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中)(5)

分类: 热文
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中)(5)
·李慎看了他片刻,拿起酒杯与其相碰·李慕白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口中淡淡道:“我曾亲眼所见一事,颇觉有趣,兄长可愿一闻”·李慎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关子,点头道:“说来听听。”
“有个猎人,在山上捡了条狼崽·”李慕白讲到,“他见这狼崽可爱,不忍杀害,便带它回家,与猎犬的幼崽一同养育·这狼崽从小与狗混在一起,以为自己也是条狗,跟着猎人上山打猎,十分卖力。
在它的帮助下,猎人猎到了许多值钱的猎物,然而看着它一天天变得强大,猎人害怕它有一天会恢复了狼- xing -,吃掉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它归山,但是猎人舍不得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大笔财富的好帮手,所以变着法子将它驯得更像一只狗。
但狼就是狼,骨子里的狼- xing -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猎人清楚这一点,就去打了一副镣铐,将它牢牢铐起来,只在狩猎时打开·后来猎人渐渐攒够了钱,就不再放它去狩猎,也舍不得杀死它,便将他铐在身边当宠物养着……”·李慎静静听着,脸上渐渐没了表情。
“终于有一天,被锁在镣铐里,饥饿的狼盯上了猎人的肉·”·“然后呢”李慎问··“不知道,也许是狼吃了猎人,又或许是猎人杀了狼。”
李慕白充满恶意的笑着,冲李慎道,“反正无论如何,总要死一个·”·“你说对吗”·第144章 上元宴(三)·冷到令人思维麻痹的冬夜,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心中不想死的念头,是支撑前行脚步的唯一力量。
比往年要来得更早的冰雪,覆盖在蔓延无际的兰道大草原,将整个世界涂成一片冰冷的惨白··不想死,不想死,还不想死……·李慎面朝下,一头栽进了看似柔软的雪地。
冰冷蚕食着他的意识,他听见了死亡的脚步,拼命睁开的眼睛中一切都在变得模糊,铺天盖地的白色之后,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不想死··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八名素未相识的仙路,在半途伏击他一个小小的天门。
李慎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这等能找来八名仙路的仇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对方要杀自己,但眼下这些都无所谓,查清真相也好,报复也罢,都是活下来之后的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不想死,一点也不。
雪地上宛如死尸一般的李慎伸出了手,毫无知觉的手指深深插进地上的积雪,他像一头奄奄一息的狼,四肢并用,在雪地上艰难而执着的爬行··向着长安,向着生的方向。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没人能够阻止,八名仙路又如何,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要他死,他也要活··月光静静照拂着在雪地中踽踽而行的人影,照着他的狼狈和不堪,也照着他的坚强和疯狂。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积雪,毫不留情的吞没了他渺小的身影··沉厚的乌云缓缓逼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牙,天地渐渐变得昏暗,又要下雪了··一双脚出现在李慎眼前。
干净、厚实的皮靴,被扎在靴子里的灰色军裤,修长笔直的双腿,同样干净洁白的衬衣,李慎一点点抬起头,恍惚的眨了眨眼,他似乎看见了一轮太阳,那灿金的发丝,在他干涩而疲惫的视线中,是那般明亮而耀眼。
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李慎跪在雪地中,仰起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庚衍··也许只过了一两秒,也许过了一两分钟,李慎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微微动了动··——雪地里闪起一道凄厉的刀光。
几丝断裂的金发被风刮走,用尽全身力气挥出这一刀的李慎翻滚到数米开外,艰难的拄着刀半跪起身,他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从对方身上感到了恶意··比这冰天雪地还要透骨森寒,欲要置他于死地的恶意。
李慎攥紧了龙雀双刃,已经疲惫到极限的身体又一次被战意强行唤醒,他忘记了身上的伤,也忘记了寒冷,眼中只剩下那个突然到来的敌人·在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死亡。
庚衍看着这样的李慎,即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面孔,熟悉的是那双他永远也忘不了,疯狂而冷漠的眼睛·只要一看到这双眼睛,就令他无可抑制的,杀意沸腾··八名仙路对一名天门,不仅失败,还全员身死,这结局匪夷所思,也令庚衍更加坚定了杀死李慎的决心。
哪怕是要冒着暴露身份,被辉光和血屠联手追杀的风险,他也无法再容忍李慎继续成长下去··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乌云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光,一朵朵洁白的雪之花,在黑暗中无声绽放。
他,与他··他们站在生死两岸,注视着彼此··………………·李慕白的故事并不有趣,至少李慎不觉得·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讲他与庚衍,庚衍是那个猎人,而他就是那头狼。
一个无趣的,令人反胃的糟糕故事··“猎人要杀狼,最初便杀了·”李慎平静道,“是你太悲观·”·李慕白好笑的摇了摇头,像是不知说什么好,半晌,笑道:“他知道狼想吃他,又怎么会不杀狼”·“狼不会吃他。”
“你何必自欺欺人”·李慕白脸上的讥笑在对上李慎的视线后,无声凝滞·李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狼有兽- xing -,亦有人心。”
李慎终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提前便寻了个合适的借口退场,他离开未央宫,却也没打电话给在附近停车场等候的司机,而是一个人走进了正在举办赏灯会的广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路五彩纷呈的彩灯之中闲逛。
各色小吃的香气在灯光中弥漫,李慎买了一只冰糖葫芦,拿在手上时不时往嘴里叼一颗·路过面具摊子时,他又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面具,斜扣在脑袋上·他戴着面具叼着冰糖葫芦,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东看看西望望,这边摸一摸,那边瞧一瞧。
或许是瞧着他行为幼稚衣着却不凡,像是个涉世不深的富家公子哥,很快便有三只手盯上他,凑过来偷他的钱包·李慎不动声色等人凑近,在人伸手的瞬间装作不经意避开,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将对方的钱包摸了过来。
那小偷一击不成也不敢逗留,往前走出老远才发觉到自己的钱包没了,愕然回首,却见李慎咬着糖葫芦的签子,冲他挥了挥手上的钱包··小偷知道自己眼瞎撞上了大神,正想撒腿跑路,一个钱包远远飞过来,不偏不倚正落入他怀中。
他愕然再抬首,李慎已经叼着糖葫芦走了··赏灯会最重要的自然是猜灯谜,贯穿几个广场绕着未央宫有一圈专用用来比赛的灯谜道,每只灯上都挂的有号牌,猜中了谜底便拿着号牌去做登记,对了号牌便可以拿走,错了号牌会由工作人员再挂回原位。
到最后,依着号牌多寡,来排定名次,分发奖品··李慎对灯谜半点没研究,不过他在外边逛的无聊了,也就跟着进了灯谜道,一路走过去,简单的都被猜完了,剩下的他没一个能猜得出,很有点小挫败。
但是空手出去也忒丢人了,李慎默默掏出通讯器,寻求场外支援··“喂什么事”·“阿国,帮我猜个灯谜。”
电话那边的林国沉默了小片刻,就在李慎以为对方要毫不留情挂断时,林国开口道:“讲·”·李慎赶忙把眼前这只灯上的谜面念给人听,几秒钟后,林国回了个谜底,于是李慎摘下号牌又走向另一只,等他一只手攥满了号牌,林国那边才幽幽问了句:“玩够了”·“够了够了,改天……”李慎话没说完,电话已被挂断。
他举起手中被绳子穿起的号牌晃了晃,眉开眼笑的去做登记··然后……太多了他没记住哪个对哪个,一把号牌最终只对上了一个··李某人黑着脸滚出了灯谜道。
夜已深沉,离开了仍然热闹无比的广场,李慎回到下马桥边,被清理的像镜面一样的未央宫护城河里漂浮着一盏盏精致华美的彩灯,这灯上大多都有着记号,或许是一朵绣花,或许是一句诗词,它的主人们怀着青涩而雀跃的心情放出彩灯,期盼着能有故事中那般如梦似幻的美妙缘分。
·李慎在河边蹲下,弯腰拾起了一盏八瓣莲花灯,看了看灯面上的簪花小楷,又放了回去·殊不知他这一拿一放,却叫藏在暗处盯着自己花灯的少女心情如坐过山车。
李慎身着华服,脑袋上带着个白虎面具看不见相貌,身形却是修长挺拔,衬上这暧昧的情景,怎不叫那少女一颗春心萌然而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可惜她却不知道,她心目中的有缘人拿起那彩灯时,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他送她那一盏彩灯时,却没想过此生终究有缘无份·一转眼又是新一年,她已不在他身边··一盏水墨着画的山水灯突兀落到眼前,李慎愕然抬起头,却见庚衍提着彩灯,在他身旁蹲下。
“宴会结束了”·“没,我也是逃出来的·”·李慎捅了捅停在面前的彩灯,灯笼晃来晃去,眼见里头的烛火就要烧到纸壁,庚衍手一偏将灯笼转到自己这边,不叫他再作怪。
“我刚才去猜灯谜,猜中了一个·”李慎恬不知耻的将号牌拿出来冲庚衍献宝,“喏,我拿这个跟你换灯笼·”·庚衍咧咧嘴,淡然道:“我这灯笼是十个号牌的奖励。”
李慎愤然表示这没法做朋友,恼羞成怒就要起身滚蛋,却被庚衍笑着扯回去,抱了个满怀·他搂着李慎的肩膀,掀开对方脸上的面具,凑上去轻轻一吻··“一人一次,怎么样”庚衍问。
李慎愣愣看着他··“我不要你做我的女人,你就是你,是李慎·早就说过,那张王座,我二人同享·无论是外面,还是在床上,我们都是平等的……”庚衍破天荒的有点窘迫,顿了顿,接着道,“所以一人一次,怎么样”·他的面孔在暧昧的灯光中显得无限温柔,几根灿金的发丝从发冠中调皮的跑出,在颊边轻轻拂动。
天下之大,这般温柔却只对一人··李慎想笑,可笑不出来··他满心茫然——茫然于这一刻毫无喜悦之情的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庚衍已经如此让步,还想怎么样呢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李慎茫然的推开庚衍,那无意识的强硬力道令庚衍挽留的手停在了原地,他踉踉跄跄转身离开,视线中没有焦点,光和影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迷乱光晕。
——终于有一天,被锁在镣铐里,饥饿的狼盯上了猎人的肉··——狼有兽- xing -,亦有人心··第145章 快乐的变态与纠结的苦逼·人会选择自欺欺人,大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从李慎意识到自己在自欺欺人的瞬间,他也就真正清醒了·并不是毫无察觉,可因为真相太过丑陋甚至令他自己感到恶心,所以他下意识的选择了自欺欺人··——他对庚衍所抱有的并非喜欢,更不是爱,而是赤裸裸的兽欲。
李慎在书房枯坐了一整夜··他用冷漠的残忍的态度剖开了自己的内心,将里面曾让他无法面对的东西一一扯出来,拎干净摆开来看··首先是,嫉妒··他对庚衍的嫉妒可谓由来已久,从对方一次次达到他所不能及的高度,站到他只能遥望的地方。
其次是,怀疑··从一开始他就不曾全心信任过庚衍,哪怕对方从未对他显露过丝毫恶意·林国加入庚军后,暗中提出要与他表面保持距离,做出不和的假象,提防的不是别人,正是庚衍。
李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同意了林国的计划,并一直维持到现在··在庚军崛起后,李慎主动释权,做一个独党,同样是他不信任庚衍的表现·他谨慎的站在安全线内,不给对方提供任何背叛自己的理由。
接着是,恐惧··他恐惧于庚衍对他非同一般的兴趣和掌控欲,那令他感到焦虑,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摆脱这种掌控,也不具备战胜庚衍的力量……这才是令他最感到恐惧的。
然后是,厌憎··实际上他厌憎的并非庚衍,而是被庚衍改造成这副模样的自己·所以他厌憎庚衍的存在,甚至期盼着对方不复存在,这种念头早已扎根于心底,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最后是,由这一切演变而成的兽欲··嫉妒、怀疑、恐惧、厌憎,在发现庚衍对他抱有的情感时,滋生出了扭曲而丑陋的欲望·他意- yín -着庚衍的肉体,妄想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来征服、压倒对方,从对方身上获取从未得到过的胜利感,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那些不愿承认的丑陋情感,从中获得满足的成就感……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战胜庚衍,战胜这个一直压制在自己头顶的- yin -影,成全自己这么多年的蛰伏。
这不难理解,但很难接受,李慎坐在书桌后,心想原来我已经成了个变态··他在寂静的房间中哑然失笑··在这糟糕的兽欲面前,他选择了自欺欺人,以爱的名义。
然而这虚假的借口,在庚衍展现出的爱意面前,不堪一击··他想要的,不是庚衍的爱,而是庚衍的屈服,是将对方踩进尘埃里,是在对方身上逞泄兽欲,是征服的快感,是报复的欲望。
——并且冠以爱的名义··………………·上元宴过后,新年的各种庆祝活动也纷纷接近尾声,喜庆的气氛逐渐消褪,人们又恢复到忙碌的日常。
从表面看,李慎的生活并没什么改变,他忙碌于处理李家的事务,与形形色色的人会面,偶尔会去找封河喝酒顺便看看荣虎的训练情况,甚至还抽空主动去了一趟长安大斗场,找李慕白谈了谈彼此对李家和辉光的计划与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他去了血屠会馆两次,想探望杨宝宝,却均被拒之门外,是黑帝斯亲口下的令··这看似正常的种种当中,也有一点不正常的杂音··——李慎在躲庚衍,为此甚至翘了两次庚军例会。
第三次例会前,林国专程给他打电话,要他务必到场·之所以不是庚衍亲自打,是因为李慎压根不接庚衍的电话··可李慎还是没有去··两人间的异常太过明显,副官问过,李西风也跑来问过,李慎都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
而第三次例会后没多久,李慎便收拾了行李,一声不吭去了东荒的李家别府·留下一封辞职信,被副官小心翼翼送到庚衍案头··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说自己身体不好,已经不适合再上战场,李家的事务繁多,也没精力在庚军兼当文职,便干脆辞职不干了。
庚衍当时什么都没说,看完了信,叫等结果的副官先回去,然后这件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再也没了结果··庚衍对内部的说法是李慎身体不适,他特批对方去东荒长期疗养。
李慎那边也没对这个说法做出什么反应,时间似乎又回到了李慎在南海养伤那时,然而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一切终究是不一样了··东荒是李家的大本营,李慎搬到这边,处理起事情反倒方便很多。
相比起来副官却三天两头得往中土跑,他经营的产业总部基本都在中土,不跑不行·李慎看他两边跑累得慌,便劝他留在长安甭过来了··副官当场给他挤出两泡猫尿,哭诉说爷您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李慎说不是,就看你跑的累,再说了,我这边也不缺人照顾··副官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依,李慎也就随着他去了··说起来李慎在东荒的生活条件的确比长安提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李家这别府建在秦国境内,傍山依水,规模与那秦王的别宫有一拼,里面世世代代养了上百号侍人,李慎在里面过的完全是皇帝日子。
要不是他嫌没事做无聊,其实李家的事情也可以丢开不管,整天吃喝玩乐睡就行了·来了一个月不到,李慎量量体重,长了快十斤··他不得不考虑自己要不要增加点户外运动。
副官有回报说因为他的离开,庚军内外都传出了不少流言,李慎却不太在意,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想想自己与庚衍的事,想想在庚军的这些年,有些事情想通了也就通了。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庚衍的邀请,加入庚军,正如余老头所言,他生来便不是做狗的料,骨子里不肯甘心于人下,若是遇上别人还好说,压不住他也就放他走了,可偏偏遇上了庚衍这么个掌控欲极强又事事能压他一头的人。
死活不肯放手,非得将他攥在手心里,捏圆捏扁,结果硬生生把他逼成了个变态··如果四肢健全还能活个百八十年,李慎或许会去寻找解决办法,尝试着往皆大欢喜努力。
可眼下,他觉得还是算了吧,就这样了··不折腾了,变态就变态吧·人生还剩个丁点尾巴,何必给自个找不痛快··庚衍不见了。
庚军不管了·李家玩着呗……其实李慎发现自己的心理年龄有退化的迹象,他前天陪着府中侍人家才五岁大的小丫头,玩了一下午的千格拼图,还玩的津津有味……·李慎,男,二十九岁,变态并快乐着。
………………·有种懵逼叫做我以为我可以脱裤子了,结果对方叫了警察··以上超脱次元壁的台词是用来形容上元节当晚,被李慎推开的庚衍的心情。
庚衍这辈子还没这么懵逼过··他懵逼了足足两天,直到李慎第一次翘了例会·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他用了三秒钟才压下心中蹿出的无名火,面无表情的开完了整场会议。
然后回去撸猫··被当成某人替身的霸王在他手里玩了命的挣扎,叫声凄厉回响在整间办公室,庚衍咧开白森森的牙齿冲它笑,- yin -恻恻道:“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李慎突然转变的态度必然有其原因,庚衍推测了种种可能,然后一一否定掉·不弄清楚这个原因,他就无法展开下一步行动,庚衍揪着猫耳朵想,难道那混球非得要老子一直在下面不成·请注意,我们从来内心外表如一淡定的大帅,刚才那句内心活动的用词方式。
这却是唯一最有可能的答案,庚衍在这个答案面前无言以对,恨不得将人拎回来就地办了……然而他该死的理智却说,如果要那么干,早十年干嘛去了··早十年,拿真心喂狗去了……·陷入暴躁边缘的庚衍被张普求张大师请去了研究室,对方拿着他带回来的金色晶体,他带回来的金色液体,还有一块高纯度的源晶,给他演示了一下三者间奇妙的化学反应。
金色液体盛放在源晶挖出槽孔内,触碰到金色晶体,于是那块源晶在肉眼的注视中被机械钳向上拉起,变成了一根金色的细丝·张普求用一根三甲质地的细金属棒来回横扫那根细丝,于是金属棒变成了一截又一截。
当源晶的最后一小段也变成了金色丝线,它便从半空中轻轻飘落,一点点化成金色的光粒,消失不见··“晶体和液体的质量并没有发生变化·”张普求解释道,“是它们令那枚源晶的形态发生了变化,激活了其中蕴含的源能,以另一种实体化的形态展现出来。”
庚衍点点头,这金色的丝线让他回想起李慎当初的‘金身’,果然便听张普求接着道:“这种丝线形态的源能能够吸收源晶补充自身,增长维持形态的时间,对除了源晶以外的任何物体都有极强的破坏力。”
“可以说是任何战甲的克星·”张大师作出结论··庚衍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我对戮神的构思有了新想法。”
张普求认真道,“我需要这两样东西,作为戮神的核心·”·庚衍没有说话··“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拿出成果·”张普求又补充道。
庚衍找回这两样东西,是为了救李慎,可张普求却要拿它们去做戮神的核心·为了开发出自己的神甲,庚军消耗了无数人力物力,这在庚衍的计划中也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他了解张普求,对方说三个月内拿出成果,绝非虚言··可李慎怎么办·庚衍,男,三十六岁,苦逼并纠结着··第146章 抉择(上)·时间一晃到了三月。
又胖了两斤的李慎忧郁的想,要不要叫下面找个减肥食谱,他明明又划船又骑马还陪着小丫头踢毽子,为什么还是胖了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副官仍旧频频往返于东荒和中土之间,同时不断带回有关长安的最新消息,据说耿连成亲自带队出任务栽了,那支刚刚成型的王牌小队全军覆没,成了长安人民的笑料。
据说血屠七十三伤愈下地第二天,又被不知名人士暴揍了一顿,险些丧命,如今全靠大把珍贵药材吊着一条小命,怎一个凄惨了得··李慎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庚衍送给他的那柄长刀,刀刃上挂着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站在一旁的侍人掐着表,计算着要多久这豆腐才能自个掉下去··啪嗒,侍人道,十六秒··“好刀·”李慎由衷赞叹道,“真他哔是柄好刀啊。”
侍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违心附和李慎的话,这刀钝成这样,只能挂起来当摆设,拿来切菜都勉强·真正的好刀,哪个不是吹毛断发切铁如泥·李慎伸手抚摸刀身,不期然回想起庚衍送他这柄刀时的情景,成双……何以成双谁又能与谁成双·他一时想得出神,按在刃锋上的指尖不自觉用了力,粗砺的刀刃在指腹切出一道狭长的裂口,猩红的血液从中涌出,一滴一滴坠在刀身。
李慎怔怔注视着那点刺眼的猩红,被镇压在心底的暴虐如沸腾火焰般涌上胸口,他抓起刀柄站起身扬手一刀劈下——·亭外一株寒梅枝头轻晃,一朵粉中带白的小花飘进亭内,无声落在静止的刀尖。
它熄灭了李慎心中的火··——三月二十,李慎启程回长安,去给杨火星扫墓··………………·兜来转去,一年就过了。
长安北,墓园依旧是那般荒凉模样·李慎拄着手杖从碑林中走过,来到杨火星的墓碑前··“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封河从坟后站起身,丢掉手上攥着的杂草,拍拍手走过来,“一声不吭去了东荒,跟你家大帅闹掰了”·李慎在碑前坐下,低头点了颗烟,闻言咧一咧嘴,道:“你猜”·“我猜你个头。”
封河挨着他坐下,没好气道,“这一回,不打算回来了”·“嗯·”·封河沉默半晌,低声道:“成吧,看来你是终于想开了……大哥走了,你也走了,这长安城里,就剩下我一个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别伤感·”·“你倒是洒脱的很·”·李慎凑过来揽住他的肩,两颗脑袋碰了碰,亲昵又惆怅,是道别也是留恋。
封河注视着墓碑上杨火星的名字,目光有些飘远,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他们三兄弟一路互相支撑着走到如今,那些有哭有笑,有血有泪的日子,一去再不复返··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兄弟。
看似正直实则满腹坏水的杨火星,骄傲狂妄的令人生厌的李慎,还有冷心冷肺冷肝肠的他自个,老天叫他们三个凑到一起,简直像在开玩笑··“如果我当初没有加入庚军……”李慎突然开口道,话说了一半,却又闭了嘴。
封河被这句话触动,当初他们三个,杨火星是战鹰弃徒,封河还在大漠的外围团队混日子,李慎跟杨火星一样,也是独行侠·如果李慎没有加入庚军,那他们三个多半会组个小团,如今也不知会是什么模样……有杨火星的脑子,封河的手腕,李慎的战力,想必不会比庚军差吧。
“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封河幽幽叹了口气,“当初劝你又不听,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李慎叼着烟屁股,掉头回去看,他也不明白当初的自己怎么就会像鬼迷心窍一样,死心塌地的认准了庚衍。
不过后悔的确无用,时光不能倒流,他落到今天这般境地,也都是自找的··一只手取下了他嘴上已经要烧到头的烟蒂,封河皱着眉看着他那条耷拉在身边的右手臂,问:“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离开长安,是不是……治不好了”·李慎放开搂着封河的手,坐直身体,掀开右眼上的眼罩,将眼皮拨开给对方看。
“是云响空留下的异种源能,这玩意能吸收我体内的源能,侵蚀源脉,按照眼下的速度,我应该还能再撑个两三年·”·“然后呢”·“源脉尽废,全身瘫痪,等死。”
封河无话可讲,李慎与他并肩坐着,轻飘飘道:“当初是你说,当佣兵的手上尽是人命,活该不得好死……其实蛮有道理·”·“人与人相争相杀,为的是什么我小时候在东荒一个小国长大,每年都有人来镇上洗劫,要么是山贼,要么是乱兵,那时候就整天想着变强,可以保护我娘,保护镇上的人,可以杀光那些坏蛋……后来到了长安,才发现我经历的那都是好的,两个国家打一场仗,就要死无数人,这世上那么多国家,打来打去,鬼知道每天要死多少人。”
封河终于听的笑起来,道:“想不到你还会想这些·”·“成天杀人,又不是疯子,总得想想为什么·”李慎揪了根坟前的杂草,在指间把玩,“杨火星要让人人都有变强的权利,庚衍要登顶这座长安城,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理想。”
“我想叫这世上,不再有争杀·”·………………·封河与李慎离开墓园,在人口处,碰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庚军的首席军师大白天打着把大黑伞,推了推眼镜,冲封河点了点头,然后冲李慎道:“找你有事,跟我来·”·李慎本能觉得没好事,他被林国领上车,一路带回了庚军会馆。
眼见林国要把车开进去,他终于忍不住道:“能不能换个地方”·林国冷漠的瞥了他一眼,道:“庚衍不在·”·于是李慎不说话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两人搭电梯上三十五楼,一前一后进了林国的办公室·林国站在门边开灯,指了指办公桌旁的椅子,冲李慎道:“坐·”完后又把门咔嚓一声反锁了。
李慎后颈顿时立起一排汗毛··“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林国冲了两杯咖啡,端着走过来,在李慎面前放下一杯·这前所未有的待遇简直令李慎受宠若惊,同时心中那不祥的预感也更加强烈。
林国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喝了口咖啡,丢出第一个问题··“你要退出庚军,是认真的”·李慎僵硬的点点头,说是,然后默默等着林国一杯热咖啡泼过来。
林国没泼他··“你身体出了问题,到什么程度”林国问··李慎愣一愣,说:“没什么……”·“快死了,是不是”林国毫不客气打断他,精准无误的猜中了事实真相,“前阵子龚云遍寻名医,庚衍去北地寻找空山寺,都是为了你,如果情况不严重,他们不会这么紧张。”
·李慎无言以对··林国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点点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爱上庚衍了”·这一刀捅的又狠又快,李慎心窝生疼,张开嘴吸了口气,闷声道:“没有。”
林国眼中闪过几丝惊诧,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确定:“没有”·“是我搞错了·”李慎自嘲道,“我不爱他,我只想……”·只想凌辱他,干他,践踏他的尊严,玩弄他的身体,狠狠撕开那张高高在上的面孔,看他哭泣求饶,露出丑陋不堪的模样……如果这扭曲的欲望也能被称为爱,那一定是老天在开玩笑。
“阿国,抱歉·”李慎将这些糟糕的念头压回心底,对林国道,“当初是我硬拉你进庚军,我知道你不喜欢庚衍,我……”·“我的确不喜欢庚衍。”
林国平静道,“你要走,那我就没有留下的理由·”·迎着李慎错愕的目光,林国坦然陈述着自己的计划:“处理首尾还需要一点时间,等手上的工作交接完,我会去东荒找你。”
“呃·”李慎不知该说什么好,林国的决定做得这么干脆,让他有点不安,犹豫问,“你该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吧”·“李家的资料尽快给我一份。”
林国无视了李慎的问题,自顾吩咐道,“另外我认为你应该和庚衍正式谈一谈,你走后穆小白等人势必得不到重用,可以考虑用一定代价与庚衍交换,把人一并带走。
你名下的产业是刘阿宝在打理我需要跟他见一面,你看着安排·”·怎么越说感觉越奇怪李慎炯炯有神的看着林国,慢吞吞道:“阿国,我是去东荒养老……”·“三十没到,你要养老”林国一杯咖啡终于泼过来,李慎意料不及,被浇了满脸,木然与林国对视。
林国放下空杯,摘下那副掩饰瞳色的眼镜,两只泛着血光的妖瞳,一眨不眨盯着李慎··“是谁说,古有李三多,今有你李慎”·第147章 抉择(中)·原本的计划是看完杨火星便走,可先被林国找去谈话,后又被封河扯去喝酒。
灌酒也就罢了,封河那混蛋还叫了七八个女人来玷污他的清白,结果被喝醉了的李慎嘎嘣掐死了一个,吓得众姬惊叫逃窜,赶来救场的封河,看着跟尸体躺在一块睡的正香的李慎,无言以对,只得将人打包丢给副官带回家。
于是被宿醉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李慎,第二天也不想动弹,躺在床上挺尸··副官心疼他身体,有心劝他不要再喝这么多酒,李慎答应的很爽快,反正他本就不是好酒之人,身边也不再有值得共醉的兄弟朋友。
他随口问了下副官的日程,得知对方今天下午有空,便打了个电话给林国,问其下午有没有时间,有的话他可以安排两人见面··“爷,林爷要见我,是…什么事啊”副官观察着李慎神色,小心翼翼问。
李慎冲他笑得和煦:“我也不清楚,总之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实话实说,务必不要有丝毫隐瞒·”·副官小心肝哆嗦的更厉害,他们家爷好像变坏了,你看这笑里藏刀的……他赶忙点头应是,担保知无不答言无不尽,请李慎放一万个心。
李慎一点不担心,他家阿宝小聪明是有的,但要跟林国那狐狸精比,还差得远·只希望林国到时别把人欺负的太惨,弄哭了他还得耐着- xing -子哄,糟心··下午,副官告了退去赴约,李慎卷着被子打算睡个回笼觉。
眼闭上还没一刻钟,就感觉卧室门被推开有人进来,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李慎闭目装死··“呵·”床边人轻笑一声,“再不睁眼我就亲你了。”
李慎默默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被子里·他一点不怀疑对方干得出来,也知道自己这鸵鸟样挺丢人……庚衍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并抱住,嘴唇贴着露在被子外面的漆黑发丝,喃喃道:“别藏,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伸手扒开被子,捧着李慎的脸,在微皱的眉心印下一吻,接着是鼻梁,嘴唇……他在那张线条冷酷的薄唇上轻轻吸吮,温柔而缱绻的触碰,一次次,反复,不厌其烦的。
就算李慎是一座雕像,也要被这温度融化,更何况他还不是··庚衍的吻烙上了李慎的脖颈··“为什么不睁开眼”庚衍双手扳着李慎的肩膀,将头颅埋在对方颈窝,话语间温热的吐息吹拂在李慎颈侧的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不敢看我你在害怕什么告诉我,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不愿意承认,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李慎紧紧闭着眼,抬起手,五指深深扣进颈旁灿金的发丝。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身体火热,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蠢蠢欲动的欲望,内心却一片冰凉,如坠深渊··庚衍说得没错,他不敢面对自己那丑恶的欲望,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甚至害怕看见眼前这个将他逼至疯狂的罪魁祸首。
他的良知、理智,都在拒绝这一切,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屈服于内心的兽欲,更不允许他给它冠上爱的名义,去接受庚衍的感情··因为终有一天,他会亲手将他推下深渊。
“不要逼我·”李慎的声音嘶哑,如濒死的狼,“不要再逼我了,庚衍·”·他用足以掐断骨骼的力量死死按住颈旁那颗头颅,仿佛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这绝望而疯狂的情感几乎渗透了体内的每一根神经,在与他的意志抗争,发出断裂的声响。
伪装出的漆黑眼瞳一点点化为冰蓝,庚衍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我爱你·”·这一个夹在无数时间剪影中的小小片刻,镌刻着命运铸就的天大玩笑,无可逆转的降临。
苍空之上谁在叹息,又是谁在癫狂大笑·下一个瞬间,李慎咬上了庚衍的喉管··他像一头捕捉到猎物的野兽,安静的残暴的享用着自己的食物,漆黑的独眼中目光冷漠而疯狂,一寸寸扫视着身下的躯体。
庚衍唇边带着一丝笑意,仰起被叼住的脖颈,抬起手抚摸埋在颈间的黑色头颅··“我允许,你的愿望·”·李慎抬起头,唇边带着刺眼的血迹,冷漠而讥诮的笑了——究竟是谁的愿望·“如你所愿。”
他讥笑道,撕开了庚衍的衣襟,映入眼帘的是属于雄- xing -的平坦胸膛,一点也不柔软可人,结实的肌肉下面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开山断海,只手翻天覆地……李慎近乎着迷的在那上面抚摸,横陈于他身下的不是别人,是庚衍。
·单只这一点,就令他头皮发麻,浑身似是着了火,理智荡然无存··庚衍平静的注视着李慎,那双淡定而从容的眼中没有抗拒,也没有鼓励,直到李慎的手扯开他的腰带,他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但很快,这丝动摇便消失不见,庚衍支起右腿,抬起腰,伸手扯过李慎的头颅,交换了一个充斥着血腥味的吻··“我爱你·”他又一次对李慎道。
李慎歪了歪头,古怪的笑了··“嗯,我也……”·话音戛然而止,闭合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午后明亮的光线照进室内,打在床上交叠的两人身上。
李慎撑起身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有些惊讶,更有些困惑··“你来干嘛”·一身煞气的血屠七十三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俊美似妖的面庞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绷带,看着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慎与庚衍,喉头发出咯咯的错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托他的福,李慎脑子终于清醒了,目光在身旁的庚衍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移开视线,掀起被子遮住对方的身体。
血屠七十三终于找回言语的能力,出乎李慎意料的是,他并没发疯发狂,大喊大叫,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他问李慎:“我妹妹快死了,你管不管”·李慎看了他三秒钟,起身下床。
血屠七十三目光复杂,看着李慎站起身走过来,转身走出门外·李慎走到门边,回头看已经坐起身的庚衍,嘴皮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宝宝怎么了”李慎站在门外,问血屠七十三,“你说她快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拿走了鲜血之牙,去了南海,我拦不住她。”
血屠七十三痛苦的合上眼吸了口气,迎着李慎质询的视线,继续道,“我们一族为了与人类共处,放弃了吸血的本能和漫长的寿命,劣化了自身的血脉·宝宝是罕见的返祖血脉,通过圣器进行纯化仪式,就有可能恢复未经劣化的始祖血脉,重新成为真正的纯血血族。”
虽然对这等血屠的隐秘一无所知,但李慎仍旧把握住了这段话里的关键:“你是说,宝宝想要在南海举行这个纯化仪式”·“对,她已经开始了,从一个半月前,但是现在仪式出了问题,她可能- xing -命不保。”
“什么问题”·血屠七十三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李慎身后,看向站在门口的庚衍··“南海分部回报有人在举行大规模血宴,之前耿连成带队支援,损失惨重。”
庚衍不知听了多久,见血屠七十三看过来,便淡然开口道:“六天前,他带着三十二支行动小队,和战兰带领的三支精锐作战小队,已经再次出发去了南海·”·“血宴”李慎皱起眉。
“不是一般规模的血宴·”庚衍道,“最早发现的是胡珠群岛,整个岛上的人都死光了,接着是文德岛链,耿连成第一次去的时候雨花王国的首都已经沦陷,他失败后彩琉和武阳两国也被血族攻陷,截至目前,至少有上百万人丧命,这是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血宴。”
距离千年战争结束已经过了一千年,血族却依然是被人类视为剿杀对象的高危险非人种,就是因为他们天生有着对人类血液的不正常渴求,哪怕是血脉不纯的混血种,也对人血有着异常的喜爱。
千年战争时期,血族帝国的庆祝仪式上必不可少的一环,就是大大小小将人类作为畜生宰割的血宴·时至如今,仍有许多血族余孽在各处集会,对人类的聚居地发起攻击,举办血宴。
南海是庚军的地盘,血族举行血宴残杀人类是无可容忍的罪行,庚衍派耿连成前去制止是理所当然,无可指摘··杨宝宝,血屠,血族,血宴……·“纯化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
血屠七十三一眨不眨盯着李慎,“否则必死无疑·”·李慎沉默不语··“为什么来找李慎”庚衍插口问,“黑帝斯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老东西禁止血屠上下任何人插手,他已经放弃宝宝了。”
血屠七十三咬牙切齿道,眼神是恨不得将人生吃活剥,他恶狠狠看着李慎,又一次问——·“我妹妹快死了,你他哔的管不管”·第148章 抉择(下)·人类与非人种的矛盾并非无可化解,至少在千年后的今天,无论是北地的兽人种,还是南海的精灵王庭,都重新与人类建立了战争以外的和平关系。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不适用于血族,作为危险系数最高的非人种,血族至今仍被视为灾祸的象征,一经发现,便会迎来人类不遗余力的剿杀··哪怕是胆大包天的大唐商人,也不敢与喜怒无常嗜血如命的血族打交道。
血族,尤其是高等血族,大多不喜群居,他们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凭借着漫长寿命积累下的财富和知识,过着奢侈舒适的生活·只要一名血族不想发疯,那么即便是最优秀的猎人也无法看破他的伪装,可不幸的是,血族这种生物,从骨子里便继承了暴虐与疯狂的因子,可以说每一个血族,都是一个潜在的疯子。
“你们谈,我先走了·”·血屠七十三吼出那句话后,气氛有些冷场,庚衍突然打破沉默道·他从李慎与血屠七十三身边走过,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过头来。
“我不能叫耿连成他们回来·”庚衍看着李慎道··南海是庚军的地盘,庚军必须派人制止血族的暴行,这一点毫无疑问·李慎也十分清楚,闻言沉默着对庚衍点点头,表示明白。
庚衍深深看着李慎,语气有些沉重,低声道:“刚才的事情我会当做没听见·”·李慎愣了愣,随即瞳孔无声收缩——他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所以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
血屠的小公主在南海举行超大规模血宴,其真身并非人类,而是所有人类的公敌,血族·虽然一直以来有关血屠家族的非人传闻并不罕见,可那些都是毫无证据的传闻,然而这一次不同,一旦杨宝宝的身份被当众揭露,就是铁一样的证据,不仅她本人,整个血屠都可能被拉下水。
这是两个种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哪怕是逐利为生的商人,也不会允许有一支血族明目张胆的存在于身畔,这关系的不是金钱或权利,而是在拿生命冒险··李慎的目光变得幽深,与几步之外的庚衍无言相对,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完全相反,从公从私,庚衍都不会希望李慎去救杨宝宝,然而他又太过了解李慎,知道阻止不了对方。
所以,他选择了不插手··用目光交换着彼此的意志,李慎展眉轻轻一笑,道:“多谢·”·这回轮到庚衍皱眉,不过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待他的身形消失在院门后,血屠七十三才神色复杂的开口道:“我安插在宝宝身边的耳目都死光了,只知道她七天前出现在武阳国首都,受了重伤,如果你要去救她,必须先确定她的行踪,此外,还需要三圣器中的另外两样,才能确保仪式成功。”
“三圣器”·“鲜血之牙,血荆棘冠,血蔷薇甲,是当初血族帝国的三圣器·宝宝手上只有鲜血之牙,仪式成功的概率相当低,如今血荆棘冠在封河手上,血蔷薇甲在辉光,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拿到。”
李慎不知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心算计,正如血屠七十三所言,这两样所谓的血族圣器除了他恐怕也没别人能拿得到·但眼下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如何抢在耿连成等人之前,救出杨宝宝。
他没有时间再拿来犹豫,当即便拨通了副官的电话··“帮我安排你能找到的速度最快的飞艇,我要立刻启程去南海,你跟林国在一起跟他说我需要耿连成那一拨人的详细资料和实时行程,现在就要。”
副官并没被李慎这没头没脑的一通话给砸晕,迅速回答道:“庚帅刚给林国打了电话,资料他正在准备,我正想给您打电话,是这样,我听说飞甲城有一种能日行二十万里的超级飞艇,但还在试验阶段不对外买卖,如果您能亲自给飞甲城的詹城主打电话,我想他应该不会不卖您这个人情。”
上元宴后,李慎与飞甲城城主私下吃过顿饭,算是有了点交情,这时候倒正是派上用场·他挂掉电话便给对方拨过去,一如副官所言,对方不至于不卖他这个人情,满口答应立刻给他准备飞艇,只不过这种飞艇不便对外公开,李慎只能先从长安转去飞甲城搭乘。
在李慎乘车前往辉光会馆找李慕白的途中,副官发来通讯,说耿连成那边的资料已经到手,他正带着资料先一步去燕破原安排飞艇··辉光会馆正门前,被一个电话吵起来的封河站在那里,身旁是一脸漠然的李慕白。
“密库的钥匙我手上只有两把,还有一把在李景悦那里·”李慕白并不废话,直截了当道,“你要借用红颜醉可以,但必须告诉我缘由·”·“回来再跟你解释。”
李慎冷漠道,“我赶时间,带我去密库·”·李慕白还待开口,却被站在身旁的封河一把从后面捂住了嘴,迎着他不悦的视线,封河挑了挑眉,摇头道:“带路吧,没看你哥已经急的火烧眉毛了吗”·封河说完话放开手,被他打了一下岔,李慕白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不太对,或者说,是想清楚了自己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平添麻烦,更阻止不了李慎拿走神甲的结果,所以他冷静下来选择了顺从。
半个小时后,带着两样圣器和封河这个大活人的李慎抵达燕破原,搭上了副官准备的前往飞甲城的私人飞艇··“耿连成的队伍六天前出发,两天前抵达武阳国边境,一路清剿血族,已经于昨天下午收复了武阳国首都。”
飞艇上,副官向李慎与封河讲解从林国处得到的资料,“残余的血族大部分向南面逃离,它们的目标应该是千湖大岛,那里是千湖联盟的大本营,陆地面积广阔,有超过三百万人口在其上居住,无论是制造混乱还是隐蔽脱身都是最佳的场所。”
李慎问:“耿连成他们没有查明血宴发起者的身份”·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目前还没有·”副官回答道,“至少有一万血族参加了这次血宴,发起者最低也是亲王级别的血族,甚至可能是皇族余孽。”
血族之间有着极为森严的阶级划分,而划分的基础就是所继承的血统,越是古老纯净的血统,身份就越尊贵,这种阶级无需言语或其他证明,低等血族在高等血族面前会本能的受到压制,无法反抗其的任何命令。
“怎么血宴的发起者跟你有关”完全不清楚情况的封河隐约有了些猜测,皱眉问李慎··李慎烦躁的撸了把脑门,仰头靠上椅背,疲惫道:“是杨宝宝。”
这事来得太突兀,太莫名其妙,杨宝宝是血族也就罢了,还跑去搞什么纯化仪式,换个人李慎保准扇上去两耳光,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发什么疯……可偏偏是杨宝宝,他不能不管。
一旦杨宝宝的身份暴露,李慎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保不住她·不是他没信心,是他太清楚人类对于非人种的畏惧和憎恶,以及由此而生的恐怖恶意·杨宝宝发起血宴,残害了上百万人类,这份血债,势必要以她的- xing -命偿还。
不仅李慎保不住她,黑帝斯也做不到,哪怕赔上整个血屠,同样无济于事,甚至可能更糟··于情于理,杨宝宝都该死,但李慎不可能看她去死··飞艇降落在飞甲城中城主的私人起落场,那里已经停放着一艘外形酷似扁平尖锥的奇异飞艇,城主本人亲自迎接,给足了李慎面子。
李慎耐着- xing -子与对方寒暄了几句,这位城主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很快就不再废话,给他介绍起眼前这艘看着非常不一般的飞艇··“这艘雨隼的速度是普通飞艇的十倍以上,但还在试验期,- xing -能并不稳定,而且总载重量不能超过一吨。”
城主带着李慎三人走到飞艇旁,这飞艇并没有室内舱,只有一前一后两个向外凸起的球形舱室,前面是驾驶舱,后面则是一个不足一米宽的客舱,空间狭窄,高度也仅容坐姿,不得起身。
李慎当先走进去坐下,封河拎着箱子紧随其后,副官眼睁睁看着已经没了自个的座位,只能把手上的资料递进去,乖乖留在外面··飞艇在起落台上缓缓升空,随即蓦然加速,在天空深处化为一颗细小的黑点,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命令也传达到了遥远的南方··“八个小时后会有一艘隼型飞艇经过XX,XX附近上空,把它打下来·”·更加遥远的南方,耿连成与战兰站在飞驰的舰船甲板,遥望着出现在视野尽头的千湖大岛。
手持鲜血长剑的少女站在城墙上方,注视着下面如蝼蚁般尖叫奔逃的人类,狂风掠起她血液一样猩红的长发,少女若有所觉的回过头,仰望灰云覆盖风雨降至的- yin -霾天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呐,阿慎,我在这里,你来了吗·第149章 智者(上)·林国约见副官的地方仍旧是庚军会馆三十五楼,他自个的办公室。
副官跟着李慎多年,庚军会馆也来过不少次,但林国的办公室,他这还是头一次进·他有点拘束的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林国走过去反锁了门,问他要喝咖啡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了,谢谢·”·副官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多高规格的待遇,哪怕是庚衍到这来,也未必能得林国亲手给倒一杯白水·庚军的首席军师是出了名的- xing -情古怪难打交道,比起研究狂冷面超人张普求张大师也不逞多让。
副官有些惴惴不安的双手握着杯子,抬眼看在对面坐下的林国··林国开口道:“我查过你的履历,以你在经商上的本领,给李慎当一个小小的副官是屈才了。”
副官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不屈才不屈才,我就是靠着慎爷的名头才没遇着麻烦,换个人来也一样的,我能给慎爷当副官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您可千万别误会。”
林国破天荒冲他笑了笑,友好的··“我不怀疑你对李慎的忠心·”他微笑道,“你的话说反了,能遇到你,才是李慎的福气·”·副官感觉林国在捧他,他的感觉没错,林国的确在捧他,可是林国为什么要捧他这么一想感觉好恐怖……副官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林国无比自然的道:“我找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对李慎名下产业的安排,顺便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毕竟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要共事了·”·什么意思副官有点懵,什么叫共事你堂堂的庚军首席军师,难不成要来跟我抢饭碗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也是这么表露的,那点小排斥简直是一眼即明,林国皱了皱眉,对他解释道:“我已经同李慎说好,接下来会辞去庚军的职务,去东荒辅佐他,他没有跟你交代吗”·副官震惊的摇头:“没……”·他们家爷压根半个字都没提好吗开什么玩笑,长安城如今首屈一指,与血屠黑帝斯齐名的智者,放着庚军首席军师这么有前途的职业不干,要去给他们家爷当幕僚,说出去不知得吓死多少人……饱受惊吓的副官灌了半杯水才冷静下来,思考起这事对自己的影响。
以林国的身份,必然是李慎之下第一人,也就是说,他即将迎来一位顶头上司·想起来之前李慎的吩咐,副官更是没了揣测,他迅速板正了态度,放下水杯,规规矩矩冲林国道:“来之前慎爷吩咐过,叫我知无不答言无不尽,有什么问题,您尽管提。”
副官这态度令林国相当满意,证据就是他说话的语气堪称温和,没怎么体验过他往常刻薄态度的副官不太清楚,但要换了李慎或者林国在庚军的下属来,恐怕得对着这样的林国流下受宠若惊的泪水。
林国用温和的语气问了副官一些问题,在提到最近在西陆蓬勃发展的产业时,副官提起了已经回到大光明宫的海棠··“我去年见过海棠夫人,她在大光明宫的处境应该不错,至少我看那些人表面上对她还是很尊敬的。
而且托她的福,我与西陆的一些官员打上了交道,所以那边的产业最近发展的很快,将来慎爷如果想去接她回来,也能提供一些消息,有个照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海薇拉·殊恩是大光明宫圣女。”
林国皱眉道,“并非李慎良配·”·副官怔了怔,随即露出纠结的表情:“不瞒您说,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可问题,我看慎爷不是这么觉得。”
李慎为了海棠的事情将他赶走,这事在副官心里留下了深刻- yin -影,他犹豫着跟林国道:“我总觉得慎爷迟早会去把海棠夫人接回来,所以才着手往西陆铺线,省得日后哪天慎爷他心血来潮,我这却帮不上忙……”·林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想开口,放在桌边的固定式通讯器突然响了,他当着副官的面接起来,很快便皱了眉。
“庚衍打电话来,要我提供耿连成这次去南海出任务的人员资料和实时行程,给李慎·”林国挂断通讯后对副官道,“这次的事情与李慎有关”·副官满面茫然:“什么事情”·林国搓了搓眉心,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口中飞快道:“有人在南海举行大规模血宴,耿连成带队前去镇压,同行的还有战兰,李慎要他们的资料和行踪,应该也是要去南海。”
话音未落,李慎的电话就到了,副官接起来神色一瞬间变得肃然,抬起头看了林国一眼,飞快给出回应,等李慎挂断,便冲林国点点头,道:“您说得没错,慎爷的确要去南海,而且很急。”
林国吩咐下属整理李慎所需要的资料,交给副官,在对方离开后,一个人静坐了许久,接着叫下属调来有关海棠的最新资料··摆在资料最上方的,是一张照片,雪银的头发,冰蓝的瞳孔,身着华服的海棠站在前来迎接的圣辇之前,风华绝代,睥睨众生。
林国拿起照片,举到眼前··他参加过李慎的婚礼,也见过蒙着面纱的海棠,那时的她举止虽有掩不住的高贵,眼神却是为人妻子的温和而宁静,然而这照片里的她,目光冷漠高高在上,眼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林国看着那双冰蓝的眼瞳,深深的,深深的皱起了眉··………………·深夜,血屠会馆,书塔顶层,黑帝斯的私人书库。
酒红色的绸缎面料柔软而光滑,老人穿着蓝白格的睡衣,静静倚在宽大的高背椅中·在他的对面,摘下了眼镜的林国正费力的将身体重归为实体,身为混血种,他要施展出血族的虚化天赋并不容易,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轻,但为了这次会面,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迄今为止,如今长安最富盛名的两位智者,在私下里的唯一一次会面··“我很惊讶·”老人开口道,并没有一贯的从容与玩世不恭,相反,他显得有些疲惫,“也很欣慰。”
林国终于令身体稳定下来,走到老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冲对方点了点头:“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可以·”老人语气平淡问,“你想谈什么”·“很多。”
林国道,“我们彼此都想知道的,也正在疑惑的·”他用泛着血光的瞳孔注视着老人,“以杨火星的死为开端,迄今为止所发生的这一切·”·陈旧的书卷气息在房间中淡淡萦绕,并不明亮的灯光照- she -着相对而坐的两人,促使他们坐在这里的并不是命运或巧合,而是两双同样在迷雾中探索着真相的眼睛。
“杨火星,是李铁衣的棋子·”黑帝斯开口道,“李铁衣与光明会合作,诱使杨火星成为‘施刑者’,利用其作为铲除异己的工具·他意图利用杨火星与李慎的关系,设计杨火星身份暴露,促使李慎成为庚军弃子,再扮演拯救者的身份将之收服。”
林国接口道:“王真与其背后的人是光明会派来,原本与李铁衣在同一阵营,但在陷害杨火星一事上产生分歧,他们可能知晓李铁衣的一部分计划,因此王真潜伏到李慎身边,试图破坏李铁衣的计划。”
“不,王真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幕弹,用来扰乱我们的视线·”黑帝斯摇头道··林国若有所思道:“利用王真吸引注意力,保证李铁衣能够顺利执行他的计划,然后在关键时候,令其功亏一篑。”
李慎毫无预兆被调离长安,李铁衣不得不立刻发动计划,本应在起飞后立刻被炸落的空艇,却一直飞到了鱼鼓山,如果不是林国派人拦截飞艇向李慎传讯,恐怕还要飞得更远。
李慎赶不回来,所以杨火星死了,李铁衣的计划也失败了··“李铁衣以为是我干的·”黑帝斯露出一抹嘲讽的嗤笑,“所以派人暗杀高一,作为对我的报复和警告。”
那种情况下,李铁衣会怀疑老对头黑帝斯也无可指摘,试问除了黑帝斯,还有谁在当时能够洞悉他的计划,并有足够的能量令他功亏一篑·“从结果上讲,杨火星的死虽然造成了战鹰的覆灭,但巧合的成分较大,不应纳入计算。”
林国皱眉道,“幕后人的动机,应该只是破坏李铁衣的计划·他破坏李铁衣的计划,促使李铁衣做出公开李慎身份的决定,从而激化李铁衣与李慕白父子间的矛盾,引发辉光内乱。”
当时看不清楚的东西,现在回过头去看,就不难发现其中线索——虽然为时已晚··黑帝斯抬手摁了摁眉心,话音中充满了倦意··“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辉光,李铁衣与虎谋皮,自取死路。”
“栽得不冤·”·第150章 智者(下)·“我跟李铁衣斗了几十年,他这个人,执念太深,无论如何都要赢·可赢了又怎样值得吗心里是空的,就想找东西塞进去,以为塞进去就会满了……自欺欺人罢了。”
年少时,还未曾体验过权势滋味的黑帝斯问他的父亲,站在众人顶端是什么感觉·年迈濒死的第六十五代血屠王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抚摸着他稚嫩的脸颊,久久沉默不语。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血屠六十五死后,黑帝斯被永久剥夺了继承人资格,终其一生,无缘王位··他愤懑过,也迷茫过,大抵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最终他如愿成为了血屠的‘无冕之王’。
然而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猜到了父亲那时未说出口的答案……老人凝视着窗上朦胧的灯影,轻声道:“人们总是弄不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李铁衣与光明会合作,目的是什么”林国对黑帝斯突如其来的感慨并不感兴趣,开口将话题导回原位,“光明帝国千年来始终试图毁灭大唐,一统方陆,李铁衣身为辉光的领袖,与其立场相悖,二者间不存在合作基础。”
黑帝斯嘲讽的笑了··“李铁衣是想借光明会之手,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将长安的势力重新洗牌,如果我没猜错,他跟光明会一起策划的,是一场战争,光明帝国与大唐之间,你死我活的大战。
战争一旦爆发,他们的同盟自然就会瓦解,到时候鹿死谁手,全凭各自本事……只不过李铁衣没料到,他所谓的盟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他一起玩·”·林国低着头陷入思索,他本能的感觉到这当中有些不对,但具体是什么,还想不清楚。
“杜忠是光明会的棋子,他煽动李慕白谋反,引发辉光内乱·”林国暂时抛掉脑中的疑惑,继续分析道,“李铁衣想趁机让李慎继位,却被李慎拒绝。”
“光明会软禁了李铁衣,辉光五常将的李礼也是光明会的棋子·我劝说李茶楼去营救李铁衣,顺便捎给他了一份名单·”·“李铁衣死前杀的人,都是那份名单上的”·“对。”
“李慎不肯继位,辉光元气大伤,光明会的目的基本达到了·”·“你们庚军也占了大便宜·”·“所以我才会感到不正常。”
林国面无表情道,“无论是杨火星的死,还是李铁衣的死,从结果上看,庚军都是受益者·”·黑帝斯微笑道:“从结果上看,血屠也是受益者。”
“李慎去了南海·”林国道,“在此之前,他见了血屠七十三·在南海举行血宴的,是杨宝宝”·对任何了解李慎的人来说,这都不是个太难的问题。
而对于林国而言,这问题的答案,也拨开了另一些迷雾,促使他坐到了这里··“先是辉光,接着是血屠,光明会这一次的目标,是杨宝宝·”黑帝斯沉默不语,林国便自顾说了下去,“血屠王的血脉并非人类,而是人类的天敌,血族,这件事被公开后,血屠毫无疑问将被长安城除名,成为所有人类的追剿对象。”
“对·”黑帝斯终于开口道,“只要宝宝的身份暴露,血屠就会迎来灭顶之灾·”·“为什么不阻止”林国问。
“她连命都不要了,我阻止不了·”·“她一个人的命,抵得上整个血屠”·“哈哈哈……”老人蓦然笑起来,“凡事有始有终,有兴盛有衰亡,你我如此,辉光血屠如此,这座城,也如此。
该发生的,阻止不了,我只是顺从心意去做·”·“我很难理解你的做法·”林国直白道,“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这就要看你了。”
黑帝斯露出戏谑的笑容,问林国,“既然这么谈得来,不如我们合作一把”·迎着老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庚军的首席军师无比坦然的回答道——·“乐意之至。”
………………·深夜,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中回响,林国跟在黑帝斯身后,一步步走下环形的阶梯,来到书塔地下的隐秘楼层。
这是一间相当干净的囚室,唯一的囚犯被牢牢固定在刑架上,黑帝斯打开囚室中的灯光,让林国能够将囚犯的面孔看的清清楚楚··“我已经对他使用过上百种拷问方式,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精神暗示是光明会的看家本领,像他这种高级别的暗棋,早被洗过脑,一旦熬不住拷问就会自动精神崩溃,变成个傻子。”
林国走到近处,打量着囚犯的眼睛,询问道:“他傻了”·“还早着·”黑帝斯冷酷道,“好歹也是半步神坛的强者,意志力非同一般,他为了封闭感知,一直在自我催眠,如果你要问话,我可以把他叫醒。”
“那最好不过·”林国点点头道,“我想做个实验·”·“实验”·“对,我有个猜测,想要靠他来确认……你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吗我的做法可能比较粗暴。”
黑帝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随意·”·一个钟头后··本来纯粹抱着围观心态的黑帝斯不得不承认,林国给他看了一场好戏,他的想象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与此相对的,提出要做实验的林国本人倒并不怎么惊讶,只能说是意料成真,无言以对··“真是个疯子·”黑帝斯喃喃道··“我的确很难理解你们这些疯子的思维。”
林国毫不客气的吐槽道··被一并吐槽进去的黑帝斯并没跟林国争执关于——到底谁才是疯子这种无聊的问题,而是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沉吟道:“所以我们应该用最干脆直接的方式……”·“杀了他。”
林国接口道··他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谁,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一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无比困难的事情·哪怕是他们联手,成功的概率也不容乐观。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不得不说,你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黑帝斯的目光有些复杂,用困惑的口吻问道,“老实讲,我不觉得你有为此赔上- xing -命的必要。
你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矛盾,不是吗”·面对这个问题,林国沉默半晌,回答道:“因为我很生气·”·“准确的说,我非常的不愉快……有生以来,还从未如此愤怒过。”
黑帝斯不确定道:“因为他欺骗了你”·林国笑了··“我从未信任过他,谈何欺骗,真正被他欺骗,狠狠玩弄了的,是李慎那个傻瓜。”
“这世上,能欺负那个傻瓜的,只有我·”·“除了我,谁也不行·”·………………·在超高速飞行的隼型飞艇中,李慎靠着椅背,尽可能的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闭目养神。
坐在他身旁的封河同样很安静,一双眼静静打量着窗外几乎看不出变化的云海,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情况也是非一般的棘手,他们必须在杨宝宝的身份暴露前将其带走,还要想办法帮助她完成那个听上去就不是好事的纯化仪式。
当夜幕真正降临,封河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定位器,或许是飞艇速度太快的缘故,表盘上的数据波动异常,他收起定位器,接通与驾驶舱的内部通讯,询问眼下飞艇的位置。
“已经进入南海境内,距离目的地还有约九千公里,大概会在三个小时后抵达·”·这速度快的超乎想象,不到半天时间,就穿越了半个中土,封河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身处的这艘隼型飞艇,等到它真正投入使用,想必会给整个方陆的运输业带来巨大冲击……眼角的余光瞟见远处一闪即逝的光点,封河蓦然抛开脑中无聊生起的思绪,按下了通讯键。
“有情况……”·话音未落,尖锐的警报响彻耳畔,隼型飞艇如鹞子般翻身立起,向上急速爬升,十数道璀璨的光流从四周冲- she -而来,一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天穹。
“敌人是三艘骄阳级战舰·”驾驶员苦涩的话音从通讯器中响起,“我会尽量将两位送到地面,祝你们好运·”·隼型飞艇在半空中骤然翻折,一头撞向下方交错的炮火,在它粉身碎骨的前一刻,李慎与封河的球形客舱脱离了艇身,向着远处弹- she -而出。
数道明亮的光流追向那颗小小的球舱,接着化为一团爆炸的火焰·三艘通体银白的骄阳级战舰在夜色中现出真容,冷漠的俯窥着被瓦解飞落的飞艇残骸,随后悄然隐去身形,呈品字形向西而去。
长安城,庚军会馆六十九层的办公室中,庚衍放下通讯器,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漠然注视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贪婪,拥有的越多,便越贪婪·无止无尽的欲望,从未消亡过的野心,这一切,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谁也无法令他停下脚步,哪怕是所谓的,命运··第151章 血之少女(上)·“讲道理,我们不过抢了一艘舢板,他们为什么那么激动”·不足三米长的小船上,两个衣衫褴褛的大男人面对面坐着,身后是十几艘紧追不放的大海船,这两个倒霉蛋自然是李慎与封河,被人放了烟花也就罢了,还得玩海上求生记,封河从经过的船队里顺手抢了一只小舢板,结果就把人家整支船队都引过来。
李慎将小船上的源灯放平,把被浸- shi -的香烟一根根摆上去烤,头也不抬道:“正好去问问最近的城市在哪边,交涉你擅长,你上·”·“别逗。”
封河板着脸发出抗议,“语言不通,怎么沟通”·半个小时后··“你们”封河手上抓着一只鱼枪,尖利的刃刺戳着他脚边衣着华丽的胖子的屁股,那胖子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下面同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水手们,“谁不听话,我就戳死谁最近的城市在哪”·鸡同鸭讲,对牛弹琴,语言不通,怎么沟通……这厢两方面面相觑,那厢李慎坐在船头护栏上,嘴上咬着半截烟头,神色忧伤的眺望着漆黑的大海。
半个小时后··“这里离最近的城市有将近五百公里,得掉头往回走·”封河拿着抢来的航海图给李慎指了指己方所在的位置,“而且是个没听过名字的小城,不见得有我们需要的通讯设备,继续往南走的话,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抵达乌图斯港,就算是飞甲城愿意再提供一艘隼型飞艇,也至少得耽搁一天时间。”
他收起航海图,神色有些凝重:“更何况现在是有人不想你去救杨宝宝,不弄掉这个敌人,派再多飞艇来也要被人家放烟花·”·李慎的行踪不是秘密,飞甲城城主,血屠七十三,甚至庚衍……只要是盯着他的有心人,想必都知道他来了南海,这当中猜到他真实目的的恐怕也不乏有人在。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时间有限·”李慎打开搁在脚边的箱子,看着里面安静摆放的血蔷薇甲,取出这套原为血族圣器的神甲前,李慕白也简单解释了它的能力:这是一套汲取使用者生命力,强行擢升使用者境界的魔甲,可怕的能力也意味着可怕的代价,它的上一个使用者李铁衣最终的下场就是明证。
封河几乎一瞬间便洞悉了他的想法,如果使用这套神甲,李慎就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神坛的战力,踏空而行,速度虽然比不上那艘隼型飞艇,但也远超其它载具··李慎向箱中的神甲伸出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我来·”封河按着李慎的手,认真道,“我速度比你快,你又是个残废,这种事就别跟我争了·”·李残废默默咬了咬后槽牙··封河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脱下身上原本的战甲,换上了现名红颜醉原名血蔷薇世上独此一件的传说中神甲,他一身鲜红甲胄站在船头,飒爽英姿闪瞎一众狗眼,摆了半分钟造型,这厮缓缓扭回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玩意怎么用”·李慎对他露出嫌弃的小眼神,“输入源能开启战甲增幅啊,这都不会”·“我会啊。”
封河很迷茫,“可它没反应……”·“脱了·”·“哈”·“我叫你脱下来·”·“别,你让我再试试……别抢,让我再试试……槽,老子这辈子头一回穿神甲,你抢个毛线……”·五个小时后。
一轮红日从海平线尽头冉冉升起,李慎脚踩源流巨龙,从海面上空飞掠而过,封河怀里抱着个箱子,被他拦腰半搂在怀里,目光很有点飘忽··“我觉得你可以换个姿势……”·“少废话,我胳膊都快酸了。”
“前面就是千湖岛了吧·”封河掏出地图和定位器研究着,“速度可以嘛你·”·下一秒他就被李慎丢了出去··——宝宝,我来了。
李慎在心中默默道··“李慎你个见色忘义的王八蛋”·……幻觉,不必在意··………………·咯嗒,咯嗒。
轻巧的足音在寂静宫殿中幽然回响,留下一串染血的小脚印·比鲜血还要鲜红的长发蜿蜒在赤裸的足踝旁,为少女纯真的容颜平增了一分妖冶··她走上空荡荡的王座。
精美的雕花,威严的轮廓,但再怎样装饰,也不过就是一张椅子罢了·人类也好,非人种也罢,为了争夺权力,为了这张所谓的王座,不知疲倦的,永无止境的进行着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杀戮。
她从出生起就目睹着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直到她的叔叔杀死了她的父亲,第一次逃出了那座宫殿的她,遇见了那个名叫李慎的男人··饱饮鲜血的长剑被丢到脚下,杨宝宝蜷进高大的王座,静静的抱住膝盖。
她的世界一直安静而寂寞,她的生命始终充斥着血腥与杀戮,她的命运注定像这张王座一样冰冷残酷,可那个人,却叫她看见了温暖的光··她想要为他变得温暖,在他感到寒冷时,能够温柔的拥抱他。
当他伤痕累累,当他绝望难过,她都会陪在他身边··可他终究不属于她··杨宝宝忍受着体内沸腾的血液,纯化是一个不断消亡与新生的过程,她原有的一切都将被毁灭,在毁灭中获得新生。
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痛苦的难以想象,但与失去李慎的痛苦相比,又显得是那般微不足道··她厌倦了毫无意义的等待,也厌倦了这个只会摇尾乞怜的自己··宛如褪了色的油画,腐朽的血液从残破的皮肤中涌出,漆红了她的面颊。
杨宝宝圈紧了双腿,颤抖着合上眼,用微弱的声音轻轻呼唤道——·阿慎··………………·一路所见的情形简直叫人难以忍受,哪怕是见惯了血腥与杀戮的佣兵,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耿连成与战兰站在指挥车内,穆小白与其他两位精锐小队的队长也在这里,不断传递回来的情报令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血族的数量在增加怎么可能”·耿连成皱眉挂断通讯,武阳一役,他们至少干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族,追寻着对方主力退败的足迹一路至此,可最新情报却显示,不断有新的血族赶往此时被对方占领的千湖联盟首都,千湖城。
“血族最擅长的就是隐匿于人类当中,这些应当是本就隐匿在千湖联盟中的血族·”穆小白开口道,“一次解决也好,省的将来麻烦,只要我们加快速度包围千湖城,就能避免对方造成更大的破坏。”
“关键是要查明血宴发起者的身份,否则杀再多小兵也没用·”战兰补充道,转头问铁连,“林国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庚军的情报部这一次反应出奇的迟缓,这种规模的血宴,发起者的身份应当不难确认,但迄今为止林国那边还没给出任何回应。
敏锐如在场几人已经察觉到其中的不正常,那个身份不明的发起者,恐怕是个棘手角色··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默,耿连成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我这刚收到另一个消息。”
他目光有些复杂,语气也很微妙,“我听说,李慎来了南海·”·穆小白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向耿连成看过去··“李慎”战兰诧异道,“他来干什么”·“谁知道呢。”
耿连成看似无谓的耸了耸肩,“也许是来帮忙,又或者来看我们笑话……”·“我猜是路过·”穆小白面无表情,毫不避忌的迎着耿连成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插口道,“无须在意。”
话音未落,一通紧急联络传进来,耿连成接起来听了两句,放下话筒,打开了公放··“你再说一遍·”他吩咐道··“是报告有神坛强者进入千湖城疑似李慎”·耿连成按断通讯,咧起嘴看着穆小白:“路过”·穆小白毫无异色,沉默与他对视。
耿连成敛起笑容,接通公共线路,厉声号令道:“全体听令目标千湖城开始进攻不要放走一只血族”·下达了命令,他丢掉通讯器,拿起铁枪毫不犹豫的走下指挥车,向着不远处的千湖城而去。
战兰看了看仍留在车厢内的穆小白三人,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们也去吧·”·穆小白低头应是··几只飞鸟横掠过阳光照- she -下的湖面,倒映在水面中的千湖城颤抖着一寸寸崩塌,无数血色的斑点浮上半空,几道长长的火流从远处撞进这片血色的帐幕,炸出绚烂光团。
耸立在城中央的王宫被一刀从中劈开,身穿血色甲胄的李慎走在断裂的宫城中,抬起头,望向裂成两半的宫殿中,坐在王座上的少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如同血人般的少女睫毛眨了眨,缓缓睁开眼··——那是宝石一样鲜红的眼眸··漆黑的长刀从指间滑落,李慎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鲜红的发顶,轻声道:“够了,跟我回去。”
一截雪亮的剑尖从他背后穿出,被他搂在怀中的少女握着剑柄,绽开了笑颜··“好·”·第152章 血之少女(下)·非人种的诞生起源已不可考,但公认的说法,是上一文明世代末期,人类为强化自身而开发禁忌技术,制造出的变异人种。
他们的外表大多与人类相似,但却有着各式各样的奇异能力,比如血族,他们能够通过血液的交换,来获取他人的力量生命乃至记忆……·名为鲜血之牙的长剑洞穿了李慎身上的血蔷薇甲,精准无误的刺穿了他的心脏。
李慎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和力量正疯狂涌向那柄长剑,他觉得十分荒谬,甚至拒绝去相信,杨宝宝是想杀了他这个事实··因为这实在荒谬的好笑··他摸着她血红的头发,模样虽然变了许多,但这的的确确是杨宝宝,他不会认错。
她八岁时就被他捡到,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地方是他没见过的,抱起来软乎乎的,这手感他一辈子也不会忘……她怎么会杀他呢·杨宝宝松开手中的剑柄,用双手支撑着李慎的身体,踮起脚将头凑进他的颈窝,小声嘟哝着:“阿慎。”
“嗯”·“我要咬你了·”她说··李慎有些虚弱的眨了眨眼,托了这一剑的福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吸干……不过她既然还想再来一口,那就……·“咬吧。”
突破阻挠的血族冲进宫殿的穆小白目呲欲裂,却被紧跟在身后的铁连死死扯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宝宝露出口中犬齿,向李慎的脖颈一口咬下··“不”·同样赶到的耿连成与战兰也露出错愕神情,与此同时,他们不约而同听见了一声凄厉之极的鸦鸣。
在嘈杂的战场之中,一道血色的闪电突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洞穿了杨宝宝的眉心··远处城墙上,手持血荆棘冠的封河面无表情,一只血色的巨鸦从天而降,落到他的肩头,随即消失不见。
穆小白终于挣脱了铁连的阻挠,疯狂冲向往后栽倒的李慎,比他更快的却是耿连成手中的铁枪,飞掷而出的长枪贯穿了杨宝宝的胸口,将她牢牢钉在高耸的王座椅背上··“头儿,头儿”穆小白取出急救剂扎进李慎侧颈,握着针管的手指止不住在颤抖,李慎的面容有如死去一般冰冷而苍白,细小的金色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面渗出来,从右眼的眼罩下方,一点点蜿蜒向整张面庞。
随即灰烬一样的粉末从那张脸上开始剥落,暴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接着连那血肉也在化成粉灰……穆小白一动不敢动,目光呆滞的注视着怀中的李慎··——很吵。
【阿慎,阿慎,我会做刺猬馒头了哦,我还会削兔子苹果……】·【每天两个,你还欠我六千一百二十八个包子呢……】·【说好了,拉钩上吊,你将来要娶我,骗人是小狗。
】·李慎闭着眼睛,也能想出那张小脸上委屈的神情,叫他忍不住想戳一戳,摸一摸,逗得她露出开心的笑颜·她光着脚穿着白色带碎花的小裙子,在月河边他的小租屋里,蹦蹦跳跳,爬到他脑袋上面逼他赚钱买包子买新裙子,高兴了就啵他一口,不高兴了就咬他一口。
还会在睡觉时千方百计往他怀里钻··——是谁在吵··眼睁睁看着小丫头一天天长大,李慎欣慰之余也有些失落,当初血屠七十二要将杨宝宝嫁给诸行云,他听见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行··可她终究要长大,终究要嫁人,结婚生子,成为别的男人的女人··他没有资格说不行——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爱,他不能娶她。
所有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像是被沉进了冰冷海底,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迫着身体,这感觉并不陌生,李慎知道它又来了,这来自命运的恶意,又一次降临于他的周围。
——这一次是谁是他还是杨宝宝·被钉在椅背上的杨宝宝眼中已失去光泽,眉心的血洞扼杀了她全部的生机,即便如此耿连成也并不放心,他拔出铁枪,向着滑回椅座的少女又一次扎下。
枪尖静静停在少女睁开的眼瞳前··李慎攥着铁枪,扭头看向耿连成,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耿连成的本能救了他的命,在李慎骤然释放的凶猛气场中,连穆小白也被狠狠抛飞,本能做出了向后躲避姿态的耿连成整个人被砸进了远处的石柱,接着继续向后,一连砸穿了无数障碍物,最终深深钉进遥远的城墙。
·指尖带着皲裂的痕迹,李慎弯下腰,轻轻抚摸着杨宝宝的面颊··“乖,别死·”·“我娶你啊·”·………………·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预料,战兰拿出通讯器与部下联络,要对方将这边的情况向长安汇报。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杨宝宝的身份,就被一只手从身后夺走了通讯器,封河毫不在意的当着她的面把那只通讯器捏成了粉碎,冲她咧开嘴微微一笑··“你”·“稍安勿躁。”
封河说着话从战兰身边走过,顺手扶了把倒飞出来的穆小白,细小的血红闪电在他右手的枪管上弹跳,作为一枪崩掉杨宝宝的罪魁祸首,他毫不在意的走到李慎身旁,眯眼打量着王座上状似死去的少女。
“别急着发疯,血族没那么容易死·”封河语气凉薄道,偏头看了眼李慎,后者的面孔上金线与剥落的血肉交缠,看起来颇像一幅抽象画,无比狰狞··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封河问:“你知道纯化仪式的具体步骤吗”·李慎答:“不清楚。”
封河点点头,抬手朝天开了一枪,凄厉的鸦鸣一瞬间盖过其他所有声音,在千湖城中嗡然回荡·正在与庚军佣兵交战的血族们纷纷停手,接着一个个收起羽翼落回地面,向着正中的宫殿匍匐跪倒。
六只等级最高的血族降落在裂开的宫殿中,封河手中血荆棘冠对他们的压制力要弱一些,至少他们并没有匍匐在地·其中最年迈者向前踏近一步,声音中有着惊讶和迟疑:“人类你如何能使用我族圣器”·“闲话等会再谈。”
封河倒扛着血色长枪,侧过身,让对方能够看见杨宝宝的模样,“你们的皇女快挂了,要救她的话,就告诉我纯化仪式该怎么做”·老血族用猩红的眼瞳深深看了眼他手上的血荆棘冠,又将视线投向一旁李慎身上的血蔷薇甲,接着缓缓开口道:“既然三圣器都已在此,那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
他单膝跪地,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宫殿中远远传出:“长河之中始祖的意志,请聆听我等的呼唤,从沉睡中醒来……”·无数血族紧随着呼唤:“醒来”·“王权者指引道标,荣耀者赋予血肉,我等以最纯洁的血脉为祭品,恭迎您的归来……”·血族们放声狂呼:“归来归来归来”·虽然听不懂这些血族的语言,但李慎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他与封河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警惕和不安。
这时,掉落在两人脚边的鲜血长剑突然悬浮立起,缓缓上升到杨宝宝面前,一滴血液从它的尖端坠落,在那滴血液落到地面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血海从剑身中汹涌而出,毫无预兆的淹没了视线中的一切。
被黏稠的血液包裹,杨宝宝从王座上漂浮起,鲜血的长剑深深刺穿了她的小腹,同样被卷入血海的李慎与封河都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失神,无数信息涌入,那是血族传承至今的久远记忆,通过他们身上的血族圣器,反馈到他们的脑海。
恢复清醒的瞬间,李慎本能的想要释放源能力场驱散身边的血水,然而这血海本身便隔绝了源能的存在,他做的是无用功·视线被阻隔,感知也失去回应,通过刚刚得到的信息,李慎知道这是纯化仪式中的最后一步,杨宝宝的身体将在这片血海中得到最终的转化,成为一个全新的、纯粹的载体。
没错,载体··在新的载体中苏醒的将是被称为始祖的意志,属于杨宝宝的一切都已经消亡,这就是所谓的纯化仪式,杨宝宝是唤醒始祖意志的祭品,而这个该死的仪式正是历任血族帝王的登基洗礼,在未经劣化的皇室血脉中,每一代都会出现新的返祖血脉,当旧的帝王身体腐朽,便由新的帝王登基,继承这所谓的始祖意志。
不愿继承这诅咒般命运,千年前血族的最后一位返祖血脉者,与佣兵王李三多订立协议,合力摧毁了血族帝国,杀死了当时的血族皇帝·她封印了自身的血脉,并与人类通婚,使子孙后代的皇族血脉永久被劣化,然而千年之后,在命运的戏弄下,又一次诞生了杨宝宝这个返祖血脉者。
李慎身上的血蔷薇甲贪婪的吸食着周围涌动的血水,血族三圣器中,血荆棘冠是王权的证明,鲜血之牙与血蔷薇甲却是相辅相成的双生圣器,是力量与荣耀的象征·涌动的血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它吸食殆尽,而饱饮鲜血的猩红之甲也将力量回馈于它的宿主,这股能量不仅修复了李慎濒临崩溃的身体,甚至隐隐压制了他体内的另一股异种能量,令他左眼中交错纵横的金线退缩回原本的位置。
紧闭着双眼的杨宝宝静静躺在摇篮一般的血茧中,只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李慎在她身边跪下,有些疲惫的注视着那张脸——不再是少女,属于成熟女- xing -的脸。
她不再是他的宝宝,当那双眼睛睁开,苏醒的将是血族的帝王,所谓的始祖··“我不建议你唤醒她·”封河抱着手臂站在血茧另一侧,血荆棘冠重新挂回了背上,“你应当清楚,醒过来的只会是一只怪物,而不是杨宝宝。”
眼下这仪式只差最后一个步骤,由荣耀者,也就是李慎,用自身的鲜血唤醒这位沉睡中的血族帝王·并非仅仅割破手指喂点鲜血那么简单,对于血族而言,鲜血是生命、力量与记忆的载体,以往正确的仪式步骤都是由即将死去的旧王来执行,用自身的死亡来换取新王的诞生。
李慎的目的是救杨宝宝,而此刻杨宝宝的存在已经消亡,这个仪式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正如那命运的恶意所昭示的——他失去了她··“我不明白。”
李慎注视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低声道:“她为何要做这样的选择死亡并不能挽回什么,只是逃避,是我令她选择了这样的逃避,在疯狂中选择了自我毁灭。”
“她是被情感驱使走上绝路,也并不能完全算是你的过错·”·李慎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她死去·”他说道。
他扶起沉睡中的女人,将咬破的嘴唇凑过去,深深印下一吻·血液,生命,力量,记忆……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赋予她,始祖的意志到底是什么,李慎并不清楚,但既然她接收了他的记忆,那么就还有一线希望。
李慎将存活于他生命之中的杨宝宝,交给她··第153章 如此温柔·还没到午夜,月河边的小吃摊冒着油滋滋的香气,混迹于长安最底层的人们三五成群,咬着烟草和劣质酒精旁若无人的放声笑骂。
在这片脏乱闹的空间当中,一身黑色大衣,戴着眼镜和宽沿帽的林国显得格格不入,他扯高了衣领在狭窄的巷道里快步走着,苍白的面孔上写满了不愉快和生人勿进··这鬼地方,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
匆匆绕过临河的区域,道路两旁的灯光渐渐暗下去,林国走到一间紧挨着垃圾投放点的平房前,皱眉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上交叉拴过的粗锁,锁头哐当落地,他一脚踹开门,往后退了两步,等里面的腐气散开些,才迈步走进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林国试着按了按门后的开关,一盏陈旧的吊灯闪烁着缓慢亮起来·屋子里歪倒的桌椅跟他走时一模一样,但另一边的几只箱子全被撬开,不知哪个毛贼打穿了墙壁摸进来,把他当初丢弃不要的那点残货全部偷走了。
把翻到的桌椅抬起来,林国看了看四周,毫不在意的坐进满是灰尘的靠椅中,他靠着椅背仰起头,像许多年前一样,注视着那盏忽明忽暗的老吊灯··这里是他曾经的‘家’。
混血种的日子并不好过,更何况他体内还留着一半的血族血脉·幼年时被沦为娼妓的母亲带到长安,鸨母见他长得清秀,同他母亲讲好,等他长开了就卖到隔壁的倌馆去。
六岁那年他逃出了妓院,流落街头被扒手组织捡回去训练,九岁的时候他带着其它几个小孩毒死了老大,卷走了对方的钱,逃离长安·他用那些钱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有饭吃有地方住还上了学,但是一起逃出来的伙伴里有人染上了‘苏仑’,没了钱就来找他纠缠闹事,还曝出了他的血族混血身份,于是十三岁的林国只能再次动手杀人。
兜兜转转,他最终又回到了长安··在黑市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干净漂亮的混血精灵种,林国就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不只是他,整个黑市的人都在看,那简直像个发光源,在这灰暗肮脏的地方,格外的扎眼。
他知道对方会被坑得很惨,也清楚有多少人在窥伺着对方那张漂亮脸蛋,一个混血精灵种的价值,能够让在这鬼地方窝了一辈子的家伙出去尽情享受余生··幸好那家伙并不是弱者,那张漂亮脸蛋下面有一双够强力的拳头。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林国给了对方一点‘照顾’·当然他也收取了相应的报酬,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过这也给他带来了麻烦,毕竟不能指望人人都有足够的智商看破陷阱,那张漂亮脸蛋底下有一个稻草脑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林国决定收回自己那点无由来的善心,坐一边看那个稻草脑袋笑话,可惜笑话还没看够,叫嚷着要跟他势不两立的稻草脑袋跑回来找他认错了……一缠二黏三不要脸,真心烦透。
“傻逼·”·老吊灯猛然闪了两下,彻底熄灭·恢复成一片漆黑的旧屋里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气味,几缕月光从打开的房门外渗进来,停留在椅旁的双脚边。
打火机的光亮一闪而逝,林国捏着燃烧的香烟,目光静静注视着袅袅升起的烟雾,镜片下猩红的双瞳,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脆弱··并不是每个人活着都有意义,很多时候,活着,仅仅就是为了活着。
没必要非得找出所谓活着的意义,有饭吃,有地方睡,满足了基本的生存条件,再去追寻更好的享受,是人类的本能·活着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强加上理想、梦想之类的东西,只会让活着变成一件苦累的事情··——但这并不是人自己能够控制的,就好像爱··久违的坐在这间房间,林国安静的看着一根烟烧完,他用这一根烟的时间,结束了对自己前半生的总结和评价。
然后将这一切,和这间腐朽的空屋一起,彻底遗弃出自己的人生··………………·脑子里似乎塞满了粘稠的液体,一晃便咕吱咕吱作响,意识恢复清醒的瞬间,穆小白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处,他猛然从战兰怀里坐起,摇晃着站起身,指挥着双脚走向着不远处的宫殿。
战兰在身后叫他,穆小白没有回头,他满心的恐惧和不安在绕过最后一堵障碍物后化为了现实——在狂躁而凄厉的鸦鸣声中,身穿血红战甲的李慎失去意识的向后栽倒,提着长剑站立的裸身女人,将枪口对准女人扣下扳机的封河,如同巨大的幕布般在女人身后招展的血翼……·狂猛的气流掀飞了四周倒塌的建筑物,穆小白用双匕钉入地面固定住身体,仰起头注视着那个拔地而起飞入空中的女人,巨大的血红羽翼不断的向两侧延伸,遮蔽了天空之中的光线,她像神祗一样俯视着地面上的众人,猩红的双眼闪烁着冷酷的光泽,从花瓣般娇嫩的嘴唇中,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记,穆小白痛苦的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扣住匕首的握柄,他挣扎着向场中望去,只见封河抱起李慎的身体,闪电般冲出了宫殿,一瞬间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红影一闪,天空中的女人追了上去·穆小白咬牙拔出双匕,紧随其后,跟着冲出宫殿··成百上千的血族飞入空中,追随着那道红影离去··庚军的佣兵们站在被打成废墟的千湖城中,有些茫然的注视着这一幕,除了仍在坍塌和焚烧的建筑物,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战兰从部下手中接过通讯器,在公开线路里命令全体幸存者前来她所在的位置集合,并在沿途搜索待救助的伤员·一边处理着战后的清点工作,战兰一边在心里问候了李某人的祖宗十八代,她挑选出两支战力最为完好的小队,让他们跟着穆小白身上的定位器,继续追踪李慎的位置。
很快有部下回报说接通了与长安的联络,战兰拿着通讯器尽可能简单明了的向林国汇报了刚刚经历的一切,庚军的首席军师先是用毫无诚意的语气慰问了他们的辛苦劳动,接着告诉她,他会安排其他人继续跟进这边的情况,而战兰他们则可以准备回家休息了。
如果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战兰真想当场给他两记耳光——什么叫你们可以休息了,感情他们就是来跑龙套的是吧·好好一场任务被搅得乱七八糟,最搞笑的是当前来接应的飞艇抵达时,战兰却接到报告,说是受了重伤的耿连成听闻李慎正在被追杀,提着枪要去救人,部下阻拦不住,人已经跑了……开玩笑,耿连成去救李慎这个世界一定是不正常了。
坐上了飞艇的战兰有些疲惫的合上眼,决心不再搭理这一摊子烂事,她并不是傻瓜,杨宝宝的身份足够惊世骇俗,长安城势必会因为这个消息而掀起腥风血雨,被夹在其中的李慎该何去何从,她有些担心。
·两艘飞艇一前一后升入空中,然后漂漂亮亮的炸成了两团大烟花··三艘骄阳级战舰环绕着这两团烟花现出身形,密集的炮火无情收割着在爆炸中飞落的庚军众人的- xing -命。
地面上同样是数百柄等待着他们的屠刀,震惊之极的战兰遭到了重点对待,被切下头颅的前一刻,她脑中回绕的却是不久前林国的那句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辛苦了,你们可以休息了。
】·………………·庚军会馆的六十九层,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上去的,能够出入庚衍的办公室如无人之境的,只有李慎一个·哪怕是林国,也不被允许在庚衍不在时进入这一层。
“大帅·”·林国敲开门,站在门口冲坐在办公桌后的庚衍道:“战兰传来消息,李慎与封河出现在南海千湖城,协助杨宝宝完成了血族仪式,杨宝宝背后生出血翼,战力惊人,李慎当场失去意识,被封河救走,眼下二人正被杨宝宝追杀,情况未知。”
“被追杀”庚衍抬起头问,“他们做了什么”·“据战兰回报,那仪式非常诡异,杨宝宝本已身死,后来又活了,不只长出血翼,外貌也有了很大变化。
李慎被杨宝宝用剑刺穿心脏,一度濒死,杨宝宝死后他打伤了耿连成,并且与封河召集血族完成了仪式……”林国的语气颇有些微妙,“接着他又濒死了。”
就连庚衍也用了几秒钟来接受这错综复杂的剧情发展,不得不说这一通话从林国口中讲出莫名的就带上了喜剧效果,令人完全体会不到其中的紧张感·庚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样子是有些头疼,低声道:“他们现在的位置呢”·“穆小白追上去了,战兰也派了两支小队跟在穆小白后面。”
林国回答道,“具体位置还要等进一步回报·”·“血屠没有动作吗”·“目前还没有·”·见庚衍陷入沉思,林国也不催促,安静的站在那儿等待。
并没过多久,准确来说也就是一两分钟,庚衍就做出了决定··“我要亲自去一趟南海·”他吩咐道,“你安排将战兰收集到的证据提交给公会,在判定结果出来前,盯紧血屠的动向……黑帝斯有任何动作,立刻通知我。”
林国垂下眼,低头应是··同一时刻,被庚衍要求林国着重盯紧的黑帝斯,正在杨宝宝的卧室里收拾东西·作为血屠上下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杨宝宝的卧室却并非奢华至极,相反,简单的有些过了分。
除了床和桌椅之外,就只有一只并不算大的衣柜,墙角摆着李慎某次来送给她的大布偶,此外再无其他装饰品··她并不热衷于玩乐,也不喜欢吵闹,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的沉睡。
继承了返祖血脉的杨宝宝对低位血族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就算是中等血族在她面前也难以抬起头颅,哪怕是血屠七十三,也常常会受到血脉的压迫,无法自然的与她相处··只有在李慎面前,她才会露出真正的笑容。
血屠七十三出现在房门外,有些气喘的望向黑帝斯,开口问:“南海的消息,您听说了吗宝宝她……”·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黑帝斯为何会在此处的血屠七十三闭上了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那个所谓的纯化仪式意味着什么。
千年以来,血屠内部一直有着两种声音,一种认为像现在这样伪装成人类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另一种却是在追忆过往荣光,渴望着血族帝国的复辟·这样的矛盾在杨宝宝出生时被激化到了最顶峰,渴望恢复血族身份的族人疯狂的想要拿还没足月的杨宝宝去举行仪式,虽然没能得逞,可也埋下了祸乱的引子,在这之后更导致了血屠七十一的死亡,是杨宝宝的存在,变相害死了她的父亲。
有的时候血屠七十三也不得不承认,是李慎的出现,挽救了他妹妹那颗濒临崩溃的心,让她能够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露出笑容,没有被这些糟糕的事情歪曲了本- xing -。
然而也是李慎,最终害的杨宝宝放弃了自我,选择成为始祖复活的祭品··他不知是该诅咒命运,还是诅咒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千年前,我们的祖先选择拒绝自己的宿命,千年后,宝宝选择了接受它……不同的选择,也将引领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这并不是坏事,道路不分好坏,关键要看怎么去走。”
血屠七十三无声攥紧了拳头,他不在意什么道路的好坏,他只在乎自己的妹妹·虽然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但那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亲近她,比起李慎那个混蛋,他明明才是最爱她的人。
可她就为了那个混蛋,选择了去死··血屠七十三的视线掠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只小箱子,那箱子看起来颇为陈旧,他却蓦然变了脸色··“这箱子……怎么在这里”血屠七十三几乎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骇然问道。
黑帝斯的目光投向桌上的箱子,声音苍老而平静:“两个多月前,宝宝在鸳鸯湖边歇息,有人从湖中挖出这个箱子,送给了她·”·血屠七十三的脸色无比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这箱子里放的是什么,因为这箱子正是多年以前,他亲手丢下去的。
少年时代热衷在会馆各处古老的建筑里寻宝的他,无意中从一间阁楼里发现了这个箱子,里面并没有藏着他想要的宝藏,而是几本陈旧的日记··日记的主人是血屠七,开启了长安城的‘血屠时代’,血屠历史上最伟大的王者,也是少年时血屠七十三最崇拜的对象。
他充满好奇的拜读了这位祖先的私人日记,幼小的三观遭到了毁灭- xing -的打击,甚至连歪曲的- xing -格也是受此影响··日记里并没写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只是血屠七用洋洋自得到令人恶心的口吻记录着,他是如何用种种卑劣、下流、无耻的手段,欺骗了李清音,并使其相信了他所谓的‘爱’,以至于屈身下嫁,带着一整个辉光的嫁妆,成为血屠七称霸路上最光辉的一颗踏脚石。
血屠会馆里的鸳鸯湖,至今仍然是血屠七与李清音爱情传说的证明,可这份叫世人歌颂憧憬的‘美好爱情’,就在当时还很年幼的血屠七十三面前剥落了所有漂亮的外皮,显露出肮脏而丑恶的真相。
从那以后,谁再跟血屠七十三提爱情,他的感觉就像是被喂了一口狗屎··把这样的东西,拿给被李慎拒绝而痛苦绝望的杨宝宝看,不是在逼着她去死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谁干的”血屠七十三愤怒的简直要发狂,“是谁我要杀了他”·“已经自杀了,在我见到他之前。”
黑帝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血屠七十三,“你的血脉中流淌着疯狂的因子,但如果无法克制这份疯狂,你能做到的,就只有在事后徒劳的愤怒而已·”·血屠七十三知道黑帝斯一直都不喜欢自己,也最讨厌听对方的说教,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开口反驳。
他甘当傀儡,自暴自弃,放纵自己- xing -格中的疯狂与扭曲,并自以为乐,自以为无所谓,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做与不做,都不会有任何分别,血屠有黑帝斯,还要他这个血屠王有什么意义。
可杨宝宝的死,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无坚不摧,黑帝斯也并不是无所不能·他后悔自己的无所作为,在事情发生后的无能为力,正如对方所说,除了徒劳的愤怒,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书塔三层,左手第二扇窗正对的书架上,最顶层左手起第六本,是血屠七的另一本日记·”黑帝斯突然开口道,“你可以去看看·”·血屠七十三怔然抬起头,犹豫着张了张口,随即转身走出房间,一路直奔书塔,照着黑帝斯的指引,找到了那本日记。
日记很厚,记录的也不再是爱情,全都是血屠七在权谋和修炼上的心得笔记·血屠七十三耐着- xing -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了黑帝斯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日记的最后,血屠七已到暮年,并且对即将夺走他- xing -命的那场变乱有所预见,他在日记的最后对自己这一生的功过做了个自我总结,最后写道——·【她仍在我身边,这真是此生最幸运的事。
】·血屠七十三愕然注视着这句话,久久沉默不语··………………·在看见那对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血翼时,封河二话不说选择了逃。
那股威压完全不弱于步入神坛的李慎,更何况他本能的对对方手中那柄长剑感到了忌惮,那种感觉,就类似于见到了天敌··他的直觉一点没错,那柄鲜血之牙,正是血族针对人类制造出的杀戮圣器。
天门以下挨了就是死,天门也是死,只不过死的慢一点,仙路看情况,运气好剩半条命,运气背被吸干全身鲜血,等死……总而言之,封河选择跑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封河并不是茫无目的的逃跑,他在决定逃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选定了逃跑的方向·他带着个昏迷的李慎,敌人是有翅膀的神坛,拼速度与找死无异,所以他选择的是,最近的人类城市所在的方向。
带着一群血族往人类城市里逃,这种事李慎绝对干不出来,封河却毫无心理压力·他甚至抽空吃了点食物和水,用最快的速度扒下了李慎身上的血蔷薇甲,连着自己的爱枪一起,随便找了两辆往不同方向行驶的货车丢进去。
虽然不清楚敌人是如何判断他们的位置,但这两样血族圣器肯定是在对方感知范围内,东西丢了可以再抢回来,小命丢了就真正完蛋,封河向来最清楚轻重取舍··接着他给自己和李慎一人套了个氧气罩,一头扎进了城中某公厕底下的粪坑,一扎就是三天。
三天后,浑身粪水的封河拖着李慎走出公厕,整个城市安静的可怕,他找了间浴室洗澡换衣服,然后带着李慎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千湖城··封河的目的是找到庚军的人,尽快将李慎送回长安。
不是没有更稳妥的做法,但李慎的状况不容乐观·从表面看李慎并没有受伤,身体的机能也在运作,就像睡着一样·可这三天来封河能感觉到李慎的呼吸越来越弱,这让他无法再继续等待,只能冒险一搏。
千湖城并没有庚军的人,只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封河知道自己赌输了,说实在的,他赌运一直不佳·以前三兄弟打牌,杨火星那个出老千的家伙姑且不提,十次里有九次都是他输红了眼,逼得李慎不得不暗中放水,才得以脱身。
正因为输的多赢的少,所以封河一向对输赢看得很淡,就好比此刻,输了便输了··拼命就是··没了长枪三尺,他还有短枪温柔,做不成枪手,他可以干回老本行当刺客。
封河将李慎放在身后,心知这一次多半是凶多吉少,忍不住在那惹祸精身上踹了一脚··惹祸精李慎一动不动躺着停尸··封河握着温柔,一瞬间心中无限温柔,他温柔的默默问候着李慎八辈祖宗,同时温柔的告诉对方不要死,要死,也等他死完了再死。
正所谓,长幼有序··………………·林国陪着庚衍来到飞甲城··他本想给庚衍安排团内的飞艇,但庚衍主动提出要乘坐这种据说速度快到吓人的新型飞艇,那他也当然照办。
庚军是飞甲城的大客户,要求对方提供一艘试验中的新型飞艇并不是难事,只不过刚刚发生了李慎那起飞行事故,城主为求安全起见,强烈要求庚衍能佩戴上他们新开发的遇险急救装置。
其实也就是个巴掌大的盒子,里面有高精度定位器和落地缓冲器,还有一个估计派不上用场的紧急呼叫器·说派不上用场,主要是由于目前的技术限制,这玩意一旦出了中土范围就只能当砖头使。
庚衍很好耐心的听城主亲自解说这些东西该怎么使用,然后带着这盒子一起坐进了狭窄的球形舱··林国目送着飞艇升空,掏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不待对方接通便挂断。
他返回长安··情报部各组的负责人被召集起来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议题是南海的血宴事件,会议开到一半林国离开会议室,顺手反锁上门·接着他去了档案库,十分钟后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取了外套和雨伞下楼。
走出庚军会馆大门的林国撑开大黑伞,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三十三分,飞艇上的庚衍也差不多到了中土与南海的边境··超过二十艘骄阳级战舰在那里恭候,此外还有黑帝斯与李茶楼两位神坛,来自血屠与辉光的十位仙路九步,上百位仙路六步,上千名仙路。
这个阵容,在林国眼中仍然不够保险,但也是目前能调来的极限·有两名神坛在,至少能保证庚衍不死也是重伤,可惜像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这一次不成功,想要再杀庚衍就非常艰难。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林国开车前往燕破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收到定位异常的报告,也就说明庚衍还在前往南海的路上·他拨通通讯告知对方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毒杀了全体情报负责人,炸毁了整个档案库,庚军最机要的情报中枢已经瘫痪,是时候开始宰割这个由他一手搭建起的情报网络了。
·废掉庚军的眼睛和耳朵,以及最精锐的战斗小队,也就意味着废掉了庚衍在长安明面上的力量·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计划,都不可能再施展得开,除非他动用自己隐藏在暗中的力量,但那就等于掀开自己的身份。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庚衍如果将旁人都当成能够任他欺骗哄弄的傻逼,那他就是最大的傻逼··不过林国也清楚局势进行到这一步,庚衍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哪怕接下来的计划不能成功,恐怕也阻止不了对方实现他的野心,所以能够在这一次杀死庚衍,就是最佳的结果……否则,林国想,能再见一面李慎,是最好。
见不到,也就罢了··………………·六岁时,李慎在跟镇上的孩子打架,杨火星在流着鼻涕看田里的瓜,林国正忙着想该如何从妓院里逃跑,庚衍也还很纯很天真的学习着礼仪和知识……封河却已经开始学习杀人。
有个叫刑教的小邪教,到处捡像他这样的孤儿,带回去训练成刺客,杀人赚钱·功法很邪恶,手段很凶狠,基本上被训练出来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变态了··封河没有疯,也不承认自己变态,他在那个鬼地方熬了十四年,从无名小卒熬成了刑教首席刺客,然后写了封匿名信出卖了该邪教的藏匿窝点,在剿灭邪恶的长安佣兵赶到前,干掉了包括教主在内的一系列高层,放了把火,带着一群小少年奋力表演了一出被拐儿童求生记。
直教人见者泣下,闻者伤心,怎一个惨字了得··封河从十四岁起就成了个‘有过去的男人’,也从未跟人提起过这段不怎么美好的过去,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叫庚衍在那天晚上一言道破。
他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光彩,只不过说出来难免有卖惨的嫌疑,叫李慎听了,多半还得挨嘲笑……这才真正不能忍··其实这些与眼下的情形都毫无关系,封河握着短枪温柔,面前站着的女人身材高挑,脸上依稀带着点杨宝宝眉眼的痕迹,论长相在封河见过的女人中能排到前三,论战力则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女人。
从什么时候起,神坛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李慎那个一会升一会降的就不提了,眼前这女人睡一觉喝点血长对翅膀就神坛了,未免也太不讲理,叫停留在仙路九步许多年的封河情何以堪。
女人冲他笑了笑,风姿无双,尤物天成··封河却有点笑不出来——因为他脖子上架了一柄剑,他甚至没看清楚它是怎么架上来的··——那剑太利,割破了点他的脖子皮。
仿佛受到某种致命的吸引,封河的血液疯狂从那道细小的口子里涌出,他只来得及错愕的眨一眨眼,整个人就虚脱的向地上软倒·似乎是没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女人也露出诧异神色,弯下腰,拿开了长剑,开口道:“你……”·下一秒,她的脑袋飞上了半空。
封河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手中的袖里刀滴淌着刺眼的血液,目光冷酷的注视着女人被割飞的头颅·当初的杜忠被一发子弹- she -入眉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的女人被一刀切下头颅,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封河很明白,这是他在十四岁那年突然领悟,据说已经失传了数百年的刑教绝技——幻杀··原理不复杂,就是利用精神催眠令敌人短时间失神,然后趁机干掉对方的伎俩。
做起来难如登天,而且战力越强的敌人意志力就越强,对催眠的抵抗力也越强,封河曾听那位邪教教主感慨过,说以他的天分去光明宫当圣子都绰绰有余,当时他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后来知道的多了却发现也许是真的。
刑教本来就是光明会潜伏在东荒的暗桩,对外有着多重掩饰,被拔除完全是因为他这个意外··话归正题,封河站在女人的无头尸首前·从人- xing -和美的角度讲,他不想再补刀分尸,但理智告诉他,赶紧的……所以他一刀下去,扎了个空。
没了脑袋的女尸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脑袋,将它端端正正的放回原位,合上了死时惊愕张开的嘴巴,冲封河诡异嫣然一笑··这一幕相当惊悚,封河毫不犹豫的冲她开了枪,子弹还在向前飞,他人已经被一拳砸中胸口,硬生生轰进了仅剩半截耸立的宫墙里。
女人摆出令他无比眼熟的拳架,以眨眼不及的速度在他身上轰出了十拳,那只白皙娇俏的拳头力道十足,轰碎了封河的二十四根肋骨,连五脏六腑一并轰成肉末··整片胸膛完全塌陷的封河啪哒砸进地面,再也不动。
女人从他身上跨过,走向静静躺在后面不远处的李慎··一只手攥住了她赤裸的足踝··封河抬起染满血污的脸,两只眼睛像是打磨过的镜片,亮得可怕··“姑娘,杀人……要杀干净嘛。”
………………·左手端着一杯红茶,黑帝斯抱怨着茶点心口感糟糕,被身旁的李茶楼,不,李渔翁投以嫌弃目光··李渔翁咬着根咸鱼干,口齿不清道:“怎么你怕啦”·黑帝斯竟笑眯眯点点头:“是有点怕。”
“怕死是人之天- xing -·”李渔翁破天荒没嘲笑对方,反而吐出了句哲理,不过下一句就露了老底,“等会开战的时候,你可别怂·”·“放心,你看我像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吗”·“特别像。”
黑帝斯冲人翻出白眼,随即又正了脸色,认真道:“你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拼上这条老命,给年轻人赌一个未来,才是正经事·”·李渔翁嗤笑一声,嚼碎了口中的鱼干:“就你晓得多。”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两人沉默片刻,最后一次接到报告,目标飞艇即将进入攻击范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就要拼个死活了··“开始吧·”黑帝斯下令道,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二十艘骄阳级战舰的炮口开始蓄能,炮火范围笼罩了目光所及的整片区域,无论是血屠还是辉光的佣兵都接到了命令,各自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他们将要面对的是长安城近十年来最富盛名的一代传奇,庚军的统帅,庚衍。
倒计时走入最后一秒,所有的炮口同时发出轰鸣·在炫目的炮火之中,被集火的隼型飞艇如一只折翼的小鸟,崩碎成无数细小的残片··忍不住屏息凝神的众人死死盯着那艘破裂的飞艇,等待着目标的现身。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战舰上探测生命体能量反应的雷达也证实了这一点··黑帝斯深深合上了眼··计划,失败了。
………………·口出厥词的封河被一脚踹出广场边缘,他惨兮兮的在地上弹动了两下,终于不动了——不是死了,是不想动了。
那女人摆明了不想杀他,为什么封河能想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与他那糟糕的赌运不同,李慎那个家伙,运气从来都好到逆天··——这一回,貌似那家伙又赢了。
封河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看着那个女人走到李慎身旁,屈膝蹲下,良久,缓缓俯下身,在李慎唇上印下一吻··几滴鲜红的血液浸- shi -了李慎的嘴唇,顺着唇瓣间的缝隙,滑入牙关,流进了他的喉咙。
伴随着被归还的血液,属于他的生命,力量与记忆,也一起被返还到他的体内··除了杨宝宝··在他生命中关于杨宝宝的一切,都被人拿走,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被交给了‘她’。
一方接受,另一方则失去,公平之极··重新拿回了灵魂的李慎,久违的睁开了眼睛··“……你是谁”·他茫然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她轻轻摇着头站起身,猩红的长发柔顺的环绕在白皙而赤裸的身体上,在李慎的视线中,她背后的血翼交叉到身前,变化成一袭如水波般流动的鲜红长裙。
在日光之下,她的双眼如宝石般璀璨迷人,却又显得有些悲伤··她静静的看着他,在他迷茫而又陌生的视线中,一点点敛去了眼中的悲伤··她用高傲而冷漠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新生——·“吾名为,莉塞林特。”
第154章 逆天而行·状态好的不能再好的李慎和糟的不能更糟的封河,搭上了返回长安的空艇··“我觉得你一定是在逗我·”封河脸上写满了不愉快,“我陪着你千里迢迢跑来南海,又是放烟花又是泡茅坑,累死累活,还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就是为了救你的心肝小宝贝……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记得了你怎么不去死呢”·放平时这种话李慎是不会忍的,但现在封河的造型跟被大象跺了一脚似得,整个人从肩膀以下某根以上完全呈扁平状,凄惨的无以言喻。
面对这样一个重伤号,李慎觉得他应该多一些人文关怀,不能再去伤害对方那颗脆弱的内心··所以他不仅忍了,还温柔的摸了摸封河的额头,微笑道:“乖。”
封河抓起手边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向李慎砸过去,不大的客舱里顿时鸡飞狗跳,驾驶舱的工作人员急忙过来询问情况,结果被一只水杯砸得头破血流··十分钟后。
呈反省状端端正正坐在座椅上的李慎,与被加了两条束缚带牢牢绑在病床上的封河四目相对,旁边是缠着纱布义正言辞对他们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空乘长,做错事的两人本身理亏,被教育的抬不起头来。
空乘长走后,客舱里维持了一小会尴尬的寂静,封河瞥了瞥李慎,不确信道:“真忘了”·李慎缓缓点头··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救什么人来的南海,一路上的过程也都记得,唯独记不得要救的到底是谁,脑子中关于对方的画面也都像凭空被剪掉一样——他抱起空气,他在对空气说话,他还亲了空气……·这技术太高端,搅得李慎的记忆一片混乱,一时半会他也没法理清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这些都与之前出现的那个女人有关。
封河端量着他的神色,迟疑着开口道:“杨宝宝,你还记得吗”·李慎露出陌生的眼神,摇头道:“没听过·”·封河无言以对,抬手捂住脸,李慎说他不记得杨宝宝,这事儿……太扯了。
“我忘掉的就是她”李慎反应过来,虽然脑子还有些混乱,但更感到好奇,“她是什么人,你跟我说说”·封河不太想说话,他是重伤号,他很累,不仅身累,还心累。
但这个话题无法逃避,他在脑海里回想着有关杨宝宝的事情,缓缓开口道——·“你跟她的事,得从你刚到长安时说起……”·………………·二十岁的李慎,来长安已经快两年,自从一年前被拐进庚军,他就过上了被使唤的像条狗一样的忙碌生活。
庚衍要求龚云给他列了张每月任务单,上面是从公会的任务表里筛选出,适合这一阶段李慎的任务,美名其曰‘锻炼’,实则就是无良老板压榨苦逼劳动力,积攒原始资本的过程。
每逢李慎提出抗议,都被庚衍一句话堵回来:“我的任务量是你的两倍·”·事实如此,无可辩驳,李慎在疯狂的清扫任务中,也不知不觉积攒下了一小笔可观的积蓄,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钱了,于是生出了买车的念头。
他带着自己的银行卡,去找杨火星参谋,该买辆什么样的车·苦哈哈兼散财童子杨火星杨大好人听说他要买车,呵呵一笑,说哥哥我到现在还没买过车呢,你小子找抽是吧然后撸起袖子不问青红皂白给李慎抽了一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个例子充分证明炫富是可耻的,是要挨抽的··于是李慎又去咨询损友李西风,那时候还拼杀在第一线的李西风搂着不知从哪骗来的妹子,笑嘻嘻说你要买车我看锋互联的海洋系列不错啊,羽冠新出的小跑也很有型……然后李慎当着妹子的面,默默给他抽了一顿。
对一个全副身家不到一百万的穷逼,张嘴就是几百万起价的豪车,这不是找抽是什么·最终李慎决定自力更生,以他的购车资金买新车可供挑选的太少,二手车才是出路。
长安最大的二手车市场在北郊,离墓原不远,略荒凉·李慎在一片又一片等待报废的旧车中间游荡,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出好坏,纯粹凭直觉··然后他发觉有人在跟着他,隐藏得很不高明,有时候是一袭裙角,有时候是半个黑漆漆的小脑袋,他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恶意,便干脆当作没看见,由着对方去了。
挑了一整个下午,李慎终究没能遇到人生中第一个另一半,无奈之余,也有些释然··他并不是多想买车,当初刚到长安,看着路上车来车往,心生憧憬,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要买一辆车……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小梦想罢了。
·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李慎打算回去吃顿好的,然后继续投身于水深火热的生活·那个小小的影子尾随着他一路到了公交站,在上车时被拦了下来·李慎站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个脏兮兮的小身影,公交车缓缓起步,他拉着吊环,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玻璃的后方。
十几分钟后,从下一站徒步跑回来的李慎站到蜷起腿坐在地上的女孩面前,温暖的阳光照- she -着他轮廓坚硬的面孔,这是个缱绻而悠闲的午后··他遇见她··将买车资金用作养娃资金的李慎遭了李西风很一通嘲笑,到月底,庚衍带着李慎去了车行,送给他一辆崭新的追风者。
事后李慎开着新车带杨宝宝去兜风,庚衍被军师兼财务大总管龚云做了半天思想教育,大意是:庚军的钱是庚军的,你的钱也是庚军的,所以你乱花自己的钱,也是不行的。
那个时候,一切都美好的令人无法不怀念··………………·林国将车停在燕破原外,日头已经落到天边,燕破原上方起起落落的空艇仿佛一只只归林的鸟儿。
他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通讯器··计划失败,庚衍并不在那艘隼型飞艇上··不论是哪一环出了纰漏,事到如今已无可挽回,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万无一失的计划。
林国关上车门,压低了头上的帽檐走进出入大厅,跟着熙攘人群走进空艇起落场·他预备搭乘的空艇在既定位置等待,庚衍穿着上午出发时的衣装,坐在客舱最前方的座椅上,抬起头看他。
林国既不惊讶,也不意外,表现的异常平静··“为何要背叛我”·庚衍的声音也很平静,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向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是一种询问的姿态。
林国站在舱门口,光线从他身后打进来,映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孔··“我没有背叛你·”林国说着话,摘下眼镜,露出泛着血光的眼瞳,“我从一开始就是血屠的人。”
仿佛被冰冻住一般的声线,森冷中透露着无所谓,庚衍头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林国,而后者也并不畏惧于他的目光··“你在说谎·”庚衍用陈述的口吻道,“你想要隐瞒的,是你真正背叛我的理由。”
林国笑了,妖异的血瞳反- she -着光泽,那是一个堪称艳丽的笑容,在苍白的面孔上·他笑着摘下帽子,侧过身,轻轻靠上背后的舱门,抬眼望向远处天边沉落的夕阳。
“真美啊·”·“哦”·“黄昏,光与暗的狭间……交融混合,一切的终点·”林国抱起手臂,合上眼感受这一刻时光,在这一刻,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混乱都已远去,而他将迎来自己的终点。
“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庚衍问··“没有·”林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庚衍,“我对你一向无话可说。”
庚衍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因为李慎”·林国不易察觉的眯了眯眼··“我虽然没有李慎那么敏锐的直觉,但也感觉的出,你不喜欢我。”
庚衍冲林国笑了笑,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谈天,平静的,带着缅怀的,“李慎也好,你也好,没有你们,庚军不会取得今天这般成就·你是个理智的人,不会把对我个人的喜恶带进工作里,我一直很欣赏你这一点……不过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既不热衷于权力,也不追求享受,看起来像个无欲无求的圣人。
可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至少我认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问题又转回来了,你留在庚军这么多年,竭心尽力,为的到底是什么”·林国沉默··“是李慎吧。”
庚衍道,“他是你选择的君主,就像龚云选择了我一样·”·林国依然沉默··庚衍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迁怒李慎,为了你,还不值得。”
林国终于皱起了眉头,开口道:“你明知他有成王的潜力,还将他拴在身边,庚衍,我劝你不要太自信·”·庚衍哈哈大笑,是林国从未见过的傲慢与张狂,一直以来沉敛于那张从容的面孔之下,叫人难以看透的真实面目,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片刻后,庚衍敛起傲慢的笑容,冲林国缓缓摇了摇头··“你的背叛,比我预料中要晚得多……一切都太迟了,林国,你这是垂死挣扎·”·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沉入地平线,黑夜徐徐降临,庚衍从座椅上站起身,延伸的影子倒映在舱壁上,像一张无声展开的幕布,吞没了光,将一切渲染成墨色的漆黑。
他负手从林国身旁走过··——是夜,无星无月,无光··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爷这边”·李慎扶着封河走下空艇,就听不远处传来副官的叫声,只见后者不知用什么法子把车开了进来,被拦在起落场边缘,眼巴巴的冲这边招手。
副官关上车门小跑过来,帮着李慎将封河扶上车,让人独占了后座躺下·完事又跑去给李慎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双手小心翼翼的虚扶着李慎,像是生怕人连这小小的车门也跨不进去。
“干嘛”李慎被他这态度弄的不自在,“我又没受伤,你扶什么”·“没,我就是见了您特别激动。”
副官言不由衷道,“真的·”·当着封河的面,李慎给他留了点面子,懒得戳穿他这假话,等回了家再说·副官开着车走特别通道离开燕破原,一路驶进南门,把封河送回大漠会馆。
送走了封河,他才拿眼睛虚瞅着李慎,犹豫道:“爷……”·李慎打断他,吩咐道:“去辉光会馆·”·在南海,临上空艇前,那女人差了个血族,将被封河丢掉的血蔷薇甲和血荆棘冠送了回来。
这倒是省了李慎一桩麻烦,他当初说好了是借用,借了就得还,更何况这还是神甲,弄丢了谁也赔不起·这东西太烧手,趁早还回去趁早省心··小车调头往回走,很快来到辉光会馆,李慎在外面给李慕白打了个电话,才得知人不在这边,在斗场的观阳阁里看死擂呢。
如今辉光人丁稀疏,李慕白这个团长也不得不亲自去挑鸡崽,所幸斗场本就是他老巢,倒谈不上有多麻烦··神甲没可能托人转交,李慎是白跑了这一趟,正想打道回府,却恰好在路边瞅见了一道人影。
他皱一皱眉,让副官把车开过去··只见一身长马褂,头戴瓜皮帽的李渔翁,正蹲在路边做痴呆状··李慎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好奇道:“您这干嘛呢”·他与李渔翁只在前不久取神甲时见过一面,但耳闻是已久了。
作为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神坛强者,李渔翁也是个传奇人物·前半生默默无声,六十多岁入神坛,惊掉无数下巴·虽有绝世武力,却是极不爱出风头,一辈子几乎找不出一两件能叫人津津乐道的威风事,当神坛当成这样,也真是个……奇葩。
李渔翁端着老年痴呆一样的架势,半晌,缓缓抬起头,闷声闷气道——·“别闹,烦着呢·”·李慎没心思探究这一位在烦什么,冲副官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去把后箱里的那套神甲搬出来,放到老人脚边。
“神甲我给您放这了啊,您忙,我先走一步·”·李慎说着话收回脑袋,他正要关上车窗,就听李渔翁在外面叫:“等等”·于是李慎又把脑袋伸出来:“怎么了”·“你……”李渔翁很是犹豫,犹豫着还是说出来了,“你喜欢庚衍”·没想到这老人家也如此八卦的李慎表情有点僵硬,梗了好几秒钟,才正儿八经认认真真的对人道:“没有的事,您不要听信那些传闻。”
李渔翁哦一声,似乎松了口气,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想说的李慎可以滚了·被突然来了这一茬李慎的心情也有些糟,关上车窗靠到椅背上,闭着眼吩咐副官开车回家。
副官没动,又叫了声爷··李慎诧异的睁开眼看过去··“爷,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副官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故作滑稽,神色淡淡的,带着点小伤感。
“您去南海这段时间里,庚军出了件事·林国是血屠的女干细,被大帅亲手处死了·”·他说着话,从怀里取出封信,递到李慎面前··“这是林国留给您的信。”
………………·【如果你看见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死了·】·李西风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李慎一只脚刚踏进会馆大厅的正门。
林国的事情余波未息,情报部全体组长在会议室里死了一桌,档案库被炸得渣都不剩,庚军的情报网一夜间叫人掀起来大半,几乎全军覆没,再加上战兰等一大批战斗精锐死在南海,眼下这局面糟糕的难以形容。
林国一个人的破坏力,顶得上半个血屠加辉光··一眼就看出李慎的脸色不对劲,李西风勉强挤出个笑脸,冲人迎上去:“哟,回来了”·“庚衍呢”李慎语气冷得渗人,说着话往电梯口走,听他连敬称都没用了,李西风心里咯噔一声,本能的追上去拦:“你干嘛疯了我跟你说你这时候别去找事……”·李慎二话不说将他一把推开,李西风急瞪了眼,瞟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作战部佣兵,指着李慎叫嚷:“快快拦住他”·那几名佣兵犹豫了下,被李慎抬起头看了一眼,本能的给他让开了路。
李西风眼睁睁看着李慎走进电梯,仰头倒嘶一口凉气,猛然想起什么,赶忙拿出通讯器给龚云打电话··“龚哥,李慎回来了……对,他去找大帅了,您拦着点……”·放下通讯器,李西风脑子还有点炸,他是跟李慎同期的老人,能理解李慎听说这消息时的心情……因为他也是一样的,直到现在,哪怕一件件证据就摆在那儿,他还是无法相信林国会是什么血屠的女干细。
开玩笑,没有林国,哪有如今的庚军……·【看到信之后,就按照我写得去做·首先,你要去找庚衍,听他给你解释为什么要杀我·如果他不愿意给你解释,那就说明他对你动了杀心,你要有所准备。
】·李慎推开庚衍办公室的门,庚衍就坐在办公桌后,龚云也站在一旁·他看了看庚衍,接着冲龚云点一点头,道:“龚哥,能不能麻烦你离开一下,我找大帅有话要谈。”
龚云开口欲言,却被庚衍抬手制止,他有些担忧的看着李慎,微微摇了摇头,退了出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反手扣上门,扭了锁··“我听说林国是女干细。”
他站在门口,很是平静的冲庚衍笑了笑,“大帅,您是不是在逗我”·庚衍看着他,半晌,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拿起一摞,摔到办公桌的另一侧。
“你自己看,看完了再跟我说话·”·李慎笑着摇头:“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他顿了顿,面孔骤然扭曲,冲庚衍咆哮道,“林国是女干细我他哔早死了”·庚衍右手搭在桌上,看着愤怒的李慎,合上眼,用鼻腔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李慎愤怒的喘息声,而这喘息,渐渐也弱了下去··“你告诉我,林国到底是怎么死的·”李慎强抑着愤怒,极力平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求你。”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庚衍,无意识的摇着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话啊”·“林国是血屠的女干细·”庚衍摘下眼镜,丢到桌上,用双手撑住额头,“这就是事实。”
李慎咚一声靠倒在房门上,目光有些茫然,虚弱的喃喃道:“不可能……”·“我也希望这是假的·”庚衍抬起头,语气是说不出的疲惫,“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庚军。”
李慎一动不动的靠着房门,过了很久,才撑着门板站直身,冲庚衍低头告退·庚衍本想叫住他,却看见他站在门前,僵硬的扳动门锁,扳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门打开。
房门打开,李慎走出去,又砰一声重重合上··龚云就站在门外,见李慎走出来,便伸手将他扶住,扶着他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两个人都有些沉默,进了电梯后,龚云才低声开口道:“是真的。”
李慎没说话,直勾勾盯着闭合的电梯门,像一尊站立的雕像··【见完庚衍后,如果他肯给你解释,就直接去血屠找黑帝斯,想知道的事情可以问他,但不要全信,自己做判断。
】·副官安静的开着车,一路上连大气也不敢出,小车开到血屠会馆前,李慎看了他一眼,让他去找门卫通报,求见黑帝斯··过了十来分钟,瘸着腿浑身打着绷带的血屠七十三出现在大门口。
李慎走下车,一句冷淡的‘带路’,将血屠七十三涌到嘴边的话语全给堵了回去··黑帝斯在书塔顶层等他··上一次来这里,是杨火星出事后,李慎有些恍惚的想,为什么他身边的人出事,总是与这老东西有关,想着想着,杀气就冒了出来。
“咳·”黑帝斯干咳一声,被李慎的杀气刺激的有点冷,“你是想问林国的事”·李慎睁着漆黑的独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良久,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想问·”他说道,“感觉像在做噩梦·”·去南海前一切都好好的,林国说要辞职去东荒跟他干,其实李慎有点小高兴,一个人在东荒挺无聊的,有林国在就算天天被毒舌也很好。
可怎么一回来,什么都变了说死就死了·李慎觉得这太荒谬了,他接受不了··“要不要吃点点心”黑帝斯摇铃叫来红发侍女,让对方送上刚烤好的曲奇饼干和热腾腾的红茶,李慎这种状况也不难理解,他耐心的吃着点心喝着红茶,等人真正清醒过来。
墙上的老式挂钟一分一秒的走着,黑帝斯的一壶红茶喝完又重新换了一壶,去了两次卫生间,坐在他对面的李慎眼中才终于有了焦距,换了个姿势靠倒在沙发上··“林国的事情,与我去南海,有什么关系”·黑帝斯放下茶杯,回答道:“没什么关系。”
闻言,李慎像是松了口气,疲倦的仰着头,抬起手捂住眼睛··他闭着眼睛问:“那是为什么”·黑帝斯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书塔的地下囚室依旧森冷,环形的楼梯走起来有些费力,李慎跟着黑帝斯走进囚室,当灯光亮起,他看着里面唯一的囚犯,忍不住错愕道:“杜忠”·当初李慎的人追丢了杜忠,他便猜测是有人半途截胡,现在看来果然没错,原来杜忠是落到了黑帝斯手上。
这位前辉光大总管此刻的样子十分凄惨,四肢都被切除,进食和排泄都靠导管,李慎走近了些,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可能因为眼皮被割除的缘故,那双眼睛里一点光泽都看不见,也许是瞎了。
“你带我来,就是看他”李慎扭头问黑帝斯··“不完全是·”黑帝斯走到正对着杜忠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只放映仪,他一边- cao -作着仪器一边给李慎解释道,“他的精神已经被刺激到崩溃,简单来说就是傻了,只有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才能激起他的反应。”
话音未落,放映仪蓦然投- she -出一幅人像·李慎皱眉看着这幅人像,这人他再熟悉不过,是庚衍,只不过不知谁在上面乱改,把原本是黑色的眼睛改成了冰蓝色,还给人穿上了一身从未见过的华丽礼服。
他正要开口说话,就见黑帝斯指了指他身后的杜忠,带着满脑子困惑的李慎转过身,只见杜忠那双呆滞的眼睛里赫然有了波动,张开嘴,缓慢而僵硬的发出近乎无声的呢喃。
囚室中很安静,安静的落针可闻··杜忠一遍又一遍,重复的,缓慢的,呢喃着··“神圣……光明……皇帝……陛下……万岁……”·………………·“杨火星的死,幕后推手有二,一是李铁衣,一是庚衍。
庚衍为了破坏李铁衣的计划,将你调离长安,并阻止你赶回去救杨火星,这是主因·”·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之后辉光内乱,李铁衣的死,就完全是他一手制造。
杜忠是光明会埋下的暗棋,作用是挑拨李慕白与李铁衣父子的关系,并煽动加剧辉光的内乱·”·“排除掉辉光的威胁后,他就将目标放到血屠,他知道宝宝拥有返祖血脉,便使计刺激她去唤醒自身的血脉,从而暴露血屠家族非人的身份,令我们无法在长安立足。
血屠内部也有叛徒在配合他的行动,毕竟总有人在梦想着恢复血族帝国的荣光·”·“他的目的很明了,在不断削弱长安城实力的同时,他所掌握的庚军也在不断扩大着话语权,等到铲除血屠之后,他的下一步计划,恐怕就是战争了。”
“攻下长安,拿下中土,南海本就是庚军的地盘,不足虑·东荒百国林立不可能齐心合力,只会被一一吞并·北地贫瘠苦寒,要不要都无所谓,放到最后慢慢收拾即可。
天下一统,人间至尊,也未必是痴人说梦·”·李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血屠会馆的,他推开迎上来的副官,扶着冰冷粗糙的围墙,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血屠七十三从后面追上来,想要询问杨宝宝的事情,李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无比滑稽。
太滑稽了,这一切··庚衍是西陆光明帝国皇帝天方夜谭·好好的皇帝不做,跑来长安当佣兵脑子有坑啊·神经病,简直是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李慎扶墙狂笑,笑的喘不上气,连眼泪都笑出来··——他觉得自己也是个神经病··“爷,爷您没事吧爷……”副官也快急哭了,他家爷这状态跟疯了似的,好吓人,边上血屠七十三也看愣了,虽然他看李慎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但眼下人这模样,瞧着真有点惨。
……老婆跟人跑了,全家被人宰了,也差不多就这样吧··只见李慎笑够了,不笑了,懵着头又开始往前走了,前面是个死胡同,于是他转了个身又开始往回走。
副官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跟着李慎一路走出南城,各种作死的横穿马路,最终停在一条街道旁,不走了··那街对面的大楼上,贴着张庚衍的巨幅海报,写着四月一日,慈善拍卖会。
李慎仰头看着,看着看着,就挨着路灯杆坐了下去··他其实挺清醒的··林国在信上写着,黑帝斯的话不能全信,要自己判断·李慎自己判断,觉得人没骗他,否则也没法解释林国为什么突然就跑去跟庚衍玩命。
其实李慎觉得林国还是冲动了,想杀庚衍,也要等他回来再说嘛,非要撇开他自己干,结果连命都赔上去了··什么光明帝国皇帝,简直骗死人不偿命。
海报上庚衍穿着庚军制服,领口锁链长刀的金徽格外显眼·论长相长安城就找不出比庚衍更上相的成功人士,也许李慎自己算一个··高高在上,只能仰望。
第一次见到庚衍的时候,李慎就觉得对方那灿金色的头发很漂亮,那时候……那时候……·那是……什么时候·突兀闯进脑海的陌生记忆,让李慎愣了愣,他有些痛苦的捂住头,自从在南海见过那个女人后,他脑子中的记忆就有些混乱。
少了一部分,也多了一部分……李慎再一次试图回忆与庚衍的初次交集,那是在——·雪··是一片…雪地里··兰道大草原,八名仙路,伏击,追杀,反杀……很大的雪,他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遇见了庚衍。
庚衍,来杀他··大雪茫茫,生死两岸··………………·冰冷的长剑贯穿了李慎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他虚弱的睁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庚衍。
呼出的是气,吸进的却是冰,一寸寸冻结血脉,寒透骨髓··庚衍冷漠的注视着他的死亡,亲眼目睹着曾经最强大的敌人死去,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愉快·这个时候的李慎还太弱小,弱小的令他难以将眼前这个人跟记忆中的那道身影相重合。
不过他并不打算像古老的骑士决斗一样,给予对方所谓的公平··庚衍将长剑从李慎的胸口拔出,干脆利落的削向对方的脖颈,李慎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很遗憾庚衍并没有听人讲遗言的爱好。
长剑切进了李慎的左肩··庚衍震惊的看着从下方刺入手臂的长刀,下一个瞬间他便被骤然暴起的李慎扑倒,对方像野兽一样咬住了他的喉咙,喉骨碎裂的声音在暴风雪中清晰可闻,庚衍狠狠一拳砸上埋在喉间的头颅,接着,又是一拳。
他狰狞而狼狈的将李慎从身上撕开,看着对方失去意识却依旧充血怒睁着的眼睛,再也无法保持原有的淡定和从容··他翻身坐起,拔出刺穿了右手臂的断刀,拎着它骑坐到李慎身上,庚衍将断刀用力抵在李慎的喉结上方,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
“我数三个数,你醒过来,我不杀你·”·“一、二……”·在庚衍说出第三个数之前,李慎的眼皮轻轻眨了一下··这惊人的求生本能……庚衍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某种意志的存在。
这意志在对他发出警告,试图阻止他杀死李慎,很好,庚衍更加坚定了杀死李慎的决心··“我骗你的·”·他对李慎说道,将断刀向下用力一抹,红的刺眼的鲜血从李慎断裂的喉管里涌出,很快打- shi -了庚衍的手掌。
庚衍疲惫的站起身,捂着喉间的伤口,走到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撕烂的外套旁,摸索着治疗剂·为了杀死一个还只是天门的李慎,动用了八名仙路设下陷阱,居然还被对方反杀逃脱,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出马,面对已经身受重伤的李慎,还杀的这么艰难,庚衍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差评。
李慎的尸体是不能留下的,但要瞒过血屠与辉光的追查,也不能简单的就地掩埋·庚衍手上已经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手,这件事只能他亲自去做,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安排,只要将李慎带到他准备好的地方,装进铸模,浇上铁汁,就是一截漂亮的铁柱,再往地下一埋,就成了地基的一部分,天衣无缝。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处理好脖颈和手臂上伤口的庚衍回到李慎身旁,正要弯腰将人抱起,就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神色安详并且仍在呼吸的李慎,那颗明明被他切断了的脑袋,赫然又长回了脖颈上。
……怪物··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明存在,亲身经历了重活一世的庚衍恐怕是最有发言权的·而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再一次切下对方的头颅,然后远远丢开,看看那颗脑袋会不会自己回到原位,重新长回李慎的脖颈上··庚衍站在原地,脑中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在冷静的分析,也许是李慎的生命力过于旺盛,正如同一般的仙路被切下脑袋后立刻接回去也能长好,所以这只不过是个巧合,他不用自己吓自己。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杀不了他,哪怕你将他灌上铁汁埋进屋底,也会有人将他挖出来重新救活,这是命运的力量,就好像它能让你重活一次一样··庚衍安静的听着脑中的声音争吵,他的目光停滞在李慎的脸上,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是数秒,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李慎面前蹲下,解除了眼睛的伪装,显露出帝国皇室标志- xing -的冰蓝瞳孔·他用双手捧起李慎的脸,拨开对方紧闭的眼皮,注视着里面毫无焦距的漆黑眼瞳。
【我是你的主人,你要完全听从我的命令·】——被驳回··【你发自内心的信任我,尊敬我·】——还是不行··两行血液从庚衍的眼角淌落,即便是在昏迷的状态下,李慎的意志依然无比强硬。
反噬令庚衍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思索着或许该换个角度予以暗示··【我永远不会害你·】·——通过了··庚衍松了口气,用最后的力量令李慎遗忘了这段记忆,做完这一切,他近乎虚脱的瘫倒在雪地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中)(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