道打哪学来的,对老爷的话都不那么听了……妾寻思着,这孩子底子不是坏的,对老爷也有孝心,许是咱们往日里太惯着,他才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她觑着崔行脸色,见崔行没反驳的意思,继续往下说:“妾便想着,没苦过的,就不知道甜来的不容易,便自做主张给俣儿配了个偏僻院子,也没给配太多月例供给,丫鬟也没派,想说磨磨他,没准- xing -子就扳过来了……这都是妾身瞎琢磨,也不知道对不对,来找老爷讨个主意。”
崔行绷着脸:“这事你想法很好,那小子的确欠收拾·”·张氏心内一喜,转而做委屈状:“可妾身这法子不一定管用,妾身的人刚把俣儿送过去,他就让小厮出去采买,满城撒消息,好像妾身故意亏待他似的……妾身这苦心,也就老爷能懂了。”
崔行一哂:“他能有多少银子不过就是往日月钱积攒,让他花看他能支撑多久你也别惯着他,外面若谁有话,叫人来找我”·“妾谢老爷维护……”张氏柔柔切切蹲身福礼,一双美眸几乎能荡出水来,“时辰不早了,老爷……歇了吧”·崔行本也有意,岂知视线越过张氏水眸,落到她眼角皱纹,以及鬓边……好像冒出了根白发·心中生厌,崔行清咳两声推开她的手,正正直直站起来:“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下吧,我去花姨娘那。”
张氏一嘴银牙几乎咬碎,又不敢拦人,只得面甜心苦的送崔行出去··花姨娘花姨娘又是那个婊子花姨娘不过就贪人家年轻水嫩身材妖娆·想起花姨娘,想起后院崔行那些女人,张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如果不是水氏那贱人第一个勾了老爷的魂,老爷怎么会起纳姨娘的心思有一就有二,开了头,这路就堵不上·水氏……水氏那贱人死也没饶过她,生的庶子三天两头跟她做对今日竟还长出息了,知道怎么缠她绕她了·她倒是看看,崔俣那贱人还有什么招·……·第二天,崔俣果然没被允许去给长辈请安。
一大早,崔行身边的小厮就过来传话,说让崔俣好好反省,不知道错误之前,不准出院门一闭·竟然直接禁了他的足·蓝桥一脸怒气:“怎么能这样不让少爷出门”·“不让我出去,让你出去不就行了”崔俣倒不在意,别说他这院有小门能出入,根本不用走中庭去侧门,就说他现在,好不容易得个空闲,他其实挺想歇一歇,理理思路,想想事。
“还是说——你不想帮我办事”·蓝桥立刻立正表决心:“小的自然愿意帮少爷办事,火山火海,再所不辞”·“我让你刀山火海做什么……”崔俣失笑,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去这里,打听赵家一个叫赵季的男子,他的哥哥叫赵仲,四年前去世,留下一双双生儿女赵书文赵书雪,俩孩子目前就跟着叔叔赵季过。”
“嗯”·……·一天的时间太少,蓝桥回来时得到的信息有限,只知道赵家是个非常不消停的家族,在义城颇有名气,赵季此人,也是有的,年前丢了小官,养着一双侄儿侄女甚是辛苦。
可就算多辛苦,蓝桥亲眼看到赵季衣服洗的发白,明显财力不支,这人还是没有收下蓝桥带去的一点礼物,并且冷言回话:不需要外人关心照顾,请止于此,不要再靠近来往。
蓝桥回来时挺生气:“怎么能这样少爷明明好心,他不接受也就算了,干嘛摆张冷脸,吓唬谁呢”·崔俣皱眉,可能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便让蓝桥带上银子,又跑了趟腿,到纸墨铺子冯掌柜那儿,请他帮忙·蓝桥回来后,告诉崔俣,冯掌柜对赵家算熟悉,对赵季不怎么熟,等他打听打听,过几日亲自来送消息,至于银子……就不必了。
崔俣也不跟他客气,反正若有所欠,他悉数记下,待有机会,还人情与范灵修就是··……·长安城里,杨暄接到了蓝桥的告密信,气的直接把凳子踹翻了·好个崔家,好个嫡母,欺负人到这种地步不让进门还想罚跪那弱兔子一路生病,腿伤好了又犯,镇日病怏怏没几天是精神的,有几日甚至高烧不退差点厥过去,需精心照顾方得好转……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把人养好了,喂出点肉,就是送回去给他们欺负的·这个瞬间,杨暄有马上带甲辰等人,过去灭了整个崔家的冲动。
“崔家……你们该庆幸没真把那兔子怎么样”·杨暄算着手上的事,今晚要去挑一个河帮,明日要去王复老头那上课,后日要与谢闻去参加一个世家清谈……估计再两日能腾出空,过去看那只笨兔子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等他过去……哼·结果他还没过去,就收到了崔俣的信。
信里说:我家的事,我会解决,你不许插手·杨暄:……·这兔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崔俣当然知道·他家那个笨蛋小厮什么德- xing -他最明白,蓝桥认字,但除非必要,很少趴在桌上忙忙乎乎半天写一堆字。
写了还偷偷摸摸的避着他不告诉他……肯定是写给别人看的··想想最近接触到的人,写信时那苦大仇深兼痛快期待的典型告状等人撑腰的表情……再加上若有似无套上一两句话,崔俣想不知道信写给谁都难。
他倒不反对杨暄这点关心,上司关心下属,是一段和谐工作关系的开启,蓝桥……蓝桥这两天压力也着实也有点大,而且莫名其妙特别焦躁,给他点机会转移注意力挺好。
他没问蓝桥都写了什么,也不大关心,只提醒杨暄注意距离,他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开玩笑,杨暄手上多少事,没准在长安城忙成了陀螺,他怎么好意思还让人为自己家事- cao -心·这天夜里,小老虎立功了。
有个仆妇摸黑想跑到崔俣院里,被它挠了个满脸花··仆妇是张氏派来的,大约是想打探点消息,不知道这院里什么情形,就想摸黑悄悄看一眼,若能顺便偷听点崔俣主仆的悄悄话,就更好了。
结果她不知道崔俣养了‘猫’,或者就算知道,也没想到这只‘猫’这么凶残,猛一下子从墙头扑下,直接糊住了脸,四爪并行,挠的她……反正是不能看了。
仆妇去跟主人诉苦,张氏添油加醋的去崔行那里说崔俣多么多么凶残……崔行决定对崔俣惩罚加长时间··“就这么算了”崔佳珍一脸愤怒,指葱小手‘啪’一声拍在桌上,“爹不让那贱人给咱们一个说法”·张氏赶紧拿了她的手:“我儿……小心点,手疼了怎么办不过一个庶子,哪值你如此记挂他不过就是那瓦片,你可是精巧玉瓶”·察觉出张氏责怪意思,崔佳珍咬了咬唇:“娘……我知道嘛”·“那你还……”·“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欺负我也就算了,还敢欺负娘爹还帮着他”·“你爹也不是帮他,”张氏塞了一杯茶到女儿手里,“我这伤的不过是个仆妇,那贱人再怎么着,大小算个主子,仆妇存着小心思夜闯,自己不小心被只猫抓了,那贱人要讨理,你爹也不好太怪罪。”
崔佳珍:“那岂不是委屈娘了”·“娘不委屈……”张氏笑吟吟看着崔佳珍,“只要你和你哥哥有好前程,娘做什么都值,怎么样都不委屈。”
似是想起什么,崔佳珍垂下头,脸色微红,撒着娇:“娘……”·张氏却没看到女儿表情,顾自思虑崔俣的事·此次崔俣回来,表现与之前大相径庭,她不得不在意,若是她忽略了什么,手段使的不对,日后……可就不好了。
她手指捻着帕子,声音轻缓:“长安谢家秋宴,你说你看到崔俣了,事后我让你去打听,你说打听不到他,他肯定没有巴结上什么贵人”·崔佳珍心中一跳。
那日秋宴她看到崔俣,却并不知道崔俣怎么进去的,回到舅家,她娘亲听她说后,担心有什么异处,且此事拜托别人打听不好,就让她往手帕交林芷嫣那走一趟,小心问探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结果那日她与林芷嫣玩的太高兴,给忘了……·回家后她扯了个谎,说打听不到崔俣半点消息,肯定没巴上什么世家,没准是谢家人不慎,才放了他进去·这话虽是她猜的,但她觉得肯定错不了。
崔俣小小庶子,胆小又怕事,怎么可能巴结上谁若真巴结上了谁,和她见面时又怎么不炫耀也不压着她磋磨·而且席间……她同一些姐妹们说悄悄说,也没谁说起姓崔的公子。
很明显,崔俣上不得台面,并非谢家秋宴的客人·没准是当谁家仆人进去的·她还记得……她曾骂出崔俣的名字,只有一次,那一次偏偏被个富贵公子听到,那公子拉着她问了许多,满心满眼都是兴奋激动,迫不及待的想好崔俣好看。
不管崔俣怎么进去的,惹到那样一个贵公子,下场都不会好·秋宴当时没事,崔俣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也是人家贵公子顾着场面,不好在秋宴上发作,没准过不了几天,她就能看到崔俣的笑话·前思后想没有问题,崔佳珍话音笃定:“怎么娘连我都不信了真没打听到什么,那贱人没准是给谁当下人混进去的,混进去也没什么建树,能有什么问题”·“我就是想,他的钱……哪来的”这个问题张氏想不通。
她才不会像崔行一样,认为是崔俣积攒的月钱,在她手下,崔俣不可能攒下月钱,就算有,也不会多··“谁知道”崔佳珍冷嗤,“没准是捡的他长的好,没准是别人看了喜欢给的”·张氏笑容浅浅:“没准……还真的是。”
男子之间的糟污,她也不是不知道,不过若是如此……那就好看了··放开这点,张氏看着女儿,目光柔柔:“不说他了,说说你,郡尉吴咸大人家的儿子……你可想看看”·崔佳珍红了脸:“娘……”·“珍儿莫嫌人官位低,”张氏语重心长,“吴大人虽比你爹低一级,但家世很好,嫡长子资质也着实不错……”·……·张氏母女说私房话的时候,崔俣这边等来了冯老板。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冯老板圆胖脸,见人就笑,气质极为亲和·他捧着蓝桥沏上的茶,同崔俣讲说赵家的事··义城郡赵家,无一点世家关系,短短三十年,从一名不闻,变成义城郡难以忽视的大家族,能力着实不容不小觑。
与一般嫡长制不同,赵家嫡庶分的不严,长幼也看的轻,掌族只看一点:能力·若能力出色,哪怕出身最低贱的庶子,也能做家主,若是本事不济,什么嫡长宗枝,一律不看。
所以赵家人人擅钻营,不利无不起早,能利用的就利用,不能利用的想办法利用,自己家人下起手来亦不手软··这位赵季,是其长房嫡枝,上头本有三个哥哥,两个哥哥没长成,一个哥赵仲倒是不错,于长安拜了王复老山长为师,走上仕途,还在洛阳当了官。
赵仲在洛阳当官时,整个赵家可以说是唯其命是从,可惜赵仲死早了,一去世,掌家权就被叔叔赵凡夺了,妻子也为他守着,改嫁他人,只留下一双儿女,赵书文赵书雪··彼时这俩孩子将将六岁,丧父失母,族里全部狼子野心,叔叔赵凡尤为心黑手狠,利用俩孩子刷名声信誉,偏偏不真心养,坑的俩孩子不轻。
赵季就把侄儿侄女接过来自己养着,赵凡不同意,用各种手段阻挠,他便发了誓,此生不娶妻,把俩孩子当自己的养··赵季此人颇有- xing -格,读书也强,早前曾在县里任官,近两年不知为何,被撸了下去,传言说是赵凡干的。
最近赵凡常与赵季纠缠,想要要赵书文赵书雪回来养,便是要不得两个,要赵书雪这个姑娘回去养也行··又有义城郡郡尉吴咸大人,最近与赵凡走的颇近,二人常聚于一处吃酒。
……·第56章 突如其来的危机·崔俣听着冯掌柜讲述,慢慢明白了,这赵家,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战斗鸡啊·他们底子薄,或者说没底蕴,也不知道爷爷这一辈是怎么念书的,礼义道德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利益至上,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什么都能干·他们谁都敢撕谁都敢缠,不怕输不怕残,大不了回到最初的穷日子;他们也不怕犯事被整,反正族人多,有难也不可能死光,只要有点火种,它日就能重新绽放;他们擅钻营,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任何真正读进书觉得应该仁义理智信的族人,都被看为异类;他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整个家族,奉行着最野蛮的法则,谁强谁有理,谁弱谁活该被掌握左右。
他们胆子大,没什么忠诚心,擅于用极端方法博弈,不要脸,不讲信誉……竟也凭着这股子狠劲,稳稳在义城郡有了一席之地··如今其家主赵凡在义城郡太守余孝全手下做主薄,官阶六品,是崔俣父亲崔行的同僚。
赵仲赵季兄弟,本- xing -正直纯良,有股子倔脾气,正到有点傻气,生在这个家里简直是异类·歹竹出好笋,越得外人称道,族人越怨恨,恨不得他们早死··遂矛盾产生加大,不要太正常。
赵季今年二十四岁,和他胞兄一样,饱读诗书,为人刚正,也很聪明,很有能力,可一个人能力总归有限,他干不过那堆吃自家人肉喝自家人血的亲族,带着一双侄儿侄女艰难求生。
·近两年战况激烈,赵季不小心把官丢了,成了闲人,赵凡又大势压逼,想接赵书文赵书雪回去养,赵季梗着脖子不答应,你来我往撕扯几番,赵凡便稍稍松了口,可以把赵书文留给赵季,但赵书雪,必须给他养·这看起来好像是个退步,实际上……没准就是赵凡的真实目的。
就像我们很多人在需要谈判时,会下意识提高夸大自己底线,直至你来我往激战数番,互相退一小步,一脸‘你看我给你面子这是最后了不可能再退了’的坚持与提防,敲定预期的结果……·赵凡其实只是想要赵书雪。
赵书雪只是个小姑娘,如今还未满十一岁,为什么赵凡这么迫切的想要她·“是想……联姻”微刚拂过崔俣发梢,他双眸微眯,指尖缓缓滑过茶杯沿,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可能。
冯掌柜圆胖脸笑的亲切:“这个打听不出来,不过我猜也差不离·那赵书雪年纪虽小,名气却不小,当年其父赵仲去世,她与弟弟临堂守灵,麻衣乌发,柳眉杏眼,已是标准的小美人胚子,如今虽亦未长成,得人惦记,也实属正常。”
崔俣指尖轻点桌面:“他近日与郡尉吴咸来往过密,是想联姻吴咸”·“吴咸有两个儿子,长子十八,幼子十三,皆未婚配。”
这个冯掌柜并不清楚,只说知道的事,不过他心中猜测,应该是这样··赵凡主簿官职太小,若要钻营,必得巴结讨好上官,会想调教个听话懂事,又貌美能抓人心的姑娘给吴家,很正常。
,·崔俣却皱了眉··“吴大人这两个儿子,可曾现于人前,评价如何”·冯掌柜:“经常四下走动·这位吴大人心有机巧,最是玲珑,官运亨通,他的两个儿子养的极为出色,相貌气质才学样样皆可,得人称道。”
崔俣眉头蹙的更紧·俩儿子没毛病,大儿子都十八了,还未订亲……吴咸若心思机巧玲珑,必有深远想法,儿子亲事,必为筹码,不想随意。
即如此,小儿子的亲事也不应该马虎··两个心机颇深,- xing -格狡猾的人凑到一起……崔俣有点怀疑,赵凡要赵书雪,真是与吴咸联姻还是有什么钻营计划,将两人绑在一起,而这个计划,需要赵书雪……·话即说完,冯掌柜起身告辞:“若再有新的消息,我再来寻公子说话。”
“多谢冯掌柜·”崔俣起身相送··“昨日我那收到范少爷送来的一匹好马,”冯掌柜视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崔俣院子,联想近日传闻,他没提出给崔俣送来,只微笑道,“我正精心养着,公子可随时取用。”
崔俣微怔,转而莞尔,范灵修还真是想的周到··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前后没想通,逻辑对不上,崔俣准备坐下好好思考一番··结果还未闭上眼睛安静片刻,就听到墙头有幽幽声音:“珍姐姐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坏人不但欺负三婶,珍姐姐硕哥哥,竟然要连我朋友也欺负了”·脆脆的,夹杂着不明就里的愤怒与发泄,是个小孩子。
崔俣抬眼一看,看到一个小胖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两只胖乎乎爪子紧紧扣着墙头,看着他的目光像瞪着仇人:“恶心肮脏的大人,该死”·小胖子嘴里的珍姐姐硕哥哥,大概就是崔佳珍崔硕,三婶,应该就是张氏。
崔俣不认识小胖子,但想想自家的关系谱,很快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义城崔家主枝分东西两府,东府人丁兴旺,但做官的少·崔俣生在东府,这里权柄最大的应该是老太爷。
老太爷于年初中风,如今只在内院静养,并不出门·他一生娶了两房妻子,崔俣大伯,二伯,和自己爹崔行,都是嫡妻生的,继妻苏氏小他十七岁,也生了两个儿子。
崔俣大伯在洛阳为官,家里官最大,话语权当然也最大·二伯九年前死于一场火灾,除了将将周岁的小儿子,一家大小,妻子儿女,全部死了·这场火灾也导致了苏氏所出大儿子一家死亡,只留下孤女。
崔俣二伯的小儿子,与苏氏子丧留下的孤女年纪差不多,苏氏便接了两人到自己房里,亲自教养··现在这个爬墙头的小胖子,应该就是他二伯当年那个幼子,崔晋了。
崔俣眯眼:“没有人教过你,什么叫非礼勿听么”·小胖子崔晋眼睛一瞪:“是我先在墙根玩的,才没有偷听你们说话”·“可你听到了仍然没有走。”
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送上门,崔俣就顺手逗一逗·而且小胖子嘴里的‘朋友’二字……很让他在意··“我先来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你走”小胖子辩了两句,突然觉得不对,手指指着崔俣:“你转移话题,不想我骂你”·崔俣眼皮微抬:“我提醒你,不要随便指人。”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指我偏就指了”小胖子继续伸长了手指··“不听我的话”·“我才不听坏人的话”·“那还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小胖子没明白过来,堵着气就不放下指着崔俣的手,很快,单手无力支持整具身体,整个人刷的滑了下去,‘砰’一声摔在地上。
结合他的体重,这声音大的吓人,可想而知有多疼··崔俣眼梢翘起,笑的像只狐狸:“所以我才说可惜啊……”·小胖子摔那么狠,竟活生生忍住了,一声尖叫都不发出来,等缓过劲,就从院门那里跑过来,指着崔俣,气的满脸涨红:“你这坏人珍姐姐说你做错了事还不承认悔改,果然是这样,惯会欺负人”·他视线溜过崔俣面前茶盏,精致小点,眼睛更凶:“三婶罚你住偏院,不给月例让你吃点苦,方懂富贵生活来之不易,你竟敢违背你还自己买东西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的”·崔俣却不接这话,只托着下巴,闲闲问:“你朋友是谁赵书文还是赵书雪”·小胖子气的跳脚:“不准转移话题我这样正直的好人是不会出卖朋友的”·“哦。”
崔俣歪头,“所以是赵书雪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许你这么说人家姑娘”小胖子捂着屁股蹿了两蹿,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男女有别,我怎么可能去坏人家闺誉”·崔俣斜眼:“你才几岁,坏得了姑娘闺誉么”·崔晋双手握拳,一脸正直:“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你的好朋友,是赵书文了。”
崔晋再次跳脚··不等小胖子说话,崔俣又道:“那他有麻烦了,你知道么”·“我当然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有什么事我全部都知道”·“不,你不知道,”崔俣叹着气,一脸可怜可惜,“所以才有空在这指责别人,不想办法帮他。”
“才不是”崔晋圆胖脸皱的像个包子,“他被家里伯父欺负,妹妹要被要走配人……我不能说”·崔俣微笑:“若我能帮忙呢”·小胖子狐疑的看着他:“你你能帮什么”·“你和你的朋友不都没办法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忙。”
小胖子神色提防:“那你跟外人说怎么办”·“我可以给你一个信物啊,”崔俣笑眯眯,“比如我给你一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我敢说出去,你就把这东西砸了,让我再也看不着。”
小胖子咬咬唇:“那你给我你娘的遗物”·对他来说,父母早逝,他连一点记忆都没有,父母遗物,就是最珍贵的东西··崔俣一怔,莫名有点心软。
这孩子挺熊,但心地其实还不错,前番话语,显是听了崔佳珍挑拨·好好的孩子,别再长歪了……·遂他问:“这样,你可以找个人商量·家里你最信谁”·“姐姐”小胖子眼睛一亮,脆脆撂下一句你等着,就捯着小短腿跑了。·……·没一会儿,崔俣等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相仿,女孩稍稍大点,个子也高些,脸上两个酒窝,见人就笑,甜甜的。
她胳膊上还挎了个精巧的小篮子,看到崔俣,行礼唤了声“六哥”,就把小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摆在崔俣面前:“晋儿不懂事,六哥莫同他生气·”·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小胖子崔晋显然对这话很不满意,不服气的哼哼两声,顺便还扯了扯女孩衣角,俩圆眼直愣愣盯着精致糕点,一脸‘姐姐亲手做的好东西为什么要给这个坏人’的不解与不甘。
崔俣一下子就猜到这个姑娘是谁:“你是崔盈”老太太苏氏养在身边的,长子去世后留下的孤女··“是·”崔盈落落大方,笑颜如花,拉过崔晋,揉了把他的头,“六哥聪慧大义,别与这孩子一般计较,他就是嘴坏,心地很好的。”
崔俣见小胖子不情不愿,还偷偷瞪他,逗弄心起,微笑看崔盈:“他同你认错了”·崔晋立刻跳脚:“小爷没错,为什么要认”·崔盈一把拉过他,眼睛眯起来:“崔、晋”·崔晋立刻怂了,不过还是小小哼了声:“我就没错”·看二人相处姿态,崔俣就知道,崔盈小姑娘很懂事,聪颖,早慧,知事,且对崔晋有约束力。
崔俣便出言提醒:“小胖子不错,很讲义气,知道帮朋友,只是到底年纪小,你若为他好,仔细他身边人,别被人引的坏了本- xing -·”·崔晋随着话语,先是呲了呲小牙表示对‘小胖子’称呼的不满,随后扬着下巴哼了哼:“能说出这话,看来你还没坏的那么彻底。”
崔盈则是眸内微光微闪,听懂了崔俣言中隐意··崔盈自小父母双亡,跟着祖母,长在内宅,又- cao -心弟弟,所思所想与一般姑娘不同,见地也不同·如何分辨别人好坏,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自三伯一家回来后,三伯娘和珍姐姐给她的感觉不大好,尤其珍姐姐,太奇怪,她想护着崔晋走远些的,没想到还是躲不过……看来以后得管崔晋再严些··心里思了几转,她微笑看着崔俣:“六哥此次回来,我观三伯父三伯母似有不满,六哥为何不多加解释”·“坐下说。”
崔俣执壶为崔盈崔晋倒茶,姿态闲适,话也随意,“靠着别人过活,才需看别人脸色,你六哥呀,想活的自在点·”·这话不可能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那就是……这位六哥已有根基了崔盈杏眸中水光微闪:“六哥是男儿,有志气,也能成事,换做我这等内宅女子,若不一步三思,怕是不行呢。”
“谁说女子不行”崔俣笑容灿烂,“你这么聪明,我觉得完全可以·”·崔俣照着十来岁小姑娘的聪慧程度,耐心与她你来我往打了几句‘暗里’机锋,增加她的信任,崔晋似懂非懂,却也并未插言,小胖手捧着茶盏,顾自饮啜。
“其实这件事,并非全然不能往外说,”崔盈垂头想了想,道,“只是我们知道的有限,也想不出办法帮忙……”·正如赵书文是崔晋朋友,赵书雪也是崔盈的手帕交。
两人境况不同,却都有可怜之处,平日极谈的来,也很懂分寸,不给对方添麻烦··这次赵书雪遇事,崔盈也很急,可这事太大,她一个内宅女子帮不上,赵书文和崔晋又都还小……她迫切希望有人能帮赵书雪,眼下看崔俣好像有这个能力……·虽只一面,她觉得可以试着相信崔俣,而且崔俣与她们无怨无仇,不会加害。
就算想往外说,谁会信想加害……她的朋友已在苦海,再乱又如何没准乱着乱着,还能得一线生机·遂她如实道来。
赵凡想要赵书雪过去养,的确是为了拓展人脉,升官发财,但他好像并非想与别人联姻,只是想将赵书雪送人,并非正妻·赵书雪和赵书文从小相依为命,不想与弟弟分离,哪怕知道终归一天要嫁人,也不想这么快与弟弟分开,便想去求赵凡。
某一夜,她悄悄去找赵凡时,偷听到,赵凡想把她送给个老男人··“书雪说她想带着弟弟逃跑,天下这么大,跑出义城,没准能找个地方安家,可又放不下小叔赵季,她小叔- xing -格直,不可能会答应。
她也不敢把偷听到的事告诉小叔,怕小叔气急了,- xing -子上来和赵凡闹翻·小叔为了她们姐弟付出良多,她不想再连累·”·崔盈叹了口气:“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又改了口,悄悄同我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送给个老男人。
老男人活不了多久,没准没两年她就自由了·而且老男人……后面的话说的很小声,好像说不会真把她怎么样,我听的不真切,让她重说,她却又不说了。”
小胖子插嘴:“反正书文是肯定是想带姐姐逃跑的,他都攒好银子找好路了,就想着怎么写信跟小叔摊牌呢·”·崔俣脑中忽转··所以赵季现在面临的问题不仅是叔叔的压迫,官位的丢失,还有侄女面临的危机。
他不接受蓝桥送去的善意,许是担心连累旁人,赵凡最不要脸,万一再反利用蓝桥,他会觉罪孽深重··可既然应了王复,崔俣就得帮赵季·从所得消息里分析,这赵季还是个人才,如若能用……·总之,要帮赵季,得先帮他度过这个关口。
赵书雪……一个还不到十一岁,身体还没发育,哪怕长的好看,又怎么能送人赵凡态度急切紧逼,这件事肯定是马上想做,根本不会容许赵书雪长大。
谁会丧心病狂到想糟蹋一个小姑娘·老男人……最近会出现……没准活不了多久……并不会真把她怎么样……·突然一个念头冒到心中,崔俣不禁冷汗直流,难道是……太监·身体残缺,太监群体很容易心理变态,恋童癖,- xing -虐好,好男风……各种各样。
而且……崔俣想起,上辈子床弟间,杨暄就爱用这种事吓唬他,若他不听话,就去请教那些老太监的花样回来折腾他··宫里面,似乎就有好幼女这一口的。
小孩子不懂事,以为太监身体残缺,就不会实际把她怎么样,实则若想折磨摧毁一个人,方法太多··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可是若非意外情况,太监不会经易离宫,若在某地出现,许附近就有主子。
深宫太监的主子……除了皇上后宫那些人,也就只有皇子了··难道是有皇子来了这边·崔俣眼瞳倏的紧缩··别人不认识杨暄,皇子们不可能不认识,哪怕没真见过,画像定也见过,杨暄此刻就在长安,若有皇子过来,遇到了怎么办·他看过最新邸报,本来还心有怀疑,渭水长安段出吉兆,兹事体大,众臣请越王代迎,越王谦辞,邸报上的人员派遣,却只来了个礼官,为什么现在有答案了,礼官在明面,实则有皇子跟过来了·而皇子们若低调出行,必不会出现在邸报,外人不可能知道·低调出行……洛阳到长安,一路繁华,陆路人烟鼎盛,官邸处处,若要低调,取水路最佳。
而杨暄,最近就活跃在河道·今早他才接到杨暄来信,杨暄信中语气颇为轻松,没一点紧张,肯定不知道此事……·崔俣心尖猛跳,指尖隐隐颤抖,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他必须,必须及时的,迅速的把事告知杨暄·“此事我已知晓,必会勉力相救,你二人放心,”崔俣霍的站起来,神色郑重肃穆,“眼下我有事,就不送了。”
崔盈最懂眼色,立刻拉着弟弟道别,崔晋撇撇嘴,可也被崔俣带着杀气的严肃气场惊着,乖乖的和姐姐离开了··他们一走,崔俣立刻唤来蓝桥,还把趴墙根晒太阳的小老虎弄醒抱来,交给蓝桥一起:“你们,去冯老板铺子要马,现在立刻出城,去长安找沙三”·蓝桥不理解:“为什么小的走了谁伺候少爷”·“此事非常重要”崔俣箍着蓝桥肩膀,双目灼灼,似有火光,“你去帮我带句话,就说……”他看看左右,附到蓝桥耳边,低语几声。
蓝桥抿唇··崔俣:“我身边无人,唯你能信,蓝桥,你能帮我么”·第57章 皇子·崔俣把传递消息的任务交给蓝桥,并非是自己不方便,担心禁足期间消失被发现有麻烦,这点麻烦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回来再打宅斗仗跟他那嫡母过招……·他不去,是因为他骑术不行。
他会骑马,但速度一快就不行,这次事出突然,不可能坐马车慢悠悠走,需得一刻不停快马加鞭·蓝桥别看个头小,又瘦,不会武功,其实肢体很协调,骑术比他好。
而且做为‘下人’行业中的佼佼者,蓝桥和大多数人一样,除了伺候主子各项能力精绝熟练外,耐力十足,亦不乏细心·不管任务多苦,多累,只要应下,蓝桥一定会竭力完成·崔俣也想过会不会有意外。
蓝桥办事能力没问题,可有点一根筋,不太懂机变,若有意外,会很麻烦·可正如他方才所言,他身边除了蓝桥,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而且就目前形势看,他人微身低,不可能引起任何人注意,身边小厮少了,大概不会有人关心,也不会有人去追,哪怕嫡母知道了,无非是找点由头磋磨磋磨他。
如今的他,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所以除非蓝桥运气非常不好,否则发生意外的可能- xing -很小··而且他还可以小小求助一下预感,给蓝桥规划个最有利的方向和前行路线。
一瞬间,脑海中翻涌过诸多思虑,崔俣视线紧逼蓝桥,灼灼有光:“帮我传这个消息给沙三”·蓝桥本来有点不愿意,之前近一月的别离,他心心念念都是主子,最怕主子照顾不好自己,回归后一打听,主子果然生了场大病。
好不容易团聚,又要分开……还是为最别人的事·可他又舍不得主子伤心·主子皱一下眉,他都要跟着难过一下,现在主子几乎都不是下命令,有点像请求了,他哪敢不答应主子难得露出这样显而易见的着急神色,这件事一定很重要·他必须替主子解忧·“少爷别急,我去”蓝桥握拳砸了胸口两下,眼神认真的不行,“刀山火海,小的一定把话带到,不惜- xing -命”·崔俣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哪个方向,蓝桥往哪个方向,最容易碰到杨暄·耳边风声吟动,细细微风中带来些许潮气,冲散深秋的干燥,落在脸颊,微润……·“西……北……东边”崔俣倏的睁开眼睛,修眉微扬,给蓝桥指着方向,“你出城后即刻往西,寻到汉水,之后一路沿河往北赶汉水尽头接汇渭水,渭水往东便是长安记住,你这一种不许走官道,不许走街市,只一路沿河”·蓝桥不懂为什么有官道近路不走,非要沿着曲曲折折的河道,也没问,他的忠诚左右着他的- xing -格:反正不管一切,听主子的就对了·主子那么聪明,肯定有不同的考虑·蓝桥回忆了一遍附近地图,以及走过来的经历,笑了下:“少爷放心,蓝桥虽不聪明,方向还是识得的,不会走错”·崔俣点点头,继续凝神叮嘱:“若顺利,你大概夤夜可近渭水,到那时,你需扯几片柳叶放在唇边吹奏,勿再催马,放缓速度,并放阿丑下来……”·蓝桥慢慢懂了主子的意思,也就是说,在水边就能见到沙三了,由官道跑到长安谢宅,沙三不一定在……可是为什么要吹柳叶“小的不太会吹曲子……”他脸有些苦。
“没关系,”蓝桥并不知道那天吹柳叶曲送行的是杨暄,就算知道,那曲子也学不会,崔俣只是想用类似的声响引起杨暄注意,“只要吹响了就行·”·之后,他摸着小老虎的头:“去找沙三,那个凶巴巴不让你吃奶的家伙,知道么记得他的味道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小老虎“喵嗷”一声,甩了甩尾巴,顶了顶主人掌心,还精神抖擞的抬爪拍了下主人的手掌心。
它什么都不知道,但它非常明白一件事,可以出去浪了·崔俣揉了揉小老虎的头:“乖……”·交待完应该交待的,崔俣负手而立:“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吧”·蓝桥也早一点完成任务好早点回来伺候主子,不由分说,把小老虎往怀里一揣:“少爷放心”·“喵嗷——”小老虎挣开他的手,蹿到他肩头居高临下的坐着,朝主人挥了下爪,好像也在表决心。
崔俣心中温暖:“这次就靠你们俩了”·“是”·崔俣送蓝桥走出小门,看着他和小老虎的背影消失在深巷,长长吐了口浊气,希望一切顺利·……·蓝桥没换衣服,没准备任何吃喝的东西,一路小跑到冯掌柜的纸墨铺子。
听说要马,冯掌柜什么也没问,二话没说,把手边茶壶推给蓝桥,亲自到后院去牵马··蓝桥正好趁机灌一壶茶水下肚,感谢过冯掌柜,他抱着小老虎跨上马直接离开。
照着崔俣吩咐,他一出城门,直接往西,跑到汉水河畔,之后转背,沿河一路往北……·义城距长安并不算太远,崔俣过来时慢悠悠走了两天,实是他故意,若是赶路,这点距离马车一日可至。
若去车单马,速度更快,若马擅跑,时间更会缩短··蓝桥出发时,是下午未时,若一刻不歇,快马加鞭,子丑之时可到渭水河畔·一路抱着小老虎急奔,马背上颠簸,肯定不舒服,蓝桥骑术只是比崔俣稍稍好点,比起真正擅骑的人还差的远,很快就腿疼腰软受不住了。
可主子给的任务重要,骑马只是累又不会死,只要坚持到长安,只要扛过几个时辰,就没事了·蓝桥咬牙坚持,越累,眼睛反倒越亮,离目的地又近一点了·小老虎耐不住这样寂寞的奔跑,数次想跳下来,蓝桥紧紧把它抱住,注意着调整姿势力度,哪怕自己再别扭再累,也保证小老虎的舒适度:“乖……阿丑乖一点,一会儿还要靠你闻味儿呢,你也很想帮忙主子是不是”·小老虎傲娇的哼哼两声,跳不下去,最后干脆窝在蓝桥怀里睡起大觉来了。
蓝桥食水未进,嘴皮干裂,就这么慢慢坚持着,到了深夜……·崔俣把蓝桥送走后仍是心绪不宁,总担心意外·他相信蓝桥必能成功帮他带话,也相信杨暄能力,哪怕真遇到意外,也能全身而退,不会受伤,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为了调整心内情绪,他干脆不在家里呆着,从小门离开,走在义城街道转了转,下意识还转到赵家门口,见到一些人,看到一些事,听到一些话……关于赵季赵书雪问题的解决,心中亦隐隐有了腹案。
短暂的思绪脱离,迎来的是更为深层的担忧··回到小院,月光盈盈挥洒,幽凉疏淡,静谥无声,心间的担忧如夜幕中的潮汐,一点点泛上,一层层叠加……那两个孩子,都会顺利吧·逼着自己紧迫思量感受,未有特别难受的预感,这二人应该会是安全的,可世间任何事,都有个万一,哪怕险险避过,受点小伤,无伤大雅,崔俣都不愿意。
崔俣静静站在窗外,怔怔看深远天空中,星芒闪烁,云层缥缈……直到冷风袭面,他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鼻子有点痒,有点想喷嚏的冲动··已是十月……天凉了啊。
……·崔俣和蓝桥心心念念的杨暄,此刻正在砍人··对,字面上的意思,砍人··长安城往西,近河池郡的河道,有三个小帮派,目前已被杨暄拿下了两个,现在他所在之处,是第三个小帮派,也是这三个小帮派的头头。
杨暄肩上扛着把大刀,右手单手握着刀柄,左腿踩着把凳子,看着堂前血流如河的惨状,丝毫不手软,唇边挑起残酷微笑:“不说卸他一条腿”·甲寅手起刀落,“啊——”一声惨叫声起,堂前水匪腿身分离,血流了一地。
周围帮众噤若寒蝉,头垂的低低,恨不得身体缩成一团,不被看到··杨暄森寒目光扫视过来,指尖一抬,甲寅已经再次举起了刀……·缺了一条腿的那人立刻求饶:“我……我说我说饶了我……”·杨暄放下手,甲寅随之放下手中的刀。
“你的生意,孝敬给谁”杨暄声线低沉,夜色下似带着血色威压,厉厉绵绵,如这深秋之寒,“刺史的典签,还是朝廷的司马”·“典……典……”·杨暄手一扬,甲寅手里的刀又架在缺一条腿的水匪颈上:“我劝你小心说话,你的血再这么流,可活不了多久。”
“是司马长安司马魏大人的管家,我的孝敬全部部给他的”·杨暄哼了一声··甲寅继续厉问:“那为何要栽赃典签”·“典签是刺史的人,魏司马是朝廷吏部派的,与刺史不对付,而且魏司马家出了宫妃,有后台,不怕……不怕事”·杨暄狭长眼眸眯起,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微妙又讽刺。
长安魏司马,家中有宫妃……不错,他爹后宫里,是有位姓魏的婕妤,只不过那位婕妤并不受宠,是巴上贵妃田氏这棵大树,献上忠心,才得以活的不错··魏氏是田氏的一条狗,魏家……也就是越王的狗。
越王插手河道的主意不错,毕竟这块肥肉,他自己也很想要,可越王手下办事能力着实太次了些,挑挑选选,就找了这么个东西·杨暄看了眼堂前血泊中的人,嫌弃的挪开眼:“处理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交待过后,转身走到外面,看着天上弯月··月辉淡洒,水面留波·河水特有的泥腥味混在空气中,随着深秋寒风拂过脸颊,说不出的爽快。
杨暄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用自己本事拼杀,在血色过后的安静里,感受天地,享受四野的感觉……真实又残酷,悠远又近在咫尺,时时刻刻提醒着,一时一刻,都不可以轻心,否则,躺在地下的,会是他,坐在这里享受的,会是他的对手。
于他而言,插手河道,比官场心机弯弯绕要痛快好干的多·河帮,水匪,深究起来不过比谁的拳头大,谁的胆子大,并且,利益至上·谁能硬扛干赢这些河帮头,并且能带给大家利益,谁就会被拥护,被效忠,清楚又明白。
他凭着自己实力,加上崔俣言传身教的各样坑人方法,萝卜加大棒的调教模式,很快,拥有了一块小小的自己地盘·以此地盘为基,他大展手脚,朝周边开扩,慢慢的,竟也有模有样。
整治河帮,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利益,还有想象不到的消息渠道,以及妙不可言的统治感觉……·好看兔子果然是上苍奖励给他的,自打相遇起,一切顺利的让他不敢相信,还给他带来了很多好运……越王手脚根须,都能恰巧碰到。
那只兔子……现在在干什么呢·这个时间,肯定在睡觉·真是可惜,不能共赏一轮月,今夜月虽不圆,却别有一番感觉呢··……·甲寅很快把堂中处理好,出来请示杨暄:“头儿,接下来去哪”在外面人多眼杂的地方,他是不能叫殿下的。
杨暄考虑了考虑,看天色尚早,住的地方又没有崔俣等着,就准通宵:“去挑下一个·”·甲寅非常佩服自家殿下的能力和精神头,有这样的殿下,何愁大事不成虽然已经有点累,他还是像打了鸡血一般,双眼放光,单膝下跪虔诚臣服:“是属下这就去准备”·杨暄带着手下离开这里,正要上船朝下一个目的地进发,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响声,沙沙的,脆脆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有点像短笛,但其实只是人在练习吹柳叶。
不可避免的,杨暄想起了数日之前,送别崔俣·那时他身上无笛,用柳叶吹了首曲子……比这人吹的好听多了··他只脚步顿了顿,就没再停留,直接往船上走。
“嗷嗷——呜——”·软嫩嫩的兽声,随着柳叶声一并传来·虽距离悠远,气势也不够磅礴,可百兽之王的气息不容错辨,纵使幼小,那也是一只犀利的幼虎·只是柳笛便罢,再加上小老虎声音……·杨暄停住,墨染似的剑眉微微皱起,脚下转了方向:“过去看看。”
……·“阿丑……阿丑你慢点”·小老虎睡够了,突然从怀里跳出去,蓝桥吓的不行,若小老虎只是跳下去玩便罢,可它不,趴地上闻了闻味,突然疯了似的朝一个方向跑,跑就跑吧,它还转着弯,一会儿跳草丛里一会儿爬树上往另一棵上跳,灵活的都不像老虎,像只猴子·它这么闹,蓝桥骑着马不好追,下了马吧……整个人都瘫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使唤不动,只得掐着腰抖着腿拉着缰绳气喘吁吁软言相求:“虎大王……虎大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实在走不动……”·小老虎听到蓝桥的话,夜色下黑漆漆圆溜溜无比犀利的大眼睛瞪着他,一脸‘真是没用’的嫌弃。
不过它也没再跑了,找了处高高大石跳上去,对着东面长叫:“嗷呜——”·蓝桥稍稍放了心,可他发现,下马容易,再想爬,爬不上去了·看来他得被迫歇歇了……·不过人可以歇,嘴不能停·他从怀里掏出早先捋了一把的柳叶,挑一根细长的,放在唇边吹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慢,小老虎突然又动了,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突然从大石上跳下来,嗷嗷叫着往东跑··蓝桥担心,赶紧架着腰起来,拉着马跟上:“虎大王……您慢点……小的追不上啊……”·冷风吹来,小老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兴奋的逆着风疯跑。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凶巴巴的坏人,为什么它要这么兴奋,但数日不见,它挺想念那坏蛋的·它跑啊跑,跑的四爪朝天,圆耳朵都被风吹的朝后撇了,终于一个拐弯,见着人了·“喵嗷——”它激动的三两下蹿过去,勾着人的衣衫噌噌噌爬到他胸口,爪子一拍,在人左脸留下个清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梅花爪印。
虎大王来啦大坏蛋你高兴不·杨暄眼疾手快伸手,托住毛毛躁躁,只顾打招呼不顾找地方站稳的小老虎屁股,狭长眼睛眯起:“怎么还是这么蠢。”
‘啪’一声,小老虎高兴伸爪,在他右脸也赏了个爪印··私卫甲寅懵懵的看着面前一幕,眼珠子差点惊出来··“你怎么来了你主人呢”·小老虎当然不懂他的问话,“喵嗷喵嗷”的撒娇。
杨暄后悔自己蠢了,淡定的擦了擦脸,朝小老虎奔过来的地方走去……没一会儿,找到了蓝桥··蓝桥看到杨暄喜出望外,简直像看到了神仙:“沙三我终于找到你了沙三”·杨暄眉心微蹙:“你来找我”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目光骤然凌厉,透着丝丝血腥杀气,直接抓住了蓝桥襟口,“是谁欺负崔俣了”·蓝桥艰难的咳嗽两声:“没……咳咳……没有……”·杨暄放开了他。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蓝桥终于能正常说话了:“少爷让我给我带个话,有贵人走水路来长安,就这两日,让你小心应对·”·贵人·杨暄眯眼。
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崔俣在提醒什么··这话提醒的很微妙,没指名道姓说是谁,也没提醒他做什么,只说小心应对·这样的话,好像于谁都通用,哪怕意外被人知晓,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引不来麻烦。
他确定崔俣不知道他是谁,可他心内无比清楚,崔俣提醒的是:宫中贵人宫中妃子不可能出行,所以必是皇子,他的兄弟·杨暄心念急转,手掌扬起,命令甲寅:“去个人察。”
“是”·……·与此同时,杨暄刚刚离开的河面上,远远驶来一条大船,船身极为高大,桅杆高竖,船弦描金,隐有彩绘,看似低调,实则十分华丽。
肉眼可见的部分,船有两层,虽已夤夜,仍有羊角灯悬挂四围,甚为明亮·明亮光线中,船下侧极静,上面一层却很热闹,两人饮酒掷骰,玩兴正酣··“哈哈哈二哥,你又输了,喝酒喝酒”·“还是四弟手运旺……”·对坐二人皆龙章凤姿,衣冠华贵,哪怕衣着不整,随意坐着,也难掩自身富贵气质,连他们的中衣上,都暗绣有龙纹。
“长安啊……我娘说长安很美,可我没来过,二哥来过么”说话的少年年纪略小,只十二三岁,细眉杏目,有些女相,应是肖母,从他长相推测,他的母亲一定相貌不俗。
“我亦没来过·不过贵妃娘娘说好……这长安城,自是好的·”被叫二哥的男子年纪略长,十六七岁的模样,说话时目光掠过外侧水面,语音虽柔,笑意却未及眼底。
“咱们走前,我哥悄悄同你说了什么也不告诉我·”小少年仿佛十分苦恼,想从他二哥这里套话··“越王不同你说……也是担心你。”
“反正到哪都有你陪着,怕什么,你就说给我听嘛”·“这个……”·二人正说着话,一个面白无须,眼角一把褶子的老太监无声出现,温声提醒:“平郡王,昌郡王,是时候歇息了。”
略小的昌郡王皱皱鼻子:“没劲,说不管又来催了”·老太监陪笑:“殿下,已经很晚了,老奴若再不来提醒,就天亮啦。”
平郡王放下酒盏,跟着安慰:“四弟莫气,左右要到长安了……日子还长着呢·”·昌郡王眼珠一转,笑了:“说的也是”他把手中酒盏一扔,光着脚就往房间跑,路过窗子时,他突然停住,皱眉指着外面河边船只,不悦道:“那是谁的船不是早打好招呼,这段河路不准人出来打扰么”·老太监过去看了一眼:“那船黑着,应是无人,许是前几日船家绑在河岸的……老奴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两位殿下。”
昌郡王眯眼,嘴角荡开一个笑容,看起来好看,实则眼底透出- yin -森戾气:“你最好做到,否则……”·“是”老太监直接跪地,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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