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重生] by 狐狸不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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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重生] by 狐狸不归(上)(3)
·大概他们天生合该在一起··陆郁终于忍不住地弯腰,敛了敛被角,他的目光明目张胆,满是平时隐忍而克制的占有欲和爱意,他凑近了裴向雀的耳畔轻声说:“快点长大,早点爱上我,好不好”·对于裴向雀,陆郁是怎么也看不够的。
可是还有后事要处理,陆郁捏了捏裴向雀的耳垂,转身披上了那件浸透了雨水的外套,去了门外··那位下午临时上山的周医生已经等在外头了,陆郁同他一起走到走廊尽头,才笑了笑,“今天多谢周医生的相助了。”
甜文重生·周医生扶了扶眼镜,“没有的事,这是我们该做的·”毕竟上山看一趟病,就有这样丰厚的报酬,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事··陆郁道:“嗯,总是要多谢的。
阿裴的伤势怎么样”·“并没有什么大事·今天发了烧是因为伤口有些发炎,吊了几瓶水·”周医生习惯先说让患者家属放心的话,又接着仔细描述伤势,“听说是从山坡上跌了下去,不过这个小同学运气好,没伤到脑袋,身上有几处淤青,唯一见了血的就是右腿上的那处伤口了。
那道伤口虽然比较长·”·周医生比了一下伤口的长度,“幸好不深,看起来可怕,上了药处理之后,只要注意一下,很快就可以愈合了,不需要太担心。”
那么长的伤口,陆郁心想,裴向雀那么怕痛,他该有多痛他又听不懂别人的话,该有多害怕·陆郁记下来周医生说需要注意的几点,客客气气地同周医生告别,终于开始处理这次意外发生的原因,也就是学校的责任了。
裴向雀睡了很好的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大约是睡得太熟,醒来的时候,梦里的情景模模糊糊,太多光怪离奇的光影掠过,只隐约记得有陆郁,还有漂亮可爱的冰淇淋蛋糕。
那印象太真切,裴向雀仿佛听到陆郁在自己耳边说话··他松开蜷缩的身体,缓缓地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和肩膀,趋光的本能让他朝窗外看了过去·雨已经停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屋檐和树叶尖还在细细碎碎地滴着水,像是什么动听的小调。
而水气随着暑气蒸腾,耳边只有挂着的时钟发出的声音··除了他,谁也没有··裴向雀似乎有些怅然,叹了口气,摇掉了那些不该有的期待··陆郁正好推开门,瞧见裴向雀垂头丧脑的模样,问:“才醒就没什么精神,哪里疼得厉害吗”·裴向雀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陆,陆叔叔……”·陆郁三两步就跨到床边,“嗯”了一声,又问:“醒的这么不凑巧,我一出去你就醒了。”
裴向雀似乎有些疑惑,像是不明白陆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终于忍不住跃跃欲试,向前一扑,被陆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问:“怎么了”·陆郁的身体是温热的,裴向雀埋在他的胸口,脸红的要烧起来,“没,没什么,刚刚以为在,在做梦。”
“睡觉的时候还做梦了吗什么梦”陆郁像安抚一只幼崽般得抚摸裴向雀的后颈,那处的皮肤细腻,手感极佳,陆郁撸得舍不得放开。
裴向雀呆愣愣的,想了片刻,“一个梦,太不记得清了,里面有陆叔叔·”·陆郁又问,“还有什么吗”·裴向雀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好半天也不肯说话,最后被陆郁问的没有办法了,才悄声说:“就,冰淇淋蛋糕……”·陆郁撑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裴向雀这么嘴馋,馋起来还这么乖,这么执着·裴向雀本来就容易害羞,看到陆郁的模样,羞恼得不行,急急忙忙松开了陆郁的腰,又缩回被子里了,彻底成了一只炸了毛的小麻雀。
不过幸好裴向雀好哄,他软下声音,隔着被子道了几句歉,裴向雀就撑不住了,试探似的探出脑袋,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有点怂··陆郁不再逗他了,轻声说:“早晨炖了汤,我去端上了,你先喝一点,过会再炒两个菜吃中饭。”
裴向雀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很舍不得他离开,可又克制着自己的任- xing -,不让自己把话说出口··“乖一点,”陆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我马上就回来。”
一走出房门,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今天裴向雀表现的格外的粘人,又依赖自己,又软又甜·可他并不感觉高兴,因为这大概是裴向雀疼过了,害怕了之后的应激反应,他本能地想要靠近亲近的人,甚至更加依赖,这是一个促进感情的好机会。
即使裴向雀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懂得感激·可是不说意外受伤,陆郁有许多方法能迅速得到裴向雀的好感,可他一个也舍不得使出来,也没有必要··他要裴向雀的真心,便拿自己的去换,反正除了裴向雀,他的心谁也不会给。
过了一会,陆郁端着热气腾腾的乌鸡汤上了楼,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又去卫生间拿出牙刷牙膏,和一系列洗漱用品,走到了床边··裴向雀皱了皱鼻子,疑惑地看着陆郁。
陆郁在牙刷上挤上牙膏,递到裴向雀的面前,慢条斯理地说:“你又下不了床,总不能不刷牙就吃饭,还想牙疼”·这一句话就叫裴向雀回忆起了被牙疼支配的恐惧,捂着半边曾经肿起来的脸颊,顺从地接过牙刷,在床上完成了刷牙这项重要的日常活动。
刷完牙洗完脸,裴向雀在床上喝汤,陆郁卷起袖子下楼,在厨房里收拾饭菜,简单地炒了几个菜,把周围一行人,包括李程光,还是震惊地目瞪口呆··陆郁在床上支起了一个小桌子,相对着吃完了一餐饭,裴向雀最喜欢的,还是陆郁做的饭的味道。
他如饿虎扑食一样地吃了两碗米,解决了桌面上所有的菜·陆郁非常满意,照这样的趋势下去,把裴向雀从一只瘦巴巴的小麻雀养成油光水滑的金丝雀,看起来是指日可待了。
吃完饭后,裴向雀靠在床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陆郁从外面拿来一个包装盒,递过来示意裴向雀拆开··打开最外面的包装,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双层奶油小蛋糕,和裴向雀的梦里的那个差不多,除了不是冰淇淋的。
裴向雀却没有继续拆下去,反而小声地问:“蛋糕……”·陆郁蹲下来,和坐在床上的裴向雀对视,眼里满是笑意,“当然是送给你的·你都受伤了,又疼又可怜,怎么能连一个蛋糕都不给你吃吗”·说到最后,又顿了一句,“不过吃完了要记得刷牙。
我帮你刷·”·甜文重生·裴向雀简直要眼泪汪汪了,甜食,蛋糕,和陆叔叔足够治愈他一切的伤痛了··虽然刚才的中饭吃的极撑,可是看到许久未见的奶油蛋糕,裴向雀还是经受不住诱惑,拿勺子舀了一口奶油舔了舔,最后觉得自己还剩小半个胃,勉勉强强能塞进这块蛋糕。
陆郁拒绝了裴向雀把蛋糕分给自己一半的提议,站起身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忽然有些头晕·这也难怪,他最近一周几乎都没怎么睡,昨天还淋了一程的雨,晚上陪了裴向雀一宿未曾合眼,他也是人,有血有肉,总是会有累的时候。
不过他太擅长掩饰,仅仅是下一刻站稳了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奕奕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青白,不如平常··第31章 山路·雨停之后已经是周一了,显然还待在山上的学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裴向雀醒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带着整个班级的同学下山了·安知州没来得及和裴向雀告别,只能写了一张纸条留给了他·陆郁替裴向雀请好了假,他的右腿受伤,不能长时间走路,下山也不方便,于是陆郁花大价钱买下来了山另一边的别墅,去那里要比下山方便的多。
这件事谈得很快,到了下午,钥匙就送过来了··傍晚的时候,太阳刚刚隐入云层,天边的火烧云连绵成一片,连山上的高树都染上了一层橙红·日头昏暗,陆郁背对着裴向雀收拾东西,只听他轻轻地问:“陆叔叔,快,要走了吗”·自从陆郁允许了“陆叔叔”这个称呼后,这三个字就时常从裴向雀的话里出现,现在已经能讲得十分流畅,不会磕巴了。
陆郁没转过头,随意地“嗯”了一声··裴向雀自觉受了伤,瘸了半条腿,走路本来就慢,更不能拖慢了行程·便自动自发地早做打算,理了理睡得瞧起来的头发,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伸展开蜷着的右腿,探下左脚,只是还没落地,身体忽然腾空了。
裴向雀向后一仰,吓得依凭本能搂住了身前人的脖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陆郁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搂住了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裴向雀整个人抱了起来。
裴向雀虽然瘦,长得在同龄人里还算高,可是陆郁抱起他的时候,仿佛连骨头都是轻的,感受不到重量··他稍微调整了动作,大约是想让裴向雀更舒服一些,可是这姿势非常亲密,两个人贴得很近。
裴向雀不得已将下巴搁在陆郁的肩膀上,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未被人这样抱过,母亲体弱多病,抱不动,而父亲又不喜欢他,他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是细细密密地落在陆郁的侧颈处。
主要是,这个姿势实在太过宠爱,接近于溺爱了··陆郁的余光瞥到裴向雀通红的耳垂,弯了弯唇角,“你自己下床干什么想要单腿蹦着去”·裴向雀向来听不出别人的话外之意,闻言皱着眉尖,认真思考了一番路程长短,“陆叔叔,要是愿意扶一扶我,走得慢一点,我可以蹦到的。”
陆郁无可奈何,又将他搂紧了一些,“逗你玩,还当了真·”·裴向雀懵懵懂懂的,反应一如既往地慢了半拍,要慢慢将前言后语都消化一遍,才能明白过来。
陆郁打开门,走下了楼·不说是十六岁的小麻雀,即使是二十六的金丝雀,对他的体力来说,抱上一路也不是什么大碍·可是今天不同,他这一路走得很慢,脚下有些不稳。
他心想,大约是不能再抱了··李程光跟在后头,将收拾好的东西拎在手上,看到陆郁到了一楼便放下裴向雀,还以为陆郁只是抱这么一会·结果陆郁低头在裴向雀耳边说了模糊不清的话,又背起了他,朝几个属下招了招手,准备离开。
他走近了些,听见那个长得漂亮好看的裴向雀慢吞吞地问:“陆叔叔,我们要去哪呢”·陆郁的声音又温柔又缓慢,“去别墅养好你的上,还记得吗,就是你上山的时候看到的那栋打不开的。”
“可是那栋房子,老师不是说联系不到房主,进不去吗”·陆郁笑了笑,“那个房主正好是我认识的人,就让我们在那里暂时借住一段时间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过了片刻,才听见裴向雀赞叹了一句,“陆叔叔可真厉害”·李程光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跟了陆郁也有一段时间了,陆郁是个好老板,赏罚分明,办事果决,高瞻远瞩,可他的- xing -格实在是冷淡到不近人情得过了分,多少人想得到他的青眼,他的爱慕都不可得。
所以他为什么会忽然对一个从未相识过的少年这么好呢谁都不明白,连那个孩子自己知道为什么吗·山路总是很长·裴向雀安安分分地待在陆郁的宽阔的背上,身体随着山路的颠簸摇摇晃晃,可却很安心。
他不敢和陆郁说话,生怕浪费了一点力气,只是偶尔揪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偷偷摸摸似的,替陆郁擦一擦额角的汗··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陆郁会很认真地说:“谢谢小麻雀。”
叫,叫他小麻雀呢……·裴向雀有点心虚,因为到了后面,即使有时候并不存在汗水,他也总是隔一小会就擦一擦陆郁的额头,大概就是为了那一句小麻雀吧。
太阳渐渐坠落,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只余些微昏暗的光线··越过山顶,就到了下山的时候·陆郁是对痛苦忍耐度很高的人,可是有时候身体的情况并不为意志所转移,到了这座山的另一边,明明是下山,他的喘息却比上山厉害多了,裴向雀能感觉到陆郁背后的潮- shi -,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这不对劲··裴向雀终于有些发觉了,他似乎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个和往常不一样的主意,并没有直接问十分擅长哄人的陆郁,而是朝对方的脸侧更靠近了一些,突然伸出手,陆郁的额头烫的惊人,直叫裴向雀心惊胆战。
陆郁没料到他的突然袭击,脚步顿了片刻,又抬起来了·他能感觉到裴向雀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想叫自己停下来··过了好一会,裴向雀才憋出一句话,“你发烧了,陆叔叔,你发烧了。”
甜文重生·陆郁一怔,声音因为发烧而低沉沙哑,“没有的事……”·裴向雀并没有听他的解释,而是紧接着说自己的话,“你发烧了,不要你背,我要自己走,或者,换一个背我。”
其实裴向雀并不愿意除了陆郁外的另一个人背自己,可是还是提出了这个似乎更容易接受的建议··“这可不行·只有我能背你,只有我·”陆郁甚至没有丝毫考虑过他的提议,立刻就拒绝了,“我没有发烧,马上就到了。”
可这次裴向雀却坚持自己的判断,他不是个傻子,陆郁一两句话比不上滚烫的额头和急促的呼吸更能让他相信·他不像刚才那么乖顺地伏在陆郁的背上,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想要跳下去自己走。
陆郁没有办法,只能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阿裴,别动了,再等一会我们就可以到了·你一直这样,我也不会把你放下去的,我们只能这样在半路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刚刚骗了你,其实我生病了,现在头很痛,很难受。
如果你乖一点,我们就会早一点到别墅,这样就可以让医生为我看病了·你说对不对”·他的手臂也没有丝毫松开的痕迹,就如同他说的那样,拿自己的安危当做威胁,只有对在意的人才能有效。
而裴向雀听明白后,仿佛忽然失去了力气,在陆郁背上软趴趴的,不再挣扎了··第32章 小混蛋·裴向雀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半咽在喉咙里,旁边的人都没有听见,不知道裴向雀和陆郁为了这件事争吵了一番。
他们还在继续向山下那栋别墅走过去··陆郁重新背起了裴向雀,他的小麻雀安安静静地伏在自己的背上,垂头丧气的,不再挣扎,却也不再说话了·陆郁也默不作声,注意着脚下不太明亮的路。
过了一会,他感觉背上的一小块衣服被冰冷的液体浸透了,别的地方的汗水是热的,可那一块却是冷的,该是眼泪··大约是裴向雀在哭··他的眼泪仿佛落在了陆郁的心里,陆郁张了张嘴,如鲠在喉,甚至是颇有些艰难地开口,“阿裴,哭什么别哭。”
裴向雀是很少哭的,他生病了牙疼没有哭,受伤了缝针的时候也没有哭,却在自己的背上偷偷地流眼泪··他太乖了,那么能忍耐疼痛,最后还是为了陆郁哭了。
陆郁心头涌起一阵酸涩,还有过往的回忆,其实裴向雀哭起来的时候也很可爱,从前在他总爱在床上把他逗弄哭,看他抽抽噎噎,可怜巴巴,什么也做不了,不能逃脱,只能攀附着自己,可也仅限于床上。
他想起上次裴向雀哭的时候,是从二楼跌下去,自己背他上楼,他也是这样哭的··裴向雀闻言,只是小声地吸了吸鼻子,脸在他的后背转了一圈,贴到了另一边,像是很不愿意被陆郁知道。
可他在怎么克制隐忍,还是有隐约的,细微的啜泣声抑制不住··陆郁的注意力几乎要被他占满了,还要分出心思留心脚下,轻轻地说:“陆叔叔太混蛋了,都把小麻雀惹哭了,是不是”·他把陆叔叔是个混蛋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便听到裴向雀急忙制止他,满是鼻音,“陆,陆叔叔才不是,混蛋,我才是。”
说着说着,还不小心打了一个哭嗝··陆郁不可置否,接着说:“既然你都说自己是混蛋了,怎么还有脸哭”·被陆郁一逗,裴向雀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在陆郁的背上磨磨蹭蹭地抹眼泪,“……我,我难过。”
“别难过·”陆郁的话似乎飘散在夜风里,他仿佛永远这样温柔,“我来是为了让你好过,从不是要你难过·”·两个人说着话,裴向雀的哭嗝还没止住,就已经到了别墅的大门前,整栋楼灯火通明,里头有人出来迎接,站在门前,齐声向陆郁问好,有些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裴向雀的身上。
陆郁点了个头,率先踏入了屋内··这栋别墅很大,所以能住的满一个班的学生·前任主人,也就是那位老太太一人子女不在身边,孤身住在国内,时常来这里度假,所以一直都装修良好,生活设备齐全。
陆郁把裴向雀放到偏厅的小沙发上,别人都留在了正厅里·陆郁仔仔细细地看他,裴向雀窝在沙发上,他现在的皮肤很白,嘴唇咬的通红,眼角泛红且- shi -润,陆郁伸手碰了碰,沾了满手冰凉的泪水,便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他敷眼睛。
裴向雀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去,你去找周医生,看病·”·“急什么”陆郁替他擦着眼睛,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裴向雀却很认真,甚至偏过头不让陆郁继续动作,“当然,当然很着急·快去·”·他才哭完,眼眶红且肿,又面嫩,又摆出这么一副认真的架势,在灯光下有些狼狈可笑。
陆郁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哄着他,“好,等你擦完眼睛·”·他有些头晕目眩,即使是裴向雀不催促,也会去看医生了··这一夜过得不太太平。
陆郁连续一周高强度的工作,几夜没怎么睡觉,淋了半夜的雨,又熬了一整天,最后又背着裴向雀爬了一程山路,换做平常人早就不行了·陆郁倚仗着身体好,意志又坚强,硬是撑到了把裴向雀安顿好身体才倒下,当夜发起了高烧。
周医生只备了和外伤有关的药,连夜又派人送需要的药物上山,才挂上了吊水,忙活到接近天亮··周医生替陆郁检查了一遍,两瓶吊水下去,他的高温稍稍退了下去,拔了针,只说再吃药,在床上休息,等到晚上再检查,便去隔壁房间睡觉了。
这个房间铺满了柔软的地毯,裴向雀也就这么一直窝在床头,撑着脑袋陪着陆郁·他本来想为陆郁唱歌,让他入睡,可是被陆郁拒绝了,说是挂着点滴睡不着·等过了一会,他又要裴向雀睡觉,裴向雀不睡,硬是要陪着陆郁。
陆郁只好反悔,把自己刚说过的话推翻,“不如你唱一首歌给我听,兴许就睡着了·”·甜文重生·这一句话戳到了裴向雀的点上,往日里脾气再软不过的小麻雀跳起来扑腾着翅膀指责他,“陆叔叔是不是又想骗我刚刚还说睡不着来着,现在又说试一试,肯定就和前几天一样蒙我睡觉了一样。”
陆郁没有一点心虚,“怎么会你想多了·”·心里却有片刻感叹,好像是最近骗得多了,又暴露得太快,目前是不太好骗了。
最后折腾了小半夜,两个人相伴到了天亮··陆郁的手背上贴了一层医用胶带,里头放了一团棉花,为了止住拔掉针头可能流的血·裴向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围的皮肤,很心疼地问:“是不是很疼”·陆郁摇了摇头,“不疼的,和你的右腿比,伤口也太小了。”
他抬眼一看,天已经亮了,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状似不经心地问:“困不困,到床上来睡觉·”·裴向雀咬着大拇指犹豫了片刻,很想要去,可最后还是垂头丧脑地拒绝了,“我,我睡相不好的,小的时候会睡着睡着抱着枕头跌到地上,和我睡觉,陆叔叔肯定睡不好的,说不定还要把你踢到地下的。”
他的这一番话讲的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却十分认真,真的害怕要把陆郁踢出去一般··“不会的·”陆郁强忍住笑意,又诱惑着他,“阿裴过来,我这么大的人,差不多有你两个重,你怎么踢得动”·其实裴向雀心里是很想和陆郁睡一起的,这念头来的莫名其妙,却强烈而固执,大概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他对于陆郁的依赖程度直线上升,就像是幼兽雏鸟本能得想贴近使自己安全的食物近一点。
他不能,也拒绝不了这第二次的诱惑,去浴室换了睡衣,欢快地扑到了陆郁的床上,只不过因为裴向雀的腿上并不在一个床单里,他还有点隐约的失望··想,想离陆叔叔更近一点。
也许是困过了劲,两个人都不太困,反而一起躺在床上,相对着说话··此时裴向雀已经对陆郁的声音和说话方式太熟悉了,陆郁说的话,只要是刻意放慢了,至多两三遍,他就能听明白。
而他说的话,即使是有缺漏的地方,陆郁也能听得七七八八··裴向雀昨天没有写日记,好像往常那样太过寂寞,必须要用两个小人讲述生活中发生的事,用这种聊天的方式发泄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他已经找到了在现实生活中,愿意耐心地陪着自己聊天的人了··他很高兴,很珍惜,又忍不住担忧甚至还有害怕··为什么呢·陆郁对自己的好似乎是毫无由来的,他只是自己的邻居,即使裴向雀再不通人情世故,也明白陆郁对自己的好,早已超越了一般的邻里关系。
可是他找不到缘由,就像是没有落脚点,捉不住陆郁的好··他很害怕失去·他从前并不用害怕这些,因为他没有什么是别人想要得到而自己又真的舍不得放弃的,但现在有了。
那便是陆郁··裴向雀枕在雪白的枕头上,安安静静的,揪住了被角,似乎有什么想要问的,最后还是咽了下去··陆郁和他面对着面,连眨眼的节奏都似乎相同了,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话”·裴向雀被他的话吓得猝然眨了几下眼,因为心虚而眼神躲避,“没,没什么啊……”·陆郁叹了口气,“难不成小麻雀真变成小混蛋了有什么话都不告诉陆叔叔了。”
“没有……不是,”裴向雀在枕头上闹腾了起来,急得要爬起来,又被陆郁摁下去了,“我就是,有个问题·”·他往日清脆活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犹豫和害怕,“……陆叔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我又没有哪里好。”
可能是太过紧张,他不知不觉地网罗了自己数不清的缺点·他很笨,从小就被人骂成傻子,话也讲不好,除了可以为陆郁唱助眠的歌,便什么也不会了··陆郁一怔,揉了揉裴向雀的脑袋,认真而郑重,“怎么会阿裴又乖,又听话,特别可爱,还会唱歌给我听,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了。”
“你是我的小麻雀啊·”·他对裴向雀是一见钟情,久别重逢,如今,是势在必得··裴向雀这只天真的小麻雀正一无所知,懵懵懂懂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越来越近,只可惜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裴向雀听明白了,害羞得连耳朵都红着发抖,“哪,哪有……”·他在心里想,他以后会更乖,更听话,唱更好听的歌··为了陆叔叔··作者有话要说:陆叔叔:小麻雀的第一次眼泪不是在床上,sad。
裴裴:陆叔叔你说啥我听不懂·第33章 探病·大约是因为前段时间太过疲劳,往常又不怎么生过病,这一回病来如山倒,病得格外长久,一直反反复复发烧生病,不能见风。
而裴向雀伤了腿,行动不便,两个人天天窝在别墅二楼的房间,房间里铺满了柔软的地毯,方便裴向雀移动·虽说只是两个人,可他们之间想做的事却做不完·陆郁大多数时间陪着裴向雀养病,打打联机游戏,练习说话,或者补习功课,难得悠闲了起来。
闲暇之余,陆郁又替裴向雀画了两幅肖像画,有一副是裴向雀打开窗户,踮着脚伸手够外面繁密的树枝,侧脸微笑着,眉眼舒展,就像是夏日的绿叶一样又可爱又生机勃勃,陆郁正巧推开了门,瞧到了这一幕,画了下来。
裴向雀特别珍惜这幅画,他像只有收集癖的小麻雀,要么东西吃到肚子里才安心,不能吃就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连陆郁也找不到··他们这样过了有一周的时间。
陆郁生病了的消息捂得很紧,淮城的人以为他去了宁津,宁津的以为他还在淮城没有回来,所以没什么人来打扰他·不过他和贺原通电话的时候还是顺口说了两句,贺原原来是幸灾乐祸地嘲讽了两句,随后又想到这是一个逃离贺振催婚的好借口,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打着探望陆郁的名头,便施施然飞去了宁津,在市区住了一宿,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就赶到山脚下准备上山。
·甜文重生·贺原是个身强力壮的青年男人,又是孤身一人,没有别的拖累,在中午午休的时候就到了陆郁新买下来的别墅前头··他吊儿郎当地敲了敲正门。
李程光没提前得知消息,先在前厅接待了他,贺原看起来嬉皮笑脸,“陆郁还真是享受,这里还挺不错的,生病了就在这里躲清静·”又漫不经心地问了几句陆郁的现状,李程光知道和他陆郁的关系着实不错,一一答了,又饮了杯茶,才领着贺原上楼。
李程光把贺原带到了楼上,正准备朝陆郁的房间走过去时,忽然电话紧急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可能是一件很要紧的事,面色有些为难··贺原觉得自己向来很与人为善,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善解人意地说:“你和我指一下陆郁在哪里就好了,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总不必要你介绍。”
李程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他指了房间的位置,捂着电话在一旁说事情··贺原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顿在房门前,先客客气气地敲了两下,没人回应,才微微用力推开了门,屋内空无一人,并没有陆郁的踪影。
贺原眉毛一挑,原打算转身离开,却忽然瞧见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被子里传来声音··是一个很清亮的少年声音,与陆郁的完全不同··“陆叔叔,你回来了吗”·贺原被这声音惊得微微一愣,呆在原处,只见那团被子展开,首先冒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出来,再然后是一段露出的侧颈和纤瘦的上半身。
那确实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眉眼精致,唇红齿白,正笑着准备爬下床,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真烂漫,非常可爱··只这一会,他便猜出来,这大概就是陆郁那个千娇万宠,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裴向雀抬眼,看到来的并不是陆郁,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顿在了原处,单脚已经落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贺原向来很擅长和人打好关系,和陆郁不同,笑着向前走了两步,自以为很温柔体贴地说:“我是贺原,你的陆叔叔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贺叔叔。”
结果就看到陆郁的小心肝像是更加害怕,又朝后蹦跶了两下,而且由于单腿不太稳当,摇摇晃晃,差一点朝后跌了过去··贺原一阵心惊胆战,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贺原,你怎么在这里”·陆郁方才去了隔壁书房处理一份紧急的公务,听到隔壁的动静不太放心便回来了,结果就瞧见裴向雀单脚站在地上,贺原立在门口。
贺原一愣,打着哈哈讪笑,“我这不是看你生病了,一个人多孤单啊,想来探望探望你·”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不太放心,可还有一半的原因,自然是不想再待在淮城了,找个缘由开溜。
陆郁朝裴向雀走了过去,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又抱起了他,裴向雀的脸贴在陆郁的胸口,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看起来再乖巧可怜不过··贺原忍不住又“啧啧啧”了。
陆郁偏头,冷冷地向这边扫了一眼··贺原感觉全身上下都凉飕飕的,呵呵了两声,他和陆郁这么多年来一起打架喝酒的兄弟情份果然不太值钱,要是刚刚这小孩真摔了,他怀疑陆郁得扒了自己的一层皮。
陆郁低声同他说了两句话,贺原离得不近,没有听清··片刻之后,裴向雀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来,“贺先生好·”·贺原不服,“怎么你就是陆叔叔,我就是贺先生啊。
虽然叫叔叔也有点老吧,不过叫先生更像老头了吧”·陆郁瞥了瞥他,摸着裴向雀柔软细密的短发,轻声同他说:“我先出去和他有事要说,过一会再回来,好不好”·他缓慢地重复说了两遍,要是刚刚贺原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现在这个孩子的不同寻常就非常明显了,都是这样的年纪了,怎么可能连话都听不懂。
陆郁推开门,先让贺原进了书房·书房的布置也和往常大不相同,不再是黑白冷色,而是布满了温暖繁杂的色调··贺原打趣他,“你这是怎么了,刚刚卧室就不是你的风格,这书房也是花花绿绿的。”
陆郁淡淡地回他,“没怎么,才买下的,也没来得及改·”·“你这在蒙我·”贺原比陆家那四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加起来都了解他,毫不犹豫地揭穿陆郁的谎言,“以前就是出去玩,遇到订的酒店装修不合你心意,大半夜地还要出门再找,现在怎么就来不及了”·陆郁看起来很陈恳,“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觉得这个颜色风格不错。”
贺原面带不屑,“你可拉倒吧,谎话说的和真的差不多·估计是你怀里的小朋友喜欢还差不多·”·其实陆郁说的是真话,他以前喜欢黑白冷色,是因为看着舒服。
可现在这种装修风格,又温暖又舒适,很衬裴向雀··讲到这里,他的脸色收敛了一些,坐在椅子上转过身,“你和他怎么回事上一回不是说手还没摸着,现在,这就在一张床了你的小心肝这个年纪,是不是还是太小了点”·陆郁微微笑着,撑着头,不紧不慢地解释,“没有的事。
他右腿受伤了,进出不太方便,就暂且睡在了一起·”·贺原原来也觉得陆郁舍不得动裴向雀,毕竟他和陆郁差不多是一起长大,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模样·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思考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那他,是不是,什么地方有点问题”·他问这些是一片好心,若不是亲近是不会愿意问出口的,只是希望陆郁好罢了,连睡眠障碍都是当初贺原硬压着他去看的。
陆郁眉目低垂,似乎是想了一会该怎么描述,他对贺原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他有语言交流障碍,不太听得懂别人的话,也很难表达自己想说的·”陆郁的表情不变,眼神幽深,“不过,你还记得我的病吧”·“记得,怎么了你最近有没有去定期看医生”·甜文重生·陆郁摇了摇头,“不用看了,我找到合适的药了,就是阿裴。”
他顿了顿,把裴向雀的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裴向雀的歌声就是他的治病良药··听完了之后,贺原已经目瞪口呆,最后真挚地送上自己的祝福,“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你以他的歌声助眠,他也只能和你交流。
不过,你好像更变态了·”·陆郁“哦”了一声,笑着说:“我也觉得·”·也不知道是赞同前一句还是后一句,或许两句都是。
两人又聊了会前段时间的投资,收益很好·贺振对贺原不算太好,但也不坏,主要是上头的几个哥哥,贺原不是做生意的料,又不够心狠,陆郁难免多帮他一些··三个人在一起吃完了晚饭,贺原坐不住,闲得无聊找了两个人陪他出门在山上转了转。
陆郁怕晚上吃的多,裴向雀不消食难受,就拉着他在院子里晃悠··山上的风景总是和宁津市区里不一样的·天幕低垂,下弦月在天空隐隐约约,只有黯淡的光,余下的满是星子闪烁。
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裴向雀心里有点发愁,揪着陆郁胳膊的手多用了几分力,陆郁总是能够体察到裴向雀细微而直白的情绪变化,问:“阿裴不开心吗”·裴向雀右腿差不多快好了,可还是单只脚蹦蹦跳跳,一半身体的分量放在了陆郁身上,小小的叹了口气,“也没有,就是感觉今天见贺先生的时候,是不是让他对我的印象太差了”·陆郁挑了挑眉,“不会的,他今天和我说你很好,就是有点胆小。
不过,你在乎他做什么”·裴向雀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他的确不怎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印象,可贺原不一样,“他是陆叔叔的好朋友,我希望在陆叔叔的好朋友面前有个好印象啊。”
如果不是存着长久在一起的打算,是不会有这样的念头的··陆郁扶额,想到了另一个方向,终于还是没忍住,“阿裴,你把这句话里的陆叔叔换成男朋友就是——‘他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我希望在男朋友的好朋友面前有个好印象啊。
’”·这一段话说得太快又长,裴向雀没听明白,见陆郁笑着,自己也跟着傻乎乎地笑着点头··第34章 痊愈·贺原在这里不过待了一天,确定了陆郁没什么大事,又逃脱了贺振的逼婚,便投奔到了宁津这新一片美好的花花世界了。
陆郁和裴向雀还是留在山上养病,日子久了,裴向雀右腿处的伤口逐渐结痂脱落,快要好的差不多了··周医生也在山上陪了小半个月,在市里的私人诊所也因为这个暂且关闭,不过他从陆郁这里可以拿到更多。
他办事治病一直很小心谨慎,观察着两人的病情·一天早晨,他拆开裴向雀的绷带,仔细检查了一番,对一旁的陆郁说:“他的伤口已经好了,不用再绑绷带了,恢复得很好,就是以后可能会留疤。”
裴向雀的右腿上多了一条细长的伤疤,像是一条歪歪扭扭的蛇,突兀地出现在雪白的皮肤上,十分刺眼··陆郁就坐在裴向雀的旁边,低下头,指尖落在那条伤疤周围,动作又轻又柔,裴向雀有些痒,却克制住了没有躲开。
周医生还在接着唠唠叨叨,“小裴的运气好,在山路上跌下去没出大事,这一处的伤口虽长但是不深·不过那些学校的老师就太差劲了,也没有处理就裹上绷带,要是感染了怎么办那可不是开玩笑,幸好现在没事了。”
陆郁偏头,看了旁边的裴向雀,很郑重地说:“是我没照看好他·”·周医生将一些注意事项都叮嘱完了,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陆郁替裴向雀将卷着的裤腿放下来,又旧事重提,“你受伤的那天晚上和我打电话,我问你怎么了,你就和我说谎话。
这次是运气好,那下一次再出事怎么办”·归根究底,运气靠不住,陆郁也不相信运气这回事··裴向雀怔了怔,小声地辩驳,“陆叔叔在,在外地,不想让你担心。”
讲完了又嘟嘟囔囔地说:“那,那陆叔叔不也骗我,还不止,不止一次,好多回·都不睡觉,骗我睡了·”陆郁生病后,他就拜托周医生将陆郁的病情写给他看,才发现了端倪。
陆郁和他离得近,加上裴向雀对于说话声音大小的概念不强,所以陆郁听得很清楚·他不动声色地将裴向雀抱到床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骗人是不好的,我们都骗了对方,就想一个办法互相监管好不好”陆郁把早就想到的事情,趁着这个时机提出来··裴向雀歪着头,还不明白,在陆郁的示意下拆开了盒子,里面放了一款智能手机。
裴向雀一贯很没见识,他只记得这种手机很贵,在店铺的橱窗里被精心地展示·裴定也有,只是从来不让他碰··他没碰手机,而是向背后的靠枕上缩了缩,“很,很贵的,我不要。”
往常他虽然时常收陆郁送来的蛋糕和甜点,还有饭菜,是觉得价格并不太昂贵,这样的心意是可以接受的·可这个就不一样了,太贵重了,他不敢收··陆郁面不改色地说谎骗裴向雀,“这个价格不贵,充电话费送的。
而且有了这个之后,如果我出门在外,就可以用这个视频通话,你就可以看到我到底在不在床上准备睡觉·我也可以看到小麻雀撒谎骗我了·”·裴向雀原来是抿着唇的,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为自己辩驳起来,“我,我不骗人的。”
陆郁逗他,“那你受伤的那晚,是怎么和我说的·”·裴向雀理亏得很,就不讲话了··陆郁很了解裴向雀,又劝了一个下午,终于让裴向雀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手机。
陆郁又拿出来一个小挂饰,放在手掌上·那是一只瞪圆了眼睛,展开翅膀,正在蹦跶的肥啾,模样又傻又可爱··他看了看这只肥啾,又看了看裴向雀,叹息道:“小麻雀要是也长这么大,能在我指头上蹦蹦跳跳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把你揣在手心里,谁也不能伤害你了·”·甜文重生·看着裴向雀懵懵懂懂的眼神,片刻后,陆郁摸了摸他圆圆的眼睛,又推翻了刚刚说的话,“还是不要长那么点大了。
那样,就不能为我盛开了·”·他每当要说这些不该让裴向雀听明白的内容时就会加快语速,而裴向雀的记- xing -短,忘- xing -大,又那么相信自己的陆叔叔,即使是听不懂也不会纠结,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所以他有时候克制不住心底的欲望,就会肆无忌惮地说出来,说给他的裴向雀听·他会看着自己,默默地笑,像是很赞同的模样··陆郁叹了口气,眼神深邃而复杂,最后轻声说:“快点长大吧。”
他还能忍多久陆郁自己也不知道··养好了伤,也该计划什么时候下山了·陆郁难得躲了一回清闲,只是不能再躲下去了,该做工作了。
而裴向雀则有些恍然,快乐的日子过得太快,一眨眼就过去了,而痛苦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比如,六月末期末考试··虽然这两周都有陆郁的补习,可是裴向雀还是不能保持微笑了。
与裴向雀相比,安知州作为常年年级第一,对于考试当然是家常便饭,信手拈来·他并不必特意复习,最近甚至还多接了点活··他现在正在郑夏的外公家。
郑夏的外公姓陈,是个很风趣幽默却又脾气倔强的小老头,他固执地留在老房子里,和离世的老伴的记忆作伴··安知州每天放完学都来探望他,有时候会顺手帮他扔扔垃圾,整理棋盘和书籍。
而陈外公有的时候会塞给他一些零食和卤菜,还威胁安知州,敢不要明天就不要进自己的家门··安知州心想,郑夏和他外公的脾气还是很像的,都是那么好的人·至于第一回 和郑夏见面心里腹诽他是个神经病的事,安知州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现在是七点半,陈外公靠在藤椅上,准时打开电视机,转到郑夏主演的电视剧上,他对于郑夏参与的电视剧都如数家珍,不仅每晚都追,还要反复重看·现在播放的是一部古装片,剧情正演到一个男配角被称赞为少年公子,相貌无双。
陈外公特别气愤,小孩子脾气似的叫嚷起来,“他哪里相貌无双了,我们家夏夏不比他好看的多,知州你过来,说是不是”·安知州一愣,心里的想法转了一圈,有很多理由,比如郑夏在这部戏里饰演一位威风赫赫的将军,因为征战而饱经风霜,因为化妆,看起来老了十多岁,还有一道横贯大半张脸的伤疤,自然比不过另一个男配了。
不过这些话还是咽下去了,安知州走到了电视机旁边,指着郑夏的脸,顺从本心地说:“郑哥最好看了,他们都比不上郑哥·”·陈外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安知州的品位很欣赏。
一老一小,相处地很和谐,包括审美都非常一致了··在陈外公家待了一会后,安知州拎上书包,礼貌地告别后,转身上了楼··安知州一打开门,迎面就见到堵在门口的安镇,他的面色- yin -郁,很明显心情不好,不过他的心情也没有好过。
安知州默不作声,打算绕开安镇的轮椅,却被安镇大喝一声,叫住在了原地··安镇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最近一直腆着脸讨好楼下那个陈老头不要脸的东西,眼看着我们安家没什么东西能满足你了,是不是就想找下家了啊”他的腿脚不灵活,不太走得了路,加上儿子死后,脾气古怪- yin -郁,常年不下楼也不了解外面的事。
今天一位居委会的老太太上门送补贴金的时候,顺嘴提到了一句,最近安知州和楼下的那户人家走得很近·不过只是这一句,也足够激怒安镇的了··安知州顿在原处,目光平静而冷漠,就这样落在了安镇的身上。
他没什么好解释的··安镇其实还在等着他回话,可安知州半天一个字也没说,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安镇把自己的玻璃杯用力朝他的方向扔了过去,落在了安知州的脚下,玻璃碎片飞溅,安知州没来得及躲过去,不小心划伤了额头,瞬间就渗出鲜红的血来。
安知州从口袋里拿出纸擦了擦,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了厨房··背后是安镇那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来的声音,他喋喋不休地咒骂,“对了,听说那个陈家没有儿子,不怕你克。
你个丧门星,害死了我儿子,还想去别的地方,你那也去不了,你得陪我死在这里,死在这里”·他曾对年幼的安知州举起过尖刀,可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最终还是没能刺下去。
可安镇不会放过安知州的,只要他活着,拖也要把安知州拖死在这个腐朽的家·他从前走路还灵便的时候,甚至会亲自去以安知州爷爷的身份传播他的谣言,让安知州没有朋友,亲人,甚至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的孤独的活着。
安知州充耳不闻,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头,也只是用水冲了一下,继续麻木地切菜··他曾经做过很多,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也没有指望了·在差不多一年前,正好是公布中考成绩的时候,他考了全市第一,很多学校都打电话想要将这个出色的学生收入囊中,纷纷开出了优越的条件,金钱奖励,升学保证,甚至还有去外国交流学校的名额。
安知州拒绝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开出来的条件,选择了现在的这所中学,无非是因为这里的条件开得好,入学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还有奖学金,如果高考成绩出色还有奖励··其实仅仅是最好的那所高中开出的学费全免和奖学金的要求已经足够养活安知州自己了,他还能在高中有更好的发展。
那一大笔钱,他是为了安镇拿的·因为安镇生病需要钱治疗,他才做出来那样目光短浅的选择··安知州摸了摸流血的伤口,自嘲地笑了,那时候,恐怕是他最后不切实际的奢求了。
他隐约地盼望着这次牺牲能带来回报,安镇能够明白他的心意,关系不说恢复到小时候的样子,至少,他也不要再那么对待自己··可是没有·安镇依旧骂他是丧门星,骂他克了自己,所以才生病了。
安知州那时候想,再也没有以后了,他不会再有什么想法,试图改变安镇了··做完了饭,安知州只盛了一小碗米和一点咸菜,卤味因为是从陈外公那里端来的,已经被安镇打翻了。
安知州拿到水下冲了一下,就端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甜文重生·他的手受了点伤,所以写起作业来比平常慢得多,熬到了深夜两点,才差不多解决了满书包的工作,趴在桌子,看着手指上微微凝结的伤口发呆。
放在床上的手机“叮——”了一声··“深夜两点才收工,巨累·安安睡了吗”·只有郑夏会叫他安安,在手机短信里叫,当面也叫。
安知州想起上一回,他看着发烧的裴向雀很害怕,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脑给郑夏发了条信息·后来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太害怕,太想和人倾诉了··而他可以倾诉的人,竟然只有才认识不久的郑夏。
郑夏一直很耐心地安慰他··等到他下山回家的时候,在楼梯间里遇到了一个大夏天戴着帽子口罩的怪人,朝自己扑了过来··那是全副武装的郑夏··他说:“安安这么坚强的人都被吓到蒙圈了,我怎么能不回来看看”·最后也只是见了一面,在小区外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拉面馆偷偷摸摸地吃了一顿面,郑夏就赶下午的飞机回去继续拍戏了。
安知州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过要制止他叫自己“安安”,或许是刻意忘了··发了一会愣,安知州用没有受伤的中指戳着键盘给他发信息。
“那么累,吃个夜宵,早点休息·”·没料到同一时间郑夏又发过来一条,估计是因为等得时间太长,“看来好孩子安安已经睡了·”·那头默然片刻,“好吧,我看错了安安,你不是好孩子。”
安知州想了会,“我一直在写作业·”·“你这是在从侧面反驳‘安安不是个好孩子’这句话嘛”·安知州沉默片刻,“……”·两个人这样来来往往聊了一会,互道了晚安。
安知州侧躺在床上,觉得生活中其他的事也不是都如从前那般丝毫看不到希望了··会越来越好的··他想··作者有话要说:咦,陆叔叔你的脸呢·很久之后,裴裴翻到了之前陆叔叔送给自己的手机。
裴裴:陆叔叔,听说,这是充话费送的·陆叔叔:……·裴裴:可能当时,我,我的智商也是充话费送的……·第35章 电话·从山上回来是周五,裴向雀还有两天休整的时间,问安知州要了最近学校课程的进度,果然,陆郁教给自己的与学校的进度相差甚远。
陆郁倒不是说不会教课教不好,只是他对裴向雀格外心软,又对成绩这种事不上心,本来上学就是为了裴向雀开心,何必本末倒置··陆郁瞧着他的模样,淡定地说:“怕什么,考不好是试卷太难,又不是你的错。”
裴向雀:“……”这还没考试,借口已经帮他找好了··他想,陆叔叔什么都好,就是太宠孩子·这要是以后陆叔叔有了自己的孩子,岂不是要宠上天。
到了周一,裴向雀惶惶恐恐,战战兢兢进了校门,差点因为没带校牌被门口守门的大爷拦在外头,因为听不懂话,没办法解释,被拦了十多分钟,幸好班主任把他顺道捎带了进来。
因为落下了两周多的课程,加上上课本来就听不懂,属于精神上的满足,但现在学习实在太紧张,所以裴向雀只好抛弃这种精神满足,更加实际一点,在课堂上奋笔疾书抄安知州的笔记。
上午的课上到了一半,裴向雀本来正在继续抄笔记,放在书桌里头的手机却忽然亮了起来·安知州注意到,那不是裴向雀原来的那一款老旧的手机,而是换了一个新的智能机。
裴向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脸色一白,神色慌张,没能捉的住手中的笔,滚落到了旁边的走廊上·他急忙弯下腰,伸长手臂朝那边够过去,大约是紧张的缘故,好一会才把笔捞上来。
再转头一看,手机屏幕终于熄灭了··安知州半侧着身,目光落在裴向雀身上,感觉他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可是下一刻,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裴向雀手忙脚乱地把水笔塞到了笔袋里,对着打来的电话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呆愣愣地拿着。
直到在上头的老师都察觉出了端倪,皱着眉打算对裴向雀说些什么的时候,安知州镇静地伸手过去,挂断了电话··可是那个电话还是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裴向雀的手都在发抖,咬着牙,把手机关了机。
可他再也没有心思学习抄笔记了,像是没什么力气,软软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裴向雀递了张小纸条给安知州,说自己有事,暂且不吃饭了,让他先去吧。
安知州还没来得及问原因,裴向雀已经把手机揣在兜里,跑得不见人影··裴向雀冲出了教室,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才下课的学生·他看了一圈,终于在围着人工湖的小树林里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场所,站在一棵高大的乔木下头,裴向雀的呼吸急促,打开了手机。
几乎是不出预料的,手机里有无数条发过来的短信,不用点开,裴向雀都知道里头的内容是什么·从那个工程队解散以后,裴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发短信过来,无非是骂裴向雀蠢,还有就是要钱。
裴向雀一直在糊弄裴定,他说自己找到了一份临时工,只能勉强温饱,·裴向雀叹了口气,还是将短信一条条的点开·大概这次裴定是真的火大,或者是真的缺钱,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已经不要求裴向雀寄钱回去了,而是直接让他回家。
如果不回去,就来宁津报警捉他回去··裴向雀有片刻的恍惚,脸色苍白,近乎纸一样的颜色,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紧了一个小石头,尖锐的棱角扎进肉里,疼痛让他镇定下来。
至少现在,裴定不能来这里,自己必须要说服他·思前想后,裴向雀决定亲自说出口,他在心里敲定下来一句话,反反复复地练习了好多遍,才能说得流畅··甜文重生·一拨通电话,那头立刻接了起来,一连串的话劈头盖脸地向裴向雀砸过来,那只是发泄怒火,而裴向雀半个字也听不懂。
等到那头裴定歇下来喘了口气,裴向雀才很郑重地开口··“爸,您现在不用过来,车费那么贵,再过几天就好了·我会回去的,七月初,就回去·”·裴定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吓了一跳,裴向雀是很少讲话的,他总是听不懂,也说不出话。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难得的一句话,裴定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话··裴向雀想,那时候应该考完了试,他就回家一趟,和裴定当面讲这件事,他不必花裴定的钱就能上学,只要裴定同意,他就可以再回宁津。
这里有学校,有安知州,有一个做梦才能想象出的温暖的家,还有陆叔叔··裴向雀没有看到,在不远的背后,安知州正站在那里,满脸疑惑,他清清楚楚听到了一句“爸”。
而张老师曾经很详细地对自己说过裴向雀的家庭状况,父母双亡,本地人,所以得到了青少年救济中心的帮助··那他为什么现在又打了这样一个电话··而且还有那个被裴向雀称作陆叔叔的男人,也非常可疑。
安知州想了一会,又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解决完这件事,裴向雀暂时放下了压在心头的事,快快乐乐地投入到了期末考试的事业里··晚上,陆郁回来了之后,如往常一样吃完了饭,陆郁先停了筷子,裴向雀也急急忙忙塞完了饭菜,就要开始收拾桌子。
因为动作太快,连陆郁都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拦住他,裴向雀满手的油污,可陆郁并不嫌弃,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即使自己的白色袖口滴上了油渍··他问:“着什么急我来收拾。”
·裴向雀还是不放弃,细声细气地争辩,“陆叔叔工作了一天,回来还做了饭,已经很累了·我洗碗就好了·”·陆郁皱了皱眉,掰开了他的手,“不是前几天还担心期末考试担心得要命,怎么现在又变了嗯,告诉我,我的小麻雀是怎么了”·不管听多少回,“我的小麻雀”这几个字还是会让裴向雀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真心话。
“我,我想乖一点·”·裴向雀的眉眼收敛,脖颈低垂,雪白的侧颈的弧度曲线优美又动人··陆郁怔了怔,他才开始还没想明白,直到裴向雀又怯怯懦懦地添了一句,乌黑的眼瞳里满是希冀的光,近乎于讨好了。
“上一次,陆叔叔说过……”·他说过,因为阿裴很乖,所以很喜欢··陆郁几乎能在心里补足他未说完的话··他想说,我很乖的,所以多喜欢我一点吧。
陆郁的心里一片柔软,或许裴向雀自己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他已经开始渴求别人的喜欢了··这可真是一个好兆头··作者有话要说:裴裴:陆叔叔,的孩子,肯定长得好看,又聪明,又能干,什么都会……·陆叔叔:你帮我生一个·裴裴:我听到了啥听错了吧就是听错了·第36章 回家·从山上下来以后,陆郁的生意都很顺利。
他明目张胆地教训了罗家,杀鸡儆猴,宁津大部分有心思的都不敢再乱动·而淮城那边,也不知道陆成国是不是真的听了陆郁的威胁,自行把陆辉处理了,扔到了国外,暂时没有其他的小动作。
陆郁非常满意,目前他并不是很想为陆家的事情费心,如果陆家这些人能一直安安分分到陆成国离世,那就再好不过了··此时离下山已经有段时间了,裴向雀也会在今天考完试,这些天他一直对着书本苦大仇深,连临睡前的歌声都不太活泼了。
陆郁颇有闲情逸致地挑选了一个旅游的地方,打算带着裴向雀去游玩一番·唯一需要费心的地方就是编一个圆的过去的谎话,把傻乎乎地裴向雀带过去放松心情,顺便培养感情。
陆郁已经提前将一切都打算好了,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晚上回家之后,他顺口将出去旅游的计划告诉裴向雀,裴向雀却没有如他所料地高兴起来,而是怯生生地提出了另一件事,他要在暑假回家一趟。
他讲这件事的时候,难得苦着脸,眉头皱得很紧,“对,对不起,陆叔叔,你去找别人一起去吧·我,我要回家·”·陆郁怔了怔,关于裴向雀的家庭,他了解得不算多,也不太少。
前世的时候,裴向雀在陆郁的家里被禁锢一般地待了六年,从没有提过他的家人,也从没有人来找过他,裴向雀似乎认为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他没有家人,对血缘上的亲人什么指望也没有,他只有陆郁。
而现在的裴向雀与十八岁的则不同,也不知道他这之后的两年会发生什么,现在的小麻雀还太过天真,只是个孩子,行事想法满是孩子气,招人疼爱··陆郁并不觉得那位远在他方,让十六岁的裴向雀辍学,打工,以后数年不曾联系的裴定会是个好父亲。
可是现在,裴向雀显然没打算和他那位父亲断绝关系·陆郁打算借此机会了解一下裴定,如果他对裴向雀稍好一些,陆郁也会对他不错·如果不是这样,裴定太过分,陆郁会亲手替裴向雀斩断这段关系。
因为前世今生想了许多事情,陆郁沉默了良久,裴向雀误以为他生了气,更缩成一团了,用力地掐着指甲,眼巴巴地看着陆郁,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好了,“陆,陆叔叔,你,你……别生气。”
陆郁的目光垂了下来,落在裴向雀的身上,看似很低落地讲:“我没有生气·就是有点难过,不是说好了陆叔叔最重要”·裴向雀真的着急了起来,揪着陆郁的衣角解释,“陆叔叔是最重要的可是,暂时有别的事情……等到下一回,或者暑假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陆叔叔,你不要难过啊·”他想自己可真是个坏蛋,竟然让这么好的陆叔叔都难过了··甜文重生·陆郁笑了笑,摸着他柔软的细发,“唔,是有点难过,可是你这么一讲就好多了。
那你早点回来,早点陪着我好不好”·只这么一句话,就足够让裴向雀方才还像一朵皱巴巴的,濒临枯萎的花,忽然间吸足了水分,又鲜活了起来。
裴向雀的皮肤很白,害羞起来便红的格外明显,从脸颊到耳垂,仿佛都烧了火·他的语调很轻,似乎还带着些细微的颤音,又可怜又可爱,“我也想长长久久地陪伴着陆叔叔,为你唱歌。”
这是裴向雀能想到的最好的事情··陆郁的心都被他讲软了,他怎么能这样可爱,讲得每一句话都叫人难以克制·他想,如果裴向雀的年纪足够大,足够到了谈恋爱和承受- xing -爱的岁数,陆郁会把裴向雀摁在自己的身下,脱光他的衣服,仔仔细细地亲吻他那光洁饱满的额头,秀致的眉眼,红润润的嘴唇,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的皮肤,最后再进入他柔软的身体,裴向雀再哭泣流泪,陆郁也不会停下来,而是会让这个小傻子明白乱讲情话的厉害。
这都是想象的场景,到了最后,陆郁扯开领结,只能克制又压抑地“嗯”了一声,将这件事记在账上,等到以后再慢慢一笔一笔的清算··可是裴向雀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如果以后不能陪伴,那么他可以一直为了陆郁唱歌,如果陆叔叔能够长长久久地记着自己,那也足够让他欢喜了。
因为这次回家,实在是前路未知·他是天真了一些,可又不是傻子·裴定是他的父亲,两人虽然不亲密,但相处了这么些年,裴定的- xing -格他还是清楚一点的,或许裴定不会同意他的诉求,这件事并不能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裴向雀还是想要去争取,他想要为了自己的将来争取··他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可是这次却不一样··火车票早就买好了,是明天一大早的·可等陆郁开车送到了车站,裴向雀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陆郁拿了他的身份证正在取票,裴向雀酝酿了小半天,犹豫要不要指出陆叔叔的错误,“这个,和我订的车票是一个车站吗”·陆郁接过出票口打印出来的票,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这里,我替你重买了高铁票,直达你们县城的那趟,知不知道”·裴向雀咋舌,“可,可是,高铁票很贵的……”·陆郁只好板起脸教育他,“贵一点怎么了,有你的安全重要吗要是我的小麻雀丢在半路可怎么办”·从宁津到裴向雀的故乡,火车要十多个小时的苦熬,陆郁怎么舍得。
“怎么会我,我认识路的”裴向雀细细碎碎的讲述起自己十五岁出门的时候是怎么拎着行李包裹,带着纸笔,一路走一路问人,最后找到工地的,还对自己的这个事迹颇为自豪。
陆郁忍住没敲他的脑袋··裴向雀最后也没能犟得过陆郁,因为这张票很贵,陆郁说已经取出来就不能退票了,如果不坐就是浪费··陆郁想要忽悠裴向雀,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因为即使已经被骗过好几次,天真的小麻雀对于陆叔叔还是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为了不浪费,裴向雀最终还是坐上了这一趟高铁··临走前,陆郁叮嘱他,“到了座位,下了车,都要发短信通知我,遇到什么事不要慌,打电话给我·要是我的电话打不通,就找李助理,知不知道”·其实照理来说裴向雀是不可能丢的,他在那个新手机里装了定位器。
陆郁就是关心则乱,放心不下··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喜欢一个人,不过如此··因为坐的是高铁的商务座,这一段路程过得快且舒适,火车硬座的体验和这个完全没有办法相比,就是裴向雀很心疼陆叔叔的钱。
他作为一个简单朴实,从偏远农村里走出来,在黑工地里打了半年工的人,没见识到认为工程队领队就是最有钱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陆叔叔到底多有钱,也不知道陆叔叔的有钱是个什么概念。
裴向雀的家乡南镇,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不过也因为靠山的缘故,交通非常不方便,所以整个镇和外界的交流很少,在整个县算得上是很贫穷的镇子了··下了高铁,裴向雀给陆郁发了条短信报平安,又坐公交车到了南镇的站上,剩下了的路只有他自己走了。
裴向雀背了一个包,踏上了回家的路·南方的雨水多,才下过雨没多久,土路泥泞难走,裴向雀即使刻意躲着水坑,等走到村上的时候,一双白鞋也被泥土染成了黄色。
村子里的人不少,树荫底下摆着桌子,男人们聚集在一起打牌,女人要么就围在一边看牌,带孩子,要么就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家长里短地聊天··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到了默默走在田埂旁的裴向雀,有个不大不小的小子朝那边讥讽地大声喊,“裴家的那个傻子回来了,你们看他”·这一声叫喊让周围一群最近没有什么闲事可聊的女人激动起来,纷纷又讨论了起来,什么母亲死的早就是可怜,又说傻子晓得什么是可怜吗他们对裴向雀仿佛并没有什么同情和可怜,只有他的傻和倒霉能使众人都谈得开心,顺便教育孩子亲妈的重要- xing -。
即使他们中的很多人和周秀的关系表面上处的还不错,可这不妨碍在背后嚼舌根··裴向雀能听得到这边的动静,只是听不懂罢了·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他早已学会了克制自己不去看这些人的脸,他听不懂声音,可是表情总是能看得明白的。
这些对他不好的人,他不会去在乎··顶着那些人的嘲讽和奚落声,裴向雀站在自己家的院子前,推开了这扇木板门··这是个与宁津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好人,也没有好事,裴向雀好半天都没有跨进去门,捏紧背包肩带的掌心里已经满是汗水,他在不停地鼓励自己,不必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裴向雀想起陆郁的模样,什么都拦不倒陆叔叔,他也要学会解决自己的事,不让陆叔叔为难··而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拎了一袋垃圾,见到裴向雀的瞬间,脸色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和颜悦色起来,笑着迎上来,“小雀啊,你今天回来啦,你爸一直念叨着你呢,快进来。”
甜文重生·而裴向雀则向后急匆匆地倒退了两步,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滴落··他害怕周秀,看起来非常害怕··作者有话要说:陆叔叔还有一秒到达战场,让所有欺负裴裴的人原地爆炸·裴裴有一个小本本,里面记着陆叔叔对自己有多好,长大了该怎么报答他。
陆叔叔也有一个小本本,里面记着小麻雀欠了自己多少笔帐,还的时候该哭多少次··周末粗长梦破碎,非常抱歉,等以后再还关于副cp,其实他们的戏份在正文里没有多少,正文结束后会放在番外~感谢大家对裴裴和安安的喜欢啦(~ ̄▽ ̄)~·第37章 王牌·裴向雀很不愿意接近周秀,落后她两步,慢慢走进了小屋内。
他们家的院子不大,三十多年前建的了,家里没钱推倒重建,只是在前几年翻修过一会·这间屋子很窄,只开了一扇窗,裴定坐在窗户旁的那张椅子上抽着烟,见到裴向雀进来了,重重哼了一声,继续吞云吐雾,并不说话。
周秀很和气地笑着,给裴向雀搬凳子坐,还言语切切地贴上去说个不停,裴向雀半个字也听不懂,还有些害怕,急忙躲闪了过去,正好叫裴定瞧见了,轻蔑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摁灭了手里的烟头。
裴向雀站在原地,背脊还是挺直的,待过了一段难捱的沉默之后,终于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准备和裴定摊牌了·他们俩仿佛没什么别的话好讲,裴定并不在乎他在宁津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吃苦受累,他只在意为什么裴向雀没有拿钱回来。
而裴向雀也好像对裴定这种态度没什么想法,或者说已经没有意见了··他这么听话,仅仅是因为前十五年裴定养着他,给了他一口饭吃,没让他饿死·他最起码要把这笔钱还回去。
至于母亲临死前说的话,裴向雀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原本在一旁瞎玩的裴向龙早就被周秀带到了另一间房间,送走了孩子回来,周秀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整件事前因后果很长,裴向雀一字一句地写,动笔总是比说话慢得多的,花费的时间很长·写完了大半页纸,裴向雀将这一张撕了下来,递给了裴定··裴定接过来,看到他的字迹,心头有几分复杂。
裴向雀的字从小就写的不错,工整漂亮·在裴向雀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疼爱过这个孩子,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听稚嫩的童声叫自己爸爸,一切都很好,直到裴向雀的母亲生病离世,再来就是裴向雀得了病,成了个傻子。
裴定的个头不高,一直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宠爱,曾费尽心力让他读了几年书,可最终还是没能考得出去·又不太通人情世故,在外头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务农,却自认和村子里那些一字不识的庄稼汉不同,可实际上日子过得还不如他们。
他的脾气是被父母宠出来的,对外懦弱无能,对内又自高霸道,还特别自卑,自己没办成的事,想在儿子这里找补回来,所以裴向雀不会说话了以后,就彻底放弃了他··裴向雀把工程队解散,被青少年救助中心赞助,回去上学的事情挑重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满心里盼望着裴定能够同意这件事,也曾想过和裴定断了联系,这几年彻底消失不见·可裴定是他的父亲,要是报了案,总是有办法能找得到他··裴定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些东西,第一反应是裴向雀是在骗他,在外头找到了工作,翅膀硬了,不想拿钱回家,所以编了一个这样的谎话。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能落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孩身上··他甚至不愿意同裴向雀用纸和笔交流,像是生怕侮辱了自己的字一样··裴向雀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可怜巴巴地杵在原地,手里拿着笔,用力地在纸上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他写:“是真的,我想留在那里,读完书,请您同意,好不好”·裴定起身,他早就不耐烦了,扔开了裴向雀笔,只是破口大骂,“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你一个傻子,能学得懂高中的东西吗真是痴人说梦滚一边去,别烦我。”
裴向雀还不放弃,他听不懂裴定的话,急急忙忙地蹲下去找笔,还要继续写·刚刚摸到了笔杆,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脚踢飞··他最恨的就是生了裴向雀这个儿子,走在路上感觉别人都在戳自己的脊梁骨,养了个傻子。
在他看来,傻子就要有傻子的自觉,卖卖体力活,赚的钱补偿从前养他的那么多年··到了最后,他才屈尊降贵地写了一行字,“不许去宁津了,在镇上找了个扛沙子的活,包吃包住。
我已经和那里的人讲好了,你去干活就行了,钱也不用寄了,到时候我直接去管事的那里拿·”·裴向雀都蒙了,失落地站在一边,被裴定连推带搡地推出了院子。
他不会放弃的··周秀正装作在院子里扫地,暗自低下头,仔细琢磨着刚刚裴定说的话,突然有了一个不一样的想法··裴向雀的房间是个小杂货间改造的,说是改造,其实就是在里头添置了一张床,别的地方堆满了农具和肥料之类的东西。
他不在的时候,连床上都满是杂物,裴向雀把背包放了下来,自己找了把扫帚,把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小房间打扫了一下·里面只有一盏昏暗老旧的白炽灯,因为原先是仓库的原因,窗户开在很上面,只有很小的一个口,基本不透气,霉味和灰尘交织,裴向雀打扫的时候呛了一鼻子灰,咳嗽了好一会。
陆郁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裴向雀连忙放下扫帚,立刻接了起来··他说:“喂,我的小麻雀在吗”·喜欢一个人,真是一件遮掩不住且不可忍耐的事情。
陆郁曾想让裴向雀自己试着处理家里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他再态度接着办下去·可是现在裴向雀才离开一天,他就想将裴向雀捉回来,自己代为处理了·可是没有办法,他不能同前世一样,把裴向雀严严实实地关在金丝笼里,成为一只只会唱歌的金丝雀。
该长大的,要有所决断的,裴向雀还是要自己去试一试的··裴向雀双手捂着电话,哼哧哼哧地笑着回他,甚至因为没学好还岔了音,“歪,我的陆叔叔在吗”·这边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几下,李程光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沓文件,却见陆郁摆了摆手,便立在一旁,暂且沉默。
甜文重生·陆郁这头笑着应下来,“陆叔叔还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对了,和你的父亲说的怎么样了他,他对你怎么样”·说到这里的时候,陆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眼底满是- yin -鸷。
裴向雀同他信誓旦旦地说过,裴定自高得很,多读了两年书,很看不起动手的粗人,所以从小到大从来没对他动过手··裴向雀蹲在墙角,支支吾吾了好一会,“还,还在和他说呢……不要紧,要是他真的不答应,我就自己跑出来。”
陆郁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沉吟片刻,“胆子这么大要不要我去接你回来·”·裴向雀急的说不用,最后磕磕绊绊地讲:“要是,要是我没有办法了,肯定会找陆叔叔的。
陆叔叔可是,可是王牌,不能轻易,轻易就用掉的·”·陆郁觉得这个比喻还挺新奇,他的语调温柔极了,“那我们阿裴手里肯定每一张都是王牌了,随便用掉几张怎么了”·李程光在一旁闷头闷脑地听着,都能把两人的对话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在心里大不敬得想,真是幼稚,肉麻,难以入耳·但无论听多少回,都觉得自己老板好像忽然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体,全变了个人··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天,裴向雀连在路上碰到一棵模样长得奇怪的树都要和陆郁讲,他每多说一句话,都要开心一些,到了最后,看着天色晚了,约定了唱歌的时间,才算是意犹未尽地挂断了电话,和陆郁说了再见。
李程光见陆郁挂了电话,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走上去把新的调查结果送了上去,首先简要介绍了一下,“这个周秀,好像有点问题·”·陆郁抬起了头,似乎来了些兴趣。
南镇的村庄上,月明星黑··周秀做完了家务,才洗完了澡,凑到在灯光下看小说的裴定身旁,怯怯地咬着唇,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裴定先忍不住了,翻了一页书,“有什么事,怎么不说”·周秀的模样生得好,加上才刚刚三十岁出头,在农村这个地方算得上会保养的了,洗完澡更是水灵灵的。
她慢慢地,似乎挣扎着说:“我今天在院子里扫地的时候,听到你和小雀说了他在宁津的事情·他说在宁津得到了青少年救助,现在正在上学,你不信·可我想着,小雀是个乖孩子,从来都不说谎,怎么会才出去那么短的时间就会骗人了呢”·裴定目光定在了周秀的身上,“那你说是什么意思”·周秀的眼里满是算计,可语气柔和,仿佛有多喜欢裴向雀似的,“或许,或许小雀说的是真的也不一定。
要是真的,让小雀有个念书的机会也无所谓,他也是个可怜孩子·”·裴定只觉得裴向雀上学就是在丢他的脸,根本不愿意多谈,“他就是个傻子,有什么好念的,要是这样就别再说了。”
“你这样说,唉,就是浪费了这个好机会·”周秀终于铺垫好了,开始说出来自己原来的打算,“那可是宁津,几个最大的城市之一,里面的学校,教学质量和水平肯定都是顶顶好的。
小雀都得到了救助却不去念,要不,要不换成小龙去读吧·他继承了你,脑袋聪明,就是这个小镇子上,哪有好老师能够教得好他·要是以往没有办法,耽误了也就耽误了,可是现在这个机会摆在眼前……”·周秀的目光闪了闪,聪明地断在了这里,她是引诱着裴定把最后的话说出来。
果然,裴定似乎把这话听到了心里,关于教育方面的事,他比谁都要上心,“你说的也对·城里的学校,我们这里肯定是不能比的,我当年就是被耽误了,小龙可不能再这样。
可是,谁知道那个傻子说的是真是假”·周秀笑了起来,她从听到了裴定说出的话就想到了自己儿子,深思熟虑了一个下午,自然是把一切都想好了的。
便拍了拍裴定的肩膀,“小雀本来就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谎,我是他妈,再相信他不过·不过,还是要我们大人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不如今天晚上,我去他的房间,把他的背包拿来,要是真接受了救助,总是会有些痕迹的。”
裴定默不作声,似乎是同意了她的看法··往常,裴定和周秀都是习惯早睡早起的人,可是他们俩今天却熬到了深夜,裴定都快睁不开眼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
周秀起身,偷偷摸摸去了小仓库,将裴向雀背回来的背包拎走,又拿起他放在枕边的新手机··周秀看了几眼,用裴向雀的指纹解了锁,摁住屏幕,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间。
夫妻俩把通讯录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个名字——吴老师,备注是救助中心··第38章 爆炸·第二天一大清早,天才微微亮,裴向雀一睁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前是斑驳的水泥墙还有呛鼻的霉味,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里不是宁津,不是自己的家,而是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仓库··他想了想,打算今天继续说服裴定··旁边却忽然递过来一张纸,裴向雀一扭头,裴定递完了纸片,又和周秀坐到了原来离他不远的位置。
两个人四只眼睛,黑沉沉的,里头蕴含着些复杂又难明的情绪,裴向雀心里头有些奇怪··他低下头,那张纸上写着,“你昨天说的是真的,我们知道了·按照你所说的,你运气好,得到了救助。
这的确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城里的学校,和我们乡下的学校不一样·你是家里的大哥,很长时间没有上学了,而且又听不懂话,这个机会在你那里也没什么用·不如你告诉那个救助中心的老师,把这个机会让给小龙。
让他好好学习,你和小龙是一家人,你上和他上不都是一样的吗日后他有了出息,兄弟俩也不会生分,大家和和气气的·”·这字虽然是裴定写的,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周秀敲定的。
裴定不会放软,周秀倒是很会说软话,说得仿佛挺合情合理,如果裴向雀不答应反而是不懂事了··裴向雀仿佛当头被一盆凉水泼下来,眼前一黑,那半页纸不过十几行字,他却看了很久,几乎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能拼命摇头·甜文重生·他想要纸和笔,裴定看他却等得不耐烦了,扯了一张纸,随手写道:“你该有点自知之明,你妈要我写的那些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又念不好书,我也不会再让你念,你弟弟以后要是有出息了,难道你不脸上也有光吗”·那些都是他的,他的漂亮房子,他的陆叔叔,他的学校,他不一样的人生。
裴向雀想要喊,喉咙和舌头却不听他的指挥,他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他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粗糙不平的水泥地面上,也来不及穿鞋,从周秀手里夺来了纸和笔,几乎是用尽全力写道:“不行,我不会同意的,死都不会同意的……”·话还没有写完,裴定瞧见前面写下的几句话,脸都气红了,扯过来指着裴向雀的鼻子骂道:“真是不懂事的傻子”·气到了这个地步,裴定又要骂得没完没了,倒是一旁的周秀比他有脑子多了,气定神闲,站起身戳了戳裴定的胳膊,两人的眼神一对上,也没有再理明显现在不可能同意的裴向雀,颇有默契地三两步跨出房门,眼疾手快地合上外头的门栓。
过了一会,从门缝里递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那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愿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很明显,昨天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
这个机会是裴向雀的,他基本上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交出来,周秀提出了一个主意,反正暑假还长,慢慢磨着裴向雀便是了·如果今天早晨谈不妥,那就把裴向雀关起来,带回来的东西都没收了,每天早晨送几个馒头和一瓶水,保证他能吃得饱。
而孩子是耐不住寂寞的,说不准什么什么时候就熬不住同意了··而他们也会四处打听关于这个青少年救助中心的事情,两头并进·周秀的欢喜已经抑制不住,她几乎已经确定不远后的将来,裴向龙就能得到这个去宁津的机会,而自己也能去大城市,而不是在这里伺候裴定。
从嫁给裴定后,她很少这么开心过了·周秀想得很长远,自己的年纪还不算大,长相也足够动人,只是没有机会,否则怎么会吊死在裴定身上·裴定在门口跺了跺脚,骂着裴向雀的不识抬举,又抽了根烟,叮嘱了一遍,“不能让这个傻子跑了。
我们小龙,还等着学校上学·”·周秀笑眯眯的抚着他的背,“那是当然的事,不会有什么差错的·要不然,要不然再把里头的电断了”·人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孤单一个人,能支撑得了多久·裴定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一门之隔,屋内··从方才两个人突然出去,门狠狠地被摔上,再来便是木栓合上的声音,屋内一片黑暗,天空只有微微的光,天窗又开得太小,根本照不亮这个狭小晦暗的房间。
裴向雀的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手脚几乎不能动,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动到门前,狠狠地锤了下去,可是没有用,谁都没有理睬他··裴向龙看着父母走开了,笑嘻嘻地看着裴向雀撞门,时不时用石子扔到门上,逗弄似的给一点反应,等待马上更激烈地撞击。
过了一会,他觉得这个游戏没什么意思了,便心满意足地离开,偷偷摸摸去自己的房间玩二手游戏机了,买游戏机的钱是他从裴定那里骗来的,说是英语的教辅费··而裴向雀则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他还是不死心地去撞门,可是单薄又瘦弱的身体怎么也没有办法撞开门,他终于放弃了,转身想去拍开墙壁上灯的开关。
灯没有亮··这里很黑,他只有一个人,没有谁会帮他开门··裴向雀表情麻木地迎面朝天窗看了过去,他的视网膜上仿佛满是黑点,密密麻麻的,叫他看不清前路。
而喉咙像是被浸透了水的海绵堵住了,几近窒息··天旋地转··裴向雀想起了他小的时候,他的母亲死后,周秀刚刚嫁进来的一段时间·裴定因为外出做工,裴向龙还没有出生,家里只有他和周秀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他的记忆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片段或者画面,锁上的门,没有光的仓库,到处乱跑吱吱叫的老鼠,长年累月的无人应答,这些同现在的情景重叠在一起,仿佛是昨日再现。
裴向雀很害怕,害怕得瑟瑟发抖,在床上团成了一团,不得不大口喘息,从回忆里脱离··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克服着不要被过去所困,即使很害怕,也不会说话,也像母亲那样说的坚强和勇敢,不放弃,要回头,看向前方。
可是为什么还会这样,他的命一直不好,现在唯一的好运气也要被裴向龙抢走了,他不明白··小的时候,他总是很羡慕裴向龙,裴定那样喜欢他,甚至在他的地方,连大声说话骂人都不会。
裴向雀也还是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被疼爱,也想要被人温柔地对待·他会被人摸摸头,亲亲脸颊,轻声细语地说话聊天,手把手教着写字,接自己上学放学,在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保护他。
那人还会对着自己笑,即使他不会说话,也会夸奖自己,无论是在什么方面··他想了那么多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直到裴定真的因为想要培养裴向龙而把他从学校里拉出来,交到朱三手里出去打工,他才想,这个梦还是不要再做下去为好。
因为永远也不会实现··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了,他已经不需要裴定对他好了,他有了陆叔叔··想起了陆郁,裴向雀终于展开抱着膝盖的手,抬起原先贴在腿上的脸,看向了那扇天窗投下来的影子。
即使是为了世界上最好的陆叔叔,他也不能放弃··他要逃出去··这间屋子和院子里别的房间都不同,原先就是作为仓库而建起来的·而农家的仓库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存放,最多的就是农具和化肥,不会有人偷,所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安上锁。
当时为了方便起见,做好了门之后,只要把原先的门反过来安装,门栓在外,扣上不会被风雨吹开,就已经可以了··而这种老式门栓,是可以用刀片或者其它的东西,从里面慢慢地移开,只要有耐心。
裴向雀冷静下来,终于想起来从前试验过的办法·他因为小时候被在这里关怕了,即使后来周秀因为裴定在家而不敢关他了,也时不时突发奇想,以后要是再被关起来可怎么办,所以想了许多法子,还一一尝试,最后找到了这么一个确实可行的。
甜文重生·如果没有记错,这里应该还藏了一块拾来的薄铁片,很适合插进去挪移搭在外面的木栓·裴向雀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当初自己藏起来的薄铁片,只是上了锈,拿磨砂纸磨下了一层铁锈,裴向雀试了试硬度,大概还是能用的。
裴向雀咬着指甲,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天气太热,房间里一点风都不透,裴向雀身上的汗水浸透了整件衣服,他整个人似乎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只能抽空擦一擦脸,否则连眼睛都睁不开。
到了午后,应该是吃完了饭,周围再也没了动静,这么热的天也不能去地里干活,他们应该都会睡一会,等到接近傍晚再出门·裴向雀等不到傍晚,他想早点逃脱,于是他将略显得脆弱的铁片插进这种粗糙的木门门缝里,小心翼翼地往开门的方向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铁片似乎经受不住这种折磨,“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裴向雀心里一凉·不过幸好,铁片的宽度也够得着门栓,只是要费些劲··门终于打开了。
裴向雀撑在门板上歇了口气,转过身,又将门栓按照原来的样子合上,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出来面对着毒辣的午后阳光,裴向雀有一丝头晕目眩,他身无分文,想跑也跑不掉,只有打电话给陆郁,才是最保险的方法。
裴向雀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了一截,终于遇到了个人·那人倚在大树边,拿着手机,裴向雀对他有些印象,因为村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总是取笑他是个傻子,而这个人从来没有过,虽然他也没有制止过。
裴向雀捡了一个硬木棍,有些胆怯地走过去,可是这时候已经不是胆怯害怕的时候了,他在不远处用木棍写下了一行字,走到那人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那人的皮肤很黑,好不容易从手机里抽出些注意力放到裴向雀身上,也知道眼前的人听不懂话,径直地走到刚刚那片地上,瞥了一眼,打趣似的添了一句。
——要收费的··裴向雀怔了怔,有些着急地写,甚至连比划都看不太清楚了,“现在没钱,之后还给你可以吗”·那人蹲在地上,满不在乎地把手机递上来,他倒是不害怕裴向雀能把他的宝贝手机怎么着了。
裴向雀也来不及表达感激,赶紧拨通了陆郁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他烂熟于心,无论如何也忘不掉,那头响了几声,却没有接通··昨天通了电话过后,陆郁想了很久,还是推了接下来两天的事情,赶往了裴向雀的家乡。
他就是放不下裴向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现在流落在他一个不能掌握的陌生的地方,是陆郁不能忍受的·此时他刚下了高铁,身后跟了临时调来的几个人,叫了两辆出租车,谈妥了价格,才上了车,陆郁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电话号码。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陆郁任由铃声响了一会,最后还是接通了··对面是急促的喘息声,仅仅如此,陆郁也立刻听出来是裴向雀的声音。
他问:“阿裴,怎么了”·裴向雀的声音沙哑,带着丝很难察觉的颤音,“陆叔叔,我,我逃出来了·我爸要把我关起来,不,不是,他已经把我关起来了。
因为……”·大约是因为过分的害怕和紧张,裴向雀说的话颠三倒四,来来回回地重复,说了下句忘了上句,可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让陆郁了解他现在的处境了。
陆郁的声音低柔,带着能让裴向雀镇定和信任的力量,“不要害怕,阿裴,这些都不要紧·你好好藏起来,然后告诉我在哪里,不要被人发现,什么都不用管,等我去找你就好了,知道吗”·裴向雀终于停了下来,他好像抽了一下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对陆郁的话有全然的信任,“陆叔叔,我在村口的竹林里等你。”
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等你··裴向雀在心里添了一句··陆郁又问他的手机是谁的,叫一旁的人接电话,慢条斯理地许下了丰厚的条件·那人也才十六岁,没有银行卡,陆郁便叫人先为他充了一大笔话费,直观明了,那人也满口答应了下来。
·讲完了这件事,电话也没有挂断,一直由裴向雀拿着,陆郁温声安慰着裴向雀··没过一会,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噪声,似乎是争执对骂·吵闹了一番过后,又是一声巨响,就再也没了动静。
陆郁看着挂断了的电话,看起来面色算得上平静,眼神幽深- yin -鸷,看不到底·只是侧过身,指节敲在车窗上,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什么节奏,只是越来越急促。
他没有那么平静··下午裴向雀偷着离开之后没多一会,裴向龙也从床上爬起来了,他那么大的孩子觉少,爱玩闹,一刻都停不下来,勉强在床上躺了一会就待不住了。
爬出来经过小仓库的时候又起了些兴趣,大概是因为逗弄真人总是比游戏机多了些仿佛是高人一等的趣味··于是,他又拾来了一堆小石子,再像上午那样戏耍裴向雀,即使裴向雀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是几个小石子扔下去,也没有半点反应,裴向龙壮着胆子,打开了门,里头却空无一人·他想起母亲周秀和他说过的话,裴向雀就代表着他以后可不可以去大城市玩,千万不能丢了,立刻冲到了裴定的房间内,将两个人都推醒,号丧似的大喊,“爸,妈,裴向雀跑了”·裴定和周秀从床上赶紧爬下来,吓得一声冷汗,顺着村里的小路一直走了过去,裴向龙都被捂住了嘴,三个人偷偷摸摸地朝四处张望,周秀的眼尖,一眼就看到裴向雀正在不远处的路上,正朝着村口走过去。
裴定和周秀扑了上去,现场一片混乱,裴向龙也抱着裴向雀的腿,不让他动弹·虽说有另外一个人相助,但裴定和周秀都是拼上- xing -命的,那人根本就插不上手,破破旧旧的手机还在争执中摔倒了地上黑屏了。
路旁有同村的人走过,远远地看着这一家四口的打闹,指指点点··等终于捉住了裴向雀,裴定又急又脸,又觉得因为裴向雀的不听话在村子里跌了面子,早把自以为知识分子的风度丢到了九霄云外,甩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落在了裴向雀的脸上,骂道:“你这个小畜生,听不懂人话,连人- xing -都没了吗不知道为家里赚钱,吃里扒外的东西,还跑我怎么不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算了”·甜文重生·裴向雀被这一巴掌抽得头晕眼花,嘴里有血腥气,几乎快要昏过去了,只是强撑着想着陆郁没有倒下,一路几乎是被周秀和裴定拽着回去的。
他心里想了很多,又觉得自己傻,想了很多结果,竟然还能有没想到的,就是裴定能让自己接着去干苦力,还要把读书的机会让给裴向龙,最后不同意就被关了起来··简直像是个笑话。
他不该回来的·如果他没有回来,没有抱着一线希望,对所谓的父亲还有着些微的奢求,就不会到现在的地步·现在应该正在陆叔叔的身边,和他开心的聊着要去哪里玩。
裴向雀像一个垃圾一样地被扔回了那个小仓库,他咳了两声,终于说出了一路上都想问的话,“裴,向龙是你的儿子,那我,我不是吗”·裴定一听这话更加来火,又踹了他一脚,“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妈养下来的一个小畜生,她死的时候怎么不带着你一起死了怎么能和小龙比”·周秀冷眼看着,一张还没有完全老去的脸上堆满了恶毒的笑。
她心想,在裴向雀小时候的那一步棋是走对了,谁知道裴定就这么厌恶不会说话的傻子呢·想着以后去宁津之后光明美好的未来,周秀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可真是太好了··门渐渐又被合上了,因为不知道裴向雀是怎么跑出来的,裴定和周秀轮流守在门口,准备明天再把这里检查一遍··而那个手机被摔坏了的倒霉蛋想着已经损失了自己最珍贵的财产,如果拿不到报酬也太不合算了,就在背后骂了裴家人几句,慢慢地朝村口走去。
他百无聊赖地等了小半个下午,差不多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他赶紧迎了上去,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朝自己笑了笑。
他没什么见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人,就是感觉自己有点害怕,好像还不是一点··那人是陆郁··同裴向雀差不多大的黑皮肤少年一边领着几个人去裴定的家,一边描述着刚刚裴向雀被捉时的场景。
陆郁微微侧着脸,轮廓冷硬而深刻,半边唇角稍稍弯着,似乎还是笑着的,声音却是冷的,“你是说裴定打了裴向雀一耳光,最后是拖着离开的”·黑皮肤的少年挠了挠头,“裴叔下手挺狠的,我感觉裴向雀的嘴都破了。”
“有劳你看得这么仔细了,还打了一架·非常感谢·”陆郁向旁边跟着的人瞥了一眼,那人从包里拿出一沓捆好的现金,“这是感谢你的酬金。
你就送我们到这里吧·”·根据少年的指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裴向雀的家,陆郁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脱了外套,卷子袖口,里头的衬衫差不多都被汗- shi -了,露出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那个少年倒吸了口气。
陆郁走到院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一边低声吩咐,“两个人跟我进去,其他的守着门·要是有人逃出去了,我要谁的命·”·周秀正好在院子里,一边问是谁,一边打开了门,才隐约瞧到了一个高瘦陌生的人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惊声尖叫了起来。
这一声尖叫,引来了在屋子里歇息的裴定,他看到周秀呻吟着躺在地面上,旁边站了三个身高体壮的陌生人,一时竟然顾不上被打的妻子不敢上前··陆郁抬眼正瞧到了他,笑着问:“请问你是裴定吗”·他这个笑容仿佛十分可怕,竟吓得裴定脚下不稳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是裴定,来我家干嘛有,什么事情吗”·陆郁直直地朝他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说:“我有一个珍宝,不小心落在了裴先生的家里,所以特意来拿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裴定的面前,一拳打到了裴定那张脸上,裴定想躲,拳头太快,没能躲得开·陆郁是常年健身,还曾学过拳击的人,只这一拳就打掉了裴定的牙,将他击倒在地,淋漓的鲜血从裴定的口腔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裴定被这一拳打蒙了,只觉得右边的脸全然麻木了,耳朵也听不见,一秒过后剧痛骤然爆炸开,他也只敢捂着脸,躲在地上像一只缩头乌龟似的,连回击的勇气也没有,讷讷地问:“怎,怎么了我,我不认识您……”·陆郁一脚踹到了裴定的心口,收了些力道,还没有要到他的命的时候,他半阖着眼,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可我认识你啊。
对了,你今天是用那只手碰阿裴的”·裴定胸口受了重击,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脑子都转不过来,气喘吁吁,“谁,谁是阿裴我不认识……”·“算了。”
陆郁低低地笑了起来,抬起脚,跺在了裴定的右手上,又来回重重碾了几下,“管你用的是哪只手哪边的胳膊·你既然打了他,一只手怎么够当然是都还回来了。”
裴定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他能感觉到自己手骨的断裂,忽然,陆郁又踩碎了他的另一只手,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尖叫出声了,只能不停动作轻微的滚动··他不停地恳求,骂自己,只求陆郁能放过他,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陆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约是有些满意了,抬起脚,朝裴向龙走了过去,裴向龙早就被吓懵了,只敢呆呆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陆郁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与他目光对视,语气像是很可怜似的,“你知道吗因为你的父亲和母亲,你这一辈子,只能这样了,只会这样了。”
裴向龙此时还不知道,陆郁这一句话的含义,什么叫做——“只会这样了·”·这决定了他从此之后的一辈子··陆郁看了一眼后头,两个人很明白他的心意,迅速地将一家三口拖到了敞开门的另一间屋子里,堵住嘴,不让他们发出半点声音。
陆郁调整了呼吸和表情,擦了擦手指上不小心喷溅上的血,拿开门栓,轻轻推开了门,难闻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光亮·他一偏头,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小麻雀整个人团在破旧的床上,穿着昨天回来时的T恤和长裤,瘦骨伶仃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把他搂起来。
甜文重生·陆郁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轻不重,就如同往常回家的节奏一样,裴向雀虽然听不懂话,耳朵对于其他的声音还算得上灵敏,总觉得这脚步声熟悉极了,忽然将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
陆叔叔同光芒一起,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裴向雀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向陆郁扑了过来,陆郁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毫不嫌弃地坐在床沿边,一把接住了裴向雀。
从回家到了现在,经历了拒绝、强求、关押、挨打,裴向雀虽然害怕,却一直都没有哭·可毫无防备地被陆郁揽入怀里的时候,他却哭了出来··因为眼前的人是他最信赖的陆叔叔。
他从小到大经受过的痛苦太多,那些都不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必哭给不相干的人看,他们只会嘲笑讽刺自己的软弱,什么用也没有·而陆叔叔是不一样的,他不想哭的,因为哭了陆叔叔会担心,可是他忍不住。
如果在陆郁的面前都不能放声大哭,那么他还有什么能做·陆郁从来没见过他哭得这么狠,放肆地大声哭泣,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后背,他小心翼翼看着团在自己怀里哭的颤抖的小麻雀,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让他哭吧·陆郁心想,人害怕了之后总是要发泄的,裴向雀也应该是如此··于是,他一言不发,任由裴向雀就这样哭了很久,久到陆郁的衬衣前半面全是冰凉的眼泪,陆郁怕他贴着难受,一边由着他哭,一边把裴向雀缓慢地向上挪动,贴到自己还干着的衣服上,到最后从胸口移到了肩膀。
裴向雀的下巴抵着陆郁的肩膀,脸还是因为寻求依赖,忍不住贴在陆郁的侧颈处,哭得停不下来,说话时满是哭腔,打着重重的哭嗝,差点让陆郁以为他喘不上气,连忙拍着他的后背,“陆叔叔,我,我害怕,就,一直,等你来。”
陆郁一怔,右手放在了裴向雀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一字一句地在裴向雀的耳边说,“是我的错,说好了不会让你再难过害怕,却还是没做到·”·“不过没有关系,以后不会了。”
陆郁把裴向雀举起来,那张满是泪痕还肿了半边的脸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和我回家,再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这是承诺··于陆郁,于裴向雀,都是如此。
第39章 过往·裴向雀哭了有大半个小时,整张脸都沾满了泪水,眼睛又圆又红·毕竟也有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哭完了,裴向雀便有些害羞起来,紧紧地捉着陆郁的衣服,慢慢地团起身体往下缩进了陆郁的怀里,脸埋着不肯出来了。
陆郁拿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故意糗他,“小麻雀都快哭得和个小花猫一样了·刚刚那么勇敢,现在晓得害羞了”·裴向雀支支吾吾地不讲话了,只是把身体团得更紧一些,半点脸也不露出来。
反正在陆郁面前牙疼过,腿伤过,闹着要吃过糖,哭得打嗝差点没喘上气过,什么丢脸的事都做过了……可是,他不能还要一点面子吗·陆叔叔来了,他心里难过哭了一场,仿佛之前受的什么委屈都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和陆郁在一起的开心快活了。
裴向雀想到这里,还挂着眼泪的眉眼又弯了弯,朝陆郁那里贴近了些··陆郁扶着裴向雀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裴向雀瘦的很,是天生很难养胖的体质,即使是投喂了这么久,陆郁还是嫌他骨头硌得慌,总是想着怎么才能养的圆润些。
而裴向雀大约是因为最近抱的次数有点多,已经很熟练了,自动自发地圈住陆郁的脖子··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在院门口守着的几个人看着陆郁抱着裴向雀出来了,也都跟在他的身后。
出租车还停在村外不远的地方,一路走过去也打量他们几眼·他们这个村子各家各户并不是挨在一起的,而是分散地很开,打人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加上裴家人烟稀少,在这里只是个小姓,不沾亲带故,裴定又不会做人,和村子里别的人家都不走动,即使知道有点什么不对劲,也懒得过来查看,怕沾染上祸事。
毕竟这里不是真的穷山恶水,能团结一致对外··在出租车上经过一路颠簸过后,终于到了成丰县城里·酒店是早就订好了的,陆郁这么长时间都没让裴向雀离过自己的怀里。
推开酒店的房门,陆郁先打量了一圈周围,把裴向雀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起身想要离开,背后却有很小的阻力传过来··裴向雀低着头,伸长手指抓住了陆郁的衣角。
那本是很容易被挣脱的力道,陆郁却转过身,问:“怎么了”·裴向雀抬起眼,轻轻瞥了一眼,乌黑的眼瞳里似乎还盛着一汪水,深深浅浅的,倒映着陆郁高大的身影。
·陆郁弯下腰,拍了一下裴向雀的脑袋,“不走开,就在屋子里·”·裴向雀才慢慢放开了手里的衣角·眼睛却完全抬了起来,转都不转一下地盯着陆郁,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才能安心下来。
陆郁轻声笑了,心里很满足·他走到了浴室,门也没关,忙活了一阵,洗了浴缸,放满了水,又拧了一条热毛巾··他走了出来,站在裴向雀面前,抬起了那张尖尖的下巴,仔细地打量着。
裴向雀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周围一圈都是红通通的,漂亮雪白的脸也红了半边,隐约有手掌的印记,还有些细微的红痕,但总体来说还不算严重··陆郁稍稍放下心,“昨天走的时候还是白白净净一张好看脸蛋,这才不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就成了张小花脸了。
等擦完了脸,就去洗澡,然后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我的小麻雀什么都不必担心·”他又添了一句··裴向雀整张脸被揉来揉去,细致地擦了一遍,还别扭着忍住快要打出来的哈欠开口,“我,我昨天睡够了,不想睡了。
想,想和陆叔叔说话·”·陆郁一怔,也不戳穿他的谎话,轻声细语的,“嗯·快去吧·”·裴向雀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地去了浴室,瞧起来颇为可怜,陆郁扶着额头失笑,自己倒像是个坏人了。
甜文重生·这是裴向雀很少见的一面··他的脾气很软,平日里吃些亏也不当一回事,可是骨子里还是坚强的很,要是遇到了事,都是想着自己解决,从不愿意麻烦别人。
即使是陆郁重生前相处了六年,裴向雀也没有这么依赖他··陆郁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洗完了澡,裴向雀穿上陆郁从家里带来的衣服,钻到了软软的被窝里,被子拉到了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歪着脑袋看着陆郁,似乎是在问他,怎么还不来陪自己聊天呢·陆郁迅速地冲了个澡,侧身倚在双人床的另一边··屋里只点了一盏挂在床头的壁灯,灯光柔软昏黄,落在了裴向雀的身上。
裴向雀穿着宽大的白T恤,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和上头淡青色的血管筋脉毫无防备地显露在外,十分诱人·他好似还注意不到这些,傻乎乎地摇头晃脑,还要靠着陆郁更近些。
陆郁的克制力再惊人,在这么一只裴向雀面前也全面崩坏了,只好替他整理收拢了衣襟,还转过了头··裴向雀还挺委屈,结结巴巴地指责陆郁,“陆叔叔怎么,不看我”·陆郁咳了两声,默默地又转回来了。
周围的气氛忽的静默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陆郁低着头,问:“你这次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点一点,慢慢讲给我听·”·裴向雀是嘴笨,脑子却不傻,从头到尾,把整件事梳理了一遍,将他回家,请求遭到拒绝,第二天裴定和周秀突然强求他让出救助中心的机会,中午逃出来对陆郁打电话,又被捉回去,最后等来了陆叔叔这一连串事情细细地叙述了出来。
他最后眼睛亮晶晶地问:“陆叔叔怎么来的那样快我,我还以为要等,等很久呢”·陆郁眯了眯眼睛,他听了刚刚那一番话,心情实在不佳,可是对着裴向雀总是能笑着温柔又自然的。
然后,又讲了个谎话··“坐飞机很快的,一会就到了·”·裴向雀又傻傻地相信了··陆郁接着问:“那,阿裴觉得是谁想你让出那个名额的”·裴向雀想了片刻,“我,觉得,嗯,是周秀。”
他直接叫了周秀的名字,又描述了一下当初他们用来劝自己的那张纸条上写的话,那不是裴定的语气,只有周秀才会如此··陆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了一个似乎和今天的事不相关的问题,“很讨厌那个周秀”·裴向雀装聋作哑了好一会,这个模样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只要有什么不想回答的就可以装作听不懂,可惜陆郁对于这一套偶尔吃,偶尔不吃,视事情的严重程度而定。
比如此时,他就接连追问,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裴向雀像被窝里缩了缩,再也不像方才那样恨不得钻进陆郁怀里了,他的眉头皱的很紧,睫毛不住地眨,浑身上下都是不高兴。
这让陆郁更加确定,裴向雀的这个病肯定和周秀有关··那段记忆太过晦暗模糊,又可怕,即使是裴向雀已经长大了,认为自己坚强起来了,还是不愿意回想,也不愿意告诉别人,他小声地回应,“为什么要问呢我就是讨厌她,因为她坏。”
“因为我要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才刚刚承诺过、答应过,你是我陆郁的小麻雀了·我的小麻雀受了欺负,我怎么能不知道”·陆郁又把这句话贴近裴向雀的耳畔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讲的裴向雀的耳朵尖都在发抖,“我的”这样柔软又亲密的定语,简直让这只本来就对陆叔叔没什么抵抗力的小麻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卫溃不成军。
裴向雀声音都是颤巍巍的,似乎没什么气力,“陆叔叔,陆叔叔这样讲,也,太犯规了……”·“犯什么规了”·裴向雀害羞得要命,- xing -格里却又坦白直率,只好说:“就,你这么问,想要什么,我都告诉你啦。”
陆郁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就如同从前,他们两个人在床上缠在一起,陆郁覆在裴向雀的身上,也是这样咬着他的耳朵,逗趣地唤着他,“我的金丝雀·”·裴向雀会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即使再疲倦也忍不住回应,还会收缩得更紧些。
他连这么一个弱点也是可爱的··裴向雀不说便罢了,一旦答应,便是将自己记得周秀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周秀是裴向雀的母亲死后没两个月嫁进来的。
那时候裴向雀还小,不过五六岁,是个可爱活泼,说话流利的小孩子·他虽然很想念过世的母亲,可是对于裴定领回来的新妈妈,至少也是怀着幼小的尊敬之心的·大概是因为接连着丧葬和娶妻,花费的钱财太多,家里还欠下了债,裴向雀的爷爷奶奶和父亲都去了城里做工,只留下新媳妇周秀看孩子照顾田地。
裴定一行人走后的第二天,周秀就毫无预兆地把裴向雀关到了那间小仓库了·裴向雀记得自己吃完了早餐,正在帮周秀洗碗,那时候是冬天,他的手在冷水下冻得通红,想着自己要很乖很乖才可以。
周秀在外头关上院门,忽然闯进去,把他从里头拖出去,扔进小仓库了··没有为什么,周秀每两天就把扔进去几个馒头,隔几天倒一次痰盂,保证裴向雀不死在里头,除此之外,裴向雀有小半年没见过阳光,没出过那个小仓库的门。
直到裴定受不了做工的劳累,而且周秀的肚子也大了起来,行动不便,裴向雀才提前几天被放了出来,像个娃娃似的被打扮得干干净净的,等待着裴定的回家··在那么小的时候被关起来,半年都从来没和人交流过,这样的孩子可能会得很多病。
每个人都不一样,裴向雀运气不错,他没有被彻底关坏了脑子,他只是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的话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裴向雀朝天空看了过去,只是捂着用手指捂着眼睛,心想,运气真好。
他以为自己没有能出来的一天··裴定自然是疑心周秀是不是虐待了裴向雀,要不然好好的孩子,怎么半年一过就成了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可是周秀很会说话,怀了个肚子赌咒发誓,让裴定去问同村的人有没有听到半点她打骂孩子的动静,而裴向雀身上也确实找不出受过伤的痕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裴家穷,去不起大医院,就去镇上的医院看了,赤脚医生哪里懂什么是心理疾病,胡乱地诊治了一通,就说是种不知名的先天疾病,现在发作了就是无药可治,现在已经傻了。
甜文重生·没过多久,周秀就生下了裴向龙,又是个男孩,裴定连带着裴向雀的爷爷奶奶仿佛都忘了还有个裴向雀,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据说活泼健康又聪明的新生儿··裴向雀上学的机会是他自己求来的,也是因为他的母亲生前的好姐妹在学校里任教。
那位好心的阿姨三番五次来裴家说服,最后甚至到了威胁的程度,说是不允许孩子接受九年教育是违法的,最后才迫不得已送了他去上学··裴向雀是被全家甚至整个村子里都当做了傻子,即使他学习成绩还不错。
那时候每当考完了试,他考得不错,有人就嘲笑考不过他的人连傻子都不如,这么日常天久,在学校里他也没有交到一个朋友··裴向雀说话本来就慢,讲完自己漫长的成长历程花费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有的地方他自己都不想说的那么详细,陆郁却追着问,叫他非要说出口,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拿自己的苦难博陆叔叔的同情似的。
可是那些痛苦的过往都没有了,他现在有陆叔叔了,还要介意那些做什么呢说出来陆叔叔还要替他难过,裴向雀还舍不得自己的陆叔叔难过呢··他讲到最后,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架势,还有心思安慰明显因为自己的事不高兴了的陆叔叔,“其实,也没,什么的。
虽然我不太会说话,可是又没,没有傻·以前没有交到朋友,是因为,他们不好,没有必要结交·现在不一样了,有陆……”·到底还是没太好意思,含含糊糊地把心知肚明的那三个字略过去了,又添了一句,“而且我现在觉得,这个病,或许也并不全是坏处。
陆叔叔这个病,别人唱歌都没有用,只有我唱歌,陆叔叔可以睡着·兴许,就是因为这个病也说不准·那样,好像也没有那么坏了·”·陆郁的喉头一梗,“你怎么能这么想”·裴向雀并看不清陆郁此时的神情,只是天真的笑着,“病,已经是这样了。
心里要好过一点,总要往好处,想一想·”·他在心里继续说,因为陆叔叔就是这个最好的事了·如果这个病是因为可以治愈陆叔叔的病而得的,那么,便是再值得不过了。
第40章 愿望·灯光昏暗,屋内一片寂静··陆郁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他们已经这样对待你了·”·裴向雀眉目低垂,想了许久,久到陆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疲倦着开口,“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养了,我那么,那么多年,我以后会把那些钱还给他·我,我不要和他们,他们再见一面了·”·又低低地添了一句,“我那时候很害怕,想,不能再这样了。”
裴向雀的- xing -格一直便是这样,即使年纪不大,已经非常勇敢了,下定了决心的事便不会改变·就像那个时候陆郁说要结婚,裴向雀就要离开,即使陆郁把他关起来,他也敢自己从窗户上跳下去。
陆郁摸了摸他的脑袋,“那笔钱,我先替你还给他·你欠他的,不如欠我的·以后慢慢还·”·裴向雀一怔,悄悄地点了头··即使是这么讲,裴向雀要和裴定断绝关系,还是有些低落的,“即使是这么讲,其实我小的时候,还是有很多愿望的。”
陆郁的手臂环过裴向雀,抚过他脊骨分明的后背,“有什么愿望不如说给我听·”·裴向雀被陆郁抚摸过的地方有点痒,又舍不得躲开,小声地将:“都是些很幼稚的,很幼稚的愿望……”·陆郁的笑声自裴向雀的头顶低低地传过来,“那有什么关系,我的小麻雀才这么丁点大,有什么愿望不能讲的。”
他比划了一个圆,大约是裴向雀团成一团的体积·被这么一讲,裴向雀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真的还没长大,愿望幼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愿望很多很长,裴向雀脑子里很清楚,说出来可能前一句说了,后一句便忘了,便掰着手指头细数,倒真像是个小傻子。
“想要、拥抱,也想要摸摸头和脸颊,还有、亲吻,”裴向雀顿了顿,伸出三个手指头,“那时候学校很远,还,还想让人接我上学放学·在别人、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保护我。
还有,还有读书,……”·他讲了许多,最后差不多用完了十个手指头才停下来,睁着圆圆的眼睛,“是不是很贪心”又将愿望在心里默默地回忆一遍,突然摆了摆手,“亲,亲吻就不要啦”·陆郁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掀开了裴向雀的被子,将他抱到了怀里,动作轻柔缓慢地摸了摸裴向雀还有几分潮- shi -的头发,红通通的脸颊,就如同他方才希望的一样。
裴向雀伏在陆郁的胸口,耳畔满是有力的心跳,听到他说:“上学放学,还有别的,只能等你下学期上课再说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我的小麻雀了,你是我的。”
那是他所有幼年时的可望而不可得的愿景,一朝实现,似乎连眼前都炸满了绚烂无比的烟花,叫他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了··陆郁松开了裴向雀,本来反应就慢上一拍的小麻雀还傻乎乎的,眼前忽的一暗,额头的一块地方温热潮- shi -。
那是一个亲吻,亲密而克制··仅仅是贴了一下,就立刻离开了··陆郁把整个都吓懵了的小鹌鹑从怀里放出来,几乎压抑不住心头的欲火,还要装模作样,“既然是愿望,不实现怎么行”·“晚安了,你先睡。”
裴向雀被放倒在枕头上,声音还在发抖,手指在额头上下左右磨磨蹭蹭,就是不敢碰刚刚被触碰到的地方,“那,那,那,我给陆叔叔唱歌·”·陆郁将灯光调暗,柔声拒绝,“不必了。
有工作没有做完,明天做完早晨再唱歌给我听·”·裴向雀挺不乐意的,还哼哼唧唧地想陪着陆郁一起熬夜,被陆郁敲了几下脑袋,老老实实地躺平了··陆郁又放低了声音,目光落在裴向雀身上,“不关灯,当做我陪你睡。”
甜文重生·裴向雀躺在床上,雪白的枕套上散满了鸦黑的发丝,又蜷成了一小团,远远瞧起来像是只圆滚滚的小麻雀,其实仔细看上两眼,还是个小可怜·他看似安安稳稳地睡着,睫毛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藏在被子里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心里其实是很害怕的。
他很害怕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待睡着了,梦醒了,他还是在那个小仓库里,没有陆叔叔,也没有安慰和怀抱,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裴向雀打了个寒颤··陆郁倚在靠枕上翻文件,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一旁躺着乖乖睡觉的裴向雀身上。
突然,他感觉被子里钻进了个什么东西,慢慢地朝自己蠕动过来·陆郁不动声色的展平了手,停在原处··裴向雀的指甲尖颤巍巍的,同眼睫毛抖动的节奏一般,像是在偷偷摸摸做坏事。
他没留多长的指甲,指尖又软又热,就这么径直撞上了陆郁的指骨骨节,暴露得太快,急急忙忙想要缩回去··陆郁叹了口气,将裴向雀的手整个拢入自己的手里,握的很紧,“好好睡觉,不许乱动了。”
裴向雀心满意足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以为自己经过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天,肯定很难睡得着,至少能撑到陆郁看完文件,为他唱一支歌··不过,裴向雀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没多一会,他就因为疲倦和劳累陷入了深沉的梦乡,再也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了··陆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起身下了床,穿好衣服,而外头也传来了动静··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襟和领带,面容冰冷,没有一丝笑意。
夜色深沉··陆郁来了这么久,足够调派人手,安排事务了,其余的人也都来了··车子很快开到了村口·陆郁下了车,首先去了这里村长的家里,说是裴定欠了自己一大笔钱,高利贷,利滚利,要不到钱只能要命了。
高利贷这种事自然是谁都不敢沾手的,村长看外头乌压压的人头,还全是身强力健的男人,也吓了一跳,挨个给全村打了电话,说是今夜不许沾裴家的事··陆郁离开村长家,顺着小路一直走到了裴家的院子,踢开了门。
屋里一片黑暗,两个留下来看管的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旁边,裴定和周秀两个人像是死狗一样被绑在地上,裴向龙也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裴定的两只胳膊在下午的时候都被陆郁踩碎了骨头,此时软绵绵的躺在地上,疼得时间长了,神经几乎都麻木了,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而周秀也被当心口踢了一脚,喘不上气,面色难看,趴在原地和裴定眼对着眼,却不敢说话··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他们俩害怕极了,浑身都打着哆嗦,努力昂起头,只看到一张模模糊糊的脸,是下午的那个人。
裴定吓得快昏厥过去··陆郁沉默了片刻,拉了一张椅子,坐在裴定的身前,裴定只能看清眼前的一双皮鞋,回忆起下午这个恶魔是怎么用这双鞋无情地踩碎了他的胳膊,即使嘴里被填满了东西,也含糊出了声,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陆郁终于开了口,他的语速缓慢,似乎是很漫不经心的,只有身旁的人才能瞧得见的的面色- yin -鸷而狠厉,那是前所未见的··他说:“我有一个珍宝,叫做裴向雀。
我很珍爱他,碰也舍不得碰,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可却在这里受了十六年的委屈,我左思右想,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这些曾经那么对待过他的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微微上挑,语调里透着一丝诡异,“你认为该怎么回报”·裴定心口一窒,他怎么也想不到,惹来这滔天大祸的会是裴向雀。
嘴里堵着的布条被拿来,他慌慌张张,因为太过害怕直接额头磕地求饶,“我,我不知道·我,我对不起您,是我的错我的错·可我,可我也是他的父亲啊,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从来没打过他,只有那一巴掌,只有那一巴掌,你让那个小畜,裴向雀来,让他告诉你,我从来没对他不好过,只是他这次不听话……”·陆郁轻声道:“哦你倒是没什么错处,也是,我倒是劳烦你替我照顾了这么多年他,将他养的这么好,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对了,”陆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甚至是笑了,“我还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你·”·裴定不敢相信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服了这个人,不,恶魔,却又忍不住抬头,一个箱子在他面前展开,是满满一箱子的人民币。
陆郁站起身,在他身边走了一圈,“对这个礼物还算满意吗看来是很满意的·只有一点,你和裴向龙以后不能踏出这个村庄一步,我会派人看着,只要你敢踏出去一步,就打断你的一只腿,两步就是两条腿。”
他说这话十分认真,如果裴定不同意,似乎下一刻就能要了他的命··裴定愣了好半天,声音沙哑着,“这,这怎么能行我们家小龙才多大一点,怎么能在村子里,他,他还要去念书的他还要念书的”·陆郁皱了皱眉,“看来你对裴向龙还是很关心的,那为什么就不能对裴向雀好一点人心确实有偏,你偏的太过厉害。
可是也没有关系了,现在都没什么必要了·”·或许陆郁的话是戳到了裴定的弱点,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凭什么管还想耽误小龙的一辈子。
裴向雀是我的种,是个傻子,是个畜生,我要怎么打,要怎么骂,都是我的事·我就是要他死,他也得跪下来给我磕头·”·陆郁绕着裴定一圈,停了下来,用力踩住裴定的脚踝,- yin -测测地说:“那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不用等他踏出这里一步,陆郁已经又折断了他的一根腿骨··裴定的哀嚎声过大,陆郁嫌烦,旁边的人很有眼色的又堵上了他的嘴··陆郁走到了周秀面前,周秀瑟瑟发抖,止不住的摇头恳求。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陆郁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周秀一阵胆寒,但她终究不像是裴定那么蠢且傻,努力克制着自己要躲闪的眼神,装作胆怯的无辜的模样,“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甜文重生·陆郁笑了笑,英俊的长相在周秀看来如同恶鬼一样,“看来你是要我亲自问了。”
周秀怕得发抖,这种害怕源于疼痛和未知·她苦了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为什么要受这种苦这种罪,凭什么·她不甘心。
可即使再不甘心,她也屈服向疼痛屈服了··陆郁走到木门旁,开了灯,在桌上拿了一个文件,轻描淡写地问:“第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裴定那么急,那么快,迫不及待,那时候裴向雀的母亲才刚刚入土没两天吧。”
周秀的瞳孔一缩,她不敢回答··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周秀天生长得好,心思不正,从小就有主意,成绩不好,初中就辍学,却不愿意和村子里的人定亲结婚,而是跑到了大城市闯荡。
她在一户富裕的人家做保姆的活,那家的太太也姓周,在外打拼事业,为人和气,很容易相处·加上周秀又会讨好人,很快就和这一家熟悉了起来··然后,她就勾引了那家的男主人,最后是在主卧的那张床上被捉到的。
周太太是很和气,可是在商场上打拼,实际上也是个狠人,敢挖她的墙角,她是不会放过的·那位先生送了她一些珠宝首饰,刷的是家里的卡,周太太去报了警,说是家里遭了小偷。
周秀怕得不行,跪下来求她·周太太笑着说,这也可以,周秀得在自己家乡附近,一个月之内嫁出去,而且不许再出这个省,否则她就拿着证据去警察局·而这件事闹得很大,村子里议论纷纷,没人愿意娶周秀,最后才找上了不知情的裴定。
和裴定结婚后,周秀也只好暂时认命,先打理好这个家,只有一个人太碍她的眼,就是裴向雀·她想,这个家本来就穷,裴向雀该抢了多少本该属于自己孩子的东西。
而其他人的离开,正好给了她机会·周秀在城里待得久了,也辗转过几户人家,其中有一家的孩子正好得了自闭症,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自闭症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不用动手打裴向雀,那样只会留下痕迹马脚,说不定还要搭上自己·只要把裴向雀关起来,他自己或许就得了病,即使没有生病,那也没有关系,裴向雀那么小,即使告状,她也有办法糊弄过去,只要说裴向雀不乖,自己要干活,担心孩子安全把他关在家里又能怎么样·上天保佑,她关了裴向雀半年,再把他接出来的时候,裴向雀已经不会讲话了。
他成了个傻子,不会耽误自己孩子以后的路,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在折断了周秀几根手指头后,这一番话才被问了出来··裴定疼得厉害,听到了这些往事,含含糊糊地骂她,“你怎么敢这么恶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了裴向雀……”·周秀哭着朝他喊,“我不都是为了小龙吗我们小龙现在该怎么办,反正裴向雀已经傻了,这有我们小龙了”·裴定被她的话噎住了,朝哭得喘不过气的裴向龙看了过去,他长得那么好,那么聪明,比裴向雀聪明得多,现在又有什么办法,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陆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深情厚谊,似乎很为之感动,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又拿起资料上的时间,丢在了裴定的眼前,非常疑惑地问了一句,“可是周秀女士和人偷情之后,没过几天就和你结了婚。
怎么能确定那个孩子是谁的周秀女士能确定吗”·在刚刚周秀的叙述中,时间概念是被模糊了的,而陆郁的这份资料是基于当时的警察报案记录,那位周太太的亲口讲述,还有当时裴定周秀结婚办酒席那天的日期,非常准确,期间都没差到半个月。
想必是裴定被周秀这么一个漂亮的黄花闺女要嫁给自己迷昏了头脑,村子里的人也都被打点过没有人说,立刻就把周秀娶回了家··所以,裴向龙是谁的孩子谁知道反正裴定又没有机会去大医院去做亲子鉴定了。
裴向龙不是自己的儿子·裴定彻底发了疯,目眦欲裂,又被解开了绳子,断手断脚也要爬到周秀面前,拿唯一能使劲的脚踹她,骂得满嘴的污言秽语,裴向龙见父母打成一团,哭得要刺破人的耳膜,陆郁嫌吵,去外头避了避,吩咐了一句,“注意着点。”
陆郁在外头抽了根烟,待里头的哭叫声终于歇了歇,走到了周秀的面前,她再也没有佯装的力气了,脸上都是伤痕,气息奄奄··陆郁开怀地笑了,他天生缺乏同情与可怜这种情绪,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有半点难过,“这样倒很衬你。
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你从前关了裴向雀半年,我只需要你双倍奉还,好不好”·从那里出来之后,即使周秀运气好,没得什么病,也会被诊治成精神病,然后在一家设施不良好,医护不体贴的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解决完这一切,陆郁坐上了会酒店的车,表情是从所未见的柔和轻松··从此以后,裴向雀只是他的了··作者有话要说:小雀:哇,今天陆叔叔亲了我·大裴:你小声点·第41章 祭拜·这么一趟来回,陆郁回到酒店的时候正好天明了。
他卸了满身的戾气,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阳光·陆郁走近了一些,瞧见床上隐隐约约鼓起了大块地方,不是竖着占了半边地方,而是横着贯穿了整张床,也见不着脑袋在哪。
陆郁换了衣服,掀开被子上床,得费尽力气才能寻得出块能够躺下的地方,无奈地挪了挪裴向雀的位置,他只有在自己的怀里睡觉才是老实的··可惜现在不能光明正大搂紧怀里,倒是很可惜。
忙了一个晚上,陆郁着实有些累了,他躺了下来,眼睛微微阖上,只是闭目养神··过了一会,旁边被子里的那个圆团渐渐展开,朝外头爬了出去,最后一个又圆又黑的小脑袋出现在枕头上。
其实刚刚陆郁进来的时候,裴向雀就醒了,只不过没吱声··他偏着头,紧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陆郁的模样长得十分英俊,长眉狭眼,五官轮廓深刻,只是平时的气势冷淡- yin -郁,加上精神疾病方面的传闻,旁人见到他总是有先入为主有几分害怕躲避,不敢细看,倒很少能像裴向雀这样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瞧着。
甜文重生·裴向雀看得都舍不得错开眼,心想,陆叔叔长得可真是又英俊又好看又有男子气概,世上再也找不出这样的长相,和他这种瘦瘦弱弱的模样完全不同,而自己底子不好,怕是以后也长不成陆郁这样子的类型。
想想就叫人叹气··他现在把陆郁当做全世界最好的人,崇拜得紧,自然希望以后什么都能朝陆郁的方向发展,可现实不能如人所愿··只不过要是陆郁知道了他的想法,大约是不会开心的。
裴向雀在旁边唉声叹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到对面冒出来一句··“阿裴这是看着我鼻子、眼睛还是嘴巴哪里不满意才叹的气”·裴向雀一惊,猛地抬眼,陆郁已经醒了,半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紧张到根本没听清讲了什么··陆郁又重复了一遍··“哪,哪有不是的,我在,在想别的,”裴向雀在心里嘀嘀咕咕,就是因为哪都太满意了才难过,却不能说出口,慌里慌张间只好把昨天想到的事拿出来搪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去我妈那里去看看。”
说着说着,便慢慢平静了下来,“我都,好久没去看过她了·”·陆郁怔了怔,“那我们今天早晨就去探望她·”·裴向雀皱着眉头,“陆叔叔快睡觉吧。
昨天晚上,肯定是去送钱了,一夜没有休息,对不对”·陆郁翻身坐起来了,并不否认裴向雀的话,“哪里有早晨补觉,下午去探望先人的道理”·裴向雀很坚持,“我,我妈妈人很好,她不会介意的。
而且,陆叔叔对我这么好,她,高兴还来不及·”·“我给你唱歌,快点睡觉”他直接从床单里蹦跶出来,要把陆郁摁下去了。
裴向雀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他对陆郁睡觉这事看得很要紧,在这件事上头都敢和陆郁争执起来,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架势··陆郁笑了笑,躺了下来,连声应了,“好。”
裴向雀伏在床头,为陆郁唱了一支歌··在裴向雀自认“哄”完陆郁睡着之后,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茶几上摆着他被抢走的背包和手机·他安心下来,拿出日记本,要把这几天的事情记下来。
关于裴定和周秀,那些不好的事情,他都一笔带过了·这本日记里,记下的都是美好的,他即使不能同别人说出口,也要永远默默保存在内心的记忆··原本大裴和小雀聊得好好的,对话都快要结束了,裴向雀没忍住笔锋一转。
小雀:我想长成陆叔叔的样子··大裴:我想变成陆叔叔那么能干··小雀:唉……·大裴:唉·你的愿望要实现只能去整容了,而我还能靠自己努力。
裴向雀忍不住捂脸,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日记写出来还是很羞耻·笔尖悬在这几行字上头好久,犹豫着要不要划掉,裴向雀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放过了这最后一小截对话,向前翻了翻。
发现自己和陆郁认识后,日记的内容就长了许多,而且里头十有八九全是说的陆叔叔··或许,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裴向雀想不明白··农村里是没有公墓这样固定安置骨灰的地方的,大多数都是在自家的田地里寻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埋葬下去。
可是裴向雀母亲的墓碑却并不在裴定家里的田地,而是在她娘家那边·裴向雀母亲那边的亲人都去得早,没有一个亲近些的亲戚,裴定一家觉得她年纪那么轻就死了,又无父无母的,很不吉利,不愿意将她埋葬在自家的土地上,怕坏了裴家的运气。
不过就现在看来,裴家的运气,是坏到了头,谁也救不过来的··所以,下午去的不是裴定在的那个村子,而是另一个几公里外的地方··裴向雀伏在车窗上,像是没什么精神,默默地看向外面的景色。
这都是他很熟悉的,走过无数遍的路,可是坐在车上看着,仿佛又有什么不同了·裴定一家都嫌弃他的母亲死的早,生病不能干活还要吃药花钱,很不喜欢她,死后娶了周秀也从来没人记得祭拜她。
只有裴向雀记得··他每年只能扣扣索索攒下一点钱,全都用在清明、忌日还有除夕夜前买纸钱了·他没有钱乘车,就这么走着去看母亲,烧完了纸,结结巴巴地说一会话,都是讲自己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也不祈求保佑,只希望母亲能在地下也过得安稳平静,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一次除夕看完母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家里吃完了年夜饭,裴向雀的奶奶指桑骂槐地骂了他一通,他就蹲在厨房里吃着剩下的冷饭,想反正自己听不懂··外面悬挂着的电线上排了一排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陆郁忽然问:“在想什么”·裴向雀一愣,磕磕碰碰地讲:“想,从前的事。”
陆郁没再追问下去,反倒指着外头给裴向雀看,“你看,那里有一排小麻雀·”·农村的路况大多不好,车子开得很慢,裴向雀转头看过去,半空中低悬着的电线上站了一排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小麻雀,全都长得圆滚滚的。
陆郁似乎很不明白,“我的小麻雀比它们吃的东西多那么多,为什么还是这么瘦”·裴向雀讲,“我,我又不是真的,麻雀·人不是要长得瘦,瘦一点才好吗”·他还想以后努力锻炼出陆郁那样的身材肌肉,要是胖成那里,估计八块腹肌只能变成一块小肚腩了。
陆郁笑了笑,不再说话了··终于快到了裴向雀母亲的墓地,前面都是小路,车子开不进去·陆郁和裴向雀下了车,走到了墓碑处··夏天的田野一片碧青浓绿,棉花杆生长茂盛,其中只有一小片土地是空的,那里栽了一块墓碑。
上面只刻了一个名字和死亡日期,其余的都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裴向雀先将周围的杂草拔了,陆郁只在一旁看着,没打算插手·收拾完了一遍周边的环境后,裴向雀直直地跪在了墓碑前面,这时候不是什么祭拜的日子,他没买纸钱,反而带来了一束百合花,搁在了一边。
甜文重生·他磕了几个头,开始嘟嘟囔囔地和母亲说着话,讲遇到了陆叔叔,是一个大好人,对自己特别好,连这次的鲜花都是朝他借钱买的,又说上学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现在过得好极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了。
说完了这些,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接着开口,怕是要辜负她临终前的嘱托了,以后不会再和裴定有牵扯了··到了最后,裴向雀又准备再磕头的时候,却被陆郁拦住了。
陆郁站在一旁,裴向雀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我和你一起磕一个吧·”·裴向雀不明不白地点了点头··陆郁磕完了头,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莫名其妙地添了一句,“以后你就明白了。”
看完了母亲之后,裴向雀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然后傍晚一回来就看到了安知州给自己传来的期末成绩··就有点,有点低落,还有点窒息··陆郁安慰了他几句,说:“果然是试卷太难了。”
裴向雀默默地转过身,难得不想接话,留给他一个萧索的后背··陆郁忍住笑意,出门接了个电话··李程光传过来一个消息,“陆老先生的生辰快到了,说是要隆重地办一场生日宴会,问您有没有时间回去一趟。”
陆郁挑了挑眉毛,“没空·你备上一份礼物,到时候让那头送过去·”·李程光恭敬地应了下来,着手准备这件事··陆成国得到这个消息也不意外,可是即使没有陆郁,他最得力最引以为豪的儿子,这场宴会还是要办下来的。
管家在书房里为陆成国汇报这次宴会的安排,他正一项一项地说下来,却忽然被陆成国打断··“你这次去邀请客人的时候,说是这场宴会,不要来的全是老头子老太太,太死板,也玩得没什么意思,不尽兴,该多带一些年轻人过来。”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将陆成国的要求记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陆叔叔:虽然没有面对面,但是四舍五入我们已经在丈母娘面前成亲拜堂,小麻雀已经是我的小媳妇了。
裴裴:陆叔叔说的都,不,陆叔叔刚刚说了啥·第42章 生日宴·淮城··白日的暑热消散过后,差不多八点左右,来宾纷纷到了酒店门口。
今天是陆成国的生日晚宴·他一贯很好面子,这种事关脸面的事自然是大办特办,酒宴内布置和食物、点心,无一不豪华精致··人来人往,衣香鬓影··陆郁不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成国的身上,如众星拱月一般绕着他转。
陆成国饮了几口酒,满意地想,陆郁不在也好·他要是在了,身边围着的人也少不得,岂不是抢了他的风头··所以说,陆郁怎么都不能得他的喜欢··陆成国家里养了两个情人,虽然没有正式领证,可这种场合总不能少了女主人的,所以带了一个出来。
她叫做肖梦慧,是陆修的母亲,往常这种场合该是陆辉的母亲张雪出来应对的,可谁让陆辉最近不得陆成国的喜欢,送到了国外,张雪也冷落下来了··她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瞧起来才不过三十出头,脸上带着笑意,招待往来的客人。
肖梦慧皱了皱眉,这次来的大都是一对夫妻,还带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的是自己的女儿,有的是亲戚家的孩子,总之都同陆郁的年纪差不多··肖梦慧拿了杯酒掩饰着唇角冰冷的笑,走到陆修的身边,踩了他一脚。
陆修是陆家三个儿子最没有出息的一个,他年幼时便比不过陆辉,很早就被放弃了,长大了就是个不缺钱但也没有大钱的纨绔子弟,玩到今天也没有正经娶上妻子·同陆家一个家世水平的,看不上陆修的能力德行,但家里差的太远的,陆成国又瞧不上眼,怕丢了面子,所以才耽误到了现在。
陆修喝的醉醺醺的,盯着不远处一个漂亮小姐,嘟囔着,“妈,你干什么”·肖梦慧看到自己儿子的这副样子就生气,“看现在这个架势,你爸现在要给陆郁找个妻子结婚了,要是等他成了家,还能有你什么事”·陆修说:“那我有什么办法还能抢得过陆郁,你看老大都被赶出国了,我可不想出国啊。”
肖梦慧恨铁不成钢,“现在是个好机会,今天淮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的未婚小姐都来了·你找一个家世相当的聊得妥当,谈个恋爱,最后再未婚有孕,女孩子的父母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女儿嫁过来,还不是要帮你同陆郁抢一抢。”
陆修糊里糊涂地想了一会,竟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目光转了一圈,盯上了几个漂亮的女孩子,问:“这几个里头,你觉得哪个好”·肖梦慧还没来得及指出心仪的那个,就看见陆成国摆了摆手,一个女孩牵着母亲的手,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个女孩姓周,叫做周宁,是周家的独生女,长得漂亮,才从美国留学回来·周家的财产说起来并不丰厚,但是一直是书香世家,很有教养·周宁的父母对她宠爱极了,千挑万选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对象,他们曾因为没有权势而吃过苦头,不想再让女儿再在自己这个圈子里挑人嫁了,所以才来了这里。
陆成国这个叫做周宁的女孩子倒是很满意·毕竟他只是想给陆郁找一个能把绑在淮城的结婚对象,又不是要联姻,温柔,漂亮,又小心体贴最为重要·要是周家也有权势,再增加陆郁的筹码,他反倒要发愁了。
周宁轻声细语的,回应陆成国的话时有些害羞··对于陆郁,她是在别的宴会上见过几面的·陆郁年轻英俊,能力出众,但看表面,又有哪个女孩不心动·而就在不远处,陆静媛就躲在人群后头吃水果。
她因为自小没有母亲的陪伴,所以和周围融不到一起去,往常一般的宴会也从来不去·这次因为是陆成国的生日,所以不得不来··陆静媛胆子是小,可倒也不傻,这个架势摆出来,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一会,回忆起上回陆郁对自己笑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翻出陆郁公司里的电话,打了过去,可惜没能要到陆郁的电话号码··甜文重生·那就没有办法了··陆静媛只好打消了念头。
她想,像三哥那样的人,肯定不会就这么听了父亲的摆布吧··而另一边,陆郁正忙于工作,连送的礼物是否合乎陆成国的心意都没问·即使到了现在因为一个视频会议还没开完,所以没办法回去,提前打了个电话让裴向雀随便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上次探望完了裴向雀的母亲之后,陆郁并没有耽搁时间,第二天就带着裴向雀回了宁津·回来后已经完全不同了,裴向雀是自己的小麻雀了··他只欠着自己的。
陆郁拿着手机,听到电话对面神采奕奕说着话的裴向雀,心满意足,连脸色都柔和了不少··虽然视频那头的高管听不见声音,可是陆郁的样子总是能瞧得见的·看到老板温柔的脸色,心有灵犀地打开了私聊工具,互相发了一句只有对方才能明白的“嘿嘿”。
·等视频会议开完了,其中有一个有点忧愁地又发过来一句,“可是今天陆老先生生日,据说搞了个大型相亲晚宴,我可真替老板发愁·大龄单身,好不容易谈场恋爱,还得遮遮掩掩,得不到父母祝福的爱情是不会幸福的”·“……我头一回知道,你戏这么多。”
陆郁大概不知道,这就是主管趋于年轻化的一个弊端了··开完了会,陆郁拎起西装外套,并没有穿上,径直上了车·司机没有朝小区开回去,而是绕了点远路,去了一家蛋糕店。
这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路途顺畅,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小区下面··屋里亮着灯,从窗户那里透出来,里面有一个人正等着自己··陆郁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抬头就看到裴向雀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因为开门的动静猛地一低头,差点没把下巴磕到玻璃桌面上,幸好一只手撑住了。
裴向雀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其实还没看清,只是凭着本能说话,“是陆叔叔回来了吗”·陆郁走近了些,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嗯,回来了。
吃了什么”·上次的甜食点心都被没收了,现在买的都是一些咸饼干之类的··“吃了一袋饼干·”裴向雀指了指桌子上的饼干袋,又很乖顺地笑了笑,“吃完了就刷牙了。”
陆郁举起手里的东西,“这么乖该给小麻雀一点奖励了·”·第43章 绿豆汤·大约是因为之前陆郁没收点心那会太过决绝,裴向雀没想到还能再吃上他买的蛋糕,此时只是侧过身,拉了一张椅子给陆郁坐下来,问:“是什么啊”·不管陆叔叔送给自己的是什么,他都会喜欢且珍惜的。
陆郁坐下来,将东西搁在桌上,“今天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的蛋糕,送给你的·”·裴向雀明显吃了一惊,眼里满是疑惑,也没伸手去拿,吞吞吐吐地问:“陆叔叔,上会不是说,不,不许吃甜的了吗”·陆郁拆开蛋糕盒,可能是由于路途颠簸,盒子的边缘沾上了一小圈白色的奶油。
陆郁随手蘸了一点,拿出个文件夹,在裴向雀面前翻开,“那时候你的牙才补了,怎么吃甜的·现在问过医生了,吃点糖和甜点也不要紧,只要注意刷牙,不是什么大事。”
裴向雀翻开那个文件夹,第一页就列了个计划表,详细地描述了吃甜点的时间和份额以及刷牙和检查的次数··裴向雀翻着翻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像是只才啄了满肚子米粒,心满意足的小麻雀。
陆郁在灯光下看着他微笑的侧脸,眼里满含笑意··所以,在力所能及,不伤害裴向雀的健康的范围内,陆郁很愿意满足他的小麻雀的一切愿望·不论是合理的或是不合理的,以陆郁的手段,都可以转化成理所应当的状态呈现在裴向雀面前。
陆郁朝裴向雀笑了笑,沾着奶油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落到了裴向雀由于兴奋而通红的鼻尖上,“这一回开心了吗”·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已经很不同往常了,即使是陆郁平常摸一摸裴向雀的脑袋,有时候碰碰脸颊,这样亲密的接触,裴向雀也习以为常,只是觉得很亲近,再也不会防备什么。
裴向雀猝不及防地被这么袭击了一下,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小步跑到卫生间里照了照镜子,上半身探出门框,歪着脑袋,鼻子上一抹甜腻腻的奶油,睁圆了眼睛瞧着陆郁。
像是在问,“陆叔叔,为什么啊”·这模样引得陆郁的心尖一颤,他仗着裴向雀离得远,忍不住低声快速地讲了一句,“瞧什么再瞧就亲你了。”
可惜,他也只能讲一讲了··定下了这个可持续发展的吃糖计划以后,陆郁便严格按照这个计划表走,每隔一天就带不同的点心回来,投喂现在已经馋了嘴的裴向雀。
不过暑假不同于上课的时候,裴向雀有大片大片空白的时间,而陆郁则还是要工作,甚至还比从前忙一些,不能总是陪伴他·加上有些暑假作业做起来颇为艰辛,裴向雀便邀请了安知州来自己家里写作业。
安知州是第一次来别的同学的家·他生- xing -冷淡,加上安镇的缘故,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所以对裴向雀格外珍惜,来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一点水果,看着门牌号,站定后才敲了敲门。
裴向雀欢欢喜喜地打开门,迎了安知州进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贪玩的- xing -格,说是写作业真的就是一人守着一边桌子都沉迷作业··而安知州打量了周围一圈,心头疑惑越来越深。
他上一回不小心听到了裴向雀和父亲打电话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在张老师的叙述中,裴向雀早年父母双亡,又没有亲戚,家庭贫困,但因为家里有房子,没有去福利院,才得到青少年救济中心救助。
而且因为害怕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他还特意又找老师问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答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裴向雀的情况就很不对头了··他写了一张纸条,试探地问:“你的爸妈不在家吗”·甜文重生·裴向雀看完了这句话,有点犹豫,但还是回答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这是救助中心分的房子,我的妈妈早就去世了,另一个,和我关系不好,都不在这里。”
安知州心头一震,果然,裴向雀的真实情况和档案里根本不一样,甚至连裴向雀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他停下手头的作业,装作很好奇地样子追问了下去,裴向雀本来对他就没有什么防备,将青少年救济中心和自己原来的事情都和盘托出,说清楚了。
裴向雀笑着写,“我从前很倒霉,大概是因为攒着好运气,花在这件事上了·”·安知州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复杂的眼神,半晌才写下一行字,“嗯,大概是运气好。”
他不是裴向雀,裴向雀才从农村里走上来,在工地里打了半年工,接触不到外界,客观来说,确实没什么见识而且天真·听到警察局里的警察承认,救助中心老师的温言细语便相信了。
安知州挣扎着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即使有,也落不到裴向雀这样的孩子身上·从目前来看,这件事对裴向雀还没什么坏处,反而为他营造了一个美好又温暖的环境。
可这背后隐藏了什么,或者有什么恶意没有展现出来的,谁知道呢·他琢磨了半天,还是暂且没告诉裴向雀,而是打算自己找个时间去那个青少年救济中心一趟。
·安知州抬头看着正在桌子对面认真看书的裴向雀,心里想,或许就是傻人有傻福也不一定··不过,知道了裴向雀初三还没念完,安知州对他的学习状况更加担忧了,准备回去后在自己接的初二学生的生意里找找,看有没有不错的资料给裴向雀记下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裴向雀得到了这个机会,就要好好抓住,至少现在就要努力学习··两人写了一下午的作业,腰酸背痛的·到了晚上,安知州因为要回去照顾安镇,所以必须要离开了。
陆郁回来了··安知州还记得头一回见到陆郁时的场景,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气势凌厉,面色冰冷··这个人叫陆郁,还住在裴向雀的隔壁··安知州转过头,从未合的门缝里看到陆郁摸了摸裴向雀的脑袋,原本还恹恹的裴向雀似乎一下子就活泼了过来。
陆郁,他是谁·陆郁回家后,没有着急做菜,而是和裴向雀说起了话·和裴向雀聊天是件十分费劲的事,可陆郁看着他的模样,听着他的声音,怎么都不会有厌烦的感觉。
陆郁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了些裴向雀刚刚和同学说的话··那个安知州,还是有点意思的·最主要的是,对裴向雀没什么坏心眼··裴向雀说了一番话,有些口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朝厨房里走了过去。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密封的保鲜盒出来,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慢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陆郁问:“是有什么要送给我吗”·或许是因为厨房离得远,中央空调不太有用,裴向雀的脸远远地看过去红得厉害。
他的脚步犹犹豫豫,最后倚在门框上,迟疑着说:“我,我煮了绿豆汤,不知道,陆叔叔要不要尝尝……”·裴向雀也曾缠着陆郁教过自己两回怎么做菜,可惜在厨艺上没有什么天赋,分量火候都把握不住,和陆郁做出来的天差地别,勉强都不能入口。
虽然陆郁很捧场,可他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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