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是怀疑我Chu轨[穿书] by 九粥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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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总是怀疑我Chu轨[穿书] by 九粥子(3)
·邢阳:“……”·“这事儿说不清楚的·走吧,赶紧回客栈·等遇明捡完包子反应过来,这些话就不能说了·他这么蠢的一个人,永远都想不通这里边的弯弯道道。
这混小子从小到大脑袋就没灵光过,不管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都要缠着步莲问,真是烦死人了·”黎步衍轻声道:“别笑,笑什么笑你比他聪明不到哪去。”
邢阳张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这事儿能怨谁黎步衍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不是陀从枫‘贪生怕死’,也不是陀幼琳‘蛮不讲理’。
一定有人要牺牲,去做一个祭品,至于这个人是谁,最终还是要两个小姑娘来做决定··说不清楚谁欠谁的··他们一路从后院绕过去,黎步衍先一步跨过门槛,邢阳有些犹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姑娘。
他身后黎步衍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是如果陀从枫再坚持一下,佛陀宫的人不会真的让陀幼琳替她去死·”·邢阳迷茫道:“……可是从枫也无辜啊。”
黎步衍霍然回头·青年眼睛乌黑干净,没有半点偏袒·他背光站着,半长不长的头发搭在肩上,刚刚被他拢起来扎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小揪揪,满身的尘土,比起刚才一身狼藉的年轻和尚好不到哪里去。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黎步衍打量他半天,叹口气,心道衣服头发都凌乱,怎么人就这么干净呢·“师兄怎么不进来”遇明看过来一眼,瞟到邢阳身上立刻变得凶狠,“堵门口干什么人家生意还做不做了”·黎步衍道:“遇明。”
遇明一个机灵,讨好的笑道:“怎么了”·黎步衍复杂道:“你怎么这么蠢”·遇明:“……”·第31章 天道师尊·掉在地上的包子都被遇明捡起来了。
青年坐在长板凳上扒包子最外边的皮, 嘟嘟囔囔骂人,邢阳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几句‘死秃驴掀人桌子’‘包了一清早呢, 赔得起么’‘哼下次说什么也不要包包子了’这一类的话。
邢阳咬着嘴唇好歹没笑出声来·半响耳边传过来咔哒一声响,遇明倨傲的站在他面前, 手中端着一盘剥了皮的包子, “难得下一次厨房, 赶紧吃·”·邢阳笑道:“谢谢你。”
遇明冷笑一声,“谁要你谢谢我到时候胃痛还得跑前跑后照顾你, 麻烦死了·……等等这个不要吃”他接过邢阳手里的包子, 又撕下来一块皮,小声道:“这一小点没撕干净。”
黎步衍叹息一声,话都懒得说了·三个人围在一起吃早饭,遇明拿着包子咬开一个小口,用筷子一豁, 再把肉馅倒出来,一连倒了一盘子肉团·黎步衍瞅他一眼, “步莲没在, 要么等吃完了皮再自己把肉馅吃完, 要么连皮带陷一起吃。”
遇明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邢阳干咳一声,默不作声的把那一盘肉馅拖到了自己这边··黎步衍道:“非得把他宠出病来不可·”·邢阳笑道:“没事儿。”
、·——习惯了·邢星跟遇明相反,只吃馅不吃皮·邢阳一点都不挑食, 每次邢星吃剩下的面皮都被他划拉划拉当了夜宵,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 xing -的去照顾身边的人。
邢阳边吃边想事儿, 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还是想家了·穿过来的时候是周几来着周四还是周三反正不是周末。
……邢星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他有些食不下咽,刚想放下肉馅说吃饱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朝着他冲了过来——·邢阳躲闪不及,那小东西身形又快,满头大汗,一头撞在他腰腹上,邢阳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往后倒。
两个人连翻带滚,像是一对黏在一起的海洋球,抱住对方在地上滚了几圈,哐当一声把桌子撞了个底儿朝天,遇明刚刚捡起来的包子再次全军覆没··黎步衍摸摸肚子,庆幸道:“还好吃饱了。”
遇明目瞪口呆,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小孩儿揪起来揍一顿,只是看见邢阳欢喜的表情,最终还是一偏头,气鼓鼓的没说话··邢阳摸摸小孩儿的头,笑道:“怎么啦一大清早就这么热情,你就这么想我呀”·小孩儿埋头在他胸前,削瘦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他骨架小,侧脸是秀丽白皙的一条线,脆弱的脖颈在青年手底下抖动,抬起一双颤巍巍的眼睛,晶莹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邢阳最怕人哭,看见小孩儿这幅样子更是心疼,连忙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怎么又哭了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乖……”·邢阳还躺在地上,竭力伸脖子才能看到小孩儿的两只眼睛。
他微微动一下,想要站起来,却忽然感觉腰下有什么东西隔得他难受,反手一摸,竟然在自个儿腰底下摸到了小孩儿的手——·邢阳皱眉,把戚观澜的手抽出来,“你什么习惯扑就扑吧,不知道要把自己保护好”邢阳捏捏他的手,有些牙疼的倒抽了一口气,心想这种一捏就化掉一样的小软团子,一定要护好了。
白软的小孩儿张张嘴,“……”·邢阳坐了起来,把他揽到怀里,问道:“你说什么大点声·”·“我要闭关。”
邢阳一愣,闭什么关修为又精进了·戚观澜咬着牙盯着他,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邢阳摸摸他的头,心道果然是受刺激了。
《神墟》的主角之一,如果没有遇上他,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在学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再过上几年,可能已经成了太清峰后灼君的掌上宝、甚至是整个终南紫府的顶梁柱。
如今变成了个……哭啼啼的小泪包··邢阳没觉得有多可惜·成为万人称赞的英雄,比不上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父母离开后,他一个人带着邢星生活,也曾经争强好胜,想给邢星不比其他小孩儿差的环境……那时候还是个小包子的邢星笨拙的跟在他身后,被他飞快的脚步拖倒了很多次,他却是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小孩儿还在使劲儿往他怀里拱,邢阳站起来,抱着他往上托了托,轻声道:“别哭了,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么真的不怪你,打不过就打不过,能去搬来救兵也是个好方法,不一定非要硬碰硬。”
遇明悄悄的看了一眼黎步衍,再转过来看看温柔耐心的邢阳,妒忌的咬了咬嘴唇··这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一声拐杖落地的声音·邢阳修为低没听见,遇明跟黎步衍却立即抬眼望去,三步并作两步,一前一后到了门口,态度个顶个的恭敬。
邢阳也投过去疑惑的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没有·”·邢阳脚步顿了一下,问道:“什么”·戚观澜却是不愿意再开口了。
邢阳拍拍他的后背,心想再等等吧,总有愿意说的那一天……是不是应该再问问阿澜的想法万一他就是想要做万人之上的主角、而不是一个普通点的天才呢··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青年身形稳重,衣领处露出来的脖颈健康结实,泌出来的汗水也透着一点叶子的清气。
他走路时下意识的稍微垂头,线条流畅勾人,最无辜的眼睛往往最秾艳,繁花异草重重覆盖、汇成一幅画的感觉·戚观澜两只细瘦的手臂死死勒着他的脖颈,低垂着眼睫,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晦暗。
门外站的是一位老太·黎步莲神态恭敬,乖顺的扶着老太的一只胳膊·看见黎步衍等人出来,少女的脸上洋溢出一个温婉、清纯的笑容·反观那老太,橘皮一样的脸皱皱巴巴,满头华发干燥板正,虽然也是温和慈祥的神情,但到底还是差了什么,让看见她的人忍不住想要皱一皱眉头,再叹一句:年轻时候定是个十足的美人。
年轻与衰老的极致对比·不知怎么的,邢阳眉头一跳·他伸手按了按,心下有些疑惑·兰子夙曾经告诉过他,修真者的衰老速度要远慢于常人·照着遇明的说法,他们几个人的师父是天道宗赫赫有名的修道者,怎么会衰老的如此之快三千多岁的白穂都是一张娇憨女儿脸……·遇明连蹦带蹿的跑上去,笑眯眯的搀扶起那老太的另一边手臂,笑道:“师尊来啦这次来的太不及时,那群死秃驴已经走掉了。”
老太点一点他额头,宠溺道:“什么死秃驴让宗门里的人听见又要怪我管教不严了·”她转目对戚观澜笑道:“这位便是观水的兄长了罢果真是一模一样的脸。”
邢阳连忙把小孩儿放下来·老太一扫刚才的姿态,居然蹲了下来,笑眯眯的戳弄着小孩儿的脸蛋,笑道:“这次太过匆忙,赶回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带上阿水,不然让你们站在一起,猜猜谁是谁,也能玩上半天。”
遇明跺脚道:“师尊您怎么又蹲下了站起来站起来,整天逗弄尔柳儿还不算完么”·黎步莲抿嘴笑道:“说的好像逗弄尔柳儿的人里边没有你一样。
停一下,你嘴角沾了油腥,自个儿擦一擦……不是,不是哪里,唉·”她叹息一声,掏出帕子,轻柔的给遇明擦掉了嘴角那一点污渍·遇明捉住她的手,委屈的抱怨道:“师姐,您也不管管……”·黎步莲笑道:“管什么管你那一堆臭毛病今天吃包子了罢谁给你收拾的肉馅”·邢阳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老太太。
她一头金钗步摇,衣着也沉稳华贵,蹲在地上抱着小孩儿不松手,看起来竟然跟黎步莲的神色……十成十的相似··第32章 纵月道人·“天道宗的纵月道人……”·邢阳心里边念头刚刚起来一点, 那边黎步莲嘴角带笑,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过来。
少女二八年华的脸,白皙精致, 一枝银簪将满头乌发盘起,两手规矩交叠, 眉眼极尽的温柔, 三言两语安抚住闹别扭的遇明, 又蹲下来把戚观澜抱起来,递到邢阳怀中·戚观澜自觉地伸出手勾住邢阳的脖子, 冷淡的脸上忽然一僵。
——借着小孩儿身体的掩护, 少女手指微勾,精致的玉如意一样弯起,轻轻的挠了一下邢阳的手心··青年迟钝,迷迷瞪瞪的眨了眨眼,权当是黎步莲不小心碰到了他。
戚观澜却是知道她的心思, 冷冷的一眼扫过去,十根漂亮的手指头全都抠进了掌心·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黎步莲,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对视一眼, 黎步莲率先移开了目光, 随后伸出手,光明正大捏了一下邢阳的胳膊,夸赞道:“不愧是阿澜阿水的兄长……玄木灵根, 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邢阳狐疑的打量她一眼, 点头道:“比起阿澜还差得远·”·黎步莲微微一笑, 不再说话了·黎步衍倒是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俩,眼神警惕下巴绷紧,随时要翻脸的模样,生怕邢阳对他妹妹动手动脚。
邢阳觉得黎步莲跟这位老太有哪里不对,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遇明像只长毛犬一样,早就跟纵月道人玩到一起去了,两个人凑在一起逗弄戚观澜·小孩儿死死抿着嘴,一声不肯吭,像是个精致的布偶,乖顺的站在那里,任人摆弄。
邢阳边喝茶边盯着纵月道人看,黎步莲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缅怀:“师尊她……曾经也是天道宗有名的美人·听闻是因为多年前的恩怨才落得今天这副样子。
那事儿发生的时候,我们尚未拜入天道宗……”·大约是在五六十年前,纵月道人还有一张面若桃李的脸,一颦一笑都动人,是天道宗中出了名的美人,再加上修为在身、辈分也高,人人都愿意阿谀奉承的捧上一捧,久而久之就把这位难得的美人捧成了眼高于顶的- xing -格,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的行走在天道宗中,竟然无一人能压其锋芒。
修道闭关,一闭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大多数修道者也就不擅与人交涉·是以纵月道人修为已经化臻的时候,心智还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事情坏就坏在这少女心态上。
某日她心血来潮下山除魔卫道,回来的时候牵了一个男子,两人相依在天道宗大殿前,纵月道人拜别掌门,竟然是铁了心要嫁于此人·她满心欢喜以为寻到良人,夜夜与那男子巫山**,连带着锋芒毕露的- xing -子也改了不少。
原本是件好事儿,谁知大婚临近之际,天道宗掌门却无意中得知了那男子的来历踪迹——竟然是合欢宗的人·这合欢宗说起来又是一番渊源,简单言之便是个吸- yin -补阳、采阳补- yin -的邪祟门派。
掌门心知不好,连夜赶到纵月道人居所,却发现她已经醒悟、辨出了那男子的身份来历··用最惨烈的方式··黎步莲闭上眼睛,眼睫微- shi -,轻声道:“……掌门师叔赶到的时候,我家师尊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那男子手法诡异,蒙蔽她双眼,师尊从镜子中看到的还是那副红粉皮囊,实际上早就垂垂老矣了·”·——千般温存毁灭的开始,就是纵月道人从镜子中看到的那一缕白发。
她顺着那根头发,一路摸出了良人真实的嘴脸·震惊之下悍然将他劈伤,也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遮眼法被除去,留下的仅仅是一张皱巴的丑脸··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邢阳顿了一顿,没顺着她的意思说,而是疑惑道:“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他如今手上的消息,怕是不比佛陀宫的那群人少。
那女剥皮鬼早已混入天道宗,有个小名叫‘媛媛·’……纵月道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再加上刚刚老太那娇憨如女儿的神色,实在是让人起疑··邢阳也确实起了疑。
只是刚刚黎步莲的这一番话,也让人深思,处处都是在往纵月道人身上扯……邢阳狐疑的看着她·少女面色不改,揉一揉眉头,轻声细语道:“邢师弟莫要多疑,我只是希望你……”她微妙的一停,委婉道:“能稍微收敛一下目光。
师尊失去面容也不过是不到一甲子的时间,对着旁人目光介意得很……”·邢阳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经她提醒才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是在太过放肆,不好意思道:“是我唐突了。”
黎步莲摇摇头,笑道:“毕竟剥皮鬼还没抓住,邢师弟疑心重些也不是坏事·”·黎步衍在旁边嗤笑出声,调侃道:“这疑心也忒重了些。
都怀疑到我师尊头上去了,若是我师尊真是那剥皮鬼,你家阿水岂不是要倒霉”他拍拍邢阳的肩膀,道:“再想想别人,指不定我们跟那剥皮鬼连面都没有见过……谁知道那剥皮鬼现在是在哪一张人皮底下”·邢阳笑道:“行行行,我再想想。”
再想想··他暗自把已经死掉的那只剥皮鬼说出来的消息咽了下去·不能跟黎步衍或者遇明讲·他还是怀疑纵月道人有问题·那么漂亮骄傲的一个人,忽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东西,怎么会甘心·除了纵月道人,黎步莲也……邢阳面不改色,将一直铁青着脸的小孩儿抱到了怀里,轻轻的拍了两下。
纵月道人很快就告了辞·临走的时候将戚观澜也一起捎带上了,邢阳一开始还觉得不舍,后来发现坚持的人居然是戚观澜,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最终只能像普天下所有父母一样,又纠结又欣慰的跟小孩儿告了别。
他其实可以理解小孩儿的心思·虽说人人都要称赞小孩儿一句天纵奇才,可惜他的本事也仅仅体现在‘根骨奇佳’上,下山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两个小孩儿骨子里都傲气,戚观澜沉默寡言,倔强程度更甚一筹,如今险些变成拖后腿的人,自然是不甘心,急着回去修炼闭关也情有可原··邢阳站在门槛处目送小孩儿离开,半晌都没舍得动弹。
黎步莲、黎步衍两兄妹吃过早点就去街上找线索了,遇明被勒令留下来陪邢阳修炼·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的在床上坐着,邢阳感觉有些略微的不自在··遇明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戚观澜走后又莫名其妙开始生气,拉着脸指点邢阳修炼。
邢阳讨好的问了几句话,得到的回答都是敷衍的‘嗯’‘啊’‘是’··邢阳忍不住问道:“遇明,遇明小哥哥,您又怎么了”·遇明神情奇异的看他一眼,哼唧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邢阳:“……”这话意外有点耳熟。
遇明小声道:“步衍师兄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我小时候每天邋里邋遢像是个小乞丐,人笨,修为又低,都没人愿意跟我玩·那时候师尊整日躲在山洞中,没心思照顾我们。
步莲师姐忙上忙下,给一群皮猴子洗衣做饭、教书念字·只有她愿意跟我说说话,可是谁要是敢跟步莲师姐多说几句话,步衍师兄准要揍谁一顿·”·青年垂下眼睛,有些局促的抓紧了衣服。
年少时候的记忆悠长久远,拉长的影子一样铺在地上,几脚踩上去就只剩下了斑驳的片段··“那时候我就特别希望,有谁能来多陪陪我·”·第33章 想不出来·纵月道人带着戚观澜离开之后, 洛城风平浪静了一段时日。
各种意义上的‘风平浪静’··佛陀宫的和尚整天在街上游荡,邢阳好奇,偷偷摸摸的跟在后边看·那些和尚居然还承包了跳大神的任务, □□禅杖祭坛收魂,样样不落。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跳大神,而是想要收一下那些被剥掉了皮的女子的魂魄,看能不能把碎魂拼起来问问话··邢阳早上跟着遇明修炼, 下午有空就去跟踪和尚。
前些日子打伤他的那个年轻和尚很快就察觉到邢阳的踪迹,和尚们- yin -狠的目光经常扫过来·邢阳厚着脸皮当没感觉到, 他纯属是有恃无恐, 陀幼琳陀从枫还在洛城待着, 那群和尚也不敢动手。
几天后邢阳干脆光明正大围着和尚看,反正凑热闹的凡人也不少……遇明气急败坏的来抓了几次人,一开始还怒气冲冲,再往后也跟着一起看了起来··因为那群和尚是真的招到了魂。
洛城中被剥了皮的女子一共十三人, 除了一张漂亮的脸没几处相同的地方·和尚们在城中央摆了祭坛, 千丝万缕、碎成浆糊的碎魂招了一大片,被分类筛选走了一部分,魂魄碎掉的人还真不少,什么样的人都有;剩下来的碎魂再接着拼,有的只够拼出一只脚, 还有的连一只脚都没有, 和尚们的脸色越来越青, 所幸忙到最后还是拼了一个人出来。
当时邢阳遇明一人举着一根糖葫芦吃得香, 忽然听见前边人群一阵喧哗,邢阳傻不愣登的垫着脚梗着脖子使劲儿往前看,遇明早就御剑而起,拎着他到了半空·飞上去之后视野宽阔多了,邢阳一眼就看到了祭坛中央。
红红艳艳的一个身影,垂着眼睛站在原地·惨白的一张脸上涂着嫩粉色的胭脂,原本动也不动,不知怎么的忽然一扭头,直勾勾的看向了邢阳这边··邢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年轻和尚顺着女鬼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yin -桀的脸上扯开一个- yin -测测的笑容,做口型道:“你等着·”·随后年轻和尚便催动法阵将女鬼困在了祭坛中间。
另外几个和尚小心翼翼的围了上去,准备问话···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那女鬼魂魄不稳,和尚们不敢收她,这种状态的魂魄碰一碰就碎掉了·”遇明御剑靠近了一点:“应该是要当场问了,注意听着点。”
那年轻和尚抬眼看他们,手中禅杖一震,一道金黄色的结界凭空出现,将他们搁在了外边·遇明哐当一脚就踹了上去,结界荡开水样的波纹,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遇明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一低头就看见邢阳弯着腰在结界上忙活着什么,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竟然拿着冰糖葫芦的棍儿往里戳,顿时脸色更难看,嘲讽道:“再用点力,指不定使使劲儿就能把里边死秃驴一起捅个对穿。”
他话音未落,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啵——’·像是水泡被戳破的声音··邢阳抬起头,傻笑道:“戳破了。”
遇明:“……”·那年轻和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又看了过来·遇明当机立断,一脚踹在结界上,骂骂咧咧道:“死秃驴千年老王八,整天就知道往壳里缩”年轻和尚放心的把头低了下去。
遇明推推邢阳,不耐烦道:“听仔细点·”·邢阳给他让个位置:“一起一起·”·两个人就用刚才蹲着吃糖葫芦的姿势蹲在了飞剑上,像是一对听墙脚的八卦爱好者,头碰头凑在一起,试图从那个粘上了糖渣的小洞里听出点什么东西来。
里边已经开始问话了·邢阳用了当年高考考英语时候的注意力去听,结果满耳朵都是风声,其中隐约夹杂着一点成年男子的责问,那女鬼的声音居然一点都没听到。
他满脸迷茫的看着遇明··遇明翻个白眼,实时翻译··“和尚问她叫什么……问这个做什么有病魂魄都快散了还不赶紧问有用的信儿……哦过会儿好帮她超度……假慈悲”·邢阳低着头看向祭坛。
那女鬼僵硬的像是糊了一层泥浆,好一会儿才动了嘴··“女鬼回话了,说她是……勾栏街的那个·”·“和尚问她是怎么死的……废话剥皮鬼杀的啊……女鬼说她是被一个……女人杀掉的……剥皮的时候还活着……”遇明眉头忽然一皱,挤开邢阳把耳朵完全贴在了那个小孔上。
他越听神情越不对,神色也越来越严肃··邢阳急得抓耳挠腮,跟撸/管到一半似的,不上不下难受得很·他想要开口问问,又怕遇明回答他的时候错过什么重要信息,最后只能闷声坐在飞剑上。
许久之后遇明直起了身子·他一言不发御剑回到了地面,收剑入鞘,- yin -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邢阳心里咯噔一跳,赶紧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很长时间,到了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周围大多都是矮小的民房,中央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载着一颗歪脖子枣树。
遇明靠着一堵墙坐了下来·青年俊秀的脸紧紧的绷着,眼珠在阳光下被稀释成了浅淡的黑色,透着一种微妙的透明感,他难得沉稳安静的坐在一处地方,像是所有普通的修真者一样,耐心的擦着他的剑;细看上去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邢阳直觉这时候最好闭嘴·他四处瞅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跑到那颗歪脖子枣树下,伸手摘了一把枣子——这棵树上的枣子刚好熟了,鲜艳的红色中透着一点青色,外壳水润光滑,捏在手心硬邦邦的硌得慌,邢阳咬了一口,唇齿留香,满口都是脆生生的甜。
他跑回去坐在遇明身边,往他手里塞了几个枣子··遇明抓着那几颗枣,随手把剑搁在了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那几颗枣子发呆··邢阳干咳一声,低声问道:“……你觉得是步莲师姐……还是纵月道人”·遇明轻声道:“女鬼说的人是我师尊。”
青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忽然抬手扔掉了枣子,紧紧抓住了邢阳的手·“我师尊……一甲子前被毁了容貌,- xing -格变得- yin -晴不定,把自己关在山洞中修炼……后来我们就进了天道宗,先是步衍师兄跟步莲师姐,然后再是我跟一群师弟师妹……那时候师尊还是不喜欢我们,支使我们做一些外门弟子的杂活儿,谁见到她的脸她都要大发雷霆……”·他越说越仓惶,到了最后手脚都在发抖,抓着邢阳的力气小了很多,不久之后就滑落了下去。
邢阳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却被他挣脱了··“那时候我还小,什么事情都不懂,只知道她不喜欢我们·可是后来她就变好了”遇明将头低下去,脑海中纵月道人慈祥的脸浮现了起来,像是镜花水月,却又不是,明明……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年——·多年几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善、待人亲切又温柔的呢·遇明抬起头,猛地想了起来。
他家师尊愿意走出山洞、以真面目示人,是在步莲师姐引气入体、修为进了一大步之后·他记得太清楚了·当时他年纪还小,是个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年纪,只知道缠着步莲问东问西,黎步衍找着借口揍了他几顿他都不愿意从步莲身边离开。
底下几个师弟师妹也是……因为在当时的他们看来,他们是没有师尊的,照顾他们的人是步莲师姐,能够依靠的人自然也只有步莲师姐··而步莲师姐修为精进后不久的某一天,步衍师兄闭关,师尊竟然……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那时候的师尊常年不见天日,肌肤白的像是一块凝结了的面粉,她低着头- yin -森的看着几个孩子,破天荒的给了他们几本基础心法,驱赶着他们去了后山修炼·几个月后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笑容如出一辙的步莲师姐与……师尊。
会不会、会不会是师尊那时候就已经被那只剥皮鬼取代了·遇明豁然起身,转头道:“邢阳我们去找师尊,我怀疑她早就已经——”·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扼住了他的咽喉,遇明张嘴又闭上,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邢阳不见了··他们刚才坐在一道小巷子的出口处,遇明倚着墙,邢阳的背后就是那道黑漆漆的小巷子·遇明低头看去,骇然发现那小巷子的土地上,竟然印上了两道深深地抓痕,像是有什么人在无声的挣扎,最终却还是被硬生生的拖走。
天色已经暗了一大半,暗红色的夕阳被破旧的房屋了,只留下昏暗的颜色,歪脖子枣树在他身后沙沙作响,像是一座凭空出现的墓碑,凄惨孤单的立在那里;而他脚下散落着几颗红彤彤的枣子,上边似乎还残留着邢阳的体温。
那一瞬间遇明的脸色- yin -沉得吓人··第34章 就这样吧·邢阳其实挺冷静的··他被绑在了椅子上, 姿势正经,两条腿被分别捆在两根椅子腿上, 手就搁在腿上,被用丝绸捆了几圈,屁股底下松软温暖,似乎是铺了厚垫子。
邢阳试着挣扎了几下, 意料之中的没挣开··当时遇明一脸难过的低着头,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还没安慰几句就被人捏住了脖子——那人力气极大, 轻轻松松逼得邢阳开不了口, 然后直接拖着他往小巷子中走。
邢阳反应过来的时候离着遇明还不远,他扑腾着想要提醒一下遇明, 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遇明离他们越来越远··邢阳估摸着自己活不长了·因为拖走他的人连掩盖一下样貌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他旁边,用一块暗香盈盈的帕子给他擦手。
邢阳冷静的想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再一转念想到戚观澜戚观水的力气就又释然了··黎步莲转了转茶色的眼珠,露出一个水灵的微笑,耐心的帮他把指甲缝中的尘土擦干净,然后将帕子浸入水中,滴溜出来拧干,轻轻的给他擦着额角的汗珠。
邢阳一阵毛骨悚然·第一只剥皮鬼死的时候他意识已经消失了大半,但是黎步莲那干脆利索的一剑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当时邢阳仰着脖子躺在地上,眼角只见一片寒光, 少女就已经一跃而上, 活生生将那只剥皮鬼钉死在了墙上。
是要灭口的吧·怪不得那只剥皮鬼说他的‘媛媛‘不是什么好东西·黎步莲灭口灭的这么爽快, 应该已经做过不少次了吧要是让遇明知道,他一心护着的师姐居然真的是那只漏网的剥皮鬼,不知道要哭唧唧多久。
还有黎步衍,妹控到那种地步……·“你在想什么呀”黎步莲抬手戳弄了一下他的脸,似乎是对这张脸非常感兴趣·少女皮肤是一种健康的红粉色,趁着她凑近的时候邢阳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真的是……跟活人没有什么区别。
邢阳谨慎道:“你抓我做什么”·黎步莲一愣,继而扯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洛城中的凡人大概有十几万,青年壮汉到处都是,其中皮囊不错的数不胜数,剥皮鬼怎么就偏偏找上了你”·邢阳抿了一下嘴,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黎步莲眼角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有人在暗算你·他拜托那只剥皮鬼,剥下你的皮,再将你这个人活着送到他手中·你要不要猜一猜哪个人是谁他平日里懦弱胆小,对谁都是我唯唯诺诺的样子,实际上早就跟我勾结在了一起,心肠早就黑透了……你抖什么猜到了对不对他一开始想要拜托我帮他这个忙,可惜被我拒绝了——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披上了‘黎步莲’的皮,用这么长的时间混淆了黎步衍的视线,怎么会为了他对你下手”·“这个我们先不提。”
黎步莲笑道,她站起来走到邢阳背对着的那堵墙后,按下了一道开关·邢阳背对着她看不见后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墙壁滑开的刺耳声音,随后女子走路时细小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
黎步莲走过来给邢阳掉了个头··她趴在邢阳耳边呼出一口暧昧的气息,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姑娘一样蒙住他的眼睛,水蛇一样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后背·这一刻黎步莲终于露出了伪装下的毒牙,她咯咯笑道:“给你看看,我的宝贝——”·她松开了手。
后面的墙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露出了中间的衣柜——大红色绸缎的里子,把粗鄙的墙壁掩盖住,木质的横杆立在中间,上面铺了一排人皮·大多数是女子,肤色白皙,只是看上去像是几件旧衣服,被精心挂在了其中。
——唯一一张男子的皮,是遇明的··邢阳在看见遇明那张人皮的时候险些呕出来,好半天才想起另外一只剥皮鬼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人皮有真有假,遇明这种应该是假的。
但是也不妨碍他看见自己熟悉的人的相貌被用在这种地方的时候的反胃··“其实还有一张男子的脸皮·”黎步莲轻声笑道·她转身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摆到了邢阳面前。
“那么我们现在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上——你猜到,那个人是谁了么”·邢阳掀起眼皮冷冷的看她一眼,半晌才轻声道:“……逢天悦。”
青年脸色灰败,两只手有些不自在的交握在了一起·他之前的确是猜到剥皮鬼会是黎步莲或者是纵月道人,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逢天悦居然会跟剥皮鬼扯上关系。
那一瞬间他脑袋中闪过了太多东西,刚刚进到妙春峰时少年的笑脸,腼腆的揪着衣角说给你的房间是最好的·他被谁推攘都不敢反抗,怯生生的像是只胆小的兔子,一脸讨好的看着其他师兄弟。
邢阳修炼累的时候只有他愿意悄无声息的端一杯热茶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嘱咐他早睡……·越想就越是反胃·逢天悦的演技到底有多好他提起来他的小师妹的时候眼睛中全都是难过,语气痛不欲生,恨不得以身代她去死……如今跟剥皮这件事儿联系起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想通一件事情。
·妙春峰那位所谓的失了踪的小师妹,其实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妙春峰··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她就在山踪居前的那座亭子上··这几个月来只有邢阳会偶尔抬起头看看亭子上那件随风飞舞的旧衣服,其他师兄弟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提及过。
原本是个疑点,可是邢阳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是他·”黎步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时候她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一个傲慢的、不可一世的微笑:“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我见到他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他太有天赋了,心里兜着世间最恶毒的脏水,面上却还是一副无害懦弱的样子……”·邢阳冷静道:“那天他说他曾经帮助过你是在撒谎。
你们早就认识了·”·黎步莲笑着点了点头,亲昵的揉揉他的脸,眼睛中露出让人胆怯的寒光:“真聪明,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邢阳问道:“你为什么还不杀我告诉我这么多事情,就不怕延误时机”·他话音刚落,黎步莲就癫狂的笑了起来。
她像是憋屈了很多年——或者说真的是憋屈了很多年,这么多年来她披着黎步莲的皮活在天道宗,天之骄女宅心仁厚,一把长剑在手,仗剑走天涯,皮下再丑恶的面目也得千辛万苦好好的藏起来。
邢阳冷眼旁观,许久之后黎步莲终于停了下来,少女纤长乌黑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笑出来的泪水,眼睛乌黑水润,像是什么无害的小动物·她偏偏头道:“怎么会有人来救你呢他们现在——”·“应该是去讨伐‘纵月道人’了吧”·她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我顶着黎步莲的皮过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能陪我好好说说话。”
其实已经不用说了·从她口中又是调侃又是嘲讽说出来的‘纵月道人’,足以让人明白很多事儿··刹那间邢阳绷紧了身子,上半身从椅子上立了起来,被捆起来的双手合在一起,悍然挥在了黎步莲脸上黎步莲尖叫一声往后退,却被邢阳手上带着的真气扫在了脸上,硬生生揭下来一块完整的皮肤。
邢阳的两条腿还都绑在椅子上,挥出这一下后他往前扑倒,整个人都砸在了地上··他就这么趴在地上,狼狈的看着黎步莲后退尖叫,死死的抵在了门上··她的脸被划碎了一小块,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严重的伤势,却让她歇斯底里,拼了命的哭泣。
邢阳试图用牙咬开手上的丝绸,谁曾想那看似脆弱无比的布料竟然坚硬得很,一时半会儿竟然纹丝不动··邢阳急得不得了,咬着布料的牙齿都在发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去找到‘纵月道人’·——或者说,去找真正的‘黎步莲’。
他被拖走前遇明的话已经说了一大半·多年前纵月道人被毁去了面容,潜入山洞不再露面·是在某个时间段才重新出现·而这段时间中黎步衍闭关——纵月道人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中,跟黎步莲互换了身份。
黎步衍曾经说过,“步莲是我家师尊亲手带大,- xing -格脾气都相似·”怎么会是相似呢明明就是纵月道人在换上黎步莲的皮之后,刻意模仿起了黎步莲的- xing -格·邢阳浑身都在抖。
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来,低声的哀嚎中透着绝望·黎步莲的皮子坏掉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她渴望着其他美丽的皮囊·所有的女人都在向往着啊,娇媚的、天真的、高贵的、妖娆的皮囊……但是‘黎步莲’不一样,天道宗的天之骄女,身份地位几个人能够比拟怎、怎么能够就这样被毁掉!·第35章 香消玉殒·遇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御剑高起, 在空中眺望, 不出意外的没有看见邢阳·地下小巷子中那两道抓痕像是两根筷子, 把他整颗心都夹起来了·遇明低低吹一声口哨,不久之后远处也响起一阵口哨声,他向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洛城这么大, 把一个人藏得严严实实实在是太容易了,凭他一个人, 跑断腿都找不到人··遇明停了下来·他站在飞剑上, 两手抱胸,冷冷淡淡的看着那一群和尚经过。
老和尚不知所踪, 领头的是那个年轻和尚·他皮笑肉不笑的冲遇明作了个揖,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他们走后没多久黎步衍就找了过来·遇明有些犹豫, 但还是把他跟邢阳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黎步衍稍一沉思, 道:“步莲可能在西城找线索,现在来不及找她汇合了, 跟上那群和尚·”他顿一下,轻声道:“如果真的是师尊……你不要冲动,让佛陀宫的人动手。”
遇明没说话··他没觉得步衍师兄说出这种话来有什么不对·这人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 对谁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对外人更是懒得多说一句话,几个师兄弟能够让他动手揍一顿都是难得。
让他挂念在心上的就只有步莲师姐一个人··可是……可是遇明不像是他一样啊·纵月道人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黎步衍就已经是个风姿卓越的少年了, 一袭白衣, 长剑在手, 冷淡但是有礼,师尊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比较熟悉的人。
而遇明呢那时候的遇明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儿,好不容易有个除了步莲师姐的人愿意亲亲他、抱抱他,他怎么能不喜欢·是真的把师尊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师尊会跟他一起逗弄尔柳儿,把小孩儿气哭再哄笑,会在半夜拽着他去池塘中洗衣服,他一手好厨艺也都是师尊教的,切菜淘米煮汤,一个做饭的时候会乐出声来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鬼·青年抬起眼睛,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无辜茫然的看着黎步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背影。
飞剑的速度不慢,他们一路跟着和尚们的踪迹到了洛城外的悬崖·洛城中繁花似锦,出了城门却是一片穷山恶水,全然没有终南紫府的山林蓊郁··和尚们停在了一处悬崖边,禅杖紧握在手中,身边散发着淡色光芒的梵文凌空绕身,衬得眼角都是一片正义凛然。
他们将悬崖围了一圈,气氛剑拔弩张··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黎步衍落地,干脆利落的收剑往前走,还没等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响·扭头一看发现是遇明收剑没收稳,竟然把佩剑落在了地上。
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扭过头去就换上了一张高贵冷艳的脸··年轻和尚走了出来,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手中禅杖的尾端不轻不重的放在了地上·黎步衍笑道:“得先道声谢,可算是找到剥皮鬼了。
让一让可好追查剥皮鬼一事天道宗出力也不少,总得让我们瞧一瞧这剥皮鬼长得是个什么样子吧”·年轻和尚冷笑一声:“什么样子你们不是早就清楚了么”·黎步衍奇道:“这是个什么意思”·年轻和尚道:“天道宗的纵月道人,正是这害了近百人- xing -命的剥皮鬼我等聚齐女鬼魂魄询问真相,你天道宗的人不是早就窃听到了何必在这里虚情假意装作不知”·遇明身体一僵,不敢置信道:“你早就知道了”·年轻和尚傲然道:“没我准许,凭他一根小小的竹签,也配触碰我的结界”·下一秒遇明抬手抽剑,手掌汇聚真气,二话不说就想上去干一架——那群和尚不敢大意,纷纷转过身来双手合十,目如铜铃,警惕的看着遇明。
他们这一转身难免有移动,原本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崖边露了出来··遇明后背冷汗涔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倒了黎步衍身上··黎步衍伸手扶了他一下,虽然不像是遇明这样彻底失了神,但是神情也是难得的凝重。
山是穷山,到了这里连恶水都见不着,高耸入云端,举目四望空空荡荡,全都是嶙峋的山石·和尚们金银□□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她黏在地上,像只虫子一样挪动,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头上白发凌乱,钗子步摇掉了不少,只剩下少数几根挂在发丝间。
“师、师尊……”遇明两眼含泪,只觉得头脑发昏,往前走了几步,险些跪倒在地上·黎步衍一把扯住他,皱着眉打量躺在地上的‘纵月道人’。
是那张熟悉的、皱巴的脸·身上零散的挂着几块布料,看样子一路慌忙奔逃受伤不少·年轻和尚低眉念一声佛号,道:“她剥去无辜人的外皮,如今我等伤她几下,天道宗该不会怪罪我等吧”·黎步衍到底还是有些心悸,沉默后道:“不会。”
原本遇明吵嚷纵月道人还没什么反应,黎步衍一开口,她竟然是拼了命的想要往这边爬,两只手抠进泥土借力,可惜双腿早就被和尚打断,如今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自然是用不上了。
年轻和尚厌恶道:“早知道有今天,何必做下此等恶事过后便带你回佛陀宫,到时候宫中刑法定能让你说出所为恶事·”·黎步衍轻声叹息,道:“该送到佛陀宫还是要送去的。
只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否让在下上前,与她道一句别”·遇明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心疼极了,脑袋中一片混沌,过去纵月道人天真烂漫的笑容与剥皮恶鬼的丑相交互出现,矛盾刺激的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最终还是本能占了上风,急道:“师兄”·黎步衍不理睬他·遇明想要追上去,却被那年轻和尚死死挡住··黎步衍逐渐靠近纵月道人。
躺在地上的女人见他过来,圆润的眼睛亮了一下,被污垢埋住的脸庞竟然有些欢喜,她又往前蹭了几下,试着去摸一摸眼前青年一尘不染的黑靴··黎步衍逐渐走进,女子趴在地上,看着那黑靴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眼中竟然有些微妙的满足,摸一摸,能摸一摸就够了。
可是青年停了下来·她的手指距离那双靴子,只有微不足道距离,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趴了·黎步衍躬身,冷淡又惋惜的叹道:“这些年来承蒙师尊照顾。
杀人偿命,更何况是无辜之人如今徒儿亲自送您上路,也算是免了您再受拷问之苦·”·他这话一出,年轻和尚大怒,禅杖横劈过来想要阻止,黎步衍的动作却更快——·他抬手低头,一剑捅进了‘纵月道人’的咽喉。
青年侧脸俊秀冷淡,透着难以言喻的残酷,再细看眉眼却又藏着些不忍·他低声道:“这几年来,多谢您悉心照顾步莲了·”·‘纵月道人’横在地上,手指抽搐近乎痊挛,纤细的手指头早就被和尚们伤得鲜血淋漓,露出了- yin -森惨白的骨茬。
她用这几根露了骨茬的手指头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像是心有不甘又像是死不瞑目,扭曲着脖子看向遇明,老态龙钟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释然,似乎是想要开口说话,只是喉咙间已经冒出了血沫子,她能够发出来的声音不过是些急促的粗喘声,最后仅仅是做了一个口型,喊了声‘遇明’,就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师尊——师尊——”遇明惨叫出声,疯狂咳嗽间竟然吐了一口血·‘纵月道人’已死,那年轻和尚哼笑一声,虽不甘心却也没再阻止,任由遇明扑到了‘纵月道人’的尸身上。
遇明捧着纵月道人的脸,抽噎的像是只小奶狗,也不嫌弃尸身脸上肮脏不堪,用脸轻柔的蹭着她的头发、脸颊·黎步衍站在一旁似乎也有些不忍心,把头别了过去,耳边却忽然传来遇明一声扭曲的哭声。
他低头看去··也不知道遇明是碰到了哪里,横在地上的尸身张开了嘴·她双目瞪得滚圆,翻出来的眼珠子直勾勾向上看,黎步衍竟然产生了她是在看着他的感觉。
这尸体的嘴中,竟然没有舌头··第36章 纵身一跃·黎步衍愣了一下··遇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捧着尸体的脸, 轻柔的摩挲着她的头发·他给她阖上眼睛, 再将颤抖着合上她张开的、露出了丑陋疤痕的伤口的嘴,他头脑都发昏, 两只眼睛被模糊斑斓的光点充斥着,全身都在发抖, 眼看就要哭厥过去, 全靠着一柄长剑撑住才没有倒下去。
黎步衍轻声道:“先不要哭……”他忽然停了一下,口腔中多了一股血腥味,是刚才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他伸出手沾出一点血, 心想我慌什么……·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遇明泣不成声, 他本意是责怪,说出口的时候却沙哑的听不清:“你们抓人就抓人, 何必连舌头都一并割去”·那年轻和尚冷笑道:“舌头我们可没动她舌头。”
遇明没想到这时候了他们都想要狡辩, 抬手捏开女人的下巴,声声啼血:“那你告诉我,她的舌头是……”·他的话没有说完。
青年手指干净结实, 平日里的大手劲儿如今收敛了不少, 滑过女人脸庞的时候,却意外带下来了一小片皮·女子尸身横卧在地上, 她一路奔逃,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脸上也有不少, 还粘了不少的泥土。
刚刚遇明轻轻划过她的下巴, 就是顺着脸上伤口的走向,揭下来了一块皮··在场的人皆是面露不解·遇明双手颤抖,沿着女子皮肤的纹理,竟然是毫不费力的,就将她整块面皮都揭了下来·果然是披上去的外皮。
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这人……只是个替死鬼·”和尚脸色异常难看,“纵月道人多年前容貌受损,损伤的不仅仅是一张皮,内里也受伤惨重,断然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而这具女尸的脸上,虽然露出了丑陋的筋肉,但是还是平整的··遇明诧异道:“不是师尊”·年轻和尚冷道:“剥皮鬼是你师尊,但是这具尸体不是她。
我还想为何这尸体的舌头会被剜掉,估计是被纵月胁迫换了皮,然后来做了替死鬼……”他叹息一声,念一声佛号,蹲下来想要探查一番,眼前却忽然横过来了一把剑。
这剑锋利冷锐,执剑的人却在微微颤抖··黎步衍露出了一个恐惧到近乎茫然的表情,呐呐道:“不是师尊,那会是谁……”·脚下的这具尸体不是‘剥皮鬼’,也不是纵月道人。
她的舌头被剜掉,为的就是让她口不能言,说不出真相,如果不是遇明碰巧剥了她的外皮,说不定佛陀宫真的就会以为两只剥皮鬼都已经死掉··真正的剥皮鬼还逍遥法外,眼前的这具尸体不过是只替罪羊。
那么她是谁呢·遇明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看向黎步衍,“师兄”·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黎步衍动作僵硬,像是生生被打断了双腿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尸体面前。
遇明被吓了一大跳,怯气的抓住黎步衍的一片衣角,虎口上却忽然感觉到了一点- shi -润··“师兄……”·黎步衍跪在黎步莲面前,从来都是傲慢嘲讽的脸上全都是泪水。
一颗一颗的往下滚,滴下去落到少女血红色的眼睑上,把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稀释掉··他在无声无息的哭泣··尸体早就已经冷了·黎步衍伸手缓慢的触摸着她的脸,张嘴咳出了一口血。
他抬手擦干净,站起来甩开遇明的手,将少女的尸身抱进了怀中·他骨骼都在作响,勒得她的身体不断的抖动,像是又活了过来·多少年了步莲被逼着……换上这张皮,过了多少年·黎步衍低头温柔的看着她的脸,踉踉跄跄的向着悬崖走过去。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怀中抱着少女的尸身,心思千回百转,回忆重重叠叠,像是走马灯一样的闪现·五光十色的画面,全都是少女衣裙的颜色·许多年她牵着他的手,紧张惶恐的站在天道宗山下,怯生生的说哥哥我怕,你一定要陪着我呀;再后来她长成稳重温婉的少女,担负起了下边师弟妹的修炼大任,累坏了的时候只会在他面前撒娇,躺在他的腿上笑眯眯的说哥哥你帮我揉揉肩好不好……·她用黎步莲的身份跟他一起长大,跟他一起修炼一起玩闹,后来再用纵月的皮,看着害她的魔鬼被他宠爱,脸上却只能挂上慈祥的微笑。
可是如今他不知道笑着说‘等下边一群小猴子长大了之后我就陪哥哥一起回家看看’的人是不是她,也不知道他含在嘴里的那些点心,究竟是谁做的……·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少女临死前的一眼。
她那时候该是恨极了他吧怎么就没认出来呢……口口声声说爱她,竟然连一张皮都看不透,从哪里来着这样不负责的兄长呢·他往后退了几步,停在悬崖边,用遇明平生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说了一句话。
“蠢货,报仇你们来吧·你师姐这样温柔的一个人,走在太黑的路上会害怕的,我得……”·——随后他怀抱尸身,纵身跃下了悬崖。
崖口尖锐的风呼啸而过,将少女的白发吹起,与青年黑色的头发混杂,不分彼此的交缠,最后泯灭在了白雾中··“我得去陪她·”·这么多年没有认出你来的时光,如今我全部补上。
女人跪坐在地上,两只手伸进了后脑勺中,轻轻地将那层裂开了一小块的皮剥了下来·最开始是头颅,白色的皮肤与血红的筋肉分离,然后她衣服滑落,露出白皙年轻的酮体,两只手稍微一用力,就将整张人皮都剥离了下来。
纵月手中捻着这张完整的人皮,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刚才她疯狂的挣扎尖叫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悠闲··“真是可惜了·”纵月抚摸着那张年轻的皮,叹息道:“当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步莲的身上剥下来的,我用了好多年,多少也有点感情了。
可惜被你弄破了一块,以后再也用不了了,真是可惜·”·邢阳冷漠的看着眼前她·纵月刚刚褪下一层皮,还没有换上其他的人皮,没了皮肤的遮掩,她像是个坑洼不平的纤长肉团。
刚才邢阳手上的绳子都没解开,这女人就神态如常的站了起来——然后将他轻松撂倒,重新绑到了椅子上··邢阳看着她那张惺惺作态的脸就想干呕,嘲讽道:“趁着还有时间赶紧笑,等黎步莲说出真相你就跑不了了。”
第37章 再不复我·邢阳还被绑在椅子上, 逢天悦抓着他的衣领直接往后拖,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划痕·凛冽风声很快消失, 大半个衣柜都被劈碎。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逢天悦拍手笑道:“不错,好功夫·”他不慌不忙, 伸手勾住绑住邢阳手腕的绸带, 来回晃荡了几下·纵月冤魂一样挂在房梁上,看着满地人皮心都在滴血,道:“人情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还完的东西,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俩两清吧”·她身体柔韧,腰部忽然使力,原本是倒挂在房梁上,这会儿上半身忽然停直了起来,往上一翻跟腿叠在了一起——下一秒遇明跃身而起, 一剑劈过她原本脑袋的位置·青年抽身落地,双目赤红,眼睛掠过地上的人皮。
房梁上女子面孔妖娆, 像只巨大的蚕蛹,赤/裸的身子白的刺目··逢天悦惋惜道:“还是不了,咱俩多年交情, 总不能让你吃亏, 等以后再找机会吧·”·他二人交谈语气轻松诙谐, 全然没把遇明跟那年轻和尚放在眼里。
纵月从房梁上跃下, 足尖轻点落在地面上, 脚下垫着一张人皮·她黛眉轻蹙,在上面摩擦了几下,将脚上尘土尽数擦干··她踩得是黎步莲的皮··遇明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还能尝到什么滋味,大悲大痛轮流而过,刀砍火燎,早就痛到麻木,如今再见到纵月这侮辱意味十足的动作,竟然连半分怒气都没有。
年轻和尚火气大,抄起禅杖就想往上冲,却被遇明拦了下来··他冷静道:“把邢阳放开,要走赶紧走·”·年轻和尚诧异的看他。
逢天悦笑道:“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原原本本的还给你,放下刀剑,要走赶紧走,记得关门·”他看一眼被劈开的门,哑然失笑,补上一句:“走吧走吧,门就不用你们赔了。”
纵月撇嘴道:“这房间也是抢来的,要赔也不是赔我们呀·”·逢天悦耐心劝她:“怎么不用赔抢过来就是你的了。
你看邢师弟,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人了,要是有人弄坏了他,我非得翻脸不可·”·邢阳呸道:“谁是你的人”·年轻和尚怒不可遏,抓着禅杖的手背爆出青筋。
遇明的眼睛盯在邢阳身上,轻声道:“我来之前给终南紫府后灼君递了信儿,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赶过来,到时候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逢天悦点头赞赏道:“不错,我说你怎么还不动手,原来是想着拖延时间么倒是挺聪明。
我给你个选择怎么样来来来,你师姐的人皮,跟——”他伸手拍拍邢阳的脸,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跟我的邢师弟,选一个吧。”
纵月脚底下还踩着黎步莲的皮,不满道:“凭什么这皮是我辛辛苦苦剥好的”·她语气不满,眼神却漫不经心。
女人精致的脚踝白皙如玉,脚掌小巧可爱,脚下的皮却因为刚刚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而粘上了不少灰尘,灰扑扑的像是块廉价的布料··遇明看着那张皮,没说话··邢阳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
他宁愿遇明去选那一块人皮·遇明来的时候眼神儿就不对,平日里傲气别扭,生动活泼,闹起来像只哈士奇,这会儿却心如死灰一样的冷静,说话做事都有条不紊·按照他以往的- xing -子,怎么会耐下心来跟逢天悦谈判早就提剑上去动手了。
逢天悦眼中闪过一丝缅怀,叹息道:“想好了再回答,别像是当年我那小师妹一样不动脑子·当时她人挂在悬崖边上,一只手受了伤,另一只手攀住悬崖,连漂亮的手指甲都翻出来了,我问她是想死还是跪下来给我道歉,她拧着眉头死都不愿意选,还吐唾沫骂我有娘生没娘养。
我也没办法,不愿意选就算了,我从来不强人所难,干脆就帮她选好了·”·纵月听得入迷,旁若无人道:“然后呢”·逢天悦似笑非笑,道:“什么然后不识好歹的人活着也没意思,我用脚碾她的手,看着她哭的像条狗一样狼狈。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是不愿意低头,换做是我早就低头认错了·人啊,越是有骨气就死得越早,什么傲气凛然铁骨铮铮,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要那根不愿意低头的骨头有什么用”·他这话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年轻和尚心高气傲,受不了这屈辱,又被遇明拦住,干脆一扭头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为净。
遇明垂眼道:“把邢阳给我吧·”·邢阳急道:“你先别——”他话没说完,椅子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邢阳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扫在他的耳际,逢天悦抓着椅子后背将前腿翘了起来,捏着邢阳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跟他对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你看,只要活下去,什么都会有·遇明之前多讨厌你啊,现在还不是愿意为了你放弃他师姐的皮黎步莲也是个可怜人,被剥皮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刚好是最注重容貌的年纪,为了自己的师弟师妹心甘情愿以恶面示人,结果死了之后她心心念念的师弟连她的皮都不愿意拿。”
纵月叹息一声:“我们两个都可怜·”·遇明捏紧了手中的剑,他掠过邢阳直接看向逢天悦,眼神恶毒的像是要把他剥皮拆骨再撕咬着血肉一口口吃掉。
逢天悦低头咬一口邢阳的脸,笑道:“得了,我是多么和善的一个人,他选了就给他吧·”他到底还是有些不舍,想了想对邢阳道:“刚刚还说要带你走来着,这么短的功夫就食了言,给你点补偿好不好下次见面带些好东西给你,你想要什么要一件还是多一点”·邢阳气的手抖在发抖:“去你/妈的你的东西我嫌脏,别拿来恶心我”·逢天悦笑了。
这一个笑容从他嘴角开始蔓延,一路到了眼角,他觉得自己该笑、他才会笑,像是个身上绕线的木偶,杂耍的人觉得他该动、他才会动··“三样吧,不多不少,数字听着也顺耳。”
他掐着邢阳的下巴,笑道:“我想要给你的东西,轮得到你来拒绝”·刚开始逢天悦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没有从‘懦弱胆小’的角色设定中脱离出来,一言一行都带着卑微的影子,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彻底的脱胎换骨,言行举止带上了漫不经心的傲慢,说出口的话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纵月冷哼一声:“商议好了真是优柔寡断,再不走等着终南紫府的人来将你我斩杀于此”·逢天悦笑道:“再说最后一句。”
他低头对邢阳道:“把手松开,捏得自己疼不疼你再气也没用,你太弱小了,弱小的人没有说话的权利·你看,就是因为我比你们强,你们才连动手都不敢。”
纵月从黎步莲的皮上走下来,不耐道:“走了叽叽歪歪做什么”她扭着身子往外走,一点都没有想要捡起人皮的想法。
逢天悦提醒道:“黎步莲的皮你不要了”·纵月扭头看了一眼,不屑道:“都脏成这个样子了,要来做什么反正天道宗我也回不去了,等到了落脚处再物色新的人皮吧。”
逢天悦摇摇头,两个人就这么不急不躁的离开了··年轻和尚几次都想要冲上去,却因为遇明的态度而停下了脚步·且不说逢天悦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单单说一个纵月,就不是他单枪匹马可以匹敌的。
她年少成名,如今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修为早就已经深不见底,即便遇明愿意与他联手拼死一搏,取胜的几率也微乎其微··邢阳头脑都发涨,他被绑在椅子上动都动弹不得,遇明沉默着走过来给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邢阳知道不是遇明的错,但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是口不择言道:“为什么不动手”·“……不要冲动。”
遇明轻声道:“我们根本就没有通知后灼君这件事情·没有救援,动起手来太危险了·”·他眼角红了一片,不知道是蹭在了哪里,平日里凛冽傲慢的眉眼如今盛满了死寂一样的平稳。
他将黎步莲的皮捡了起来,耐心细致的拍打着上面的灰尘,乍一眼看上去竟然跟黎步衍的气质有些相似··那句责问刚刚出口邢阳就后悔了·他看着遇明的背影,半晌才喃喃道:“……对不起。”
他太弱小,什么忙都帮不了,只能心惊胆战的看着遇明的这一点转变,慌张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他哪来的脸去责问遇明·邢阳解开身上的束缚,走到遇明身后,从后边抱住了他。
空气中透着让人窒息的闷热,两个男人靠在一起,汗水涔涔留下,黏黏糊糊的贴在衣服上让人难受··他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他能感受到他身上绝望的痛楚,但是却没有办法完全复印一份在自己身上。
这种苦痛只能自己吞下去,别人说的天花乱坠都不能让他稍微好受半分··遇明轻声道:“步衍师兄带着步莲师姐走了,我们这一脉我排行第三,如今得肩负起照顾师弟师妹的责任啦……步衍师兄临走前要我给他报仇,我也想冲上去,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她一剑,至少到了下边能笑着跟步衍师兄说我给师姐报仇了……可是我不敢冲动了,真的不敢了。”
他抱着他师姐的皮,终于哭了出来··——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改- xing -情,也教我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再不复年少轻狂··第38章 一晃数年·遇明走了。
临行前他站在终南紫府主殿中,条理清晰的讲明了当初纵月做下的祸端, 举止言行中已经有了沉稳端庄的风范·随后他抱着尔柳儿, 偕同底下几个师弟师妹拜别太清峰后灼君, 一路西行回了天道宗。
黎步莲的皮连同一些首饰衣裙中,被他一起抛到了悬崖底下··佛陀宫的人并未就此返还, 而是沿着纵月的踪迹继续寻找,据说是去了南方合欢宗··邢阳被白穂接回了妙春峰。
她一路上都在抱着邢阳哭哭啼啼,始终不愿提及逢天悦·仰白玉几人早早的守候在了妙春峰, 等到白穂带着邢阳归来,才将多年前惨死在逢天悦手下的小师妹焚化··随后就是闭关、修行。
遇明与他道别前曾经许诺,有机会便将戚观水送回他身边,只是邢阳常年闭关, 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莫说是戚观水,就连近在太清峰的戚观澜, 也难得见上几面··他一闭眼一睁眼, 少则几月,多则几年,印象中的戚观水从个矮小的小孩儿变成了漂亮的少年,他最后一次闭关的时候,戚观澜已经到了他胸口。
邢阳笑眯眯的摸着他的头, 说等我这次闭关出来, 你该不会要比我高了吧·戚观澜伸手抱住他, 侧脸贴在青年结实的胸膛上, 没说话··……邢阳醒来的时候是夏天。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睁开了眼睛··修真者闭关后的修为增长幅度不一样,比起前几次,这次闭关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邢阳慢吞吞的活动着手脚,从石床上跨了下来。
山洞外阳光明亮,洞口被蓊郁的树枝遮住了大半,只有斑驳的光点扫在粗粝的山壁上·青年伸手拨开树枝,从山洞中迈了出去··山洞外站着个少年··他一袭黑衣,身材修长结实,手中挎着竹篮,黑眼睛乌羽一样,精致的脸骨瓷一样干净透白,低垂的眉睫一笔划到鬓角,泼墨山水一样的清晰与好看。
戚观澜看着邢阳从山洞中不急不躁的走了出来·青年伸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温柔小心的不去折断它们,他□□着上半身,露出了一个笑容··戚观澜无声的喟叹。
邢阳靠在山洞外壁边上,冲戚观澜挥手道:“阿澜过来过来,站在太阳底下也不知道躲一躲,不嫌晒得难受啊”·少年顺从地走过去。
出了山洞气温一下子就升了上去,青年小麦色的后背被滚热的山壁烫了一下,但是暖洋洋的也挺舒服,他干脆就眯着眼睛斜靠在那,等戚观澜快步走过来··邢阳只套了条裤子,大大咧咧的从戚观澜挎着的竹篮中翻找衣服,结果发现里边只有些小点心。
他随手拿了一块绿豆糕塞进戚观澜口中,再拿一块自己咬一口,嘟囔道:“衣服呢怎么没带衣服过来”·白穂开辟的山洞,冬暖夏凉的好地方,邢阳这次闭关开始的时候正巧是七月中旬,天气热得人难受,他干脆就脱了上衣,闭眼前还特地嘱咐过戚观澜,说等他出关的时候稍件衣服来。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邢阳捏捏他的脸,笑道:“怎么忘记啦”·他倒是没什么不自在,两个男人没什么好别扭的。
他低着头翻看竹篮,真的只有些小点心,冰皮绿豆糕、裹了红糖的糍粑、一盅冒着寒气的冰粥··戚观澜低声道:“忘记了·”·青年身材结实,薄而结实的小麦色肌肉,几颗透明的汗珠从乳.尖滑落,两条人鱼线一路延伸进裤腰带中,低垂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脆弱的……想让人一口叼上去。
戚观澜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邢阳满不在乎道:“忘了就忘了吧,过会儿我回妙春峰再——哎”他一抬头就看见戚观澜在脱自己衣服,震惊道:“怎、怎么了你热脱什么衣服”·少年手指修长,勾在黑色的衣领上,漫不经心道:“太阳太晒了,你这样子走回去会晒黑的。
我脱件外套给你·”·邢阳拍开他的手,把他的衣领拉了回去:“晒黑就晒黑了,又不是小姑娘,要那么白做什么”·——他这一拉就坏了事儿。
戚观澜的衣领刚刚扯回去一半邢阳就把手收了回来·他疑惑的、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戳着他的腰逼着他往前走·戚观澜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看着青年作妖。
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了一起·邢阳站直了,上下打量半天,忽然后退一步,面无表情道:“你回太清峰吧,最近别来找我了·”·戚观澜:“……”·邢阳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头,毛茸茸的头发被他压在头皮上,鸡窝一样的乱糟糟。
他冷静道:“我就不该给自己立flag……戚观澜小朋友,你吃了什么长得这么快”·少年骨骼偏小,侧面看秀丽精致的像是个姑娘——如果有哪家姑娘能比邢阳高半脑袋的话。
邢阳又心酸又惆帐,当年的小孩儿怎么就长得这么快一晃数年过去,他常年闭关,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昨天戚观澜还是那个只能搂住他腰的小矮子,今天他就能够轻轻松松低头俯视他了。
·戚观澜道:“立什么”·邢阳难过道:“我怀疑我是受到了诅咒·”·戚观澜给他擦掉嘴边的绿豆糕渣滓,问道:“什么诅咒”·邢阳痛心疾首道:“我所有的弟弟都比我高的诅咒。”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他将近一米八,按理来说不算矮·可是戚观澜尚未及冠就已经比他高出了大半个脑袋,戚观水十有□□矮不到哪里去·至于邢星……他从小到大都是邢阳宠着,芳龄(……)十六的时候就可以轻松藐视他哥了。
真是让人难过··戚观澜顿了一下,问道:“想不想长高”·邢阳:“……啥”·少年弯腰,一只手捏住邢阳的后颈,轻柔的捏了几下,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伸到了下边。
随后邢阳感觉身体一飘,竟然被他单手托了起来·戚观澜手臂的承重能力大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他仰起头,轻声道:“长高了,开不开心”·“……”邢阳面无表情,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道:“放我下来。”
他们两个是走着回妙春峰的·因为戚观澜不仅仅是忘了带衣服,连佩剑都给忘记了··不能御剑就只能走着回去·等他们赶回妙春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黄昏,邢阳远远的就看见有个人跪在山踪居前边,走近之后顿时乐不可支。
果不其然是仰白玉·他家五师兄还是那张微胖、素白的脸,抽抽搭搭哭的像是个小媳妇·门里边陀从枫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这几年过去,当初的小姑娘也都像是柳条抽芽一样长得飞快。
陀幼琳从个刁蛮任- xing -的小矮子长成了一个……照旧刁蛮任- xing -的不那么矮的矮子,当初只会躲在她背后看人的陀从枫反而要更高,变成个了知书达理的文静姑娘。
陀从枫看见邢阳,眼睛登时一亮,提着裙子跑了过来,急道:“邢师兄,您去劝劝吧……”·邢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能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样估计是又跟陀幼琳打了一架。
他扶住身旁少年的肩膀,摇头道:“陀幼琳呢打完架就回去了”·陀从枫无奈的点了点头·仰白玉哭的稀里哗啦,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我……嗝我最讨厌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了”·陀从枫紧张的绞着衣角。
邢阳笑得肚子疼·他身旁少年冷冷清清的一眼扫过来,像是不知道哪里好笑,细心的伸手给他揉肚子··仰白玉这话是对陀从枫说的,他每次跟陀幼琳打起来,陀从枫都是向着陀幼琳,一而再再而三,仰白玉就委屈上了。
凭什么呀他们妙春峰的小师妹,非但要给人当牛做马,还要一心向外……真是委屈死了··可是他又舍不得·除了偏心向着陀幼琳这一点,陀从枫平日里做事说话,真是让人一点错都跳不出来。
她为人谦和,温柔如水,说话不急不缓,做事有张有弛,没人不喜欢她··仰白玉瘪着嘴不愿说话,臊眉耷眼的像是个丧门星·陀从枫急坏了,在他身边团团转,想要把他扶起来又不敢,只能哀声恳求邢阳:“邢师兄,您去劝一劝长瑾师兄吧。
总不能让人真的跪上一天一夜·”·邢阳闷声笑道:“谁知道长瑾师兄在哪”·他话应刚落,山踪居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兰长瑾眉眼凛冽,环顾四周,冷道:“你们大师兄呢”·陀从枫低声道:“又、又不见了”·兰长瑾冷笑道:“真是从皮到肉都懒透了,早上师尊喊他规整花草,中午就不见了人影。
我找了一下午,终南紫府十三峰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陀从枫呐呐道:“子夙师兄去人间界了,说是要、要……”少女脸颊一片绯红,艰难道:“要去寻花问柳……”·——咔嚓·众人只听见耳边巨响,兰长瑾一脚踹烂了山踪居的木门,提着剑扬长而去。
邢阳笑道:“行了,不用跪了·长瑾师兄怕是去人间界抓女干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仰白玉闻言便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就往山踪居里边走,说是真生气了也不像,走得比乌龟都慢,慢吞吞的像是在等着人来哄。
陀从枫匆匆道:“师尊备好了晚膳,邢师兄莫要忘了·”随后跟着仰白玉的背影匆匆离开了··邢阳伸个懒腰,道:“阿澜先过去吧,我去冲个澡换件衣服。”
少年低眉看着他,轻声道:“刚才走了半天山路,身上起了不少汗,我跟你一起去·”·第39章 看人遛鸟·邢阳其实不习惯在别人面前遛鸟··……他是看别人遛鸟的那一个。
父母去世后他一手担负起了照顾邢星的责任·夏天晚上不洗澡难受, 但是当时家里又穷又苦,连热水器都没有, 邢阳干脆咬咬牙想了个法儿——他在傍晚用电水壶烧水,烧好一壶就倒进那种大红色塑料的澡盆中, 等一个澡盆倒满, 水温也降得刚刚好。
一般是先给邢星洗·小时候的邢星是软绵绵的一小团肉肉,被邢阳小心翼翼的放进澡盆中耐心擦洗干净、再提溜出来用毛巾裹住, 露着一张软趴趴的圆脸蛋,睁着黑眼睛看他哥忙里忙外。
五六岁的邢星就知道害羞了, 捂着小晋江不让他哥看, 邢阳笑眯眯的说你捂好了就行我看不到的, 其实他背地里早就不知道弹了多少次·讲道理小孩儿的小晋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软软的像是qq糖,还没成年人小拇指长。
邢阳自己又不是没有, 根本就没有那闲工夫去看别人的, 更不需要他弟如临大敌的防着··等再长大一点邢星虽然能自己洗了, 但是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打滚卖萌喊他哥给他擦背——中二病阶段的邢星已经彻底丢掉了羞耻心, 大大方方坐在浴缸里给他哥看他的鸟,看他哥穿着短裤进浴室还会噘着嘴撩蹄子,恨不得亲自动手掏出来比比大小。
邢阳原本是想去妙春峰的白玉池中洗, 池子大, 水也暖, 两个人还能唠唠嗑(……), 结果走到半道戚观澜就带着他转了弯,邢阳心想不对啊,随口问道:“不是先去洗澡么这路好像不太对。”
黑暗中少年耳根红了一点,“我烧了一下午的水·”·邢阳没忍心打击他的积极- xing -,跟着走了··也不知道戚观澜从哪里搞来的木桶,摆在他卧房的中间,旁边放着木架子,上边隔着换洗衣服跟猪苓,下边摆着木屐、铜灯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桶中的水透着淡淡的白色,袅袅白雾升腾在空气中,邢阳走进去站定,身后戚观澜悄无声息的锁紧了门··水果然是烧好了的··邢阳沉默着比量了一下木桶,犹豫道:“妙春峰有个白玉池,是这木桶的五十倍大你知道么”·戚观澜站在他身后,道:“前几个月妙春峰的灵脉支线又崩塌了一条,白玉池的池壁被震得坍塌了一部分,山泉水全都顺着悬崖流下去了。”
“……”邢阳冷静道:“你烧了多少水”·戚观澜反问道:“一桶不够”·邢阳扶额道:“不够。
两个人一桶水怎么够”·屋子里多了个热源,闷热得很·邢阳裸着上半身都难受,转头看一眼戚观澜,发现他面不改色,几层布料裹得严严实实也没流汗,当即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他额头上。
少年的额头果然清凉,甚至透着一点冰雪的寒意·邢阳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邢阳一开始没觉出什么来,谁知道戚观澜也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邢阳有点尴尬,摸摸鼻子后退了一步,顺手把他推到前边:“你先洗吧·我闭关刚刚结束,身上还不知道粘了多少东西·等你洗完我再洗·”·戚观澜转过头来,状似随意道:“不能一起洗么。”
邢阳搂着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看木桶:“阿澜,你仔细瞧瞧,不要再欺骗自己了——这木桶只能装下两个十年前的你·”·戚观澜顿了一下。
青年比他矮了小半头,只要他一低眉就能看见他头上的发旋跟小半张脸·这人跟他不一样,做什么事儿都问心无愧,照得人心中污秽半点都不敢露··他叹息一声,退了一步:“……那你在旁边等我,我冲洗一下,很快就好。”
邢阳点头道:“都可以啊·”·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人倒是少了几个·邢阳百般聊赖的坐在一旁·也不知道遇明怎么样了·要不要抽空去天道宗看看……还有阿水,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人,实在是让人担心。
戚观澜将雪白中衣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半截白皙精致的小臂,忽然道:“我以为你会不自在·”·邢阳奇道:“什么不自在”·少年解开腰带,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深凹的锁骨像是被一笔勾勒,漂亮的不可思议。
他一头乌发撩在身后,背对着邢阳脱下裤子,弯腰的时候削瘦的肩胛骨凸出,笔直的长腿踩在地板上,小腿曲线优美流畅,修长圆润·他回头淡淡道:“修真者闭关的时候一般没有意识,你上次见我的时候我才十三岁,上上次见我八岁……两次睁眼闭眼,跟睡了一觉没有什么区别,再见面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么”·他转过身来,赤/身/裸/体走到邢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眼中罕见的带上了一缕侵略意味。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青年的脸迷茫又无辜,像是只坐在那里的金毛犬,不管是谁走上来他都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乖巧的让人想要按住他狠狠蹂躏。
“这有什么不自在的”邢阳挑眉道,“你从小就早熟,我没感觉你跟那时候有什么差别……”·他顿了一下,眼神儿诡异,心想差别还是有的。
邢阳抬起头神神秘秘道:“你往前走走·”·戚观澜一愣,还是顺从的往前走了几步·这个距离就有些尴尬了·邢阳本来就比他矮,坐在凳子上的高度微妙,一抬头就能撞上他的胯部。
邢阳严肃着抬头看他,又飞快把头低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危险了,青年温热的呼吸扫了过来,戚观澜甚至可以感受到- shi -润的空气,他心口一跳,神色温柔了许多,甚至觉得邢阳……可能不是那么不开窍·他有了些微妙的生理反应,谁知道还没等到硬起来,他面前的邢阳忽然直起腰,飞快的抬手挥手,啪嗒一声给他扇在了晋江上边然后拍着大腿哈哈哈哈放声大笑:“疼不疼”·戚观澜:“……”·戚观澜转身就走。
邢阳笑得不能自己,好半天才抹着眼泪解释到:“生气了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肯定不信……小时候我也这样闹过我弟弟,他比你要活泼一点,反应也比你好玩,当时冲上来把我按到沙发上,连内裤都给扒下来了。”
随着哗啦一声响,少年抬腿进了木桶,他半张脸都在水面下,只把眼睛露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同一平面的木桶,好像忽然之间就对木桶上的纹理感起了兴趣··邢阳笑眯眯的凑过来,两只手交叠,趴在木桶边缘看他:“真的生气啦”·少年闷声道:“没有。”
邢阳伸手摸摸他的头,道歉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你介意……”·“我没有生气·”少年脸上一片绯红,向来严肃冷静的表情中藏着一点羞涩,甚至还夹杂着一点羞耻。
他睁着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将脸从水中探了出来,平滑细腻的肌肤上带着几滴水珠,犹豫的轻声道:“感觉很奇怪,第一次有人……碰我那里·”·邢阳心想真是作孽哦……他弯眉笑道:“没关系,这个要等你以后的媳妇来教你……”他干咳一声,问道:“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戚观澜想了想,抿着唇点了点头。
少年眼中有那么一丝忐忑,不安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太沉闷”·“怎么会”邢阳笑道:“你也到知慕少艾的年纪了。
说起来真是时代……地域不一样,我弟这个年纪要是敢早恋,我肯定不同意,但是阿澜你不一样·我刚刚说你没我弟弟活泼,不代表你- xing -格不好,天资聪颖,- xing -格沉稳,做事儿又懂进退,比我都知道分寸。”
他揉揉戚观澜的脑袋,道:“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戚观澜面无表情道:“你经验很丰富”·邢阳清清嗓子,自豪道:“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帮着你追个小姑娘还是不成问题的。”
戚观澜没说话,他眯着眼睛打量青年,极缓极慢道:“我等不及了,今天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觉么”·邢阳应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先洗,我去找从枫要床被子。”
他转身开门走了出去··房间中只剩下了戚观澜一个人··少年闭上眼睛,睫毛在水面上化开几道圈·这一刻他脸上的羞涩、无奈、不情愿全都消失不见,平波不惊的像是块石头。
他回味着青年身上的味道,贪婪的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半点都看不出来初经人事的样子··水面下的晋江早就硬了半天了··第40章 ·夜色弥漫, 妙春峰云海宿舍前有条长廊,邢阳走在上边, 踩得木质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繁茂的花草透出幽幽的香气··妙春峰几个弟子的房间就沿着这条长廊分布, 中间是兰长瑾兰子夙的房间——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弟睡的是一张床,但是兰子夙常年不见人影,住在里边的实际只有兰长瑾一个人。
过了兰子夙兰长瑾的房间是个空房·那房间中冷冷清清, 落了一层薄灰,蜡烛还是几年前的,一层厚厚的烛泪堆叠在桌子上,床帐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纱布, 被窗口的风吹的微微摇动,后边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竟然照出来一个近乎于人形的影子。
邢阳低着头走过去, 刚刚跟空房的门擦过半个身子就停下了脚步·他侧着头犹豫的看过去——这间房间就是逢天悦曾经住过的地方·他离开后大家心照不宣,将这个房间锁了起来……现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邢阳顿了顿,探进去半个身子,打量一圈没发现什么东西,随手把门关好·他扭头没走几步,就听见最尽头的房间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碗筷摔在地上的声音··“摆这张脸给谁看不愿意陪我吃饭就算了”·邢阳尴尬的停在了原地。
这个炮仗一样的声音是陀幼琳·按理来说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各峰宵禁的时间,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晚些回去怕是又要被为难了··这几年陀幼琳在云华峰过得不太好。
终南紫府十三峰, 云华峰上几个弟子都是世家出身, 个顶个的心高气傲, 早就看不惯陀幼琳这幅做派, 常常联手欺压羞辱她·小姑娘不懂心计谋略,一股劲儿的顶回去,结果只能是遍体鳞伤。
仰白玉看不惯她也是因为这个——他觉得陀幼琳就是有火没出撒才盯上了人善寡言的陀从枫··“……宝儿,你小点声,如果再让五师兄听见……”·里边陀幼琳一脚踹向桌子,木腿在地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你什么意思”··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陀从枫声音又弱又小:“没什么意思啊……再打起来你回云华峰没办法交代吧上次不就是……”·屋里边一阵巨响——有人把整张桌子都掀翻了。
这可不是几副碗筷落在地上的小打小闹,而是山崩地裂、接连不断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听得人心惊胆战··邢阳:“……”·邢阳觉得尴尬,正想要退回去,陀从枫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陀从枫穿着嫣红色的衣裙,手上提着一盏精致的灯笼,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后退着走了出来·门缝中灯火通明,几盏燃烧着的蜡烛摆在桌子上,陀幼琳抓着一双筷子,手劲儿大的几乎要将那竹棍儿活活拗断,怒气冲天的侧脸一闪而过。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两人面面相觑·邢阳结结巴巴道:“我……我想找你问问还有多余的被子没·”·陀从枫满脸都是泪水,半响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微笑:“有是有,但是现在拿不到了。”
邢阳:“……我先回去了,阿澜还在等着我·”·他原本一身的汗水都开始发凉,被风一吹就黏了身上·他也不好说什么。
小姑娘吵架没几个喜欢让别人看的,邢阳有几个女- xing -朋友,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亲亲密密的好闺蜜,但是私下里也会吵架,吵完了很快就和好,所有人的嘴都封得严严实实,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让别人看见自己也觉得丢脸。
他没走几步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黑夜中只有几声孤寂的虫鸣,不远处隐约有几盏灯火,仰白玉等人估计是还在吃饭·这条窄窄的长廊上就他们两个人,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身后清晰细碎的脚步声。
邢阳走了两步就心软了,他扭过头去,小姑娘果不其然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无声的哭·她手上抓着那盏灯笼,雪白的手背颤抖得厉害··邢阳拍拍她的头,轻声道:“难受啊谈谈”·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在云海宿舍前的小花园中。
白穂天生喜欢花草,这一池子的花花草草都是她亲手栽种,长势旺盛,求而不得的珍草跟普通的萝卜黄瓜混种在一起,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儿·那盏灯笼被放在石桌上,陀从枫哭的止不住,咬着嘴唇委屈极了的样子。
邢阳等着她哭完·他现在上半身还是裸的,一块手帕都掏不出来,用手擦又觉得逾越——他尽量跟她保持距离·他不愿意给这个小姑娘‘借个肩膀’‘温暖的拥抱’什么的。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陀从枫,而是因为单纯的不合适·这几年下去,当初的小豆芽早就已经亭亭玉立,男女有别,还不到兄妹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地步,有些礼节该守还是要守的。
“她从小就是这样子,发起火来不管不顾,得罪人都不知道·云华峰上人人锋芒毕露,她从来不懂得退让·前几年我见她受苦于心不忍,做了点心,趁着她不在去给云华峰上师兄师姐挨个送了一份,她知道的时候是深夜,当时就掀翻了桌子提剑跑了出去,闯进人家房间中将点心挨个砍碎……说说话、服个软就能过去的事儿,她怎么就是不懂”陀从枫低声道:“五师兄觉得她欠我太多……可是……”·邢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陀从枫道:“其实是我欠了她的……”·邢阳知道是什么事儿·可是陀从枫言语含糊,很明显不想让他知道是什么事情的样子··“邢师兄……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宝儿她为我牺牲太多,我又何尝不是到如今已经十多年了,我一心向着她,可是她呢非打即骂……怎么就是不能理解我呢”陀从枫伸手放在邢阳的小臂上,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两颗滚圆的泪珠子在她眼眶中打转。
“师兄,师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她这几年出落的要比陀幼琳更出色·后者是个爆裂的小辣椒,尝一口舌尖都发麻,多尝几口就没什么让人惊艳的滋味了,单从容貌上来说没什么耐吃的。
陀从枫却不一样·她温婉、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都飘逸·如今她眼睛- shi -润,近乎于祈求的看着邢阳··邢阳五味嘈杂··他其实……是知道陀从枫的心思的。
过了今夜她照旧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好姑娘,但是这一刻她希望能够得到认同——她大概还是不甘心的·她希望有人能够肯定她的想法,告诉她从枫,你对宝儿的好已经足够弥补她的牺牲了,你可以不用这么累,不用一心一意的只考虑她的想法,你该有自己的想法该有自己的- xing -格。
他轻轻拍了拍陀从枫的手,道:“从枫,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陀从枫的眼泪滚了下来,留在雪白精致的脸上,连鬓角都被打- shi -·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捂在脸上泣不成声。
邢阳叹息着摸摸她的头,一抬眼吓了一跳——陀从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他身上还- shi -漉漉的,就一件单薄中衣,雪白的领子敞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隐约还能瞧见粉红色的小点。
少年睫毛纤长,忽闪着在他脸上扫下一片- yin -影,“秉烛夜游,好兴致·”·邢阳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刷的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陀从枫赶忙止住眼泪,慌乱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
难堪的话就算是要说,倾诉的对象也只能是一个人,她知道分寸··戚观澜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开口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从枫怎么在这里”·陀从枫赶忙笑道:“宝儿闹着要在房里吃,我就回来陪她了。”
邢阳干咳一声,站起来走到戚观澜身边,微妙道:“洗完了”·戚观澜低头看他,嘴角有一点弧度——看得邢阳毛骨悚然——他伸手拉住邢阳的手,道:“洗个澡而已,比不上夜谈来得有趣,无趣的事情总是想尽快做完。
被子借到了么”·陀从枫提起灯笼,笑道:“借到了借到了,邢师兄先回去吧,过会儿我给您送过去,也省得再跑一趟·”·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戚观澜滴水不漏的道了别,一句都没问陀从枫通红的眼眶是什么情况。
邢阳心虚的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过去——·这时候陀从枫已经被茂盛的草叶遮住了大半边身子,只能隐约瞧见嫣红色的衣裙在夜色中微微晃动,像花也像草,她手中灯笼透着温暖的黄色,月光下她半垂着眼睛,轻声道:“师兄,明日我与宝儿便要启程回佛陀宫了。”
邢阳心头一跳,站在原地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跟戚观澜一起离开了··邢阳走出去很久之后还在想她那一个隐晦的眼神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是舍不得陀幼琳、还是……·第41章 邢星是谁·陀从枫那里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邢阳等了两个时辰都没见着被子的影儿。
他一开始还想着从枫要来,澡要赶紧洗完, 就冲进木桶飞快的搓洗了一遍, 他- shi -漉漉的爬出来的时候戚观澜刚刚挽好袖子准备帮他擦背, 看着水鬼一样的人愣了一下,还没说话邢阳就速度飞快的撸一把脸上的水, 套上亵裤开始擦头发。
戚观澜:“……”·戚观澜放下了手中的猪苓,接过他手中的帕子, 不轻不重的帮他擦头发·邢阳坐在凳子上玩手指,玩着玩着就感觉不太对,啪嗒一声打开少年的手,瞥他一眼:“当我傻啊手越来越往下, 我头发还没那么长,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狭促的笑了一声:“刚才真打疼了想要报复呀”·戚观澜道:“……没有。”
邢阳叹了口气,垂下头调整好姿势, 脊椎凸起在小麦色的背上,纹理分明的肌肉结实流畅, 沿着脆弱的脖子曲线一路下滑, 最后深深迈进了白色的亵裤中·戚观澜看得出神, 手又开始不自觉的往下滑。
邢阳道:“阿澜,你想不想阿水啊”·戚观澜的指尖刚刚碰到他的腰窝, 闻言顿了一下,果断道:“不想·”·“我想他做什么当时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就被他平白无故的泼了一身脏水,后来他就直接被接到天道宗去了, 要是心里真有我这个哥哥,怎么会一次都没回来看过”少年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带着微妙的警惕感,像是被侵入领地的野兽——在邢阳面前是那种乳牙刚刚长出来的、毛茸茸的小猫咪,呲着牙炸着毛捍卫自己的领地。
“……说的很有道理·”邢阳揉着太阳- xue -:“阿澜,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天道宗么”·戚观澜低眼看他的后背。
富有生机、带着细小的茸毛,他似乎很紧张,后颈上的软肉都在微微颤动··戚观澜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至今还记得戚观水毒辣的手段,那样小的年纪就满怀诡计、谋略伪装样样不落,险些将他彻底从青年身边拖离。
双生子可能真的是有些心灵感应,戚观澜清楚戚观水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因为他也隐晦的有这个意思——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邢阳的表情极其复杂,“……明天我跟从枫幼琳一起启程,我得去见见阿水。”
他背对着戚观澜,不知道少年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只能感受到浅薄的呼吸声·他呼出一口气,紧张得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邢阳想尽可能的对两个小孩儿做到公平,但是从他们的角度看,他这一碗水就从来没端平过。
平心而论他也觉得当年戚观水做的事情很过分,戚观澜可以选择不原谅,他没有干涉的权利;戚观水……他更加愧疚,许诺会看着他长大的人是他,结果呢十几年过去了,小孩儿长成了当年身高的两倍多,他却再也没有去照顾过他。
邢阳觉得自己像是个老年人,絮絮叨叨的停不下来:“刚巧这次从枫也要回去,就顺道一起了·”·他身后少年轻微的动了一下·邢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噎得喉咙疼。
“可以,我跟你一起去·”戚观澜叹息道:“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我总不能揪着小孩儿的‘小打小闹’不放吧毕竟是亲兄弟。”
·‘亲兄弟’几个字在他舌尖上来来回回滚了几圈,像是块腻味的肥肉,被他哽着嗓子极不情愿的吞了下去··邢阳内心嗷的欢呼了一声,转过身来伸手,勾住少年的脖子,把他压了下来。
两个人凑得极近,邢阳原本是想像他小时候那样再吧唧亲一口,结果凑近了才发现有点不合适·少年专注迷茫的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侧脸,温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竟然有些意外的暧昧。
邢阳尴尬的把他往后推了推,结果没想到戚观澜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压下身来吻在他的唇角·少年落唇的地方异常巧妙,大半部分都在脸颊上,说是故意的可以,但更像是不经意触碰到了邢阳的嘴唇。
戚观澜浅尝辄止·邢阳干咳一声,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刚刚站起来就看见少年羞涩纯洁的看着他:“我以后还可以亲你么”·邢阳:“……你醒醒,不可以”·戚观澜失望的转过身去收拾床铺了。
逢天悦走后陀从枫就成了负责乱七八糟生活杂物的人,几个师兄弟的被子床单都是她主动接手的·几天前邢阳出关就有预兆,陀从枫就把他的被子洗干晒过了,上面一股清新干燥的味道。
邢阳打开窗户往外看·长廊上静悄悄的,没听见什么脚步声,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现在这个时间了,再去找人怕是不太合适……更何况陀幼琳还在陀从枫房间里待着,万一人家小姑娘吵完架和好想要互诉衷肠呢再去打扰就太不识相了。
戚观澜不动声色的捏住青年后颈上的软肉,把他的脑袋从窗户外边揪了进来,然后咔哒一声把窗户关上,按着青年坐在了凳子上··邢阳沮丧道:“看样子从枫是来不了了。”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戚观澜坐在床边,斯条慢理的将唯一一张被子展开铺好·邢阳推推他:“你睡里边·”·戚观澜乖巧的躺在里边·他中规中矩的把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处,乌发纤细,被他整齐的束在脑后。
邢阳趴在被子上闻了闻,侧着头满足道:“从枫可真是乖巧·”·少年轻声道:“陀从枫没有来给你收拾过东西·你没在的时候我住在这里,被子是我晒的。”
邢阳眨眨眼:“真乖,我家阿澜哪里都好,家务都会做·”他打个哈欠,揉揉眼睛:“我居然也有被人伺候的一天……以前在家里邢星从来不干家务活儿的。”
戚观澜偏头看他:“你跟我讲讲那个叫‘邢星’的人,好不好”·邢阳犹豫了一下·邢星在他心里占据了太大的地方,他无论是遇到什么都能从里边看见邢星的影子,不知不觉中就遮不住自己的嘴,说话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他亲弟。
提得多了所有人就都知道他有个兄弟,潜移默化的接受了这个设定……像戚观澜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倒是投一次遇到··邢阳想了又想,还没想好怎么开头给身旁少年委婉的介绍‘这个叫邢星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你们的老爸但是他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玩完就丢胸无大志整天混吃等死还喜欢哭哭唧唧怂了吧唧的抱他哥大腿’这个设定,就头一歪,睡了过去。
戚观澜:“……”···邢阳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边忽然出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大猫,绕着他嗅了两圈就甩开粉红色的大舌头舔他,把他浑身上下都舔上了一层黏黏糊糊的口水,还用软绵绵的肉垫按住他滚来滚去……·邢阳皱着眉挣扎不能,手脚都被按住了一样的难受,他闷哼出生,颈窝里全是汗水,就在他试图挣开束缚跟大猫殊死一搏的时候,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巨响·邢阳刷得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戚观澜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看向窗户··窗外夜空漆黑一片,被浅薄云雾遮得半隐半现的月亮被染红了一大片,妖异的颜色像是人脸上蹦出的青筋,坑洼而扭曲,不远处高山起伏,云海中漂浮着无数浮舟,各峰弟子衣衫猎猎,在半空中御剑疾行,脚下无尽海波涛起伏,掀起惊天巨浪,黑暗中像是无声涌动的巨大怪物,缠绕在一片狼藉废墟之上舞动触/手。
少年一身黑衣,肌肤瓷白,他手中提剑,抬起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你可能不能跟陀从枫一起走了·”·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赶榜成功·明天就让邢阳去天道宗见阿水~\(≧▽≦)/~·第42章 芳草无忧·终南紫府各峰之间有无数重叠的小世界, 从妙春峰上看过去,只有辽阔孤寂的无尽海, 而现在邢阳透过云海宿舍的木窗, 竟然能远远的看到太清峰。
戚观澜低声道:“这几年灵脉崩塌越来越严重, 太清峰的根基塌陷了大半部分,后灼君求到了蓬莱阁的莲藕, 种在山脚后勉强控制住了山脉流动·”·各峰的弟子修者都在往那边赶。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上大股大股的灰色烟雾,参天大树中隐约有火光, 邢阳心惊胆战,这几年他修为精进不少,定睛看去,山脉果然是在缓缓移动··他看不清戚观澜脸上是什么表情, 少年依然冷然镇定,匆匆叮嘱了几句就要御剑离去。
邢阳心口一动,忽然伸手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少年站在窗台上, 矮身看他·实际上这几年下来,戚观澜已经完全脱离了过去那个白软小团子的形象, 眉眼浓墨重彩, 堪称艳丽, 这时候他背对火光,伸手缓慢的推开了邢阳, 沉声道:“你在这里不要动,如果火烧到妙春峰来,你就去找……白穂师叔。”
他伸手抱住邢阳, 留下一个沉重的拥抱便抽身离去··邢阳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不放心,抬手成诀想要御剑而起,门却被哐当一声踹开了——仰白玉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颤声道:“师弟,赶紧跟我走”·他慌张急了的样子,剑在手中都抓不稳。
邢阳一咬牙,眼角看到的少年背影已经消失,干脆直接跟着仰白玉走了·两人疾行在妙春峰山踪中的小道上·仰白玉一言不发,黑暗中邢阳一抬眼,肩膀不由得一塌——·不久前还茂密繁盛的花草,如今竟然枯黄衰败了一大片。
他们二人很快到了白穂的房间·粉色的半透明沙曼在透着几分灼热的空气中扬起来了一片,外室中妙春峰的几位弟子都跪在地上,其中甚至有还没有离去的陀幼琳。
但是没有兰长瑾和兰子夙··仰白玉肃穆,推了他一把:“进去吧,师尊有事吩咐,如今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听了·”·邢阳顿了一下,撩开纱幔走了进去。
太清峰的火终究是烧了过来·白穂房间的窗户开着,遥遥望出去也是一片枯黄的草木,如今又星星点点的火光散落在其中,借着枯燥的助燃估计很快就要烧开·邢阳心思微动,在白穂床前跪了下来。
她房间窗户的朝向是- yin -面,窗户外边的植株也喜- yin -,透着一股子横穿后背的寒气·白穂安静地躺在床上,长长的发丝瀑布一样落在地面,又一层白色纱幔横在她与邢阳之间,落下的- yin -影完全遮盖住了她的面容。
邢阳恭敬道:“师尊·”·白穂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温柔:“阿阳来啦……咳”她发出一声力竭的咳声,难受的仿佛要把肺呕出来。
外室中响起一片骚动,仰白玉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灼热的气息让人异常的不舒服··“……太清峰恐怕是熬不下去了·”白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还有个弟弟在天道宗,对么”·戚观水·“……是的。”
白穂仰面躺在床上,半响像个孩子一样晃晃脑袋,温柔道:“后灼君说他家的小弟子阿澜身骨极佳,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的炫耀了好久呢·为老不尊的家伙,总是气我。
你去把阿澜的兄弟接回来好不好让他拜入我妙春峰,我好牵着他去后灼君面前走一圈·刚巧从枫要回佛陀宫,你干脆一起,今晚就启程,等你们回来这边的灵脉估计也就稳了。”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邢阳想到戚观澜,犹豫道:“不能明日启程么”·“明天……明天就走不了了·”白穂轻声道:“太清峰灵脉崩塌,各峰弟子受规矩所束,理应前去支援,你们要是现在不走,明天就要被抓壮丁啦。
我跟从枫说好了,今晚就出发·”·邢阳应了下来·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什么时候走不是走·白穂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阿阳……我不喜欢终南紫府。
十三峰之间近些年疏远得厉害,几峰弟子之间明争暗斗,灵脉本就不稳,哪能经得起这样折腾”·“……”·白穂声音低沉下去又扬起来,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外边忽然响起了嘎吱的开门声,随后仰白玉扬声道:“师尊大师兄赶回来了”·内室中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白穂轻声道:“你出去吧,让子夙进来·”·邢阳后退两步,却在即将退出的时候骤然转身,大步冲向床边,一把掀开了纱幔·白穂眼睛璀璨明亮,在黑暗中像是一轮散着暖光的小太阳,正震惊的看着邢阳——而她脸颊的边缘,却粗糙如同枯木,半具身体都裸/露在外,手脚已经化成了干柴,深深的嵌入木床中。
怪不得要挡上一层纱幔··怪不得她要躺在床上··邢阳跪了下来·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太多东西,闭关无意识,穿书进来的十几年在他印象中其实只有几个月,邢星曾经提到过的白穂的死法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她干枯的手脚悍然敲响,层层回荡在床上。
“芳萱初生时,知是无忧草”、“灵泉枯竭、原身萎靡”竟然是这个意思……·三千多岁的人了,天真烂漫的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喜欢种花养草,经她手播下去的种子连水都不用浇……这一路走来,满院子枯竭的草木也都有了解释。
她的本体是株草··白穂呐呐道:“阿阳……”·邢阳从喉咙中发出了一身沉闷的呻/吟·他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渡过一阵灵气,谁知道白穂经脉中灵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将他那一缕试探直接击了回来——索- xing -邢阳收得及时,没被反伤。
邢阳低声吼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说”他直起上半身来想要查看白穂的身体,却被她拦住了,“先、先别”·白穂红着眼,委委屈屈道:“所以都说了让你赶紧去天道宗嘛……”·邢阳气结,外边兰子夙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师尊我能进来了么”·白穂急道:“你先出去先出去别多说啊,我、你去天道宗把戚观水接回来,他能救我,真的。”
她眼睛又亮又圆,透着一点委屈:“本来想瞒着你的,谁知道你忽然冲过来·”·邢阳又气又恨,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就说不对劲儿。
平日里白穂蹦蹦跳跳,比陀从枫还要轻快几分,仰白玉几个经常骗着她玩,几颗糖果都能让她眉眼弯弯笑上好半天·今晚气氛太诡异,他一进门就疑窦丛生··白穂哼哼唧唧得意道:“白玉骗我那么多次,这次我也骗骗他——不过我现在这样子的确不能让他看到,吓哭了还要哄,真是麻烦死了。”
她催促道:“你赶紧跟从枫一起走吧,子夙那边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邢阳这才无奈的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白穂拉住他,眨眨眼,往他怀里塞了几颗糖才把人放走。
兰子夙跟她擦肩而过·青年面色难得沉稳,手无刀刃,一身轻便的走了进去·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毫不犹豫掀开了被子·白穂嗷呜叫了一声,委屈巴拉的看着他。
兰子夙冷道:“嗷呜什么你又不是狗·”·白穂笑眯眯举起了一根枝干——少数的、没有跟床连起来的枝干弯弯绕绕,扭成了一只狗的模样,她笑眯眯的、调皮的又‘嗷呜’了一声。
兰子夙悄无声息的看着她·他伸手拽了一下白穂的手臂,纹丝不动·白穂声音轻巧的劝道:“不要拽啦,没用了·”·其实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用斧头将全木的床劈开,就会站在满地碎屑中发现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白穂身体木化的部分根本不像是邢阳看到的那样、仅仅与木床连接在了一起·那些由肉体化成的枝干,已经径直钻入地下、到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深度··“他们的任务我都给分配好了,你不用担心。”
白穂虚弱又愉快的笑了,她抬手擦干净青年身上的眼泪,柔声道:“没关系啦,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妙春峰肯定已经稳定下来了·”她翘着尾巴道:“我厉不厉害”·没有人回答她。
兰子夙像是窗外那一片枯黄的草中微不足道的一根一样,丧失了全身的力气··作者有话要说:白穂师尊杀青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突、突兀嘛·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讲讲嗷(敲黑板·白穂是株草,现在终南紫府的灵脉彻底塌了——从太清峰开始的——白穂心想啊呀我还有我的徒弟呢妙春峰塌了他们肯定会伤心啊,怎么办我变回原形稳一稳吧……哎嘿好像我要是当着他们面挂了他们会更伤心那好办呀把他们支开就可以了嘛~\(≧▽≦)/~·——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以及不是上面写的那么轻松·终南紫府几个峰主都知道白穂的身份,灵脉塌陷之后他们试图逼迫白穂变回原形去支撑灵脉来着,但是白穂只能撑起一小片地方来,这群人就开始撕,撕着撕着好脾气的白穂就难得恼了,干脆在他们动手前自己对自己下手了。
这样··以后会写出来,现在稍微剧透一下,怕你们会觉得是bug_(:з」∠)_·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之前有提到过妙春峰是最稳定的一个,就是因为白穂的存在;还有第几章来着我也忘了,邢星给邢阳讲过的白穂的死法,‘灵泉枯竭、原身萎靡’,在水里泡着肯定很萎靡哇。
她刚出场的时候结局就定好了,‘白穂’这个名字就是取的小麦的一种病害·我去改前边,是的没错大修还没有修完(绝望脸),白穂的戏份会增加很多哒,然后这一幕就不会太突兀啦,不然她死得太痛快好像没有什么虐点_(:з」∠)_·我我我我我我断更一天,你们有没有想我呀(抱住·留、留个言好不啦(抱住·第43章 天道再遇·邢阳面无表情的嚼着干肉。
陀从枫蹲在他旁边, 捏住他的两颊,逼着他张开嘴··邢阳嘴里都是嚼碎了的肉, 黏黏糊糊的一片, 他耳根微红, 想把头扭开,旁边陀幼琳贴着他头发、一脚踹在斜里的一片荷叶上, 冷笑道:“从枫赶紧看,让他嚼碎了再咽下去。
胃怎么这么娇贵我就说应该带着戚观澜过来的·”·陀从枫仔仔细细检查完了才松开手·邢阳赶忙咽下去, 试图反驳:“带着他来我胃该难受还是难受,美色又不能当药用。”
陀幼琳- yin -阳怪气道:“小美人为了你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啊一看你胃不舒服肯定心甘情愿的把肉嚼碎了喂给你——指不定心里多开心呢。”
邢阳低下头继续啃肉干:“阿澜不是那样的人·”·……花了几年好歹不晕飞剑的邢阳,在前几天见识到了传送符的恐怖,这玩意儿堪比游乐园中失控的大摆锤飞到半空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转上七八十圈, 从传送阵出来之后他扶着树差点把胃一起呕出来,蔫儿了吧唧吃什么都难受,陀从枫喂了药也不管用, 无奈之下连嚼东西都被扒开嘴看一看。
陀从枫用剑扫开一片莲花荷叶,剑锋挑出一只碧绿的莲蓬, 捞到手里拨开, 雪白的手指头陷在欲滴的外皮中, 看着像是两块色泽不同的玉石··她递给邢阳几颗莲子,剩下一颗均分两半, 分两次喂到了陀幼琳嘴里。
“还有几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这条分支通往天道宗的后山,等到了地方我们直接砍结界·”陀幼琳神色淡淡··“不能直接进去”·陀幼琳摇摇头:“天道宗的后山有秘境,擅入者没几个有善终, 砍了结界自然会惊动他们。
我跟从枫自小便拜访过天道宗多次,门下弟子都能识得面孔,届时便有人引路了·”·三个人站在一片荷叶上,周围都是浩渺的云雾,两岸隐约可见,但是极难见到尽头。
无尽海在终南紫府的时候生机盎然,什么样的奇珍异草都能在水面上生长,到了这里就只剩下了荷叶荷花,一片绿油油的叶子在雾中半隐半现,看起来有些骇人··刚刚踏入这条支流的时候三个人还有说有笑,如今越是靠近天道宗的方向气愤就越凝重。
陀幼琳背对着他们,看着水面发呆,另一边陀从枫坐在荷叶上剥莲子,不消片刻滚圆雪白的莲子就装满了一个小袋儿··三炷香的时间后荷叶边停了下来,靠岸后可见度依然没有变高,大雾中走散是件很容易的事儿,三个人不得不尽量靠拢在一起慢慢的往前走。
陀幼琳停下来,伸手一摸:“嗯不太对·”·邢阳也探了一只手过去,摸了半天没摸找东西,刚想要缩回手,却感觉到了一点残余的灵力缓慢绕过指尖,“这里的结界已经被破开了。”
陀幼琳当机立断:“进去”·陀从枫迟疑道:“结界被破开,这么进去不安全……”·陀幼琳听都没听,脚尖轻点冲了出去,她身影眼看着要堙没在茫茫白雾中,陀从枫无奈,只能也跟了上去。
大山横卧中没有道路,到处都是丛生的枝蔓野草,四周都嶙峋,三人怀抱粗的古木盘虬狰狞,青苔蔓延在- yin -暗角落,伞形的树冠遮住了天空,一点阳光都没有投下来,朗朗白日就透着一股- yin -气。
邢阳与陀从枫很快追上了陀幼琳——她蹲了下来,仔细探查什么·邢阳凑近一看,- shi -润的地面上居然有一排显而易见的脚印,粗略估量大概有三寸深,也不知道其主是有多重。
陀从枫又开始劝,陀幼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直接跟着那串脚印走了上去·不久之后她又停了下来,矮身比了个嘘声的手势··邢阳隐约听到了交谈声,蹲下来定睛望去。
蓊郁树林中忽然多出来了一大片空地,像是被人用凛冽剑气横空劈出来的,中间平坦圆润的像是个瓷盘子,四周却毛毛躁躁的全都是树杈树干·四周零散的站着几个人,最中间半跪着个粗壮的身影。
三个人窝在那里偷听··他们正对的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修长,长发下露出雪白的后颈,一手执剑,淅淅沥沥的滴血,在他脚底下汇出了一片血洼·“……吩咐你的事儿没做好还敢回来真是长了胆子了”·邢阳眉头一皱,心想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脑海里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个人的侧脸,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不会是他·绝对不会是··跪在地上的身影惙惙道:“……只是个没足月的小孩儿,成不了气候的。”
·黑衣人道:“哦成不了气候……说的也是,区区一个婴孩,连眼睛睁开都勉强,哪来的勇气找我报仇”他走动了几步,忽然反身一脚,直接踹在了那身影的肩膀上后者肩膀发出一声巨大的咯吱声,擦着地面活生生被踢出了将近五米远,那黑衣人身形闪动,几息间便凭空出现在了那身影的上空,随后又是一脚,几乎将他五官踩烂·“——但是我不高兴。”
黑衣人- yin -森道:“吕家假情假意,借着施粥放粮的名义毒害少女,砍去她们四肢做成人棍供人把玩嬉闹……灭杀这种人,为何还心存仁慈”·那身影在地上抽搐了两下,鼻梁已经被踩塌。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陀幼琳无声的呕了一声··陀从枫轻声道:“吕家之事我有曾听闻,是东川城中出了名的乐善好施的人家,也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是真的。”
陀幼琳冷声道:“吕家人给我师叔塞过些好东西,宫里的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她话没说完,凛然一击劈开层层树干,直至她眼前·邢阳反应飞快,拔剑挡住那黑衣人的一击,尚未来得及辨认他的面目,就被刀剑相交的震动声激得耳朵一麻,随后下一击已经悍然到来两人错开身影,邢阳刚刚落地身后便又是一阵风声,他左手成诀,无数风刃绕过陀幼琳直至那黑衣人面前,将他浑身衣物割得零零散散。
邢阳没有杀意,只想将人逼退,却没想到那人惧都不惧,身形一闪,又是一剑劈了过来,邢阳持剑迎上,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张诧异恐惧的脸,随后两人同时试图收剑——邢阳手臂绷得死紧,强大的惯力已经让他根本收不回手,情急之中他左手点住右手几处大- xue -,刀刃脱手,箭一样的- she -在旁边树干上,竟然足足陷了一半进去。
遇明却根本刹不住了,他直接扑到在了邢阳身上,两个人对面对滑出去将近十米,邢阳后背一阵尖锐的疼痛,还没有来及开口说话,遇明的剑已经失控,直接朝着他的脸上劈了过去·邢阳抬手挡住剑锋,小臂皮肉瞬间被割裂,流下来的鲜血滴到他眼睛上,视线中一片狰狞的血红色。
他一字一顿、不敢置信道:“连我你都想杀”·作者有话要说:邢星:阿澜不是那样的人·戚观澜(盯):……不其实我就是:)·……是这样的,今天在作者群里聊天,一个妹儿说她的小天使们催更……我强装镇定然后非常虚伪的说哼我的小天使们可棒棒了从来不催更·——然后就是惯例的商业互吹。
商业互吹完了之后我想了很久··——你们从来不催更··——面对着我一千多字两千多字的更新也从来不催更··——我觉得你们只是爱我的身体并不爱我的文。
……太伤心了(泣不成声·后来再想想就想通了就算你们催更我也不会加更呀顿时开心了起来:)·第44章 来此为谁·遇明两只手按在邢阳脑袋的两侧, 半晌没有动。
粘稠的血顺着青年的眼睫往下滑, 流过太阳- xue -,缓慢的淌过光洁的耳廓,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声音照旧是数十年前温和, 里边夹杂的怒火微不可闻·遇明不敢置信的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 感受到了磅礴的热气跟激烈的心跳, 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呐呐道:“邢、邢阳”·他很快就回过神儿来了——邢阳被他按得呼吸一滞,背部肌肉收缩甚至痉挛,扭头咳得撕心裂肺, 抬脚踹中他的膝盖:“起来”·遇明忙不迭的爬了起来,踉跄了一步好歹是站好了, 脚底下邢阳哇的一声又开始吐血。
吓得遇明扑通一声跪在邢阳身边, 两只手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 一脸谨慎小心的查看伤口·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红色的筋肉翻滚的像是朵花, 露出- yin -森森的骨茬, 然而比起其他地方,手臂上的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刚刚那一下就好比一个六十五千克的沙袋成了精,卯足了劲儿加速扑到邢阳身上,然后一起贴身热舞在地上滑了数十米——可怕的是邢阳还是垫底儿的那个, 后背的肌肉几乎被磨平, 伤口纹路中夹杂着沙土颗粒, 巨大的冲击力险些砸碎他的内脏……反正肋骨肯定是断了几根。
邢阳满脸都是血,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他催动真气,估计肺都能被断掉的肋骨插穿··他咬着牙又踹了遇明一脚,后者满脸愧色,全然不复刚才的威风,什么神秘黑衣心狠手辣,统统消失不见,跪在地上小媳妇一样看伤口,看一眼愧疚就深一点,到了最后简直要哭出来了。
遇明手忙脚乱撕扯中衣给他包扎,“我没认出来……谁知道你会忽然来天道宗你来为什么不提早跟我说”他气势跟动作成反比,动作轻的像是姑娘绣花,一边包扎一边叠声问话:“你疼不疼你疼你就说。
我身上没带药……我真的没认出来……”·这伤乍一看的确很严重,在现世是要被护士小姐姐包围起来往医生跟前送的,但是在修真界……也就是一颗丹药的事儿。
邢阳喉咙里都是血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遇明嘟嘟囔囔的没个完,邢阳有点耳鸣,乌乌泱泱的全都是遇明的‘你疼不疼’‘你疼你就说’。
他张嘴想说求您了转头看看,佛陀宫的两位小宫主都站在那里,你没丹药人家有啊——结果他一开口就又是一口血··遇明慌张道:“真的很疼”·邢阳想抬手指指陀从枫,结果手指刚刚抬起来就被遇明一手抓住了。
青年抓着他的手抵在额头上,使劲儿的摩擦着,逼着邢阳张开手摸他:“你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回宗中”·邢阳:“……”真的没那么严重。
陀幼琳倚在一棵树上,目睹了全过程,终于忍不住怒道:“呸狗男男对得起阿水么”·——不得不说戚观水骗人的本事一流,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姑娘还是一心向着他,虎视眈眈的盯着出现在邢阳身边的每一个男人,谁靠得稍近了点就要亮出一口雪白的牙。
……所以说为什么是男人啊·邢阳面无表情的搓了一把脸··陀幼琳倒是一语成谶,遇明直接带着他们返回了天道宗·他俯下身来抱起邢阳,看都没看一眼立在空地上的那几个人影。
邢阳想要询问,一抬头就看见了青年傲慢的下颚,与多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差别,漂亮的弧度从下巴勾到脖颈,眼角眉梢都透着……傲沉的感觉··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与刚才心狠手辣的样子截然不同。
终南紫府的殿堂阁楼大多依山而建,此起彼伏、错落有致,穿插着小桥流水,颇有隐世安详之姿态·天道宗却不一样,辽阔宽广的演武场坐落在中央,四周被粗粝的剑气劈开一道又一道的平地,庞大而规整阁楼交错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宽广,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庄严而肃穆,后山偶有一声寂寥的鸟啼,像是座死寂的坟场。
半道上邢阳吃了药,身体上伤势重的地方好得差不多,遂强烈要求自己走,被遇明毫不迟疑的拒绝,最后挣扎不能,只能绝望的躺在他怀里接受陀幼琳鄙夷的眼神··与天道宗的人交接之后两个小姑娘神色很快就凝重了起来,没说几句话就向邢阳告了别。
临行前陀从枫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毕恭毕敬的一弯腰:“邢师兄,三月之后我与宝儿行成人礼……师兄若是得了空闲,可以来瞧瞧·”·遇明冷哼一声,抱着邢阳就走。
他踹开房门把邢阳搁在床上,一边给他盖被子一边道:“别理刚才那小姑娘,准没安好心,她们两个的成人礼可不是能去‘瞧瞧’的时候·”·邢阳哭笑不得挡住他盖被子的手,话刚到嘴边忽然顿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佛陀宫并蒂莲那件事儿”·十几年前剥皮鬼那档子事,他险些被佛陀宫的人抓去做了诱饵,期间黎步衍跟他闲聊时提起来过,遇明那时候还被他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把被子盖上,着了凉怎么办”遇明动作强硬,瞥他一眼:“我知道……他跟你说都不愿意跟我说,还真当能护我们一辈子周全。
结果呢我还是知道了,早几年晚几年的事儿而已·”·他语气嘲讽:“活得真像是个笑话·”·邢阳没有说话··青年被他看得发毛,色厉内荏道:“看什么”·邢阳叹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往下按,用手护住他的后脑勺,逼得他整张脸都贴在了他的胸口。
青年力道微弱的扑腾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其实这个姿势并不好受,坐在床上弯腰对腰部的考验极大,邢阳手上根本也没怎么用力,但是遇明没有起来··邢阳顺毛一样揉着遇明的头发,抬手捏了一下他后颈上那一小片软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就跟我讲,我在天道宗里又没什么认识的人,找不到人嚼舌根的。
你不用害怕·”·遇明鼻尖靠着邢阳的胸膛,感受着那隔了被子跟衣物的一小点热量,半晌闷声道:“师兄师姐走了之后,我带着下边一群小萝卜丁赶了回来。
纵月的事情早就传了过来,宗中近几年内斗得又厉害,人人都能指着孤儿弱女的脊梁骨,说一群小剥皮鬼,败坏了天道宗的名声·灵脉不许靠近、用剑衣物都是最差,我不服气,去内阁抱怨……被人打了出来。
当时下雨,我就跪在内阁门前,看着打我的人被他的师尊接走、我想找步莲师姐,也想找·第45章 十一年整·邢阳顿了一下:“这个重要么”·遇明斩钉截铁:“重要, 并且直接决定了你在天道宗是住我房间跟我一起吃饭还是住在客房跟外门弟子一起吃饭。”
邢阳深思熟虑道:“……我要是说为了阿水就必须得跟你睡一起是么”·遇明按着他的肩膀直起腰来,掐住他的两颊狠狠往里捏:“反了”·邢阳笑着揪住他身上的痒痒肉, 往外推了几下。
遇明床上的被子早就被他蹬到床脚去了, 软软绵绵的堆成一个小山包··遇明这几年过的……是真的很压抑·邢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床上被褥整整齐齐,床单连带着被子, 统统都是一片雪白, 半点生气都没有。
这会儿他借着玩闹, 不自觉的就想把他床上弄乱··好像这样就能把十年前那个暴躁善良的青年换回来··终究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遇明眉眼的弧度更深了一些,被这几年来的- yin -谋诡计、人心蛊惑压碎再盛满,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区别,然而邢阳没有忘掉,刚刚在后山他干脆利落的一脚,几乎将那个男人的五官踩碎。
邢阳心想只能跟他说将来、不能谈过去·遇明也是,他要么说往后怎么安排邢阳的住所,要么就谈论洛城一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遇明这几年的经历绝不可能被寥寥几句话概括。
但是谁也不敢轻易触及··“别蹬被子, 这边夜里时常有凶兽过境刮来寒气,不盖被子容易患风寒·”遇明把被子抖开,动作熟练的给他盖回身上。
邢阳捏住他的手腕, 正色道:“我这次来是想要看看你……再把阿水接回去·”·遇明头都不抬, 卯着劲硬是要把被子给他盖上, “主要是来接戚观水的吧顺便看看我罢了。”
邢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心里边还向着白穂——他家师尊下厨做个饭燎到手指都要哼哼唧唧上老半天, 这次受伤这么严重,还不知道要抱着兰子夙哭上多久呢。
更何况他是真的想见见戚观水·很多年前小孩儿就露出了跟他哥截然不同的- xing -格,扯谎陷害什么事儿都敢,偏偏嘴跟抹了蜜一样的甜·混世魔王一样让人又爱又恨。
遇明还是把被子给他盖了上去,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漏风的地方才站起来·“你先睡一觉再说吧·”·“真想让我睡啊穿着衣服不舒服,来,干脆点,帮我把衣服脱光再盖被,我保证睡。”
邢阳哄他:“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你先放我起来,我跟阿水这么多年没见了,好歹让我见见他长成了什么样·”·“不知羞耻·”遇明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按下去:“能长成什么样跟戚观澜一样呗。”
邢阳眼珠子转了转,柔声道:“不一定呀,你又不知道这几年阿澜长成了什么样子,万一双生子成年之后就不怎么像了呢”·遇明不为所动:“睡觉睡起来了再说”他不耐烦的下了几个禁锢咒,抽身就想走,未曾想还没等到打开房门,身后就传来了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邢阳一手捏碎禁锢咒的灵气,半撑在床上,侧头冷声问道:“遇明,阿水怎么了”·他这个样子其实很好看。
刚刚挣扎间他衣领被扯开了一小片,露出小麦色、光滑结实的小半片胸膛,颈窝深深的凹了进去,投下一小片- yin -影;这几年被养长的头发凌乱的落在床铺与衣衫的缝隙中,像是几条诱/惑的、黑鳞的蛇,缓慢的移动着。
遇明看得一愣,稍一抬头,却撞上了青年难得一见的怒气··遇明呼吸一滞:“……他能怎么样天赋异禀,早就被天道宗几个老祖宗供起来当关门弟子养了。”
邢阳看着他,“你在撒谎·”·“……”·遇明抬脚哐当一声踹翻了桌子,暴躁道:“见就见谁愿意管你们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真是狼心狗肺”···戚观水的情况要比邢阳想得更糟。
他与遇明一路赶去了后山,遇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十几年前在洛城的‘纵月’,掌握了不同于男剥皮鬼的剥皮方法,用的正是戚观水的血。”
遇明扫开树叶,轻声道:“当时披着纵月皮的步莲师姐发现了此事,便带着戚观水匆匆赶回了天道宗,为得就是将他带离‘纵月’身旁·”·戚观水到天道宗之后,的确因为天资非凡而被几位天道宗的老祖宗争夺了很长时间,黎步莲有心想要护着他,却终究没有护上多久——因为遇明等人的求救信号,她不得不跟着佛陀宫的人一起赶回洛城。
自此戚观水便安心在天道宗修行了一段时间··直到所有的脸皮都回归本尊,小孩儿血液中的秘密暴露··剥皮鬼的消息刚刚传回天道宗,东川城便发生了暴动——凡间人士义愤填膺,借着佛陀宫的支持声讨天道宗,要他们给个交代。
但凡是标着天道宗标志的店铺统统被掀翻,曾经意气风发的天道宗弟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修真界虽说远离尘嚣,但是毕竟与人间界相关甚秘——衣食住行,哪个都离不了凡间物品,除了灵石灵剑能够自产,其他诸如纸张、粮食都是从凡人百业中获取。
然而彼时纵月已经跟着逢天悦洒脱离开,天道宗能从哪里找人·当然有··戚观水成了众矢之的··他被逼着跪在大殿上,听着所谓的知情人来揭穿他的‘真面目’。
早就开始嫉恨他的弟子,在大殿上声声喋血,罗列出一项项他从未做过的弥天大罪·说一宗罪行便有人按着他的肩膀磕一次头,大手几乎包裹住他的脑袋,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地面,鲜血迸- she -腐蚀了石板,耳边便是一阵惊呼与恍然大悟的声音。
绝对的力量压制一切,他面前是满脸畅快的凡人与拔取眼中刺后得意洋洋的天道宗弟子,满口辩驳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他被当成了怪物··小剥皮鬼、天- xing -- yin -毒、纵月的帮凶,所有无中生有、或者蓄谋已久的恶毒名声,统统压在了他的身上。
当年最喜欢他的老祖宗亲手废掉了他的经脉,仁慈的将他用锁链拴在了山洞中··整整十一年··第46章 想看你笑·那山洞隐藏在天道宗后山的山脚处·邢阳浑身都发冷,提着剑跟在遇明身后, 一路都没说话。
脑袋中一片刺耳的争鸣, 无数嘈杂的声音中戚观水扭头看着他·他还是十一年前软糯糯的小孩儿模样,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 晃着腿说哥哥, 你把袖子放下来吧,放下来好看。
他眼睛- shi -润黑亮, 像是流浪了很久的小奶狗,摇着尾巴叼着主人的衣角,走一步都要死死的贴上去, 恐惧下一次抛弃的来临·邢阳摸着他的头,保证说我不会扔下你,以后我陪你长大, 好不好·遇明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那山洞被茂密的野草树干遮住, 几乎呈现直角, 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底, 深邃乌黑的像是蛇窟,到处都是黏糊- shi -润的野草, 山壁上只有几阶用刀剑砍出来的台阶。
邢阳僵硬的看着那口黑洞, 很久都没有动··……山洞里只有他一个人··“下去的时候要慢一些,山洞里边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迷路,你先不要乱动,等我将结界破开再往里走。”
遇明看着他的背影, 心神不安道:“老祖宗亲自设下的结界,往里扔食物都要万分小心,活人进去很容易被察觉——”·他话没有说完··青年背对着他蹲了下来,佩剑掉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在哭··肩膀颤抖到近乎痉挛,青年抱着自己的头,将嘴唇咬出了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洞口,眼泪流了一脸,连擦都来不及··一路上他想过很多次两人见面的场景。
少年相貌与他兄长一般无二,照旧喜爱撒娇,见到他就生气的扭过脸去,嘟嘟囔囔说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我,不理你了那就哄他,多说几句好话,夸他好看夸他天赋高,少年说不定还会像是十一年前一样,高高兴兴的把尾巴翘起来;或者是真的生气,御剑就走,那还是要哄,好话得翻了倍的说;又或者是意气风发、被他众多师兄师弟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高傲的扭脸,说这人谁啊没见过……·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孩儿,乖巧的牵着他的衣角喊他哥哥,娇气又听话,抱着他的腿不愿意放手,走到哪都要跟着。
邢阳恨不得把所有他认为正确的理念传递给他,让他成为一生安乐的人··然而这些勾勒出无数不同画面的幻想中,没有一种像是现实这样残忍··他被锁在山洞中,像是只野兽一样,度过了少年时期。
遇明说的是‘扔’··小孩儿赖以生存的食物,是被人扔下去的·他站在洞口抬着头,看着施舍的食物从天而降,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他肚子饿极了,但是他只能睁着眼睛站在那里等,等着食物裹着泥沙砸在地上,或者干脆落在他头上。
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遇明沉默的站在他身后,抓着长剑的手紧缩,指甲扣进了柔软的手掌心··邢阳站起来,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微笑:“走吧,去见见他。”
阿水在里边呆了这么长时间,寒冷、残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yin -狠早就看腻了,总不能还给他摆一张哭脸··遇明很快掀开了结界的一个角落,邢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他从洞口一跃而下,后背、大腿都被凸出去的遴选山石划伤,渗出些许的血迹。
邢阳没顾得上,落在地上之后往前走了几步,轻声换道:“阿水”·没有人回答他··洞中一片黑暗,洞口照进来的那一小片阳光打在山壁上,连洞底都没有照到。
后山上寥寥的鸟啼虫鸣也被隔绝,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邢阳沙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阿水’·他往黑暗深处走,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少年赤身裸体的缩在一个凹进去的窟窿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那窟窿就比他大一点,按照少年的身形其实根本缩不进去——他的肌肉被山石抵住,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凹陷。
他抱着自己一动也不动,邢阳的声音没有引起他任何的反应··邢阳只能隐约看到他在缓慢的呼吸,连大概的轮廓都看不清··邢阳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知道少年这么长时间没有见人很可能已经神志不清,甚至可能暴起伤人;他也知道这么贸贸然的冲过去可能会吓到他——·但是都去他/妈的吧·邢阳近乎凶狠的冲过去,伸出手的时候又变得小心翼翼,他轻轻触碰少年露出来的脸颊,像是十一年前在客栈,小孩儿缩在衬衫里轻轻触碰他的脸一样,去触碰他。
“阿水……”他努力想要扯出一个笑脸,但是忽然想到黑暗中谁还会在意他笑不笑眼泪早就滚出来了,他小声的诱哄他:“阿水,你出来,我……我带你去吃糖葫芦,好不好”·少年在狭窄的窟窿中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让他的脸颊险些要被山石划伤,邢阳下意识的伸手挡在了他跟那块石头之间··少年没有躲开·他顺着他伸过来的手摸过去,最后蹭到了他的脸上。
他张开嘴,却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邢阳哭得打嗝,放柔了声音劝他:“阿水,你先出来、先出来,好不好”·——他话音未落,少年忽然往前一扑、直接从窟窿中扑了出来山石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少年浑然不觉,他掐着邢阳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炙热的泪水一滴滴滚了下来,长时间不说话导致他的声带几乎已经完全退化,只能努力的模拟着几个十一年前的音节:“……哥……阳……哥哥……”·他声音越来越连贯,最后已经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他把头埋进了邢阳的颈窝,说出了最后一句连贯的话——·“你为什么不笑了”·邢阳颤抖着手抱住少年,哭得说不出话来。
遇明的声音遥遥的从山洞上方传了进来:“邢阳赶紧出来我们被发现了”·邢阳好歹还有些理智,哽咽着道:“阿水,你先起来,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戚观水撑起上半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黑暗中少年的眸子亮得像是野兽,他低头在邢阳脸上舔了一口,又嗅了嗅·邢阳没动,想要继续劝他,少年却忽然一低头,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邢阳‘唔’了一声,睁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挑开了他的牙关,缠/绵的勾住他的舌头,细腻的扫荡过他的口腔。
像是最凶狠的掠食者,连一点缝隙都不愿放过··黑暗中只有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邢阳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伸出手的时候却又犹豫了·少年的动作凶狠极了,却又隐约透着一点恐惧,他全身都在颤抖,两条手臂几乎要将邢阳勒紧他的身体中,与其说是在索吻,不如说是在确认邢阳的真实存在。
邢阳闭上眼睛,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个胁迫的吻··耳边忽然有凛冽的风声划过,邢阳猛地睁开眼睛,抬手生生扛住了扫过来的剑气——·遇明抓着剑站在不远处,从牙缝中憋出来了几句话:“畜生”他抬手还想要再骂,山洞外却又是一阵喧哗。
“赶紧走”遇明往邢阳这边走了几步,抬手抓住邢阳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猛地抬起,与戚观水的手掌对在了一起两个人用力都不小,站在中间的邢阳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零散的小石子被溅出去,噼里啪啦下雨一样深陷进山壁中。
邢阳猝不及防间被戚观水拖着往后走了几步··遇明诧异道:“你经脉没断”他急道:“先让我带邢阳走被天道宗其他人发现之后他下场好不到哪里去,你要是不想连累他就赶紧放人”·戚观水果断道:“不。”
遇明懒得再跟他扯,抬手就想要抓人,却又听见戚观水轻声道:“我知道从哪里出去·”·遇明停住了·他稍一犹豫,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点燃。
有了光源他才看见隐藏在黑暗中的一些事情——邢阳早就反手扣住了少年的手腕,摆明了不会走的态度··遇明:“……”·遇明暴躁道:“赶紧讲讲不出来就放人”·“往里走能直接到无尽海。”
戚观水哑着嗓子,他说起话来还是有些不连贯,但是比之刚开口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遇明冷笑道:“有出口你怎么不早走”·邢阳反应飞快,蹲下来一剑砍断少年脚上的锁链。
遇明噎了一下,摆手不耐烦道:“那就赶紧滚你们走了我清理一下痕迹,速度快一点”·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戚观水拉着邢阳转身就走。
邢阳扭头急道:“你留下来能行么”·遇明不耐道:“有完没完用得着你关心我”·青年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遇明站在原地一边清扫气息一边喋喋不休的抱怨,片刻后忽然收声,叹了一口气··“要是能走早就走了·”·山洞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遇明眯起眼睛,心想过会儿应付那群人……又是个大麻烦。
这山洞中的道路错综复杂,邢阳一开始还能勉强辨认出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彻底乱了,只能跟在少年身后往外走··他看着少年的背影有些出神·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像现在说什么都会吓到他,他这几年过的太苦,连一句‘对不起’都像是在敷衍。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山洞外··无尽海的海面辽阔,浅淡的水色荡开鱼鳞一样的波纹,无数荷叶在风中颤抖,露出了粉嫩的花苞和脆生生的莲藕·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很多,邢阳嘴唇张了张,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勇气,少年却忽然回头,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腰伸到臀下,一用力就将他单手举了起来——是跟邢阳出关时戚观澜一摸一样的动作——然后掐着他的下巴轻柔的吻了上去。
·第47章 晦暗心思·邢阳后背抵在山壁上,衣服摩擦的簌簌声在他耳边被无限放大·少年的手顺着他衣服的缝隙伸了进去, 摩挲着腰部一小块温热的肌肤, 来来回回的蹭着。
“放……唔……”邢阳想推又不敢,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牙··戚观水也不介意, 两个人谁都没有闭眼, 一方城门紧锁,另一方就用甜腻的舌尖来回扫荡能够触及的地方。
邢阳手上无数次聚气又散开, 根本不忍心动手··他茫然的看着少年的眼睛,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感觉整个人都像是炸掉了·戚观水终于松开了他的嘴, 两个人对视一眼,邢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少年眼中迅速积起了泪水, 然后保持着将他举起来的动作, 头一低埋进了他颈窝中, 死都不肯抬头。
“……”邢阳抿着嘴, 拍拍他的肩膀:“你先把我放下来·”·戚观水没动··邢阳叹口气,搂住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用手一点点给他梳理着头发。
被关在山洞中整整十一年, 少年身上居然还是干净的,一头长发一直滑落到结实紧绷的小腿那里,被风一吹就飞起来,看着像是一匹黑色的布料,捏在手里除了一些打结处略显咯手, 其他地方都是- shi -润又柔顺的。
戚观水还在哭,邢阳两只手绕到他的后背,剑锋一挑,将他长发割至腰间·大片大片的黑发散落在少年脚上,邢阳揉揉他的头,轻声道:“头发扎不扎脚呀把我放下来,我们换个地方再接着抱,好不好”·他耐心的等着回答,很久之后戚观水小声道:“被关太久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邢阳劝他:“那你把我放下来,我们慢慢说·”·他心里边始终担着沉重的愧疚,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要是换成邢星又亲又抱还假装听不懂人话,邢阳早就抄着扫把上了。
但是戚观水不一样·刚才他……忽然亲上来,邢阳的确被吓了一跳,但是他关注点压根就没放在‘啊阿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上面——现在戚观水做什么他都觉得很正常。
戚观水慢吞吞的把他放了下来·少年如今已经高了邢阳一脑袋,老虎尾巴一样跟在他身边,想窝进他怀里体型又不允许,只能委屈巴巴的半蹲着往他怀里拱··邢阳把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结果只能遮到小腿。
少年低头在袖子上嗅了嗅,又看了看邢阳身上的那件,抿着嘴开始扒他衣服,“……我想要这件·”·邢阳哄道:“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换。”
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小心谨慎的问道:“阿水现在怕黑么”·他其实更想问问他在山洞里有没有人陪着讲话、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机遇。
戚观水被关进山洞里的时候只有六七岁,三观神智都没有完全长成,在最关键的时候与人世断绝这么多年——在现代的时候邢阳看过几个类似的新闻,那种孩子几乎都已经兽化,而戚观水……看上去要正常太多。
他又不敢问的太直接,只能旁敲侧击··邢阳问完这句又补充道:“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他把中衣脱下来给少年披到肩膀上··戚观水抿着嘴没说话,乖巧的让邢阳给他穿衣服,让抬手就抬手,等中衣穿完他自觉的拿起外衫给自己套上,然后伸手道:“亵裤。”
邢阳:“……”·邢阳小心翼翼道:“亵裤等会儿给你买新的好不好”·他上半身还光着,被风一吹有点凉。
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半晌点了头·邢阳松了一口气,他身上还带着来时用的荷叶,小巧碧绿的一片,遇水就放大数倍,邢阳踏上去站稳,伸出一只手扶着戚观水上来,解释道:“现在还在天道宗的地界,御剑太引人注意。
我们现在要启程去东川城……”他犹豫道:“也不知道天道宗有没有戒严·”·戚观水道:“不会戒严的·”·邢阳看过去。
少年没有穿裤子,白色中衣跟深色外衫将将遮住他大腿根,露出一小片让人遐想的- yin -影·他现在还是少年外表,第二- xing -征并不明显,肌肤莹自如玉,亮如点漆一般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乍一看像是个姑娘一样秀丽。
邢阳不知怎么的耳朵根有点红,回过神来险些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连骂了几句禽兽不如··戚观水盘腿坐下来,挑起眼睫从下至上的看他:“剥皮鬼的事儿已经过去十一年了,他们早把我忘了。
送饭的嬷嬷五年前就消失了·刚才有人赶来,应该是因为结界被触动,而不是因为我想逃跑·”·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抬着头,从脖颈到锁骨是一条脆弱修长的曲线,松松垮垮的中衣中露出一片若隐若现的瓷白胸膛,邢阳低着头看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干脆也坐了下来。
少年手指勾住他一缕头发:“山洞中有泉水,我靠着它才将将吊住一条命……还有尔柳儿跟遇明送来的一些吃食·”·邢阳道:“经脉呢”·戚观水摇了摇头,不想说的样子。
邢阳干脆也不问了,努力给他描绘外边世界的繁华,每讲一样就要加一句‘一定会带你去看看’的保证·他结结巴巴说了一会儿,少年歪头道:“你别动。”
他凑到邢阳胸膛前,伸手按了一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邢阳稍微有点痛,但是没躲,笑道:“刚才不小心划到的……你身上也有,等到了东川城先去买点药。”
他身上的这几道血痕是直接从山洞中跳下去的时候划伤的,都不深,只是略微有些血色·少年盯着看了半天,忽然伸直了脖子,轻轻地舔了一口··邢阳差点跳起来。
好歹忍住了,往后缩了一小点,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想了想,觉得有些问题还是要说一下的,“你刚才……”在山洞中、山洞外的动作都有点不太合适。
戚观水露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咬住他的耳垂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我想亲亲你,不可以么”·“……”邢阳心情复杂,他耳边潮乎乎的,一片- shi -润,他换了个说法:“我们还有别的亲近方式,这种……”·戚观水声音更加委屈:“我梦到过你好多次,梦里你抱着戚观澜睡觉,给他脱衣服给他盖被子,我哭着说我也想要,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只能自己幻想,想你就在我眼前,想得满脑子都是你,但是洞中能够摸到的只有石头跟黑暗……我盼了十一年才把你盼来,连亲一亲都不可以么”·邢阳不敢说话了。
他僵硬着身体任由少年的动作,努力跟身体本能做斗争·少年样貌本就雌雄莫辩,这时候伸出殷红的舌尖在他脖颈上舔弄,真的是让人有些……上火·他忍来忍去憋得难受,终于忍不住伸手把戚观水牢牢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睡一会儿吧,等上了岸我喊你。”
戚观水深深吸了一口青年身上独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他在山洞中待了太长时间,连阳光的味道都忘得一干二净,像是活在- yin -暗处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骨头早就腐烂成了污秽。
他的确梦到过邢阳,却不是想让他哄着他睡觉·太久的寂静把他所有的欲望都毫无保留的呈现了出来,梦中他粗喘着把他压在床上,凶狠又热烈的揉捏他的侧腰,从眼睫一路舔吻到腿根……·邢阳永远不会知道,他究竟怀揣着怎么样龌龊的心思。
他见到邢阳的那一瞬间几乎恐惧到麻木,想把这样不堪的自己藏起来,又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抓住他·他丝毫不敢懈怠,竭尽全力表现出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不敢将内里的- yin -暗透漏分毫,哪怕那些浓黑的汁水时刻叫嚣着、想要汹涌而出。
浅薄的眼皮下他眼珠动也不动,把所有晦暗的、- yin -沉的、血腥的想法吞吃入腹,留在外边的,仅仅是一张美艳又单纯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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