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重生] by 狐狸不归(上)(2)

分类: 热文
金丝雀[重生] by 狐狸不归(上)(2)
·甜文重生·不同方面的消息汇合在一起,真相仿佛一下子就清晰明朗了起来··两个人心里几乎同时起了个一样的念头,我可能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而另一边,裴向雀已经跟随着陆郁到了他的家。
陆郁打开电视,随意挑选了一个频道,自己先去洗漱了··洗完了澡,陆郁的头发- shi -漉漉的,只是不再滴水,穿了一身浴衣从卫生间出来,与平常西装革履时不太相同,非常随和温柔,朝窝在沙发上的裴向雀笑了笑,声音低哑,“阿裴,过来。”
裴向雀的心思不在嘈杂的电视节目上,有点脸红,讷讷地应了··即使是为陆郁唱了这么多次歌,他还是依旧害羞·毕竟,陆郁是除了他的母亲之外,第一回 听自己唱歌的人。
陆郁靠在床上,半阖着眼··裴向雀紧张地拽着头发,不小心揪掉了一根,疼的皱了眉,终于张开口,从喉咙里吐出第一个颤音··他不会说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无法理解别人言语中的意思,无法对答。
而如果是提前想好了要说什么,再稍加练习,就会好上许多·而这些曲子,都是裴向雀的母亲从小就教给他的,歌词都记在了骨子里头,唱起来十分流畅··唱的是江南小调。
裴向雀的嗓音是天生的干净澄澈,像风拂过竹林密叶一般婆娑清朗·其实他的声音并不太适合这么甜软的曲调,可真的唱了出来,却分外动听··灯光昏黄,裴向雀的模样都模糊在了其中,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眉眼,几乎让陆郁错以为此刻还是从前。
那时候陆成国才去世,陆郁即使再年少有为,可年岁摆在那里,处理事情总有不足之处,忙得很,便派了助理处理裴向雀合同上的事··那个人有心要讨好陆郁,又得了足够的好处,处理这件事的动作很快。
当天晚上,裴向雀就又被送到了陆郁的房间里·他穿了一件白T恤,牛仔裤,坐在桌子前撑着脑袋,露出侧脸,下巴尖尖的,皮肤雪白··陆郁将西装挂在衣架上,走过去弯腰想捏他的耳垂,裴向雀像一只受了惊的鸟,向后一躲。
椅子突然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被无限拉长··陆郁探过身,将他从椅子上一把拉起来,揽住他的腰,笑着问:“躲什么”·裴向雀皱着眉,一言不发。
陆郁松开了领带,顺势把他裴向雀抱起来·他以为什么都谈妥了,裴向雀也同意了,便再没了顾及··至于裴向雀那点微乎其微的挣扎,陆郁并不当一回事。
那天夜里,一场漫长的- xing -事过后,裴向雀的反- she -弧好似终于转过了弯,他的手指揪着床单,指尖太白,近乎透明了,他问:“我以后,不能再唱歌了吗”·陆郁有点好笑,慢条斯理地回答,“怎么会谁能阻止你唱歌。
以后,你只为我一个人而唱·”·裴向雀听不明白,惶惶难安··只可惜,陆郁那时候也不明白··作者有话要说:下属:我有一个大秘密,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郁:那就别讲··下属:……我们可能要有老板娘了··陆郁[微笑]:当奖··第16章 恶毒·自从上次的补习过后,陆郁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帮裴向雀梳理知识。
裴向雀的脑子并不是不好使,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上课对他来说作用不大,只有板书可以看·可他又没有聪明到光看书就可以学好高中的课程,所以,此时由陆郁来辅导就是个好选择了。
再也没有比陆郁更为了解裴向雀,也更为耐心的老师了··裴向雀的生活也彻底安定了下来,他每天早晨起来的很早,先煮一锅白粥,加两个白煮蛋,趁着这个时间背书。
等粥煮好了,配上陆郁提前准备好的咸菜和白煮蛋,解决完早饭·将另一份放到保温盒里送到陆郁的窗户里,算是自己的一份小小的心意·中午在学校里和安知州在食堂一起吃饭,两个人都过得穷巴巴的,吃饭打的菜也很相配,两个馒头配一盘素菜,寒酸极了。
不过裴向雀还是记得陆郁的叮嘱的,后来都打上一份便宜的肉菜,十分好心地想要分小半份给安知州·不过他实在不懂人情世故,而安知州脾- xing -冷淡且高傲,不可能尝一口。
最后差点没闹得分桌子吃饭,裴向雀才打消了念头··到了晚上回去,陆郁会做一桌子的好吃的等着裴向雀,再念一会书,在深夜来临前为陆郁唱一支歌,助他坠入深眠。
生活里最不如意的事,也不过是隔壁陆叔叔做了自己讨厌的菜,还夹了特别多放在自己碗里··陆郁笑着,温柔地问:“阿裴怎么不吃是我做的不好吗”·裴向雀:“……不不不”·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最后忍痛吃完。
这离前一个月在工地上打工,为了钱的事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的生活太远了·这样的日子太好了,裴向雀每天写日记的时候,仿佛活在梦里一般··有些时候,裴向雀对陆郁非常好奇,可他不会问出口,只会埋在心里。
与在家中悠闲的日子不同,即使只是高一,临近期中考试,学校里的课程也分外紧凑,一节接着一节,下课也从不放松,一整个班的学生怨声载道··下午第二节 课是数学课,正是午困的时候,配上张老师的声音,让人睡意绵绵。
因为老师本着把更多的学生安排到前排的缘故,教室里的课桌排的十分拥挤,即使不是一张桌子,也很贴近··裴向雀的旁边坐着一个女同学,桌子上摆了一杯下课才接的热水,热气腾腾。
那个女生大概是困的厉害,可在班主任的课上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睡觉,撑着脑袋,眼皮还在努力挣扎着··张老师目光如炬,扫视了讲台下面一圈,板着张脸,用教鞭敲了一下桌子,“这个问题……徐旭”·徐旭还在半睡半醒中,忽然被自己的名字惊醒,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不小心打翻了眼前的水壶。
很不凑巧的是,正好朝自己的方向泼了过来··甜文重生·裴向雀上课一贯是很精神的,瞥到旁边的情况,眼疾手快地把徐旭从座位上拉了出来··徐旭没太站稳,前后晃了一下,惊魂未定。
热水都泼在了座位上,周围一片惊呼,不过也只是课堂上的小插曲,没人受伤,张老师走下来问了两句,又继续上课了··裴向雀悄悄地捂住了右边手腕部分,没说话。
安知州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和老师讲了一句什么话,拽住裴向雀的手腕就往厕所去了··现在在上课,走廊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匆忙的脚步声·厕所也是空无一人,安知州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撸开裴向雀的袖子,白净的手腕上多了几大片红色,是方才被热水溅上去的。
冰凉的水冲在皮肤上,裴向雀抖了抖,有点想往回缩,不过触及到安知州警告的眼神,胆还是太小,没动··一边冲着水,安知州还是忍不住教训起了裴向雀·他现在年纪还小,忍耐力不够,觉得裴向雀太傻傻的,不明白事理,想要教他不要只顾着别人。
可是说完了,瞧着裴向雀懵懵懂懂的眼神,又摇了摇头,“你傻,我也跟着傻·你又不明白·”·那么一大段话,裴向雀只捉住了重复的“傻”字,见安知州笑了,结结巴巴,不太利索地辩驳,“我,我不傻。
安知州你偷偷讲我坏话·”·安知州:“……”·“不好意思,我光明正大讲的·”·他真是个十分记仇且锱铢必较的- xing -子,刻意加重语气,把这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裴向雀实在是没什么吵架的经验,只能干巴巴地反击,“你才傻,你才傻”·安知州笑了笑,不和他计较·观察了一下裴向雀手腕上的皮肤,关上水龙头,说:“回去上课了。”
两个人到了教室门口,安知州打了一声“报告”,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裴向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才坐到了座位上,徐旭忽然抓住老师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机会,扔过来一张小纸条,砸在裴向雀的数学书上。
裴向雀偏头看了她一眼,徐旭绷着脸,装作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他展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放学后等我一下,有事和你说·”·安知州无意间偏过头,瞥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面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地转回去。
放学后··今天是徐旭值日,裴向雀等在走廊的安静地方看书,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徐旭··裴向雀背起书包,走到了教室里·他的掌心里握着手机背在身后,在踏进教室前摁下了一个键。
徐旭站在窗户旁,安知州的位置那·她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马尾辫,鹅蛋脸,笑起来很可爱,再次朝裴向雀表示感谢,双手合掌,“谢谢新来的裴同学,这次要是没有你的挺身而出,我就完蛋啦”·裴向雀听不懂,从前这种不懂总是太容易被人看穿,不过现在却有新法子了。
陆郁曾经对他说:“如果下次再碰到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只要跟随着对方的神情点头就可以了·”·当对方微笑的时候,便跟着微笑;当对方生气的时候,便跟着发怒,如此就不会被轻易看穿听不懂言语的缺陷。
于是,裴向雀笑了笑··徐旭也没见过他说过几次话,以为他天生害羞内敛,并不在意,笑着念念叨叨,和裴向雀拉了两句关系,话头一转,“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一转学来,全班同学都讨厌你吗”·裴向雀沉默。
徐旭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因为你成了安知州的同桌,而且和他关系还很好·”·方才对着裴向雀还是笑盈盈的徐旭,一提到安知州,立刻就冷下了脸,表情厌恶而不屑。
“因为安知州,真的是一个很讨厌,”徐旭想了想,使用了一个非常严重的词语,“很恶毒的人·”·那是高一才开学的事情了,安知州以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进承德中学,这个成绩,本来应该去市三中的,可因为某些原因,安知州来了这所学校。
那时候安知州虽然也不怎么和同学交流,但大家都很崇拜他,因为他是个学霸,长得又好看·凑巧的是,高中的班级里有他的初中同学,知道安知州家境不太好,从就初中开始帮忙别人写作业,赚一点零花钱。
自从那位初中同班同学吐露了这件事,班上就兴起了这种风气,很多人都找安知州帮忙做作业,反正也只是小钱·但是没过多久,这些人都被老师捉住了,全都叫了家长,记了警告。
高中的学生年纪不大,都很讲义气,即使是在老师的威逼之下也没有供出来是安知州代写的·这件事没过多久,忽然就有传言说是安知州自己举报给老师的,有人气不过就去班主任那里说了,可老师不相信,而且字迹也对不上。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徐旭喘了口气,“他们去问安知州到底是不是他,安知州也不否认·反正最后,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全班每个人都讨厌他。
裴向雀,你不要被他迷惑·他不是个好人·”·她的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裴向雀等了一小会,徐旭终于不再讲了,微微低头,瞧着眼前的女同学,笑了笑,“谢谢你,我知道了,再见。”
背在身后的手熟练地摁下一个键,裴向雀不露声色地转过身··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其实还有一个人··是藏起来的安知州··他就站在窗户外,平静地看着裴向雀镇定自若地同徐旭交流,手上握着手机,将这段对话录了下来。
安知州心里甚至有点诡异的欣慰,裴向雀真是进步不小,若是一个月前便能有这样的水平,也不会在第一次和张老师见面的时候被看穿··裴向雀离开的时候,安知州很想叫住他,说一句再见。
他忽然有点难过··或许明天,他今晚回去听明白了徐旭的话,明天他再也不会同自己写纸条了,也不会和自己吃饭了··甜文重生·明天或许有许多种结果,可对于安知州而言,仿佛永远都是最坏的那种。
他和裴向雀在一起相处的时光,或许是最为接近朋友这种关系的状态了··安知州自嘲地笑了笑,斜倚在墙壁上··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叫住裴向雀··顺其自然吧,他装作不在意地想。
第17章 录音·晚上回家吃完了饭,裴向雀要和陆郁商量件事··陆郁正在收拾桌子,闻言抬头看了一下他,什么也没问,先答应了下来··裴向雀站在陆郁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蓝屏手机,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今天同学和我说了一段话,好像很重要,我听不明白就录下来了。”
陆郁笑了笑,接了过来,开玩笑似的,“如果是有同班小姑娘和你表白,可别怪我不告诉你了·毕竟,你只能是我的·”·这像是玩笑话一般,可陆郁的眼神里却有几分认真。
他把裴向雀送进了学校,是希望他能有朋友,能像别的十六岁少年一样,有着校园生活·可他却没有脾气好,大方到能容忍裴向雀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来一场少年少女的青春爱恋。
不可能的·裴向雀只能是自己的··他说的语速太快,裴向雀听不明白,手扶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凑近了一些,在等陆郁再重复一遍,可陆郁只是直起身,打开锁屏,找到录音播放了起来。
即使是如此沙哑模糊的音质,也掩盖不了录音里那个女孩子活泼甜美的声音··陆郁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深邃的黑色瞳孔里透着往日里不曾有的- yin -郁··他的面前放着白纸和笔,待听到了一半,才开始写下这段谈话的内容。
陆郁写字很快,漂亮且锋利,笔锋间有十足的风骨,可见他的为人便是如此··裴向雀瞧见他动笔,探身看了过来·其实这段录音,他本不该放给陆郁听的。
可这台手机录下来的声音实在嘈杂,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影响不大,可对于裴向雀来说简直有天壤之别·所以,只能拜托陆郁帮忙··反正,陆叔叔总不会骗自己的。
录音终于播完了,裴向雀看完最后一个字,眉头紧皱··整件事情非常简单,简单到一目了然··陆郁靠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问:“阿裴,你觉得安知州会做这样的事吗”·裴向雀又讲这件事看了一遍,想了一会,坚定地说:“他不会的。”
陆郁问:“为什么”·裴向雀有点惊讶,措辞小心,“因为安知州又,又不是傻……他举报了全班同学,以后连零花钱也没得赚了啊。
您说,是不是呢”·原来这么简单的道理,除了班级的同学,连陆叔叔也不明白··一时间,裴向雀陷入了微妙的沉思当中··陆郁微怔。
因为裴向雀的年纪还小,- xing -格又软,他还以为,裴向雀首先会说,“因为安知州是个好人·”或者“因为我觉得他很好·”这样更孩子气的回答。
实际却不是·裴向雀非常的理智,大约源于他不充沛的情感体验··而他表现出近乎情感的体验,是因为裴向雀本身是个很好的孩子,他的本- xing -善良可爱,知恩图报,对人友善,这会在和他不太熟悉的相处中产生一种错觉。
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即使是在上辈子,因为裴向雀的抗拒,医生还是没有查清楚,他在情感方面的障碍是什么··裴向雀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以为陆郁被自己噎的生气了,更加小心,鼻子都皱起来了,可怜巴巴的。
陆郁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鼻尖,探究似的问:“你相信他,可全班都讨厌他,那么接下来会怎么做”·裴向雀一听明白了,就立刻回答,可惜话就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能吐出来一个字,还不如深思熟虑后回答来的快。
“当,当然,当然是……”裴向雀的脸憋的通红,“问他是怎么,回事,让别人对他不要有,有偏见……”·陆郁笑的温柔,换了个角度问:“那如果你和安知州才开始并不认识,就得知了这件事,还会这样做吗”·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后,裴向雀老实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从没有和安知州接触过,即使知道这件事,什么也不会做的·因为没有必要··陆郁轻轻问:“阿裴,你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吗”·他没等裴向雀想出来该怎么回答,就先告诉了他答案,“因为你喜欢他。
这是友情·”·裴向雀直接懵了,在他很小的时候或许是有朋友的,可再长大一些,不会说话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他听过别人说,看过书上写,自己却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滋味。
裴向雀结结巴巴的,“安,安知州是我的朋友吗”·陆郁鼓励地点头,“是啊·交朋友的感觉好不好”·“挺好的。”
裴向雀仿佛忽然被人点醒,开心极了,又有点发愁,“可是为什么班级里,其他,其他同学都不明白呢”·陆郁轻描淡写地解释:“他们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
被批评,被警告了的学生总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这时候有人散布谣言,你的同桌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有解释否认,那么一个谎话说了一千遍,变成了人人相信的事实了。”
陆郁其实并不太愿意和裴向雀说这些,因为他可以把自己的小麻雀保护的好好的,什么坏事都不能接近他··可他不会这样做,再也不会··这段话颇长,又复杂,反复说了好几遍,裴向雀才听懂了,他张了张嘴,似乎难以置信,因为即使那些同学并不理睬他,可平时的相处中,还是可以感觉到,都是很可爱,很善心的同龄人。
“他们,都那么坏吗”·甜文重生·陆郁低头,“不是的·因为人- xing -大都在卑劣和高尚之间徘徊,有时候好,有时候坏,都是说不准的。”
裴向雀愣了好一会,表情一变,严肃了起来,连圆圆的、可爱的眼睛都正经了起来,认真地说:“那我即使不能变得高尚,也绝不会靠近卑劣的·”·陆郁一怔,很想亲他闪着璀璨的光的眼睛。
他怎么这样可爱,永远能让自己多喜欢他一点··听完了录音,裴向雀终于开始手忙脚乱地写起了作业··没过一会,外头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来··裴向雀偏着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雨下的滴答滴答的,敲打着阳台上的玻璃,留下一道道淡色的水痕。
“下,下雨了·”·裴向雀满脸惊喜,书也不念了,趴到窗户上,瞧着外面的雨水··陆郁也停下手头的工作,和他一起笑了·他对于裴向雀有着无穷的耐心,永不会疲倦。
深夜,雨早停了·天空才经过一场洗涤,连就不曾露面的星星都从乌黑的云层里探出光··今天,裴向雀换了一支曲子,曲调活泼可爱,受了方才的雨水影响。
一支曲子唱完了··陆郁似乎已经困了,眉眼低垂,语调很轻,“我明天有事不在,不能陪你吃晚饭了·”·裴向雀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问:“什么”·陆郁又重复了一遍。
“……哦·”·陆郁接着吩咐,“饭菜会提前做好了放在保温盒里,到时候自己过来拿,记不记得”·裴向雀垂头丧脑地答应了一声。
就在方才,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忽然有些提不起精神··回家之后,裴向雀收拾了一下作业,洗了澡,趴在床上写日记··写着写着,裴向雀叹了口气。
明天,明天就不能和陆叔叔一起吃饭了,也不能和他一起写作业,甚至在周五的时候,他们还会打一会游戏,陆郁会给他念几页书··这些都没有了··他忽然觉得,明天是什么模样,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第18章 郑夏·放学之后,安知州先去了几条街外的初中,从一些学生里收来了今晚要做的作业,也就是他的生意·之后,他又坐公交去很远的一家奶茶店打工,回来的时候人不多,他借着昏暗的灯光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写了会作业,那时候天已经下雨了,雨水啪嗒啪嗒地拍在车窗上,车上也有几个晚归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应当是才补习回来。
下车的那一站是临近住宅区,车站里有好几位家长,几个学生一下车头顶上就撑了伞·安知州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看了一眼外头,敞开校服的外套,将书包裹了起来,这里有那些学生的作业。
雨下的越发大了··安知州顺着小路跑到老旧的单元楼下面,淋成了一只落汤鸡·他皱着眉,将手擦干了摸了摸书包,还是干的,便放下心,脱了- shi -透了的外套,正拧着衣服里的水。
不过而耳朵十分灵敏,听到旁边的动静立刻偏过头,才发现不远处的- yin -影里站了一个人··那人很高,即使光线昏暗,大体能看的出模样出众,十分英俊·他的左手拿了口罩,右手夹了根烟,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那人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说:“小朋友,不要把这件事到处说,好不好”·安知州皱了皱眉,只好又将衣服穿上了,很是不解,“哪件事,往外说什么”·那人一愣,抖了抖烟灰,似乎很是震惊,“你不晓得我是谁吗”·安知州整张脸浸透了雨水,冷冰冰的,又不高兴,于是不客气的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他并没有生气,反倒起了兴趣,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讲的对。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郑夏,小朋友,你呢”·安知州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像在看一个神经病,连衣服也不拧了,拎上书包直接上了楼。
郑夏一怔,摸了摸下巴,有点感慨·他在娱乐圈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见过许多漂亮的少年少女,可都没有方才那一眼,那个孩子头发- shi -漉漉地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动人。
不过再漂亮可爱也只是过眼的一瞬间,做不得真,郑夏稍稍叹息,转身回了楼上,他的外公正靠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摇摇晃晃··郑夏拿了一条薄毯子,盖到了老人家的身上。
他是个演员,戏红人也红,工作很忙,总是抽不出空来,只有这次外公生病了才连夜赶回来·所以说方才那个孩子认不出他的模样来才有着惊讶,毕竟他最新的一部戏几大卫视联播,主打对象正是他那么大的少年人,可安知州却连见也没见过自己。
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郑夏摸了摸鼻子,把方才在楼下的事当成笑话讲给外公听··外公一愣,起身饮了口茶水,“你说的,应该是楼上老安家的孩子,他过得可怜,你别戏弄他。”
郑夏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可怜了”·安知州的身世,整栋楼都知情,可没人敢插嘴·老安原本有个儿子,成家多年也没生出孩子,去医院查出来是妻子生了病,可夫妻二人恩爱,没有多提,直接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回来,那孩子便是安知州。
家里没有孩子,总是不够热闹,即使是安知州这样冷淡的- xing -子,也叫整个安家鲜活了起来·可是好景不长,安知州来了安家不到一年,有一次夫妻两个带着安知州出去玩,不小心出了车祸,只有安知州一个人活了下来。
安镇在厂里工作时,也是个不错的人,安知州才到家的时候,也真心拿他当孙子疼爱,可一场车祸,一切都毁了·其实安知州并没有错,他错在活了下来,而安镇的儿子死了。
安镇对待安知州不好,是这个看家属小区人人皆知的事,可没人上前劝阻,这实在没办法··甜文重生·郑夏听了,愣了一下,“真的是……”却没说出口,又问,“安知州他家在几楼”·“问这个干什么”·“送碗汤过去。”
郑夏起身,将刚刚炖好的汤盛了两碗,“那小孩挺可怜的,刚刚浑身都- shi -透了,还在拧外套上的水·”·他的外公不说话了,一贯知道他是这样的- xing -格,心软,对可怜的小孩子要好上几分,从小便是如此。
安知州打开门的时候,郑夏正倚在门外,他皱了眉··郑夏作为当红小生,演技还是很好的,装模作样地问:“怎么是你我外公住在楼下,姓陈,让我上来送两碗汤给安爷爷。”
安知州顿了顿,转身去了房间问了一下,里头隐隐传来骂声,没过一会,他出来了,还是平淡而冰冷,眼神木然·郑夏注意到他的衣服还没换,将汤递给他的时候,多说了一句,“早点换衣服,喝一碗汤,注意别着凉。”
安知州“嗯”了一声,抬了抬眼,睫毛遮掩住眼瞳,轻声说:“谢谢·”·门关上了··安镇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汤呢,汤在哪你个丧门星的东西不要偷喝。”
安知州很冷漠地听着,将两碗汤兑到一个搪瓷盆里,端到安镇的面前··安镇对待他,就像一个仇人··安知州有时候都快忘了,眼前这个人,从前还是对自己好过的。
或者那段快乐的时光只是虚假的记忆,原来并没有··————————·昨天下了场雨,今天的天气便很好,空气- shi -润,往日灰蒙蒙的天,此时也透着碧蓝。
陆郁的工作永远忙碌,看完了一份报表,还不到四点钟,行程安排上今晚的宴会是在七点半,已经不算早了··陆郁起身出门,对李程光说:“我回去一趟,有点事,你六点半过来接我过去。”
时间不太充裕,而且也不是做好了立刻吃,陆郁没做炒菜,挑了几样耐得住存放的菜,做好了放到保温盒里··做完了饭,陆郁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西装,他的身材很好,是天生的衣架子,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不会不妥帖,不好看。
李程光过来的时候,陆郁正挽起袖子,弯腰在桌子上写了张纸条··他知道不该看,可又忍不住瞥了两眼,加上眼睛尖,看到纸上写了一行字··“饭菜都要记得吃完,回来要检查的。”
李程光的嘴角抽动,心里生出一个十分奇妙的想法,难道老板刚刚回来就是为了给对门的那个孩子做个饭·真的,他现在非常好奇,那个孩子是什么身份。
陆郁顾不上他的想法,将袖子放了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幕已经完全暗沉下来了··这是他来宁津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李程光跟在他身后熄灭了灯,陆郁淡淡道:“走吧。”
第19章 酒宴·门口有许多迎接的人,拥在别墅外的露天花园前·这次宴会是由一位热衷交际的太太举办的,这位太太的先生姓李,在宁津的商场很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许多人都已能得到这位李太太的请柬为荣。
这次李太太特意邀请了陆郁,也是由于陆郁才在宁津接下这么大的工程·宁津的人即使原来对他不大了解,可只要去淮城查一查,也明白他原来在淮城的身份地位,很有几分好奇。
所以听闻他也要来,才在门口等了些人··陆郁还在车里,隔着车窗,他看到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刚过了七点一刻,想来这时候裴向雀也应当吃完了饭,在家里安安妥妥地待着,等着回去为自己唱歌。
他这样想着,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只不过转瞬即逝,打开车门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女主人李太太站在别墅的门前,她差不多五六十岁,身着一身深蓝色礼服,光洁的脖子上戴着海水珍珠串成的项链。
由于保养得当,并没有显出丝毫老态,只有眼角有些微的细纹,暴露了她的年纪··她迎了上来,瞧起来非常高兴,对陆郁和周围的人讲,“陆先生来了宁津这么久,也没有参加一次聚会,都说你不好请,递请帖前,倒有点担心你不来。”
陆郁笑了笑,示意李程光将礼物递上去,“前些时候才来宁津,工作实在繁忙,所以一直没空参加别的聚会·只不过李太太的邀请,怎么会不来”·李太太拿扇子掩着唇笑道,“你这样的青年才俊,长得如此英俊,工作还这么上心,倒叫别的人自愧不如了。”
无论身处在何地,周围是什么人,陆郁都是最为出众的鹤立之姿·他对于这种宴会向来不热衷,不过由于对人心的了解,酒宴上的推杯换盏,也十分熟练,他向来没什么喜欢或者讨厌,只要有想要的,做什么都不为过。
和李太太打完招呼,陆郁朝别墅内走了过来·他虽是个生面孔,可宁津稍微消息灵通一些的也认识他了,即使是不明底细,最起码也知道他手上拿着一个大项目··陆郁顺手把手机给了李程光,报了一个号码,说如果是这个,就递给他。
陆郁一路向前走,到了灯火璀璨的地方,同许多人打了招呼··花园里零散地分布着小巧的玻璃桌,桌面上摆满了精致可爱的甜点和饮料,有的客人带着小孩子,会拿上一点给孩子尝一尝,大都都吵着再要上一块,可见味道很好。
陆郁见一个服务生正在上菜,便问了一下这是哪一家的点心,想要买一些带回去给裴向雀··裴向雀小时候过得苦,没怎么吃过糖,后来和陆郁在一起后,就很喜欢吃甜的,也爱模样可爱新奇的小蛋糕。
陆郁总是记得,到哪里吃饭,也不会忘记带些甜点回来··裴向雀的笑容比任何点心都甜··大概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时刻将他放在心上,片刻都不能忘··连陆郁都不能免俗。
甜文重生·他正想着哪个该更符合裴向雀的口味的时候,从远处- yin -影处过来了一个人,身量高大,模样也算得上英俊,只是很瘦,整个人仿佛只剩一堆骨头支在那,连裁量得再合体的衣服也挂不住。
那人停在陆郁面前,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要露出一个笑来,可惜面上只有皮没有肉,倒有几分诡异··他寒暄道:“久闻不见,陆先生来了这么久,实在难请,难不成来自淮城的人都是如此”·他一上来的这番话就夹着刀枪棍棒,丝毫不留情面,周围的喝酒聊天的人听了,声音都小了几分。
陆郁低头抿了一口酒,并不十分在意,漫不经心地笑着,“罗二公子说笑了,淮城有淮城的好,宁津有宁津的好,只可惜,宁津这么好的地方,出了个不太好的一个人。”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周围的人目光惊讶中带着丝恐惧地看着他·确实如此,眼前这个人姓罗,叫罗成,罗家的二少爷,罗家在宁津可谓是地头蛇了,财势极盛,一般人家都不敢沾染。
可陆郁不是··在宁津的这个项目,原来罗家势在必得,可却临时被陆郁截下来了,所以这位罗二公子来这,倒也算是有些理由的··罗成面色一沉,脸上的骨头扭曲成了一团,恶狠狠地说:“陆郁,你以为从我们家抢了一个不打紧的生意,就能在宁津嚣张了吗”·果然如此。
周围的人只装聋作哑,罗成背后是罗家,实在得罪不起··陆郁并不太放在心上,罗成没什么本事,这次上前挑衅,要么是听人怂恿,要么是自己憋不住了,都不是大事。
陆郁继续笑着,瞧起来倒是十分温和,慢慢道:“不说在宁津嚣张,在你面前嚣张大概是没什么难的·”·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罗成面色一变,正打算说话,李程光却走了过来,手上拿了手机。
陆郁低头,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眉眼放松,转身走到游泳池后边,没几个人的地方,接了起来,“阿裴·”·对于“阿裴”这个名字,裴向雀已经听熟了,立刻就能明白,顺手接了一句。
“陆,陆叔叔·”·大概是陆郁不在面前,他放肆了一点,直接脱口而出了··陆郁一怔,有点好笑,“在心底叫我陆叔叔呢平时装的挺好,都把我骗过去了。”
裴向雀在椅子上缩了缩,干瘪地想要扯出一个谎话,“我……我没有的……”可惜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受伤,一不小心扯到了,“嘶”了一下,连忙捂住了话筒。
陆郁的耳朵尖,脸上的笑容一敛,敲了敲桌子的边沿,只是没有问··他在忍耐着··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那你等我回去,给你带蛋糕吃·”·一挂电话,他的面色- yin -沉了下来,裴向雀那头出了事。
酒宴正式结束之时,陆郁已经到家了··他打开门,裴向雀正在桌子上写作业,皮肤雪白,在灯光下瞧起来朦胧沉静,听到门口的动静偏过头,眼里满是欢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捂住了小半张脸。
陆郁慢慢走过去,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只手捏住了裴向雀的下巴,转到自己面前,“这是怎么了”·第20章 受伤·裴向雀还试图掩饰,目光躲躲闪闪,顾左而言他,“……没什么的,就是在学校里不小心跌了一跤。”
陆郁的面色冷峻,朝裴向雀看了过去·同一个多月前相比,裴向雀如今皮肤白了大半,脸颊上突兀的出现一片紫色的淤青和一道破了皮的红痕,宛如一朵才盛放的花被人折断了几片花瓣,惹人怜惜。
陆郁俯身,指尖轻轻碰到淤青上,按了下去··他的气势压迫感太强,忽然又叹了口气,“摔跤能摔成这个模样,我的小麻雀,你当我是傻吗”·他的语调太轻,裴向雀模模糊糊地听了个大概,一个字也没听懂,只是用茫然的眼睛看着陆郁。
陆郁摁下来的还是有些疼的,裴向雀捏紧了拳头,半垂着眼,即使是疼,也没有躲开或者挣扎,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任由陆郁的动作··因为他感觉陆叔叔有点生气了,而自己不晓得为什么,只是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了,很紧张。
陆郁没再说话,直起腰转身,还没跨出一步,就被背后的人抓住了衣角··那片衣角都快被掌心的汗浸- shi -了··裴向雀低声问:“您,您是为了‘陆叔叔’这个称呼生气了吗”·陆郁摸了摸他的脑袋,想了一下,还是想逗弄一下他,“还是有点生气的,想来我还没到当你叔叔的年纪,怎么就被叫的这样老了”最重要的是,还差了一个辈分。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感觉衣角紧绷,大概是裴向雀又多用了几分力··不过下一句,陆郁就温柔地摸了摸脑袋,乌黑的头发柔软而细密,像是在抚弄一只油光水滑的鸟的羽毛,“可是一回来,看到你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带回来了点小蛋糕,在那边的桌子上,我去拿药擦一擦你的脸·从哪里学来的,捉着人的衣服就不许走”·陆郁是舍不得裴向雀难过的,他那样傻,不能从语气上分辨出什么是开玩笑,什么是真话,逗一逗也就算了,并不能叫他真的伤心。
裴向雀终于听明白了,手一缩松开了陆郁的衣角,羞红了脸,连雪白的耳垂也透着红,十分可爱··等陆郁拿完了药回来,裴向雀已经费力地把一个淡粉色缀满水果的小蛋糕分成了两份,一份是留给陆郁的。
另一份自己尝了一口,嘴角沾着点奶油,甜得很,笑得呆呆傻傻的·陆郁走过去,抹了抹他的唇角,笑着问:“好了,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向雀松开手,完完整整地露出伤口,偷偷瞧了一眼陆郁的脸色,大约带着将功补过这种微妙的小心思,一点一点,同陆郁叙述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甜文重生·他没瞧见的是,在完全露出伤口的那一瞬间,陆郁陡然- yin -沉下的脸色··那是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了··今天去上学后,裴向雀的心里一直存着要和安知州把这件事说清楚的心思。
早晨安知州很忙,要顶着冷眼收全班的数学作业,裴向雀实在是不好打扰,只好一直等在座位上·一旁的徐旭趁着人声嘈杂正在偷偷摸摸地看漫画书·她胆子说起来大,干起事情来却很小,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在确定没有班主任的身影,才把漫画书从抽屉了抽出来,小心谨慎地翻上两页。
裴向雀偏过头,张老师正从后门进来,锋锐的目光朝着班级内扫视·他向外靠了靠,戳了一下徐旭的胳膊,小姑娘做坏事的时候总是心虚,心理素质不行,稍微碰一下差点没有跳起来被捉住马脚。
张老师走后,徐旭惊魂未定地扔了张小纸条过来··“谢谢谢谢谢谢裴向雀同学又救了我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再帮我一下下好不好,这本漫画书先放你那里,怕忍不住上班主任课偷看,被逮到直接叫家长。”
整句话的末尾还花了一个跪倒伏地的小人,对于徐旭的真挚的恳求之心,可谓是表达得非常生动传神··裴向雀怔了怔·从小到大,由于他的病,其实很少能从被人那里感知到善意,陆郁是一个,安知州也是一个,其余的人大多是欺辱和嘲讽。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表达都是非常内敛,不像徐旭这样简单直接··他歪头想了会,将话写在纸上,“好的·”·徐旭喜滋滋地把漫画书递了过去,心想,新来的同学真是一个小天使。
安知州今天仿佛格外忙,收完了数学作业后,下课又抱着习题去了办公室,裴向雀有点忧郁,他不晓得安知州什么时候才回来,心里总是压着件事,眼前的物理习题也看不下去,打开书包换了一本,抽出来的却是那本徐旭的漫画书。
这本漫画书长得和教科书很不同,鲜亮的粉红色封面上画了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小女孩,还有一个男人英俊挺拔的侧脸,十分引人注目·裴向雀从小就又穷又不合群,没有见识,所以也从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书,一下子就迷了眼,忍不住翻开第一页。
故事简单且少女,讲的是一个女高中生和对面的才搬来的邻居间发生的故事,邻居帮助,女孩子称呼那个邻居为“长腿叔叔”,因为邻居的那位叔叔长得好看,腿又长,总是能帮她度过难关。
不知怎么的,裴向雀忽然就想起了住在对门的陆郁,可又使劲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念头晃出去··漫画书看得很快,安知州早晨出去的几个课间,都足够裴向雀看完小半本了。
裴向雀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偷偷地拿书里的邻居叔叔和陆郁做比较,总觉得陆叔叔更好,长得更英俊,腿更长,更厉害,还会做饭,哪哪都比书里的那个人好··他是自己的长腿叔叔。
当然,这句话裴向雀是不会说出口的··即使是陆郁- yin -郁而内敛,听完裴向雀说的这段话,也忍不住笑眯了眼,问:“是不是这样,挨了打趴在桌子上想漫画里的剧情,才打电话过来,可怜巴巴地叫陆叔叔”·“……哪有……”裴向雀莹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不知所措地摆手,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没有……我就是,我就是,一时忘了。”
裴向雀有点懊恼,早知道陆郁不喜欢陆叔叔这个称呼,方才为什么又要提起这件事··陆郁的声音极温柔,像是蘸了糖水的蜂蜜,安抚着他,“慢慢说话,不着急。”
他偏着头,想起一般少女漫画里的比例,又问:“不过,我的腿真的比漫画里的还长吗阿裴怎么晓得的”·“当然”裴向雀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上下翩飞,“那个人的腿只有纸上这么长,而陆叔叔的腿,却有这么,这么长”·他不仅说,还比了小半根食指,代表漫画书上的人,又站起身,比了好长的一截,那是陆郁的腿的长度。
陆郁敲了敲他的脑袋,知道他是装傻逗自己开心,笑着道:“嗯,不错·以后可以还是叫我陆叔叔吧,毕竟,我是比书上那个‘长腿叔叔’腿长几十倍。”
裴向雀不好意思地笑了··陆郁看着他,心里想,他的小麻雀还不知道,别人的长腿叔叔是萍水相逢,而他的长腿叔叔却是处心积虑,势在必得··虽然中间逗趣地讲了一会笑话,可是正事还是要接着说下去的。
在学校里,中午的时候一下课,一眨眼的功夫,安知州消失得不见踪影·裴向雀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只好采取最笨的法子,守株待兔,饭也不吃了,打算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继续待着教室里,等着安知州。
中午的教室空落落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裴向雀拿着面包和矿泉水回来的时候,座位上谁也没有,他拆开面包和矿泉水,漫画摊开在书桌上,正在他看着兴起的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头发剃得很短,个子很高,头皮几乎是蹭着门顶。
那人叫熊佼,裴向雀抬头,看了一眼,对这人有些印象·他总是迟到,不交作业,上课胡闹,和人打架斗殴,教导处都去了许多回,却顶多得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班主任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放任。
熊佼一把脱了校服,挂了电话,吊儿郎当地看着安安静静坐在窗户旁的裴向雀,起了些莫名的兴趣·他记得这个人,是安知州的同桌,而他恰好非常,非常讨厌安知州。
他从拥挤的桌子间走到裴向雀旁边,刻意一拐胳膊,撞翻了裴向雀手上打开的矿泉水,水流不受控制地撒了满桌,浸- shi -了那本徐旭的漫画书··裴向雀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了熊佼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熊佼“呀”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转过身,“小哑巴,怎么了”·裴向雀听不懂,他努力平复心情,不让紧张堵住喉咙,想着陆郁和自己说过的话,挤出一个一个的字,“你,你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哑巴,还是结巴”熊佼嚣张地笑了起来,他本来就没打算只给裴向雀这么一个小教训,要来就要来一个大的,他这么想着,一拳挥了过去。
甜文重生·第21章 运气·陆郁拿棉签蘸了新打开的药膏,动作轻柔细致地涂在裴向雀的脸颊上,认真地问:“这里的伤口,就是那一拳打出来的吗”·他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般的温柔,表情却是冰冷的。
因为涂药的缘故,裴向雀得侧着脸,并没有看到陆郁的脸色,傻乎乎地应了,解释道:“这一拳是那时候一不小心,没注意被他偷袭的·”他想了会当时的情景,甚至还有些自豪,慢慢地说:“后来我们就打起来了,他长得那么高,却没什么用,也没占到我的便宜。”
男孩子总是会为了自己能打架而自豪,即使是裴向雀这么温和柔软的- xing -格,真遇到白天的那种情况,也不外乎如此·他从小母亲去世,亲生父亲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加上又生着病,总被学校里的人恶意嘲笑甚至是欺辱,所以裴向雀并没有少和人打过架,技巧还颇为娴熟。
熊佼的那一拳打下来之后,裴向雀虽然眼前发黑,可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没有熊佼高,又是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力气,正面打起来吃亏,便趁熊佼才挥完拳头松懈的时候扯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推,熊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熊佼一只手扶住桌子,叫嚷了起来,语气- yin -狠,“好啊,你一个哑巴,和安知州搅在一起,还敢和我动手,胆子倒是很大”·可惜他撂下的狠话,裴向雀一个字也听不懂,自然也影响不到他。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脸皮紧绷,在熊佼脚下不稳的时候,又上去踹了一脚··这一脚彻底惹怒了这个在学校里横行半年的小霸王,他面色通红,伸手摸到书桌上的几本书就朝裴向雀扔了过来。
裴向雀躲开了,正打算往后退,熊佼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他的手臂,裴向雀被扯得趔趄了几步,两个人撕扯了起来··安知州从门口进来,裴向雀和熊佼正扭打成一团,周围的书桌倒了好几个,满地狼藉。
他一愣,早晨还在纠结今天该怎么面对裴向雀,此时全都忘光了,至少现在不能让裴向雀在打架里头吃亏··可还没等他走过去,门外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打架不想上学了”·那是大腹便便,按照中午的惯例巡视校园的教导主任。
两个人的动作在瞬间停了下来,看向了门外··安知州只得停下原来的打算,他蹲在地上,装作收拾书本,其实迅速撕下了一张纸,写了一句,走过来时将纸团隐秘地塞到了裴向雀的掌心里,“不要说话,我来说。”
三个人跟着教导主任去了办公室··教导主任的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指着熊佼和裴向雀气势汹汹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在学校里打架,把教室弄得一团糟,还要不要学习了,要不要读书了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家长叫过来,领你们回家,别来上学了。”
老师的话语刚落,熊佼再没有在教室里打架的嚣张气焰,认怂得很快,陪着笑脸,先声夺人地颠倒黑白·他率先指责裴向雀绊倒了自己,两个人才打了起来,还无耻地向教导主任展示了自己脸上和胳膊上的伤口和淤青。
·教导主任低着头嗤笑,显然并不怎么相信,但还是举杯喝了口茶,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就要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熊佼·然后,目光转了过来,瞧见笔直地站在一旁的裴向雀,对他还有几分印象,似乎是前段时间哪个青少年救助机构送过来的,心里便有了决断。
从开学以来,甚至从熊佼能上这个高中,都是因为提前备好了红包,他收了熊佼父母的许多钱,以往熊佼犯了事,都是由他掩饰过去的,这次也不例外··既然熊佼不能犯错,那只有别人犯错了。
他咽下茶水,咳嗽了两声,拿出当一贯教训学生的姿态,冷声道:“这位同学,你是从哪里转学来的,可能是原来的学校太差,沾染上了打架斗殴的坏习惯,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学校,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概是给裴向雀求情的机会,可惜裴向雀半个字也听不懂·办公室里的灯光明亮,裴向雀不能说话,注意力全在那位不知名老师满是油光的脸上,一言不发。
教导主任在这里待了许久,很少见到这么不识抬举的学生,张了张嘴,几乎要骂出来了·裴向雀甚至能感觉到可能有吐沫喷到了自己的脸上,看着站在一旁的安知州还是没有说话。
“老师,不是这样的·”·安知州皱着眉,终于打断了教导主任的话,他推翻了方才熊佼讲的,说自己刚刚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是熊佼自己不小心摔倒在了一边,迁怒在裴向雀身上,先动的手。
他说的细节详实,一字一句似乎都是亲眼所见,没有半句假话··他成绩一贯优异,教导主任也认识他,也不能不管不顾他说的话,只好又问一遍:“是这样的吗”·熊佼不知不觉站在了安知州的身后,小声地说:“你敢说是,就等着吧。”
安知州咬了咬牙,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是的,就是这样的·”·教导主任似乎也厌烦了无穷无尽地为熊佼干的事擦屁股,加上响起了上课铃声,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这样吧,先放过你们俩一回,两个人都回去写份两千字的检查过来,下次再这样就叫家长过来领你们回去。”
从教室里出来后,熊佼跟在安知州后头推了他一把,说:“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不会忘了吧,等着·”·他撂下这句话,转头去了和教室相反的方向。
裴向雀听到了后头的动静,疑惑地看着安知州··从走廊外照进来的阳光撒在安知州苍白的脸上,原本就白的过分的皮肤此时近乎透明,似乎有些虚弱,他勉强笑了笑,走到裴向雀身旁,“没事的。”
没事的,至少现在裴向雀没有事··裴向雀没瞧出来安知州的不对劲,走到厕所前时终于忍不住写了张小纸条,“我想去洗个脸,刚刚那个老师……”·安知州立在那里,点了点头。
甜文重生·他讲完了今天在学校里的事了··陆郁正好替他将受伤的脸颊擦好了药,又问:“既然打了一架,身上受伤了吗”·裴向雀支支吾吾了好一会,“青了几块,不过没有破,没事的。”
“下一次,不要再这样了·”陆郁的眉头一紧,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想把所有的道理掰碎了说给裴向雀这个小傻子听,“以后要是遇到了不好的人,不好的事,就躲得远远的,不要让自己受伤,知不知道”·直到陆郁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裴向雀还是皱着眉头,脑袋都垂了下来,似乎非常疑惑不解,他很稀松平常地说:“可世上坏的人,坏的事这样多,到处都是,躲也躲不完,可怎么办”·他思考良久,又悄悄地添了一句,“从小到大,我都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陆郁的心头都因为这句话揪了一下,这是他在与裴向雀重逢之后,久违的痛苦·他自小遇到的事情太多,成熟得太早,加上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整个人从里到外似乎都如同覆上了钢铁,没什么能够伤害到他,除了心底唯一一丝柔软——他的金丝雀。
不过细想起来,裴向雀说的话确实如此··就如同前世一样,裴向雀什么错事也没有做,仅仅是想唱歌,却逃不开命运的漩涡,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把他向最后死亡的结局更推进一步。
他躲不开的··陆郁看向坐在窗户旁的裴向雀·外面的天空一片浓黑,已是寂静的夜了,只有屋内点了一盏不太明亮的灯·裴向雀正坐在灯光下,映在地板上的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很瘦,很长,连骨头都未曾长开。
他的皮肤很白,如同甜牛奶一般,侧脸的轮廓优美,嘴唇微微翘起,非常动人,脸颊上的淤青杂糅了一种脆弱的美感,透着一折就会破碎的纤弱··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瞧着自己,裴向雀偏头看了过来,意识到是陆郁的目光,露出一个又甜又放心的笑来。
可爱极了··陆郁的喉结上下移动··他哑着嗓音,“不会的,以后不会了·”·裴向雀的眉毛上翘,“嗯”·“你以前遇到了许多坏事,许多坏人,那都是以前的事,运气不好,以后不会了。”
陆郁郑重地许诺,“从今以后,小麻雀只会遇到好人,碰到好事,都会快快乐乐的,什么梦想都会成真·”·“真的吗可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裴向雀皱了皱鼻子,似乎不太相信。
陆郁的心口满涨,“真的,因为你现在的运气变好了,是不是人的运气好了之后,就不会再坏了·”·因为即使坏运气真的找到了裴向雀,陆郁也会赶走它。
裴向雀怔了怔,或许是陆郁的承诺太过认真,又或者是以往陆郁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他真的相信了··过了一会,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小麻雀,是说我吗”·陆郁笑了笑,“是你,我的小麻雀。”
不知怎么的,裴向雀听明白那句,“我的小麻雀”之后,晕晕乎乎的,回家躺倒在床上好半天,还没回过神来··他是我的陆叔叔··我是他的小麻雀。
第22章 贪心·那天之后,陆郁派人查了一下熊佼,顺带还有安知州··熊佼的家境不错,父亲忙于工作,母亲是一位家庭主妇,沉溺于逛街购物,对孩子并不怎么关心,只会拿钱应付。
而熊佼自己,从小到大,聚众斗殴,殴打同学等违规违纪的行为,连两页纸的档案都填不下,里头甚至有熊佼将人打断了胳膊和脑袋,住进医院,报了警最后也被压了下去,中考过后又塞到了这个高中。
·李程光递上档案,在一边等陆郁的回复··陆郁拿着那份档案翻了一会,忽然问:“说起来,校园霸凌是不是不算犯法而且那个熊佼,还没满十八岁”·李程光其实不知道熊佼到底是谁,突然就引起了陆郁的兴趣,要连夜把资料收集好送过来,不过作为助理,他明白这些都是僭越的想法,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
“连法律都没有办法,不过没有关系·”陆郁低头,笑得意味难明,“那些原本在他手里无辜受伤的人,总该有报复的权利·”·陆郁拿起笔,饶有兴致地在写得满满的档案上找出了几个名字,画上了圈。
这几个人都是无缘无故,被打得住进了医院,又递给了李程光,“把这几个人找出来,问他们想不想要打回来,如果有要的,就找刘春安排一下·”·李程光心里一惊,莫名又觉得有点畅快,毕竟熊佼这样的人说起来未成年,其实什么都懂了,只是仗着自己的年纪和家境,不断地伤害别人,而从没有承担该承担的后果。
“让刘春有点分寸·”·李程光抬起头,目光穿过办公室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尽了·而陆郁的手掌半倚着额头,神情晦暗不清,只隐约瞧见英俊的脸上透着冰冷和- yin -鸷。
就在李程光快要踏出办公室的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叫住了他··陆郁幽幽地说:“对了,记得多打折一只胳膊,那是他欠我的·”·欠了裴向雀的,便是欠了他的。
至于安知州,陆郁看了一眼他的资料,心下大概有了决断,不必插手,孩子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便罢了··裴向雀脸上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乍看上去吓人,实际上只是一团淤青,加上擦破了点皮。
陆郁把每天擦药这件事看得很重,即使再忙,也会叮嘱裴向雀要在早晨要擦一遍药,晚上回来更是会亲自替他擦药·裴向雀也很乖,每天晚上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等陆郁给他擦完药。
擦药的时候,陆郁的手指会轻轻地拂到裴向雀的脸颊上,带着柔软的触感,和略微偏低的体温·而裴向雀才十六岁,小太阳一样的年纪,整个人像燃烧的火炉,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要连一碰到陆郁的指尖,就烫的快要能煎鸡蛋了。
甜文重生·陆郁问他:“怎么了,脸红的这么厉害”·裴向雀抓着衣角,违背良心把锅栽到了天气上,“啊可能,可能是太热了……”·陆郁像是没发现裴向雀的装模作样,“天这么热了吗那蛋糕就不能买了,带回来可能都坏了。”
裴向雀:“……啊不,不,天气可能还是不太热的·”·他沉迷于上一次陆郁带回来的蛋糕的滋味,慢慢地吃完了那一个之后,忍不住问陆郁是从哪里买的,想要自己去买。
陆郁每天从公司下班都带一个小蛋糕的回来,说是给裴向雀努力学习的奖励··所以此时陆郁拿蛋糕逗他,一逗就着了急,可爱极了··陆郁笑眯眯地问:“真的”·裴向雀用力点头,模样很孩子气,表现得十分真挚,非常期待陆郁接下来的回答。
他和才与陆郁见面时已经很不同了·那时候裴向雀虽然瞧起来软的很,其实心里还是警惕且排外的,他的耳朵听不见花言巧语,眼里也瞧不清虚情假意,所以并不那么容易被欺骗,大概只有真的对他好,他内心与世界隔绝的壁垒,才会为那个人悄悄打开一道小小的门。
就如同现在,裴向雀会接受陆郁的好意,他的小蛋糕和小甜点,然后用尽全力地回报他,以歌声,以感情··陆郁对他时心肠总是很软,更何况是这么可口的裴向雀,想了想又说:“天确实也开始热了,明天带冰淇淋给你。”
果然,裴向雀眨了眨眼,“冰淇淋比蛋糕还要好吃吗”·陆郁将他写完的作业拿过来翻看,点头说:“好吃的,你一定喜欢。”
之后,又如同往常一样,他为陆郁唱了一支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躲在床上的被子里写日记··写到蛋糕的时候,裴向雀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他以前从不会向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期待什么,因为是得不到回应的,可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日记本上,大裴和小雀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大裴说:“陆叔叔真好·”·小雀说:“我却好像变坏了·”·裴向雀有点烦恼,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前段时间期末考试过后,熊佼在学校外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据说打断了好几根骨头,休了长假住院,班上没有一个同学去探望他,都隐隐约约高兴着·没料到过了几天,裴向雀早晨去上学,学校里传开来一个好消息,说是熊佼转学了,以后可以彻底不用见面。
班级里一片欢欣鼓舞,大快人心·对于熊佼这样的人,除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其他的多数人还是迫于他的暴力忍耐着的,小心地避让,以免和他起冲突··一个和熊家有些联系的同学悄悄地在班级里讲了,好像是熊佼的父亲被调到了非常偏远的地区,而且调任很急,现在就必须搬走。
有些平时受过欺负的同学,小声地讲,“是报应,谁让他爸都不管他·”·安知州正在教室中间收数学作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啊”了一声,难得的不镇定,高高的一摞数学作业散落了一地,手忙脚乱的收拾了好一会。
上课的时候,安知州撑着半边下巴看着窗外,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心想,至少,现在不必担心这件事了·那件事不会被捅到老师那里,他可以继续拿着奖学金读书学习,考上大学,好像一切都很好。
大约是因为卸下一直以来沉重的心理负担,安知州这一天都过的飘飘忽忽的,像是在梦里似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裴向雀偷偷塞了好几块肉给他,他都没有拒绝,和着饭菜一起吃下去了。
可是一回到家,安知州的梦就醒了··安镇在躺椅上吵吵嚷嚷,搪瓷杯往地下一摔,“丧门星回来的这么晚,是想要饿死我吗”·浸了烟灰和烟头的水溅了安知州满身,他自嘲地笑了笑,反正安镇想要骂,总是能找到借口的。
安知州只能蹲下来,一点一点的收拾完了,又去厨房里炒了一个菜,将昨天的饭焖了,自己分了一小半,别的都送到了安镇的房间里·然后背着装满了别人作业的沉重书包,走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又破又旧,墙纸灰暗斑驳,房顶中间吊了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像是个堆杂物的隔间·墙角摆了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即使在瘸了的那只腿垫了纸也还是摇摇晃晃,并不平稳。
而整个房间,连椅子也没有,单人床充当了椅子的角色,安知州就坐在床上,一边吃饭,一边用左手写作业··写着写着,灯光越来越暗,安知州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中,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真的很累了。
有的时候,他觉得生活里才有好事发生,仿佛有了希望,可只要一踏进这个家门,看到安镇,又立刻被打回原形,什么都没有变··手机短信的提醒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旧的智能机款式,周边的外壳都被磨得没了光泽,是安知州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短信来自郑夏··——安安,在干嘛呢·第23章 打篮球·安知州的脸侧躺在布满纹路的木质桌面上,偏头举着手机,看着这条短信好一会,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或者说该不该回复他。
他们这样的短信交流从上一回郑夏离开时开始的·郑夏的外祖父独自一人住在楼下,不愿请保姆,而郑夏的工作好像又非常繁忙,常年在外地奔波,不能照顾到老人家。
所以朝安知州要了电话号码,希望他能隔三差五去帮忙探望一下,安知州没办法拒绝,他一贯很嘴硬心软··才开始还只是问一问外公的事,后来交流就渐渐频繁了起来。
有时候郑夏得空,就会发些消息过来逗弄安知州·关于“安安”这个称呼,或者说小名,安知州也曾纠正过许多遍,可是次数说多了,嘴又长在郑夏的身上,实在没有办法控制,也就随郑夏去了。
安知州在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又不是在自己面前这么说,没什么要紧的··甜文重生·他思考的时间太长,留给电话那头的郑夏便是良久的沉默,不过郑夏似乎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自顾自地又发了一条过去,“安安肯定又是在在努力学习是不是给你买了点吃的,记得收快递。
别再拿下去给外公了,这次青少年专属食品,正适合你这样的年纪·”·附件是一张淘宝图片,图片上将保健品整整齐齐地摆放成一百分的形状,再用喜庆的大红色字体标了几个大字。
“提神补脑集中精力保证您的孩子有精力连续学习二十四小时不疲惫”·可以说是,对广大青少年学生家长心态最真实的写照了。
安知州面无表情地思考良久,最终回了沉默的六个点··“……”·郑夏颇为自得地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我抽空看了这个补品下面的评论,评价都很好,据说吃了成绩都提升,就和图片上说的一样考一百分。”
哦··安知州十分冷漠地想:这个商家连带着这些家长莫不都是有点傻,在青少年聚集的初高中,一般学科满分可都是一百五,只考到一百恐怕只能算是扑街水平。
由此可见,怕不是郑夏也是有点傻··他回道:“别买了,我不吃,吃这个可能要降低智商·”·郑夏似乎很可惜,不死心地问:“真的”·和郑夏聊起来之后,安知州几乎忘了方才回家之后的难过,一边毫不费力地写着初中生的作业,一边短信回复劝在心里已经定位成钱多人傻的郑夏不要浪费钱。
郑夏穿着戏服,对着手机屏幕里的信息发笑,安知州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有点不知世事的傻气和认真,逗起来很有意思··他最近才拿了奖,上一部戏的收视率极高,红的如日中天,又是现在这部戏的男主角,即使是在空间紧张的剧组里也有一个单独的化妆间,此时化完了妆,剑眉英挺,男子气概十足,正在等着上戏。
小助理从门外跑了进来,急匆匆地替他整理衣饰,“郑哥,导演说要开始了·”·郑夏点了点头,低头发了一条短信,跟着助理走了出去··……·裴向雀放学回家的时候天色将晚,他瞧了一眼隔壁,玻璃窗户处是暗着的,陆郁还没有回来。
裴向雀打开门,将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头拿出这次期中考试才发下来的成绩单·他的考试成绩不好,连中等也算不上,可还要加上他错过了半年的学习和听课上的障碍,已经算得上十分优秀了。
屋内一片寂静,裴向雀的自制力很好,即使是临近放假,一个人待着,也不会放纵地看电视玩游戏,而是拿出书写周末的作业··过了一会,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一抬头,陆郁正打开门,左手撑着墙壁,右手解开扣子,将外套脱下来挂在一边。
他们俩早就互相交换了各自大门的钥匙,裴向雀本来是不能轻易信任别人的- xing -格,更何况是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交给了陆郁后,反而像是有了依托似的,忽然安心了下来。
陆郁弯下腰,俯身在裴向雀身边,贴得很近,轻声问:“今天是周五,还这么认真学习”·裴向雀的目光一怔,又骗过了头·陆郁在国外待了许多年,勤于锻炼,身材修长且匀称,白衬衫解开了最上头的几粒扣子,从裴向雀的角度,隐约能瞧得见胸口饱满优美的肌肉线条,令他不自觉的面红耳赤,想要离得远一点。
陆郁轻轻笑了,气息吐在裴向雀的耳垂,“怎么了”·裴向雀简直想要捂住耳朵,他又紧张,心跳的又快,努力辨别了好半天,才听明白陆郁说了什么,嗫嚅着说:“我考试,考得不好,想要再读一会书。
晚上,晚上和你玩游戏·”·其实裴向雀并不是有多沉迷于游戏,只是和陆郁在一起玩,才会觉得格外有意思··陆郁抽过裴向雀的成绩单看了一眼,搁在旁边,“你已经学的很好,很努力了。
不过今天就不打游戏了,我们出门打篮球,好不好”·他的声音又轻又温柔,慢慢地重复了两遍,裴向雀才听明白了,他的模样似乎有些苦恼,挠了挠头,“可是,可是我不会,以前没有打过。”
“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什么都可以教你·”·这个小区有一个篮球场,晚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正适宜打球·陆郁在前面引路,裴向雀抱着篮球跟在他的后面,踩着他被灯光拉长了的影子。
陆郁每走几步,都要装作不经心地停下来偏头看一看裴向雀跟到哪里,仿佛后面跟着一个随时需要看护的孩子一般,他对待自己的金丝雀,再怎样珍之重之也不为过··他的动作本来是很隐秘的,只是做的次数多了,难免露出马脚,叫裴向雀察觉。
裴向雀从小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有人这样关心他,心里一暖,小跑着到陆郁身边,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半开着玩笑,“我都这么大了,陆叔叔还担心我走丢了”·陆郁说了一句裴向雀听不懂的话,声音很轻,几乎飘散在了风里。
“因为我的金丝雀已经走丢过一回,现在这只小麻雀,再也不敢放手了·”·他只说了一遍,又轻描淡写地转换了话题,问裴向雀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裴向雀说了许多,他的脾气好,又看得开,一贯只记得开心快活的事,其中有陆郁参与的就是熊佼的转学,而那位收受贿赂的教导主任的离职,裴向雀并不知情。
毕竟是因为收受贿赂而被教育局直接下达文件,对于学校也是个污点,所以没在学生中间宣传开来··陆郁含笑听着他说话··这一路不长,加上裴向雀说话着实费劲,只说了两句熊佼和安知州,就已经到了篮球场。
可两个人刚刚进去,陆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那位杨经理的··陆郁接了,只听得对面急促地说:“陆先生,工地这边出事了·”·裴向雀眼看着陆郁的面色变了,指尖收敛,将怀里的篮球抱紧,呆呆地问:“怎么了”·甜文重生·陆郁挂断了电话,有些抱歉,“今天公司出了点事,打不了篮球了,我先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陆叔叔:我什么都可以教你,教你谈恋爱,教你……·裴裴:·第24章 处理·在去工地的路上,杨经理已经简要地把这件事同陆郁说清楚了。
那是今天傍晚的事情·因为陆郁这方给钱十分大方,而且对品控要求极严,另一方的公司非常重视这个项目,索- xing -让杨经理带着一整个小组在工地上住下了,要求随时跟进,不能出现意外。
而今天收工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工地的一角吵吵嚷嚷,工头和几个工人揪着两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那两个是临时工,说是方才捉到了他们偷工地里的材料·杨经理的职位是一步一步提升的,他在工地上做惯了的,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一听说他们偷的东西就觉得不对劲。
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体积大,不方便携带,在外面却卖不到价格,不如偷一些别的东西··杨经理立刻警惕起来,找了保安将这两个人关起来,带着工头和整个小组的人去事发现场,果然在那两个人的宿舍里找到了另一批材料,这批材料甚至不用去检测,肉眼可见的成色就比方才的差上许多。
有人要以次充好,想要在背地里陷害他们·这种招数在商场上不太常见,没什么大用,小打小闹的,因为分量太少,不能让工程下降一个档次,很为人所不齿·不过,添添堵,在工程履历上加上一笔黑历史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仅仅如此,杨经理不必在晚上惊扰陆郁,大可以将这件事稳妥地处理好再报告给陆郁,也能彰显他办事的能力·可是相熟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是今天接到了消息,要去他们的工地抽检,事情紧急,即使是这些材料他们确实没用,也不是自己送进来的,可现在已经堆在了这里,说也说不清楚,实在是又直接又- yin -险。
不过幸好发现得早,又有人通风报信,没等监察组来就把那批材料运了出去··听到了这里,陆郁大概明了了是怎么回事了··他思忖片刻,问:“带头的人叫什么”·杨经理急急忙忙说了一个名字,挂断电话迎接监察组了。
陆郁还在路途中,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偶尔从外头透进来的光掠过车里的人影,明明灭灭,依稀可以瞧见陆郁的面色不变,连眉头没未曾皱起,仿佛这种事并不值得记挂在心上,只是微微直起身,对前排的人吩咐,“名字都有了,去查是谁的人”他顿了顿,又提了几个名字,让他们查一查其中和那个监察组的人有没有联系。
他很不高兴,难得的一个周五,本该和裴向雀在一起的日子被人打扰·他从前还觉得商场上的事还有些意思,可若是和裴向雀相比,便不值一提了··即使他的小麻雀还是灰扑扑的,也比谁都要可爱。
到工地上的时候,监察组恰好里里外外仔细地搜查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没找出来,想要吹毛求疵,可是这里的- cao -作都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也寻不出把柄,只好作罢。
监察组领头是个矮个子男人,年纪四五十岁,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没有擢升·他前几天得到这个机会,只要抓住了,日后的好处不断,所以铤而走险,带人来了这一趟。
可是按照那头的吩咐找了一圈,什么发现也没有,现在难下台不说,回去也不好和上面交待,还在工地这里和杨经理纠缠,不愿离开··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工地前,杨经理本来还在同监察组领头的说话,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很是恭敬地弯腰鞠躬,“陆先生。”
旁边那人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路灯下站了几个人··中间的那个人是陆郁··他的个子很高,那人需抬着头才能看得清陆郁的脸,模样英俊而年轻,实在不像是这么大一个工程的负责人。
他在心里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和陆郁打上个招呼,即使是受人之托来了这里,也不必和他闹得太僵··等他走到了陆郁面前,正打算不露痕迹地放低姿态,打上一个招呼的时候,陆郁侧着脸,昂着下颚,瞳孔忽的转到这一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一道冰冷的刀光,带着十足的锋利的压迫感。
陆郁似笑非笑,说了句意味难明的话,“你以后不必再担心了·”·担心什么·自然是以后的前程了··有了调查的方向后,查起来是很快的。
监察组的那人只是个小人物,行程不好查找,可和他接头的那个,也就是罗成,在宁津却是被千万人盯着··陆郁听完了,问:“罗成现在在哪”·电话里报出了地址,是一家酒吧。
他在来宁津之前,总不会是毫无准备的·罗家在宁津势大,可没大到要让陆郁暂避锋芒的地步··陆郁不如表面的年纪才二十四岁,他三十多岁了,商场里的这些事,这些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明了。
他面上脾气不太好,可实际上冷静而克制,要做什么该做什么,都是谋后而动,从没被冲昏过头脑··“那个酒吧那估计罗二少爷是磕高了,帮他一把,叫警察去。
最起码,他得在看守所里冷静两天·”·罗家到底积威甚重,杨经理没见过他做事的手段,在一旁劝,“陆先生何必和罗家闹得这么僵,罗家在宁津还是……”·“嗯”陆郁从李程光手里接过烟盒,抽出了一支,衔在唇间,漫不经心地点了火,长眉狭眼随着一挑,露出几分平常难见的神情,又- yin -鸷又艳丽,“罗成既然做了,总得付出点代价。”
虽然这次监察组走是走了,但是工地上上下下还是要清理,后续事情更需安排,陆郁也留了下来··正在整理的时候,陆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裴向雀的号码。
陆郁摆了摆手,示意眼前汇报的人暂且停下来,接通了电话··“陆,陆叔叔……”·“嗯,阿裴吗”陆郁笑了笑,放软了音调,“还不睡吗”·甜文重生·“我在等,等陆叔叔回来,”裴向雀的声音清朗澄澈,“等你回来,唱完歌再睡。”
裴向雀睡觉的时间都很固定,到点就困了,小小的哈欠声顺着线路传过来,却还强撑着同陆郁继续说话··陆郁站起身,“困成这样怎么还不睡”·裴向雀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啊可是我想到陆叔叔睡不着觉,我也睡不好了。”
他总是这样直白,直白的可爱··“可是我今天不回去了·”陆郁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裴向雀一说话,他就想丢下这些事,回去听他为自己唱歌了,诱得陆郁无心工作。
“那,那怎么办啊一夜不睡觉是很累的”·陆郁向一边走了几步,“那你现在为我唱吧,唱一支你最喜欢的歌。”
这一通电话打的很长··李程光站在不远处,发现陆郁打的这通电话有些奇怪,他总是反复,不厌其烦地把同一句话说上许多遍,仿佛对面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
而陆郁非常温柔,唇角含着微笑,眼角眉梢全都放松下来,那是几乎从没看见的,真切的开心··李程光忍不住靠近,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歌声,不知从何而来··第25章 蛀牙·凌晨。
一家隐藏在闹市区的酒吧正大开着门营业,穿过热闹的大厅·最里头有一间包厢极大,坐着二三十个人也不显得拥挤,还是零零散散的··包厢里灯光昏暗,无论是桌上还是地面都是一片狼藉,堆满了酒瓶和食物,还有隐藏在其中的安全套和毒品,酒精和别的气味混杂糅合,古怪且刺鼻,令人作呕。
里头的人横七竖八地坐在沙发上,只有仔细贴近看过去才能发现端倪,这里的十几个男人都是宁津大大小小的公子哥,而坐在最中间的是罗成··罗成灌了一大口酒,又翻开手机,看到不久之前传来的一条消息,监察组已经去了那,而后续的媒体马上就会跟上,等到明天,陆郁那处工程偷工减料,采用次品的新闻就会遍布整个宁津。
即使陆郁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身败名裂,可总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气焰嚣张··他确实不会做生意,可没有关系,使这些手段他还是很在行的··那天他在酒宴上落了下风,回去砸了一柜子的酒,同父亲和兄长罗仲说了,两个人竟然都劝他隐忍些,目前还没摸透陆郁的底细,暂时不要闹得过分。
可罗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转头就设计了这一场戏,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明的计谋,倚仗的是背后罗家的财力和这么多年对宁津的掌控,可他就是这么干了··谁让那个陆郁得罪了自己,不识好歹,而且他哥也瞧他不顺眼,抢了自家生意。
罗成得意地笑了笑,这宁津还是他罗家的地盘,从外地来的,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在趴在地上求着罗家··想到这里,罗成越发高兴,从桌上碾起一团粉末,一边对周围人说:“今天不要客气,东西都是我全包了,大家玩的开心。”
这些人大都没有正经产业,无所事事,沉溺于声色犬马,甚至是毒品这种东西·有着平时手头不充裕的,一贯奉承着罗成,闻言朝罗成这边靠了过来,搓了搓手,“那什么,这个罗二少也请客”·罗成瞥了他一眼,面上的表情明显已经晕晕乎乎了,“这算什么,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果然,那人立刻高声大笑了起来,连声说:“罗二少自然是宁津最大方最客气的。”
“今天高兴·”罗成又吸了两口,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眼瞳里满是狂热,“有人得罪了我,又得罪了我哥,估计今天不好过了·”·有些消息灵通的立刻反应过来是前几日宴会上发生的事,跟着他冷嘲热讽,“那个叫什么来着陆郁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几个人也随之附和··罗成几乎沉浸在毒品带来的飘飘欲仙的快感里了,幻觉里光怪陆离,有一个扭曲的陆郁,他正想上去掐死他,又抽空想到了会现实,那个人办事怎么一点谱都没有,到现在还没发成功了的消息来。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等到那条短信,反而是包厢的门忽然被踹开,空气寂静了一下··屋内的人要么喝醉了酒,要么嗑药磕的正嗨,只有少数几个陪酒的女人嗨还清醒着,发出尖叫声。
警察来了··为首的警察清点了人数,以涉黄涉毒的罪名,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抓住铐牢了,带进了警车··副手越看越心惊,这些都是宁津有名的公子哥,全都抓起来怕是要出事,便小声问:“要不咱们……”·另一个警察戳了戳他,“上头的意思,别说了。”
一行人全都带到了看守所,警察局忙成一团,给各个公子哥打电话通知家人·罗成因为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人,包厢也开在他的名下,其中还搜剿到了毒品,比较麻烦,可能要涉及刑事案件了。
警察的电话打到罗成的大哥罗仲那里的时候,罗仲差点没摔了电话··他一边打电话找人把他捞出来,一边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东西,让他不要去招惹陆郁,是没长耳朵吗”·过了好一会,秘书从外头急匆匆地进来,悄声说:“这次,可能不行……”·罗仲发怒,咬牙问:“什么叫不行我们家在偏门的亲戚,都没有在警察局过夜的记录。”
罗家在宁津扎根多年,方方面面都有门路,上下打点一下,本来捞一个罗成也不算困难·可是这次却出了问题,找的人都含糊其辞,说要公事公办,严格执法。
·这不对劲··罗仲点了根烟,他不是傻子,只想了片刻,便找到了陆郁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来来回回响了三次,那头才接了电话。
罗仲听到那头接过来,“喂”了一声,又笑着道歉:“对不住了,方才睡着了,没有接到罗先生的电话,这么晚了,不知道有何贵干”·甜文重生·这话一下子就挑起了罗仲的怒火,他为了罗成却不得不忍气吞声,他从小到大,包括继承了罗家后,没有过这种时候,脸面都丢了,还得笑着说:“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不懂事,和陆先生争一口气,闹了笑话,现在也得了教训了·陆先生青年才俊,同他计较什么”·陆郁坐在椅子上,翻开了今日的报纸,似乎对头条的位置颇为感兴趣,“罗先生这话我听不明白,罗二少爷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两人来回打了圈太极,一番话你推到我,我再推向你,陆郁始终不松口,罗仲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忍不住骂开了,“你是个什么东西,陆郁,你是才来宁津的,大概在淮城混不下去了,又来宁津仗了谁的势。
不要看不清形势,和罗家作对·”·陆郁现在在宁津是同上头那一位合作,对于陆郁来说,这仅仅是找裴向雀时附带的一桩生意,可对那一位的意义却重要的多,也绝不容许有认为破坏的因素。
“哦”陆郁确实是有些诧异,没料到宁津罗家的掌舵人罗仲只是这个水平气量,难怪日后没多久,罗家就渐渐败落,面色还是不以为意,“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说完了这一句,陆郁便挂断了电话,叫了李程光过来,指着报纸头条的位置,很有闲情逸致地比划,“这个头条的字体太小,颜色也不够鲜亮·明天的消息非常重要,这样怎么行,提醒报社的人注意一下。”
罗仲认为陆郁手段过分,他自己却并不觉得·算起来,他如今都三十多岁了,随着年岁渐长,陆郁的脾气已经变得十分平和谦善了·就比如这次,他也仅仅是把罗成想要使出来的手段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连些小礼物也没附加,比如在看守所打断罗成的一条胳膊什么的。
第二天清晨,不出所料,各大门户网站和报社头条都是同一条消息,陆郁在回去的路上随意挑了一份看了,这份走的是写实向路线,一点都没夸张,没什么意思,“宁津富豪之子罗某因聚众吸毒被逮捕,案情不明”配图是一张罗成的侧身照片,因为离得太远,连马赛克都没有打。
上头那位的话确实管用,可罗家在宁津也不是无权无势·第二天一大清早,因为前门的人太多,罗成被隐秘地从警察局后门接回了家··他那个被毒品侵蚀空了的脑子其实还没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罗仲一夜没睡,看到垂头丧气,脸色青黑,一看就还没从毒品里缓过神的罗成半句问候关心也没有,一个耳光就甩了上去··罗成太瘦,整个人轻飘飘的,没骨头似的,站稳没站稳,被这一巴掌打倒在地,捂着脸直接懵了。
“你就不能明白点道理,现在家里因为你的事一团糟,公司股价下跌,都是你没自己没脑子·以后你哪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待着·”·罗成懵了好半天,一直糊涂的脑子清醒过来,才蹦起来指着他哥的鼻子问:“我没出息,我没本事,我一直生事,这次是我要去的,可是大哥,难道你没有暗示我那个监察组的人不是你帮我牵线的”·他这番话说的太急,呼吸太短,面色通红,好半天才喘上口气,忿忿不平地说:“别把我当傻子,我真不知道你的意思吗你自己也想要去试探那个陆郁,可是又没有借口,正好我抱怨了,你不是背地里也叫秘书鼓励我去,出钱出人现在好了,我在看守所待了一夜,你在家好好的,还怪起我来了你是不是人”·“你说什么狗屁”罗仲被他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索- xing -又添了一脚,转过头不愿意再同他说话,“滚,你给我滚出去,别回来了”·罗成呆呆地看了他两眼,恨恨道:“好,好,我滚反正你也不拿我当弟弟”·说完便瘸着腿摔门离开了。
说起来罗仲和罗成虽然是一个爹一个妈养的,但罗仲对罗成却不怎么样,哪怕稍微上点心,打断了罗成的腿也不会让他去吸毒·这还要追溯到罗成出生的时候,罗仲差不多八九岁,才刚刚懂事,长在豪门自然有了危机感,生怕罗成长大了同自己争家产,一直把罗成往纨绔子弟那方面养。
而罗成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也没在乎过他,罗成是被罗仲带大的,对他倒是非常依赖,感情颇深·这次的事情,虽然有一半是他气不过,另一半,也是存心相当罗仲试探的棋子,没料到就是这么个后果。
对于这件事,陆郁只当个笑话看了,在买冰淇淋的途中顺便看了份报纸便算了··车行的很快,到了单元楼下,陆郁拎着散发着凉气的冰淇淋,敲开了裴向雀的门。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打开的门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裴向雀··裴向雀穿着宽松的短衣短裤,赤脚踩在地上·他的衣服搭在身上都是空落落的,背影很瘦,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白的很,像夏天里才长出来的细嫩的藕节。
同两个月前相比,又抽长了些,有着少年人的模样了··裴向雀歪着脑袋,去沙发上找东西,又偏头问:“昨晚,听完了歌后,陆叔叔睡了没有”·陆郁面色不改地说谎,“睡了一会。”
“一会是多长时间”裴向雀听到了他的话,反应了好一会,才接着追文··陆郁毫不费力地岔开话题,拐到了另一个地方。
和裴向雀说交流是需要很大地耐心和细心的,否则等他说了下一句话,已经忘了前面说了什么··沙发上似乎没有裴向雀找的东西,他又去别处找了一圈,才终于翻到了,是空调遥控器。
宁津像是没有春天一样,冬天才结束,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房间的地势好,还不算太热·裴向雀不太舍得开空调,可只要陆郁从外头回来了,他是肯定要开的··陆郁脱了西装,里头的衬衫已经被汗水稍稍浸透了。
他坐在沙发上,将手上的盒子放在茶几上,朝裴向雀的方向推了推,“打开看看·”·裴向雀有点好奇,拆开了盒子上绑着的缎带·这是个包装精致的外带盒,材质特殊,印着烫金的花纹,外面的一层打开,是一个小一些的盒子,周围全是未融化的碎冰。
裴向雀将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提出来,放在一边,接着拆下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模样精致小巧的蛋糕,颜色鲜艳缤纷,表面缀满了各色时鲜水果,看起来可爱极了。
·甜文重生·直到此时,裴向雀才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他满眼都是欢喜,伸出手指碰了这个格外漂亮的蛋糕的表面,却被冰的往后缩了一下,偏头问:“……这是什么啊”这个不像是以前吃的蛋糕。
陆郁说:“是冰淇淋蛋糕·上次说的,还记不记得”·裴向雀显然还记得这个据说比蛋糕还好吃的冰淇淋,从包装盒里找到了配套的小刀,兴致勃勃地切成了两份,不小心切坏了水果的时候还有点难过,自己拿起来吃掉了。
另一半品相完好的蛋糕被推到了陆郁的面前,对于这些东西,陆郁只是象征- xing -地尝了一口便算了,抬头问:“怎么样,好不好吃”·裴向雀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口,这份冰淇淋蛋糕的价格昂贵,味道也对得起价格,入口即化,奶香味十足,冰冰凉凉的,正适宜现在的天气。
面对陆郁的问话,裴向雀的嘴巴忙着品尝美味,连话都没空说,只能连忙点头··“这么好吃吗慢慢吃,别冰着了·我去做饭·”陆郁笑了笑,将只吃了一小口的蛋糕推到裴向雀面前,卷起袖子去了厨房,看了看冰箱里还剩什么菜。
他处理了肉菜,才把汤炖上,出了厨房,打算和裴向雀再说一会话,裴向雀还在原来的位置坐着,眼前的那半份蛋糕还没吃完,另半份已经快要融化了··有点不对劲。
陆郁皱着眉头,放轻脚步,走到了裴向雀的身后,只见裴向雀方才快乐的表情只剩下了挣扎,拿着勺子的手举在半空中,犹犹豫豫地,没有下得了手··陆郁探身过来,轻轻问:“怎么了”·裴向雀吃了一惊,欲盖弥彰地捂着半边脸,眼神微躲,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没什么的。”
“那你把手拿开,”陆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眉目收敛,多了严肃和认真,“乖,拿开手·”·陆郁又重复了两遍,不复往常的温柔,语气坚决且不容置喙。
裴向雀瑟缩了一下,向沙发后面躲了躲,还想做一番垂死挣扎,可是陆郁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耐心,俯身探了过去,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捉住了裴向雀两只细细的手腕,摁在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稍稍用力,撑开了下颚关节,裴向雀不得已张开了嘴,陆郁低下头,同裴向雀离得很近,连两人眼睫毛似乎都交织在了一起··陆郁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终于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长在口腔最里面的那颗板牙有一道黑色的缝隙。
他伸进手,朝那颗牙探了过去,裴向雀只好尽力张大嘴,生怕咬到了陆郁··果然,陆郁的手一碰到那颗牙,裴向雀就疼的一缩,却还要克服疼痛,勉强撑着自己不能合上嘴。
“好了,阿裴,”陆郁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在看到裴向雀的样子时陆郁就差不多有了预感,“你坏了两颗牙·”·这一番折腾过后,裴向雀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圆圆的眼睛里泪水汪汪,眼角晕染着淡淡的粉红,右边脸颊红肿了一片,像是鼓起了一个团子。
他的牙齿抽着疼的厉害,连带着额角的神经也痛了起来,原本就结结巴巴的,现在话更讲不清楚了··“那……肿么办”裴向雀捂着右边脸颊,似乎能够减轻一点疼痛,几乎要哭出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好,好疼。”
陆郁心肠硬,一贯不为所动,大约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裴向雀在床下的眼泪,柔声安慰他,“没事,下午就去看医生,看完就好了,没事的·”·“那现在……”裴向雀的话讲的很慢,眼神躲躲闪闪,偶尔落在一旁冰淇淋蛋糕上,似乎很不舍,还要装作不经心地问:“这个,好吃的还没吃完呢”·他这个模样,仿佛吃了这一次再也没有下一回了。
不过确实,下一回的冰淇淋蛋糕,肯定是遥遥无期了··陆郁对待裴向雀的事情非常容易情绪化,昨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连眉尖也未曾皱一下,可现在听了裴向雀的一句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自己这头担心他疼的掉眼泪,他那边惦记着导致牙疼的罪魁祸首没吃完,甚至还跃跃欲试,从前还不晓得他这么贪吃··也是·陆郁转念一想,这时候裴向雀才十六岁,没有多吃那两年的苦,自己也不是强迫了他的那个人,而是隔壁的一个好心肠的叔叔。
他还天真着,热切地相信着自己,而孩子脾气的裴向雀,连无法克制的欲望也是这样可爱··陆郁在心里接连叹气,也没办法真的训斥他,只好两口吃掉了那份分开了的冰淇淋蛋糕,连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好了,没有蛋糕了,现在放心了吧。”
裴向雀对着空了的盘子呆呆地垂下头,过长的鬓发从耳畔滑落,遮住了更加水汪汪的眼睛,眼眶都快要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了··非,非常伤心了,好想哭。
陆郁站在给李程光打了个电话,预定了下午的牙科诊所··打完了电话,裴向雀还是垂头丧气的,瞧起来委屈极了,陆郁坐在他的旁边,问:“是不是疼的厉害”·裴向雀很想坚强一点,果决一点,可陆郁的声音太温柔,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陆郁很会哄情人,可小孩子却从未哄过,有点头痛,想了片刻,道:“那我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裴向雀还傻傻地问:“吹什么”·陆郁把裴向雀朝自己身边拉了拉,朝又红又肿像个圆包子似的的脸颊上轻轻吹了吹,他的呼吸温热轻柔,像是一阵暖风,又很痒,叫裴向雀从头发丝酥到了指甲尖,不能动弹了。
裴向雀脸红得更加厉害,嗫嚅着说:“好,好痒……”·陆郁没听清,问:“嗯”·“没什么·”兴许是紧张,或者是注意力被转移了,裴向雀忽然觉得好像真的不太疼了,鼓起勇气,自己又凑上去一点,“真的有用,都不怎么疼了。”
甜文重生·陆郁慢慢地,继续吹烫了小麻雀的红脸颊··既然裴向雀的牙齿已经这样了,原先准备的菜只能全部作废,陆郁将裴向雀安置在了床上玩游戏,自己又重煮了一锅清淡的粥,配上爽口的小菜,让裴向雀吃了一点。
到了下午,陆郁又带着裴向雀出门去了医院·这位牙科医生据说医术高超,在公立医院干了几年后,辞职自己开了家诊所,因为手艺高超,生意兴隆,客人不断,李程光也是费了些功夫才预约到了他。
·做检查的时候,诊所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裴向雀因为牙疼而愁眉苦脸,陆郁因为裴向雀愁眉苦脸的模样而神情严肃,而那位医术高超的医生,则是被陆郁不自觉散发出的气势压迫,战战兢兢地看完了病,其实只是补一个稍微坏了的牙,却像做什么大手术似的小心翼翼。
补好了牙,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最后叮嘱,“他的牙釉质本来就发育不太好,要注意饮食,不能吃太过冷热酸甜的东西·过一段时间再来复查·”·陆郁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裴向雀的牙齿应该一直都不好,但因为之前多吃的是谷物,接触不到甜食·而这段时间,陆郁投喂的点心,糖果,蛋糕等甜食不计其数,加上裴向雀不注意保护牙齿,终于在今天吃了又冰又甜的冰淇淋蛋糕时爆发了。
回到了家,裴向雀还是愁眉苦脸的,才补了牙,嘴里还是一股古怪的味道,漱了好多次口都没用,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还是打算爬起来去冰箱里拿块糕点尝尝··只是他的手才碰到糕点,就被陆郁一把捉住,陆郁温温和和地朝着他笑,“方才在路上是怎么答应我的”·陆郁敛了笑,夺过了他手上的点心,又问了一遍。
裴向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郁,直接吓成了一只默不作声,刚刚偷吃被捉的小鹌鹑,缩了缩脖子,连翅膀都不敢扑腾,乖乖地趴回沙发上打了个滚,像是有了小脾气似的生闷气,其实小心脏抖了抖,想:啊,陆叔叔今天真凶。
接下来事实证明,裴向雀原来对陆叔叔的了解有多么片面,因为陆郁不仅凶,还十分铁石心肠,连撒娇打滚装傻卖痴都无法打动的那种··只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陆郁便将原来两个月安置在房间各处的糖果点心等甜食全部搜刮干净,除了厨房里做菜用的白砂糖,在裴向雀家里怕是半块糖也找不到了。
裴向雀哭唧唧地看着陆郁拎着一大袋的吃的出去,还特意哼哼出了声,试图勾起陆郁的同情心,却还是被冷酷无情地关上门,什么都没有留下··陆郁回来后,乍一眼看过去已经没了裴向雀的身影。
仔细看过去,才瞧得出被子里藏了个人,鼓了一个小包·陆郁走过去掀开被子,裴向雀没有肿起来的那一边脸颊靠在枕头上,发丝零散地落在额头上,呼吸急促,很明显地在装睡。
他撑着脑袋,拂了拂裴向雀鬓间的发丝,轻叹了一声,刻意一字一顿地说:“阿裴睡的真好,我从昨天就没有睡了,好累啊·”·果然,本来就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在陆郁动作上的裴向雀听明白了这句话,立刻掀开了被子,气恼地质问:“你骗,骗我。
回来的时候,明明说睡了的·”·“不好意思,骗了你·”陆郁道起歉来似乎毫无负疚之心,“可我现在很困了,却睡不着·”·“阿裴,为我唱支歌,好不好”·此时窗帘还未合上,天边如同烧着了的火,连了一片赤色的云。
光是很微暗的,柔和了陆郁过于深刻的轮廓,显得他格外疲倦··陆叔叔很累了·昨天工作上有了大麻烦,今天又赶回来带自己去看病,还未曾休息过··“真是没有办法,陆叔叔也不听话。”
裴向雀坐起身,小小的叹了口气,因为牙齿里还塞着棉花反而更像是哼哼声,“以后陆叔叔监督我刷牙,我就监督陆叔叔能不能好好睡觉·”·陆郁轻轻笑了,像是答应了一件极为重大的事,“好,以后我们互相监督。”
不过接下来该选什么歌却是一件麻烦事·裴向雀现在因为牙痛的缘故连说话都口齿不清,要唱好歌更是高难度挑战·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了一首节奏欢快明了,难度极低,国民传唱度极高的儿歌——两只老虎。
这和以往唱的江南曲调都很不同··就是裴向雀有点担心这么欢快的歌能不能催人入眠,不会越唱陆郁越精神吧··而陆郁已经躺在了裴向雀身旁的被子里,阖上了眼,眼下一片浓重的青色。
裴向雀微微皱眉,心里有点难过·清了清嗓子,想要唱的更加温柔一点,让陆郁睡得更加安稳··他唱了很久,直至清澈的嗓音都有些沙哑了,却一直没有停歇。
伴随着“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的声音,陆郁的呼吸逐渐绵长··陆郁睡着的时候同平时总是笑着不同,爱皱着眉,裴向雀想为他抚平眉宇间的皱纹,又怕他惊醒。
最后这样呆呆地看到了凌晨··而陆郁早已坠入了深沉又柔软的梦乡,梦里没有裴向雀,因为他在就在自己的身旁··为自己而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郁又忙碌了起来。
罗家在他这里碰了硬钉子,暂且是不会再招惹他了,也算是杀鸡儆猴,而且这只鸡格外凶狠,也败在了他的脚下,宁津里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小动作了··前期工作已经全部做好了,工程正是开工。
陆郁作为总投资商和开发商肯定是要出席剪彩仪式的,当天报纸的经济板块刊载这个消息·也是凑巧,裴向雀当天去报亭买书的时候,附有陆郁照片的那一页正好朝上,图上的陆郁正在同别人握手,侧脸英俊高贵,与平时见到的不大一样。
裴向雀没忍住,把这份报纸偷偷买了三份,两份珍藏,一份用于平时观看··当然,没有告诉陆郁·大概是因为太羞耻了··而剪彩的这份视频,也流到了淮城。
淮城的人见了陆成国,都奉承他有了这么个能干的儿子,不仅在淮城出名,在千里之外的宁津也一样能出人头地··陆辉眼看着似乎真的为陆郁而骄傲的陆成国整日里春风得意,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清晨冲进了陆成国的书房,高声理论,“爸,我从不责怪你偏心。
您喜欢谁,宠爱谁,我都没意见·可是您现在对陆郁,对我和老二,也太不同了吧·陆郁是您的儿子,难道我们不是吗就任由着他在淮城出尽了风头,又去宁津再出风头吗”·甜文重生·陆成国本来就好脸面,被儿子吼了这一通,脸皮涨得通红,手里拄着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几下,几乎要将地板穿破,厉声喊道:“是你自己没出息,又没有本事,当初都把陆家交给你了,硬生生被老三夺了,在我这里嚎什么丧”·陆辉现在这一切毕竟都是从陆成国这里得来的,到底还是害怕,刚刚是在房间里被妻子冷嘲热讽过,才气急了冲上来,现在脑子渐渐清醒,连忙服软道歉,“爸,我知道您对我好,可是我毕竟都三十多岁了,有儿有女,成家这么久,也该立业了。
您说,老三不回来,他天大的本事,人不在这里,也管不住这么大的公司,是不是上一回,上一回我不是没有经验吗这一次您只要支持我,我一定不会再弄得一团糟了。”
·话说到底,他还是看陆郁不在,觊觎他的位置··“好了好了,你也知道自己这么大了·”陆成国消了些气,陆辉是他第一个儿子,又是手把手教出来的,感情自然不太一样,最后像是拿他没有办法,“前些时候,我在公司里换了一批人,现在应该还在里头。
我把名单给你,你找他们帮忙,应当不会像上一回那样了·”·陆辉得了这个答案,自然是心满意足,出门时连走路都更加有力气,路过管家身旁时,还刻意顿了顿,吩咐了中午想吃的菜色。
管家面色不变,平淡地听完了,不卑不亢·他从来都知道,只有还有陆郁在,只要他想要,陆家就不可能落到第二个人手里··而留在书房里的陆成国,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刚刚对陆辉那样生气,还有一个原因陆成国没说,那就是陆郁去办这个工程的钱,在宁津里的花费,全是自己的资金,陆氏没能参与进去一分一毫,所以其实根本谈不上他什么偏心不偏心,都是陆郁自己的本事。
他以前总是任由着陆郁,觉得他精神方面有问题,胡闹就胡闹一点,只要他能帮自己镇守得住陆家·可他现在忽然觉得,陆郁可能真的是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陆成国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也是他答应陆辉去公司,甚至给了他这么大权利的原因。
他要让陆辉尽情的胡闹,将淮城这边的事搅得一团糟,逼着陆郁回来··第26章 后院·六月,淮城··陆家主宅建在郊外,陆郁才下了飞机,坐在回陆宅的车上,靠近陆宅那那条路的旁侧种了两排石榴花,现在正是盛放的时候,在烈日下如火一样燃烧着般绽放,漂亮且热烈。
离裴向雀吃冰淇淋蛋糕吃坏了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裴向雀的牙本来就不太严重,吊了两天水消炎,那位医生的技术很好,填补上了,便好的差不多了,至少表面上同从前没什么差别。
可实际上差别还是很大的··比如说这段时间,裴向雀的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整日里都在忆苦思甜,喝着小米粥,想念过去吃甜点的美好时光·陆郁是说到做到的,而且手段强硬,自从牙齿坏了之后,裴向雀和陆郁两个人的家里都没再添过一块糖。
裴向雀有时候馋的都要自己偷偷买了,最终还是忍住了··陆郁是为了他好,他还没有那么不懂事··而陆郁也意识到目前的裴向雀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瞧起来是听话得很,可是这些好脾气都是以往的日子磨出来的。
现在有个真心待他好的人,陆郁宠他又宠得过分,总还是有点小脾气的·陆郁只想惯着他,对裴向雀一句重些的话都说不出口,所以只能靠哄··可他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于陆郁自身而言,他过分早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也没有接触过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即使曾经接触过,在他面前也是吓成了个鹌鹑,一句话都不敢说·于是,陆郁抽空向青春教育方面的专家老师请教了一下,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从中吸取了经验教训。
又和牙医商量了很久,为裴向雀制定了一个循序渐进,不伤害牙齿,能够可持续发展的吃糖计划表··可惜这个计划表还没执行,陆郁就因为淮城这边的事不得不回来一趟,近况太坏,陆辉得了陆成国给他的权利,而陆辉这个人本来就不堪大用,年轻的时候也只是在陆成国的看护下工作了一段时间。
后来陆郁从国外回来,接手了陆家,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种复杂生意·这次又急于想表现自己,将公司里原本的事务都弄得一团糟··陆郁在差不多在接手陆氏的不久后,已经提前布置做好脱离陆氏的打算,可这个过程着实漫长,即使是陆郁重生回来,也加速不了多长时间。
而这些产业多多少少还和原来的陆氏有些牵连,他不得不回去一趟··陆郁知道,这是陆成国在逼自己回去··他想,确实该回去一趟,该了断的便了断了,免得麻烦。
离开的时候,裴向雀揪着陆郁的衣角,眼巴巴地问:“陆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很快·”陆郁又思考了片刻,给出了准确的答案,“公司有事出差,一周,一周就回来。”
裴向雀小小地叹了口气,“有七天呢,可真长·”·是的,真长,他有七天见不到自己的小麻雀了··车子停在了陆宅门口,管家顶着太阳,在那里待了好一会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亲自上前为陆郁打开车门,殷切地问:“您回来了,老爷说事情并不着急,要不要先用点点心”·陆郁偏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幽深,如潭水一般冰凉,“不必了。
他现在在哪”·管家有些紧张,因为陆郁的心情明显不大好,只好小心翼翼地低声回道:“老爷正在后院纳凉·”·陆郁似乎有些不耐,朝着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弯弯曲曲的小道向后院走了过去,后面紧跟着助理和管家。
路走到了一半,陆郁忽然停下脚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伫立在原地,向周围看了过去,指着远处的一丛草木问:“那是新种的百合吗”·这都是小半年前的事了,管家年纪大了记不清楚,叫陆郁这一句话问懵了。
还是站在附近的园丁机灵地回答:“是的,您上一回吩咐过,管家就让我们给前院换上了百合·这种百合的品种好,等再过一个月,开花的时候又漂亮又香·”·甜文重生·“那很好。”
陆郁颔首,似乎非常满意,稍稍弯腰,指尖触碰到才初生的白色花蕾,又觉得像是十六岁的裴向雀,未曾长大··偏头对管家说,“给他们都添一笔奖金,仔细照料着这花。”
园丁和管家都是面色一喜··这里是前院,院子的布置因为各种原因都可能改变,而陆成国现在待的后院则不同·陆家主宅有许多年的历史了,后院的布局是请了风水先生看过才布下的,所以从未变过。
后院里只种了各种树木,多年过去了,绿树成荫,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也格外清凉凉爽··不过在前世裴向雀死后,陆郁听说这里的风水好,便在后院这一处开辟了块地方,替他做了墓碑。
每日只要一推窗,便能看到裴向雀的侧脸微笑的照片·他那时大约是期盼着这一处的好风水保佑裴向雀来生平安富足,一生安稳,这一世的安眠之所能够冬暖夏凉,有春日花开,绿树如云的好风景。
也难怪宅子里人人都传陆郁精神状态太差,和秋子泓一样疯了,谁乐于天天和死人相伴呢·陆郁难得来一趟后院,略想了想从前的事。
其实他当时倒是很清醒,只是在清醒地发疯··陆成国躺在一张靠椅上,似乎疲倦得过分,连头发也不如上一回见面时乌黑发亮·陆郁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烦心的事太多,身体承受不住,忽然显出了隐藏起来的老态。
这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陆郁可以离开陆家,陆家却离不开陆郁··想到这里,他难得对陆郁露出一个笑来,只是太过虚假,半点真心实意也没有,“老三,你到我身边来坐。”
又朝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助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父子两个有话单独要谈··陆郁没有坐,他站在陆成国身旁,轻描淡写地拒绝,“不必了,有什么话便说。
公司里还有点事,我过会要去一趟·”·陆成国额头间的青筋跳动,终于收起了笑容,忍着怒意语重心长地劝道:“陆郁,我还是你爸·算了,你在国外长大,才回来没多久,不懂这些,我作为父亲,也不多责怪你。
只是你在宁津待得时间也够长了,早点回来才是,淮城才是你的家·我的东西,难道以后不都是留给你吗你的母亲才是同我结婚,唯一的陆太太。”
陆郁并不生气,也不戳穿他的谎言,唇角含着笑,似乎真的在听陆成国的教训··陆成国以为说动了他,又如同往常一样,摆起了父亲的威严,教训他,“陆郁,你在我三个儿子里最出色,两个哥哥都不能和你相比,陆家肯定是由你继承。
你也不必和他们两个太过不去,都是一家兄弟,闹得过分在外头的名声都不好听·不如派人去宁津接管那件事,回来继续打理陆家·”·他越说越得意了起来,觉得还是自己高估了陆郁,实际一切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陆郁再如何,也不过才二十多岁。
“哦”陆郁折断了不远处的一支枝条,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可我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陆家·”·陆成国以为陆郁离不开陆家,可实际却并不是这样。
以陆郁的能力,顶多是将陆家当做自己原始资本积累的一个过程,原本就没打算留在这里,而前世是因为陆成国突然重病去世,陆家群龙无首,陆郁思量再三,才没将自己的产业和陆氏脱离,而是正式掌舵陆家。
陆郁很有闲情地将陆家现在的产业和工作一项一项地报了出来,又分析了一遍,继续同陆成国道:“我可以离开陆家,带着我自己的东西·可然后,陆家会败在谁的手里,陆辉还是陆修”·这是陆成国最害怕的事,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陆家败落。
陆郁手里拿了不少东西,一旦离开,他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工作的繁忙,另外两个人都没什么本事,陆家怕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风光··他猛地站起身,瞪向陆郁。
“好好好,你说得好·”陆成国几乎喘不过气,还是咽下了这口气,退了一步,“我让陆辉回来,你也记着,你到底还是姓陆·”·陆郁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方才挑眉的时候眼瞳里的不屑和秋子泓生前的模样如出一辙,陆成国想起了秋子泓,那个自己死去的妻子,便忍不住心底的恐惧,如坠深渊。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大家子像是活在一出荒诞的悲剧里,而这悲剧的源头,就是他在年轻时错爱了秋子泓,还娶了她·这个疯女人又生下了个疯子,和他作对··陆成国再清楚不过,所谓秋子泓结婚后贪恋钱财就是一个笑话,一个骗局,骗的了外头的人,却骗不了自己和陆郁。
陆郁得了他的保证,算是从源头上解决了这件事,即使陆成国反悔,便让他反悔,他活不了多久了··他往前院去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模样长得倒是漂亮,就是怯怯懦懦的,抬头看了陆郁一眼,像是很害怕,往后一缩,又急忙问好,“三,三哥好。”
她是陆静媛,是陆郁同父异母的妹妹··陆郁停下来,竟对她笑了笑,“嗯·”·又同她说了两句话,陆郁才驱车离开了陆宅,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的主管知道他要回来,早就聚集在了会议室,有许多事情汇报,等他拿定主意··解决完了这些工作,陆郁接到了一个来自贺原的电话··作者有话要说:只让裴裴疼这一次啦,后面有陆叔叔监督,再也不会疼啦·裴裴:那我的冰淇淋蛋糕呢·陆叔叔[微笑]:你说啥·裴裴:……·第27章 动听·贺原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要陆郁陪自己出席今晚的一场宴会。
贺原最近深陷被催婚的恐惧中,今晚估计又要介绍各家小姐给他认识,他实在是没办法,想到陆郁回来了,可以藉由和陆郁交流感情,躲过今晚的一劫··陆郁既然回了淮城,一场酒宴都不去实在是不像话,左右都要去,就顺势应了贺原。
两人约在公司里见面,再一同去酒宴··淮城和宁津不同,一直有定期举办宴会的习惯,办得多了,布置得也格外精致奢华,场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香风阵阵。
甜文重生·男人携着自家太太,或许后头还领着自家孩子,举着酒杯,各自寒暄着··陆郁在这种场合一贯很受欢迎,来来往往向他这边凑过来的人数也数不清,陆郁很一视同仁,都只举起酒杯抿了抿唇,难得有空闲的时间。
贺原在他旁边偷笑,“唉,像你这样也不好,来一次就被围的水泄不通,连酒都喝不好·”·陆郁冷瞥了一眼他,冷冰冰地说:“比你好,至少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你没有。”
这话一出,贺原显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牙痛,连忙灌了几口酒··“可别说了,我爸最近一直捉我去相亲,想给我讨个老婆,可我花丛还没流连够,怎么能轻易为一个人停下来”·贺原表示,愁,真愁。
而这和目前的酒宴是有原因的··淮城的商场里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人,说是为了公事和交流感情举办的酒宴,但实际参与都是要带太太女儿来的·年轻的男女多了,酒宴自然也染上了些暧昧的意味,免不得要变成相亲宴。
在这么多年轻未婚的男人里,陆郁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在场半数太太小姐的目光都紧盯着陆郁不放·陆郁虽然手段狠辣,为人不近人情,但在商业上的才能出色,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子弟还大都靠着家里声色犬马,不务正业,而他已经接手了陆家的生意,并且在几年之内就让陆家在淮城的地位更上一个台阶。
加上又年轻英俊,简直是在场有女儿的太太眼里的好女婿,各位小姐春心萌动的对象··可惜陆郁一直以来都不为所动,再漂亮的娇小姐也不能叫他多瞧一眼。
而且和受制于家里的贺原不同,陆成国管不到他,所以他到今天连一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交过··等到终于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贺原因为受不了父亲明里暗里的示意,拿陆郁当挡箭牌,拉着他去后花园躲清净。
贺振找了一圈,也没捉到贺原,恰好身旁是陆成国,便忍不住抱怨,“贺原一直定不下心,想早点给他订下妻子,应该能栓得住·这次让他来也是来相看姑娘的,可一转眼就见不到人影了。”
陆成国一愣,“结了婚,结了婚又能怎么样”·贺振说:“男人嘛,不都是成家立业,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哪里还到处往外跑,你说是不是”·这句话似乎戳到了陆成国的心思,他想了好久,目光在在场的年轻小姐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而后花园的月亮很好,月光明亮,树影繁密,花枝摇曳,陆郁半倚在石柱上,姿态安闲··到了这里,贺原总算能和他说几句真心话,瞅了他半天,问:“刚刚在里头没空问。
不过宁津是什么好地方,你去了几个月,怎么这么春风得意”·陆郁的心情,一般人不太瞧得出来,不过贺原和他一起长大,对他内里神经病的本质比较了解,能猜得出来大概。
陆郁低头,饮了口酒,难得有心开几句玩笑,“嗯,你猜猜·”·贺原揶揄,说了个自以为最不可能的答案,“看你的面色,难不成是犯了桃花运”·没料到陆郁一本正经地点头,贺原大惊失色,“你这个样子,竟然还能喜欢上谁怎么样了都”·酒意上头,贺原又问得紧,陆郁便半开玩笑似的说:“没怎么样,还在追,没追上。
现在和他交朋友,他拿我当叔叔·”·可他的眼神却认真极了,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至少贺原从来没有见过··“卧槽”贺原目瞪口呆,思想拐到了另一个方向,“你可不要犯错误啊,人家才多大啊,你就下手,小心以后被逮起来起来只能含恨唱铁窗泪。
你要是因为这个被抓了我可不会去看你,丢人”·大概是因为在国外长大,恋童癖这个严重的罪名时时刻刻悬在头顶,贺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陆郁也因为他这个奇妙的想法而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片刻后才说:“他十六岁,还不太懂事,是小了点·”·又添了一句,“我倒希望他年岁大一些,到现在不说谈恋爱,连手都没摸过。”
贺原暗搓搓地问:“长得怎么样灰姑娘那种类型”·说不定就和偶像剧里说的一样,陆郁这样的精神病患者就要平凡普通的灰姑娘才能拯救。
陆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是个男孩子,长得漂亮,非常漂亮·”·“啧,”贺原的恶趣味没有得到满足,有点失望,“你真变态。”
陆郁咽了口酒,表情认真,深以为然,“我也觉得·”·虽说开了几句玩笑,但对于好友真的找到了喜欢的人,并且追人追的容光焕发这件事,贺原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陆郁一直以来的睡眠很差,精神状态也非常不稳定,倒不是说他要自杀,嗯,杀人不也不太好不是吗·想到这里,贺原不禁问:“你是怎么追人,不会是把人抓起来锁在自己身边这种追求方式吧”·贺原几乎是和陆郁一起长大的,在国外也曾陪陆郁去看过病,所以很了解他的病情。
陆郁不仅是睡眠障碍,还有非常严重的占有欲,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太过重视,近乎于病态··陆郁怔了怔,侧脸在月光下烨烨生辉,“怎么会”·他不会这么做,即使是在重逢后想过很多回。
裴向雀并不知道,微笑着的陆叔叔是有多么危险,想把自己揽入怀中,囚入金丝笼里··裴向雀的每一缕头发,每一寸皮肤,每一截骨骼,甚至是呼吸和温度,陆郁都想染上自己的气息。
他有时候会非常想念裴向雀在自己床上的模样,他那样好看,眼瞳深邃含着泪水,皮肤雪白,深陷在纯黑色的床单里,除了白与黑,只有嘴唇和眼角泛着红·裴向雀也实在是乖顺,予求予取,即使是折腾狠了,也不会哭出声,只是抓紧被单,因为过度用力,指尖都透着青白,格外惹人怜爱。
陆郁会慢下动作,从裴向雀的眼角亲吻至侧颈··他是我的,我的金丝雀··甜文重生·陆郁想把裴向雀囚禁在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裴向雀赤裸着身体,一丝不挂,只有自己能看,触碰,占有,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只对着自己哭,笑,说话。
这样,就再也不必担心裴向雀去了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发生上一辈的事了··这念头又缠绵悱恻又疯狂,陆郁颇受诱惑,须得费尽心力才能克制·即使一时压制住了,也很快死灰复燃,不能彻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每当陆郁被烧的不能抑制的时候,他会偏头看一看裴向雀··裴向雀那样瘦,背脊单薄且纤瘦,像一只突兀地独自生长于泥沼里的花,陆郁思量地看着他的腰,凭自己的力气,仿佛稍稍一用力就会将其折断。
陆郁就缓慢地平静下来了··裴向雀以后会为了自己盛开,不必急于一时··良久,陆郁才笑了笑,又温柔又无可奈何,“想过,舍不得·”·贺原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最后感慨,“爱情真伟大”陆郁这样的人,几个月不见都能成情圣了。
倒让他也想谈一场伟大的恋爱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还是暂且沉溺在肉体的欢愉里吧··这样也不错,至少比起已经找到了伟大爱情的陆郁,想要享受肉体的欲望最起码还得再等两年。
贺原:“嘿嘿嘿·”·酒宴终于结束,陆郁与贺原在门口分别,即使是再推脱,陆郁还是喝了不少酒,被夜风一吹,有几分燥热,眼前模糊了一瞬·他没在意,坐上车吩咐司机回公司继续处理公务。
陆郁将接下来该做的事打算了一番,倚在靠背上休息,手机忽然响起··一首清脆悦耳的《两只老虎》在车厢里欢快地唱了起来··司机忍不住回来看了陆郁一眼,没料到看起来如此成熟稳重的老板还有这么童真童趣的一面。
陆郁连看也没看就接起来了,他的私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而且,这个铃声是独属裴向雀的··“陆,陆叔叔晚上好·”良久的沉默过后,裴向雀的声音自对面响了起来。
他一说话,陆郁便笑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没有方才那种半阖着眼也疏离冷淡的气息··“嗯,晚上好,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陆郁走后,将裴向雀的一日三餐托付给了还在宁津的李程光。
李程光在裴向雀结结巴巴的描述中,终于解开了多月以来心中的未解之谜,原来裴向雀是陆郁的亲戚,他还因为不一样的姓氏,脑补了一出豪门大戏,还挺可怜裴向雀这个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小孩。
当然,他这是眼光不够长远,不够发展,没看到以后··陆郁吩咐下来的事情,李程光自然是办的妥妥帖帖,连订一顿普通的晚饭都快赶上满汉全席了·裴向雀仔细地想了会,慢吞吞地将拗口的名字一个一个掰开来说给了陆郁听。
陆郁问:“好吃吗要是喜欢,明天再订这一家·”·裴向雀本来就听不太明白,加上手机听筒又将声音模糊了一次,“喂”了好几遍,陆郁耐心地重复了好多遍。
“还,还好吧·”·陆郁挑了挑眉,“这么大的口气”·“没有,没有你做的好吃·”裴向雀满是真心实意地说,还要再强调一遍,“陆叔叔做的饭好吃。”
陆郁忍不住笑,“怎么这么会说话,还这么会逗我高兴”他的厨艺再好,也不过是业务水平,和专业的大厨没得比,可裴向雀却是真的这么觉得,可见人的心理因素是多么影响客观评价,裴向雀的舌头,被养的只喜欢陆郁做出来的口味。
裴向雀双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机身发烫,好不容易才听明白陆郁说的话,翻身打了个滚,觉得自己的脸比可能要比手机还要烫,虽然是个小傻瓜,口齿不灵便还要反驳,“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怎么是逗,逗你开心呢……”·陆郁松了松领结,撑着额头,低声笑了,他的小麻雀怎么这样会讲话,一字一句,越是真心,越是讨人喜欢。
可旁人都以为他不善言辞,没有这个机会见识这样的裴向雀的··说话讨喜,歌喉动听,这样的裴向雀,是陆郁一个人的珍宝··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裴向雀很是兴奋地说了两天后的计划,学校组织了例行爬山活动,他住的南镇附近没有山,也没怎么出去玩过,还不知道爬山是什么样的滋味。
陆郁捡了些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同他一字一句说了,别的打算回头再发编辑短信,一条一条地罗列出来··聊完了这些,夜越加深了··裴向雀问:“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陆郁看了一眼窗外,快要到公司了,“嗯,今天,要唱什么歌给我听”·这边还有着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不过由于裴向雀对陆郁太过信任,手机的收听能力又太坏,轻而易举地被骗了过去,唱出了自己精挑细选,适宜助眠的一支歌。
拿歌声悠长而动听,陆郁在车上摇摇晃晃,总觉得听着都快要睡着了,只是最后还是要可惜了裴向雀的一片好意,今晚对于陆郁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唱完了歌,又被陆郁夸奖了一番的裴向雀,总是分外害羞,声音都软了几分,隔着手机,陆郁似乎都能看到裴向雀红着的脸。
他说:“陆叔叔,晚安,要早点睡·”·“嗯,晚安·”·车恰好停在了公司楼下,陆郁跨到地面,走了几步,摁下了电梯··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
其实陆郁没有必要这么赶,可是他想早点回去,见到自己的小麻雀··这就没有办法了,他心想,还是早些处理完吧··第28章 爬山·陆郁离开后宁津后,裴向雀同往常一样,除了晚上没有特别补习,也没有小蛋糕吃了。
偶尔路过学校食堂旁边小卖部的时候,橱窗里摆着的五颜六色的糖果让裴向雀有点眼馋,吃糖真是有瘾的事,他从前长年不吃,也并没有特别执念于此,一旦吃起来就特别可怕,想断都断不掉。
甜文重生·不过裴向雀还是非常有自制力的,咽了咽口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安知洲站在旁边,有点古怪地看着他,又看了眼橱窗的位置··周五下午上完了课,裴向雀特意去买了一个包,装明天登山所必需的东西。
这个登山活动是学校例行举办的,一般在六月份,四个带队老师带领一个班级,从山脚出发,一路爬到接近山顶住宿的地方,休息一个夜晚,第二天清晨去山顶看完日出再下山。
旨在让每个学生强身健体,发扬不怕吃苦的精神,以便于日后高二高三更加能够艰苦的学习··学生们都还挺开心的,就像是去春游一样,虽然现实很快就会给他们重击。
裴向雀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又检查了一遍,才松了口气,趴在床上写日记,他的脸深陷在柔软饱满的枕头里,才洗过的头发- shi -漉漉的,鬓间过长的头发服帖地压在耳朵后头,露出雪白漂亮的耳朵尖。
眉又是微皱的,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未曾写下下一行字,他方才没留什么意识,一不小心写下了这些对话··小雀:我想吃糖··大裴苦大仇深地劝:吃糖会牙疼,不要吃糖了,陆叔叔也会不高兴的。
小雀:也对·我也想陆叔叔了··大裴:这个可以想一想··小雀:哎,你不觉得想陆叔叔和想吃糖差不多·大裴:……·这,还能怎么写·裴向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另半边脸被手遮住,有点透不过气。
他摇头晃脑地爬起来,去阳台吹了会风,吹散了蒸腾的热气,清醒了一点,心想:其实,是有点像的··就像他以前不吃糖一样,也没有遇到过陆叔叔,如果不曾遇到,就不会知道还有这样好的人,他一笑,世界上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只有一个缺点,太易上瘾·吃糖会蛀牙,想陆叔叔会难过··其实每天为陆郁唱完歌后,裴向雀的心也会随之安宁下来,因为今天他又凭借自己的力量,帮助了对自己那么好的陆叔叔。
陆叔叔有那么好,为他唱再多支歌都不够··现在陆叔叔去了外地,裴向雀觉得,好像同平常没什么差别,好像差别又很大··裴向雀转身回屋,合上日记本,吧嗒一声关上灯,躲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裴向雀就到了学校,安知洲已经和班长在维持秩序了,班里的同学不说有多服从他说的话,但也没有刻意捣乱了·因为前一段时间,班级里盛传的那件事,终于传出了另一个版本。
·就和当初不知是谁传出安知洲去老师那里举报的一样,这次也找不到具体是哪个人说的,只是描述的有模有样,非常具体·说是熊佼要安知洲在考试中途为自己作弊,被安知洲拒绝了,心生不满,要报复他,便随便找了几个人举报了,却没说出安知洲的名字,但是在班上把谣言散布出来,威胁安知洲只要去澄清就到老师那里把这件事捅出来。
安知洲只好忍气吞声,任由班上其他人的误会··这个版本远比原来的真实可信,毕竟熊佼是个怎样的混蛋大家都知道,干出这事也算是有理有据,而安知洲向老师举报实在是损人不利己。
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班上同学议论纷纷,徐旭是个活泼大胆的- xing -格,又和裴向雀关系不错,冲到安知洲面前直接问:“现在班上传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安知洲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虽然传言里无限夸大,把熊佼描述成大魔王,自己成了小白花,可是大体上还是没什么差错。
这件事总算真相大白·可错的人太多,加上误会的时间太长,即使解开了真相,大部分人低不下头道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班级里的同学虽然不再排斥安知洲,可也和他有了隔阂。
除了徐旭··小姑娘郑重地向安知洲道了歉,没心没肺地和两个人混在一起,就像现在,蹲在裴向雀耳朵边絮絮叨叨,嗯,即使现在知道裴向雀根本听不明白,当初和看似真挚的交流全是裴向雀装模作样。
人数清点完了之后,全班学生上了大巴车,裴向雀,徐旭,安知洲三个人挤在最后头··大巴摇摇晃晃,安知洲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零食,拆开来分成两半,戳了戳裴向雀,“唔,给你。”
那是一袋奶糖,花花绿绿的包装,是裴向雀每次路过小卖部都要垂涎欲滴的那个橱窗里的主打商品··裴向雀好奇地捏过一只糖果,有点惊讶,“你买的”·和他做了同桌后,安知洲都是随身携带小纸片了,写道:“嗯,路上吃。”
裴向雀有点惊讶,毕竟安知洲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还是拒绝着写,“我就不吃了吧,我前段时间糖吃多了,牙疼,才补过·”·安知洲:“……哦。”
他把糖果收拢在一起,糖纸摩擦间发出细碎的声音,聚成了一座小山,裴向雀忽然看着眼熟,又瞧了两眼,才认出来是学校小卖部的那家,一怔,尝试地问:“你是不是看我每次停在那里……才买的”·安知洲一言不发,写,“没有。
不许吃·”其实确实如裴向雀所言,买这袋糖果是为了他,每次看到裴向雀可怜巴巴地看着糖,总不是个办法,一袋糖果也要不了几个钱,安知洲买了就买了。
只是没料到裴向雀是糖吃多了,牙疼··真是一个好理由··这么冷淡的语气,裴向雀瞬间确定了九成九··安知洲准备把那堆糖全都赠给坐在一旁刷微博的徐旭,裴向雀心想不能辜负安知洲的一片好意,眼疾手快抢了一颗糖回来,趁安知洲没有反应过来就剥开糖纸吞到嘴里,还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安知洲叹了口气,不太想搭理他了··裴向雀吃了颗糖还挺心虚,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前因后果都写下来发了条短信和陆郁坦白从宽了··过了片刻,陆郁回了个字,“乖。”
裴向雀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挺乖的··剩下来的糖全都便宜了徐旭·徐旭平白无故得了一袋糖,觉得已经和安知洲成为好朋友了,便开心地拉着他刷微博聊八卦了。
甜文重生·徐旭点开一条微博,是一个转发很多投票,页面上十多个男明星,大概是评选人气之类的,安知洲没太看清·不过显然徐旭是个非常博爱的人,看到哪个都想投,看到哪个都喜欢,一个简单的投票纠结良久,不得不咨询一下身旁的安知洲。
安知洲瞥了一眼,就瞄到了其中有一张头像是郑夏··他指着郑夏的照片说:“这个吧,选他·”·徐旭“啊”了一声,“为啥啊你别是瞎指的吧再看看呗。”
安知洲思考了三秒,“没瞎选,他最帅·”·徐旭:“嘿嘿嘿嘿嘿,没想到学霸也追星嘛”·早晨十点左右,裴向雀他们班的车停在了山脚下,另一辆车却跑到了另一边,因为住宿的地方不同,所以上山的方向也不一样。
大家纷纷摩拳擦掌,结果没爬几步都身娇体弱,差点没倒在半途中,最后彼此鼓励,生拉硬拽,在接近黄昏的时候终于住宿的地方··没料到住宿的别墅却出了问题,老师的锁打不开门,天快黑了,学生全东倒西歪地在地上待着,两个带队老师也很着急,向校方反馈这里的情况。
过了一会,带队的那位女老师才从校方那里得到消息·原来山上的这栋别墅是一位热心教育的老太太免费赞助给学校学生在夏季爬山的时候使用的,学校也一直有备份钥匙。
没料到今年年初老太太去世,她的儿女从国外回来,他们不知道这桩事,将老太太的遗产都处理完了便又出国了,这栋别墅也卖给了旁人度假用,现在换了锁,联系不到现在的房主,也没办法进去。
只能让他们翻过山头,去另一边住宿的地方··可天已经黑了,而且天色自傍晚就不太好,有些人已经收到了暴雨橙色预警,可能要下大雨··四位带队老师在心里骂了校方负责人千万遍,表面上还不能说什么,挨个把疲惫不堪的学生从地上赶起来,现在开始赶路,要在完全入夜前到另一边。
裴向雀先前在工地上干过一段时间活,体力很好,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安知洲和徐旭两个都是体力耗尽,一步路都不能多走了·裴向雀无可奈何,将两个人的包拎了起来,一边肩膀一个,手上挎着自己的。
安知洲才开始是拒绝的,大概是想保留最后的尊严,结果被裴向雀单手就抢过来了··于是,也就没有最后的尊严了··去往另一边只有一条小路,且窄,人群拥挤,在黑暗中看不清路,裴向雀站在最边上,时刻紧张注意着安知洲和徐旭有没有掉队。
前面嘈杂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似乎是有人摔倒了,周围的人急忙向后退,又是一片尖叫··有人退到了后面,裴向雀对前头的情况一无所知,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他肩上背了两个包,不一样重,脚下本来就不稳,被这一撞摇晃了一下,朝台阶外倒了过去。
“有人,后面又有人摔倒了”·第29章 受伤·这时候已经下了一会小雨了,山路- shi -滑,大家都很着急,否则也不会出现前头有人摔倒的事故。
而在后面的裴向雀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感觉一阵天翻地覆,一不小心从山路的边缘滑了一脚,跌了下去·他长得很瘦,整个人在黑漆漆的泥地里显得单薄弱小,在泥泞的山坡上就像颗被扔下去的小石子,毫无反抗之力,凭靠自己的力量怎么也停不下来,只能随波逐流似的跌跌撞撞滚了几圈。
幸好这条山路并不陡峭,旁边生长的树木繁盛,裴向雀在仓惶之中抓住了一棵树,总算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倚在树干上,所有的声音似乎被雨声淹没了。
旁边的同学大都没经历过这种吓人的场景,整群人都懵了,只有安知洲头一个反应过来,他发着抖要冲下去把裴向雀拉上来,可惜腿还软着,被后头一位人高马大的同学一把拉住,“你就别去了。”
安知洲这时候没什么理智可言,反手就想拉开他··另一个平时和他很不对付的同学也站出来了,“真的,你别去,刚刚腿软的走不动道了,要是一起在下面摔倒爬不上来怎么办”·安知洲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只听他继续认真说:“我和另外几个人一起下去吧。”
前头的带队老师拨开人群,急匆匆地赶过来,女老师的声音尖利,“怎么了后面又怎么了”·“有人摔下去了。”
带队的几个年轻老师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急成一团,只能紧急决定由一个男老师和一个个高的男同学摸索着下去,把裴向雀抬上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踏上泥地,顺着山坡往下走,上面的学生都打开手电筒,也不在乎手机会不会被雨淋- shi -,恨不得举得更高一些。
幸好,这次他们的运气不错,平平安安走到了裴向雀的身边,裴向雀似乎伤的不重,还没等那位老师问话,自己先开口,“我,我没事,扶我一下,可以自己走上去。”
两人一怔,一人架住裴向雀一边胳膊,将裴向雀拉回了路中央·对于老师的问题,裴向雀听不懂,只好低着头,还要费尽心力和疼痛做抗争,努力站稳·安知洲走过来打圆场,说他不说话大概是没什么事。
在手电筒那束不太明亮的光照下,老师粗粗打量过去,裴向雀裸露在外的身体表面上似乎没什么伤口,脸上也只有未干的泥印··老师也只好作罢,现在也不适宜在半途中停留太久,早点走到住宿的地方安顿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到时候可以细细检查。
裴向雀被人轮流扶着走在路途的最中间·才摔下去的时候,其实不太能感觉到疼,只是晕的厉害,又害怕·直到现在,他的全身上下各处才开始泛着细细密密的疼,裴向雀算是非常能忍痛的了,可有的地方疼的钻心,得咬着牙才能继续走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感觉右边小腿处- shi -漉漉的,不像是雨水和着泥浆附着在皮肤上,那种液体反而伴随着温热和疼痛··大概在流血,裴向雀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路途实在是漫长,可总是有尽头的·这边的老师也得到了消息,早早地这边农家乐旁边等着他们了,听闻有学生从山路旁边跌下去,还受了伤,更是心惊胆战,找农家乐老板要了医疗包。
甜文重生·不过这边这个班的学生倒是有几分不高兴,凭什么这个班倒霉没了住的地方要来这里,害得他们住的地方缩小了一倍,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住的都不痛快。
到了现在,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周围的人才看到裴向雀站的地方都被染红了一片·经过一番检查,才发现他的右腿受伤严重,被石头或者是枯枝划了一道大口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过幸好伤口不深,只是因为一直赶路的缘故,到现在还在血还没有止住,缓缓地流淌着血··裴向雀本来就长得好看,瞧起来就乖,受了伤又这么能忍耐,在场的几位女老师都心疼得不得了,七手八脚地把裴向雀抬到了屋子里,因为没有医生,也只能简单清洁一下,用绷带包扎住伤口,等到明天下山再去医院。
等到在场的人全都走了,只留下照顾他的安知洲,裴向雀总算松了口气,被这么多人一起围住,他还是很紧张的·他才擦了一遍澡,洗了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因为热气氤氲产生的红,反而接近惨白,大约因为失血的原因,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紧紧地抿在一起,招人可怜。
安知洲坐在他的床边,抬眼瞧着他的模样,紧皱着眉,手上拿着纸笔,写一句,又划掉了,一张纸被划得乱七八糟,揉成一团又换成另外一张,最后地上全是纸团··最后他写,“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裴向雀接过来,朝他笑了笑,也写,“好·那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我想打个电话·”·安知洲退出房间,裴向雀瞧了时间,差不多该到点了,将电话拨给了陆郁。
在电话里,他即使想要装的一点事都没有发生,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有气无力的,一下子就被过分敏锐的陆郁捉住马脚··陆郁低声问:“怎么了都没什么力气了”·裴向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窝在被子里,右腿架在外头,动也不敢动,只好说:“今天爬山好累啊。”
也好疼··他并不会和陆郁说这件事,怕他担心,可大约由于太疼了,忍不住用软软的鼻音哼了哼,像是表达对什么事情的不满·陆郁听了心头一软,忍不住安慰他,“等你爬完山回来,再过两天我也回去了,带你去吃好吃的”·裴向雀想了片刻,终于还是语气期盼,小心翼翼问:“是,是冰淇淋蛋糕吗”·陆郁默然,残忍地回答,“不是。”
因为太累了,今天就唱了一首《两只老虎》,临睡前,陆郁又安慰他几句,才挂断了电话··安知洲进来守了裴向雀一会,裴向雀一直表现得很安静,他也爬了一天山,累极了,终于在裴向雀的劝慰下上床睡了。
裴向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窗外·方才和陆郁通电话的时候,他的确很高兴,开心到足够忘了身体上的疼痛,可现在在寂静的夜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疼痛不可抑制地蔓延至全身,他感觉身体上的每一处都或重或轻的疼着,特别是右腿那里,像是火烧了起来。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好想回家,好想陆叔叔··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不仅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变成了红色预警,这种天气在宁津是很少见的,下山的路太过危险,也不能回去。
裴向雀的伤自然也没办法处理··几位老师和相熟的同学轮流探望了他,都叹着气,劝他好好休息,能够下山一定立刻回去··裴向雀的脾气也好,遇到这种事都没有哭闹着,更叫人心疼。
其实带队的老师偷偷向班主任查过他的父母的电话,遇到这种事总要向学生的家里报备,可却查出裴向雀父母双亡,被青少年救助中心送来读书,也不敢再问了··昨夜因为失血和疼痛的原因,裴向雀一整夜翻来覆去,都没有真正睡着,到了今天快中午的时候,又累又困,终于撑不住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安知洲就在他的床边一边看书,一边照顾,裴向雀睡得时间很长·他抬手敛了敛被子,不小心碰到裴向雀滚烫的手掌,翻起被子,裴向雀的脸色也是一片潮红,呼吸都带着炙热的气息。
他心里一惊,怕不是发烧了,正打算出门和老师商量要怎么回事的时候,裴向雀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备注上写了个名字——陆叔叔··安知洲犹豫了片刻,还是摁下了接听键,悄声去了走廊了。
他听见对面低沉的男声亲密温柔地叫了一声,“阿裴·”张了张嘴,喉咙里才吐出一个字,那人的声音就完全冷了下来,“你是谁裴向雀在哪”·安知洲被他言语里的气势一惊,可他毕竟比同龄人冷静得多,定了定神,“我是安知洲,裴向雀的同学,他现在正在睡觉。”
陆郁知道他,态度却没什么转变,紧接着追问,“他怎么了”·这不正常,小麻雀不会在现在睡觉·陆郁很清楚,他刻意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是差不多猜到裴向雀这时候应该从山上下来,已经到家了。
安知洲捂着电话,低声说:“昨天上山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划了一个大口子,现在在睡觉·”·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非常担心,“现在外面在下雨,我们下不了山,没有医生。
但是我刚刚看他,他,好像发烧了·”·接下来,安知洲简要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位陆叔叔声音很冷,似乎又很担心,叮嘱了他一句,“那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会有医生的,马上就会有的。”
陆郁挂断了电话·他的小麻雀昨天受了伤,失血过多,甚至说话都是虚弱的,可他竟然没能听的出来··陆郁现在不太能见裴向雀的血,一想到就不太冷静,却还是克制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宁津的雨下得很大,山路确实有些危险,可只要出的价钱足够高,总是会有医生愿意上山看病的··五分钟后,就有一位医生愿意现在赶往那座山上,由陆郁的下属陪同,为裴向雀诊治腿伤。
而陆郁订了下一班的机票··他去接自己的小麻雀回家··甜文重生·第30章 梦外·陆郁是接近傍晚的时候到达宁津的·雨下了一天还未停,李程光提前收到消息在机场里等着他。
等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晚点的航班·陆郁自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两个人,走得很急·李程光上去迎接,陆郁只偏头瞥了他一眼,“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他说的是上山的工具,提前已经吩咐过了。
李程光听得头皮发麻,他明白了陆郁话里的意思,但是为了老板的安全着想,还是忍不住劝,“先生要不要再考虑一会外头雨下得太大,实在不安全,要不然等到明天,雨小一点再上山。
裴向雀那里,已经有医生赶过去了,现在已经到了山顶,马上要进行治疗了·”·陆郁立在机场内的玻璃墙前,面色冷凝且- yin -郁,只是在说到裴向雀的时候稍稍弯了唇角,周身的气势柔和了一些,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道:“阿裴现在正受了伤,在等着我去找他。”
又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要是你的妻子现在受伤被困在山上,你能安心待在山下,等着雨停吗”·李程光显然是劝不动陆郁的,实际上陆郁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没人能劝得动。
李程光皱着眉,跟在陆郁身后替他撑伞,慢一拍地意识到,刚刚那个比方是不是打得有点古怪·为什么要拿他的妻子作比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雨下的太大,车速快不起来,只有冷冷的雨水拍打着车窗,一路都是安静的,期间陆郁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安排淮城那边没处理完的事情。
幸好那座山离得不太远,车程不算长,很快就到了·雨水连绵不断,陆郁瞧了一眼天色,还是决心上山··行至一半,天黑透了,只有几束摇摇晃晃的手电筒的灯光在地面摇摆,映着雨丝的影子。
雨下得越发大了,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过分滑腻且陡峭,上山格外艰难,高大繁密的乔木如- yin -森森的鬼影一样在狂风中摇摆··李程光外面罩着雨衣,撑着伞,顶着风走在陆郁后头,他长得人高马大,身体结实,都感觉快要被掀起来了。
陆郁一言不发,走在最前头,他走得很快,很稳,一路直到山顶,只在中途休息了一会·他提前和这里老师通过电话,又安排了医生·所以虽然这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位老师在楼下的客厅点了盏灯等他,见了学生家长总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是他们没把学生看顾好。
“陆,陆先生,这么晚还下着雨麻烦你来,实在是……”·李程光料想陆郁没有闲情逸致搭理这两个人,就先上前一步和他们交谈,引开了话题。
陆郁脱下罩在外面的雨衣,那件雨衣几乎没什么用处,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 shi -透了,连眼睫毛上都凝了小水珠,却因为背脊挺直,气质冷峻,没显出半点狼狈·他并不在意这些,用手将头发向后背了过去,覆盖着薄薄一层皮肉的修长指骨穿过发丝,水珠从上头顺着手腕滚落下来。
陆郁半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眼神冷淡,又有莫名的压迫感··他似乎是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了一句:“他的房间在哪”·一个老师如梦初醒似的,带着一行人去了裴向雀的房间,心里还有些奇怪,资料上不是显示裴向雀只是一个孤儿,被青少年救助中心救助,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凡的叔叔。
旁人都停在了房门口,只有陆郁一个人推门进去了··陆郁的脚步在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刻便放轻了·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双人间,顶多能算得上干净整洁·陆郁的视线一转,一侧的单人床上蜷缩着一个人,他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薄薄的被褥里,只露出细密柔软的黑色头发和一只细白纤细的脚腕。
·陆郁瞧不清他的模样,可是仍然一眼认出来,那就他的小麻雀··他安了些心,能这么安稳地睡着,至少疼得不太厉害·陆郁走近了几步,停在床边,立了片刻,才俯身稍稍掀开被子,里头果然藏了一只睡着了的小麻雀,他的脸红扑扑的,像是深秋时节成熟的可爱苹果,也不知是因为闷头热的,还会高烧未退。
陆郁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才伸出手,几滴水珠就落在了床褥上,他一怔,脱了外套,挽起袖口,用纸巾将手指擦干净了,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裴向雀的额头··大约是陆郁的手指太冰太凉,即使是在睡梦之中,裴向雀还是皱起了眉,却没有躲避,还是软软的,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任由陆郁的抚摸。
陆郁坏心眼地折腾了他一下,轻声笑了笑,收回了手,打算替他敛一敛被角,拢住裴向雀露在外面的脚踝,却发现他睡觉的姿势十分古怪·从薄被外显露出的轮廓来看,小麻雀纤瘦的身体只占了小半张床,整个人似乎是缩成了一团,连脖颈都弯成了一个绷紧的弧度,很不舒服的样子,只有右腿因为受伤是伸得笔直的,不然恐怕连脑袋都恨不得埋进膝盖里。
裴向雀总是这样,他缺乏安全感,在睡觉的时候表现地尤为明显,想要将最柔软的胸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从前才和陆郁睡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贴着床沿,却被陆郁一把拉过来,揽在自己怀里。
他曾用力摁住裴向雀的手脚,缩手缩脚的金丝雀被迫展开身体,第一次在别人露出柔软的内核,吓得连眼角都红了·陆郁就会温柔一些,想着来日方长,任由裴向雀小心翼翼,试图和自己保持距离,最后睡着的时候,陆郁再把他的脑袋搬到自己的胳膊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很奇怪的是,陆郁一直患有睡眠障碍,原来环境有任何一点动静都会醒过来,可怀里揣了睡觉不太安分的裴向雀同床共枕后,却再也不会惊醒·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金丝雀[重生] by 狐狸不归(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