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安静如花+番外 by 北极企鹅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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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安静如花+番外 by 北极企鹅鹤九
文案·受:被污蔑成千古罪人,但完全不想脱罪·只想和家人岁月静好·攻:苏琊·受:沈墨轲·*攻出场稍稍有点晚,不是大女主文,请务必坚持一下·*是一个菜鸟作者,谢谢你的喜欢 欢迎来微博@燕山亭与北鹤九  找我玩耍QUQ·第1章 长宁·宣怀三十二年间,天下第一仙家御琼山派掌教池海凡被奉为楚国国师。
楚国国内一时盛起修仙求真、休养生息之风·有仙根者趋之于御琼山拜师学艺,无仙缘者亦以尊仙者、修身心、积福德为正身之法··南境商州位于楚国北河之南,自然之山水景色不甚佳,然土地丰沃、丰硕连年;近十年来,经贤明知州治理,商州更是一片欣欣向荣:商肆云集却并无风月之地,只有着遍地的茶馆、剧院及音坊,不算雅致,亦不庸俗,通达中庸和睦之道。
商州人民淳朴,生活安乐,在楚国亦为有名之奇地也··墨弈书院为商州城内的第一书院··商州非天子脚下,商人事农耕、从商贸,欲登庙堂之高者寥寥。
因此院内虽书生小童不少,但他们多是为了习些书写的方法,以便日后从商时立字据不会闹不识字的笑话罢了·真心通诗书、习法制、研王道者寥若晨星·故从前在全国书院的排名中,墨弈书院是从未上榜的。
不过,自从五年前,前任商州知州沈墨辙告老谢任、客居此处后,愿子女踏上仕途、将孩子送入学堂的人便开始明显增多··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得益于沈知州在位时的治郡有方,让偏安一隅的商州成为了有秩、有法、名扬全楚却依然能够保持安宁之地。
而人们也对成为这样的贤明之人有了向往··不过墨弈书院的院长,在感谢沈知州带起商州尚学之风的同时,却也对沈知州将自己的长孙女送来上学一事倍感头疼··商州位于楚国南境,又事商者众,较于楚国其余地方已经是民风较为开放之地。
但男女共习,却也是闻所未闻··可是,院长思忖既然是沈知州之孙,那么通融一二倒也无妨··而且传闻中,沈家长孙女沈瑛奈三岁便熟读诗书;五岁时,就能够与长兄争辩,且偶能胜出。
当时院长便想,有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加入书院,应当是一个极佳的选择吧··但是,后来……后来院长那个悔啊,后悔得捶胸顿足·他当年就不应该直接应了沈知州,他当年就应该亲眼看看沈家孙女是如何用拳头、耍赖皮和诡辩争赢长她三岁的兄长,再做决定。
若是能从头再来,墨弈书院院长绝对不会让沈瑛奈有机会踏进书院一步··沈瑛奈天资聪慧,虽一个女孩子家,却能在诗书道义上明晰异于常人,且其大气正义全不亚于其他男儿。
但是·沈瑛奈在学识上有多让人惊讶,她在调皮捣蛋上也有多让人头疼··扑蝶踏青掏鸟窝,蹴鞠弹弓斗蟋蟀,沈瑛奈竟然无一不精·这样的一个不同寻常的世家小姐让书院中的孩子们都看了个呆。
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子都是深居闺中,哪有像沈瑛奈一样跑到外面来,而且还和男孩子们一起疯的·不过,沈瑛奈和其他的女孩太不一样了,这么会闹,男孩儿们在开学初被她打趴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沈瑛奈当成了自己人。
沈瑛奈甚至还用自己过硬的蹴鞠实力,成为了墨弈书院中蹴鞠的一霸,在商州的其他书院里还颇有些威名··但这蹴鞠毕竟是那些坏孩子玩儿的东西,沉迷于玩蹴鞠的多半成绩不好。
夫子向来都是拿成绩来约束那些肆意的孩子·但是,沈瑛奈……沈瑛奈的头脑于她那优秀的兄长也不遑多让·她熟读百家,书院中授的东西没她听一次学不会的。
甚至在课堂上,夫子也常常被她辩得哑口无言··这可就长了那些娃们的威风,蹴鞠更是玩的风生水起·夫子一来,他们就把沈瑛奈挺出来当借口·几乎全院的夫子都找过院长告状。
但是院长也说不过沈瑛奈·所以院长才会对让沈瑛奈入学一事,如此痛苦不堪,如此追悔莫及··然而,沈瑛奈近日来也收敛了不少·若是说起为何,院长却也不敢自说是院内教导有方。
毕竟沈瑛奈入学两载间,还是第一次这么的安静··院长忽的望见了代沈瑛奈的书童来陪读的沈府的小厮,二十六七年纪的他总是身着浅色青衫,浅浅的笑着,低调得让人容易忽略,但是院长却绝不会忽视他。
在院落里坐着读书的小厮注意到了院长的视线,他放下手中书,起身,远远地朝院长抱手行礼·而院长竟也停下了去往书阁的脚步,朝这个不知名字的小厮回礼了。
因为,书院近日来的宁静,沈瑛奈难得的娴静,院长终于不犯的头疼,都是多亏了他··“长宁哥哥·”下了学的沈瑛奈再也没有像离弦的箭那样冲出来,而是缓步走房门。
面对着显然兴冲冲的沈瑛奈,那沈府小厮在她踏出门槛的时候却不急不缓的·他恭敬地朝沈瑛奈行礼·直至沈瑛奈走到了跟前,他才接过了沈瑛奈的书箧。
下人身份卑微,随行的小厮并不被允许进入书院的教学区·即使是商州名望最高的沈府也没有任何的特殊优待··“小姐·”被称作长宁的小厮没有回应沈瑛奈的称呼,而是朝沈瑛奈毕恭毕敬地行礼。
沈瑛奈仰着头看着长宁,七岁的孩童,纵使正是女孩儿抽条长高的时候,沈瑛奈还是不及长宁腰的高度··沈瑛奈走到了长宁的跟前··两人说话本是不用离的那么近的,但是长宁常年都低垂着眼眸。
沈瑛奈唯有站在这样近的距离才能看见几分从长宁那双浅琥珀色的眸中微微泻出的光··其实长宁并不是沈府的小厮,而是沈府的客人,是沈瑛奈的爷爷沈墨辙请来的医师,现正客居沈府。
此番来书院,只是因为沈瑛奈的书童前些日子摔断了腿,沈府又调不开其他人·这位客人才来暂当沈瑛奈的陪读··沈瑛奈也是近几日才真正接触到这一位已经在沈府居住了两年的客人。
在之前,长宁通常只会出现替沈府老爷沈墨辙看病的场合,其他时候沈瑛奈从未见过他,因此她对这位大夫也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而已···先前,沈瑛奈只记得长宁身形背影极为好看,清隽挺拔如竹。
但他全身上下包括面孔都普普通通·而且长宁的双手还长期缠绕着绷带,甚至连指尖都没有裸露在外面,怪异的紧··因此,在长宁刚开始陪读的时候,沈瑛奈还只是当他是一个普通的郎中,想着若是他管她,她也便给他点颜色瞧瞧。
然而长宁面对着准备出去淘气的沈瑛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瞧着她,而沈瑛奈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长宁降服了··明明长宁没有那种沈瑛奈所崇敬的如爹爹般广博学识、沉稳内敛的气场,也没有像叔叔一样在战场杀伐果断的英武,但沈瑛奈在那之后却再也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长宁身上移开。
沈瑛奈曾经早已经想好了捉弄这个的郎中几十条计划,但在那时,在沈瑛奈看到了长宁的那双眼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想了,只觉得想着如何作弄长宁的自己,愧··太愧了。
那是无法言语描述的,深远、宁静、无所欲求的目光··“长宁先生·”偏厅书房的门被打开,沈府的总管陈伯走了进来··自从长宁开始任沈瑛奈的书童后,沈瑛奈的诗经吟诵,书墨练习就都由长宁来督着了。
当然原本沈瑛奈的书童是不必做这个事情的,是沈瑛奈欺负长宁不知道书童应该做什么,特地要求的··见到来人,沈瑛奈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暗地里撇了撇嘴。
长宁则是立刻起立朝来人行礼:“陈伯·”·陈深回礼,很是欣慰地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恭敬道:“长宁先生,老爷找您·”闻言,长宁朝沈瑛奈嘱咐了几句便随着陈伯离开了。
陈伯名为陈深,是从小跟在沈墨辙知州身边的侍奉,现在已是沈府的总管·陈深只将长宁带到了卧房,替长宁推开了门,却并没有进去·并在长宁进入房门后,替他关好了门,并且还挥退了所有的侍从。
自己守在了房前··知州沈墨辙今年已经是花甲之年,但是却仍然精神矍铄,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丝毫不显浑浊,而是神采奕奕·他在看见陈深将门闭上后,便放下了手上的书,起身要替长宁拉开凳子。
“都说过不必了·你多大年纪了,不嫌麻烦吗”长宁拉住了沈墨辙的手,而后将他扶回了凳子上··沈知州闻言大笑,眼角的纹像是有了生命,回答道:“瞧你这话说的。
我多大年纪了可不是和你一般年纪吗”·沈墨辙的回答让长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沈大老爷,您身体哪不舒服了”长宁边问着,边伸手捏住了沈墨辙的下巴,晃了晃示意他张开嘴巴让他瞧瞧舌头。
这样放肆的行为让沈知州不由得皱了皱眉,要知道在他的一生里,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人敢这么做了·但要是追溯起来,再上一次的“欺侮”还要算到他七岁那年。
不过,即便是那时也只有眼前这人敢这么做··“把手放开,怎么这么放肆·”沈墨辙沉声道,听起来有几分佯怒··而长宁闻言也非常听话地松开了手指,但而后,长宁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沈墨辙的双颊。
挤得沈墨辙的那双唇往外嘟了出来·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头儿这样嘟起了嘴巴,竟然也是别样的可爱··长宁捏着沈墨辙的脸颊,肆意地朝沈墨辙扬了扬眉:“我怎么放肆了我同弟弟玩玩儿都是放肆吗恰才是谁说我俩一般年纪的”·沈墨辙闻言怒目,瞪着长宁的双眼快要冒出火来。
沈知州今日的心情确是不错,所以在长宁刚进门的时候还有着闲情逸致与他调笑·长宁先前捏住他的下巴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当然,现在他也没有真正意义的生起气来。
可是,他的这个哥哥真的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从七岁不顾父母反对离家修仙开始,到四十七岁经历了那样震动天下的大事,再到今日这样落魄的地步……竟然还是和当年出走时的- xing -情一模一样。
而且还是那么喜欢闹他简直了·“别闹·”沈墨辙拍掉了长宁,或者准确的说:他的兄长沈墨轲的手,保持着他那佯装生气的样子道。
沈墨辙理了理衣襟,顺了顺自己的胡子,又是气又是无奈道:“都是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玩这种把戏·”·“六十岁了你也是我弟弟·你不想端着,想要找人闹,我这做哥哥的当然要陪着你了。”
化名长宁,实际为沈墨辙失散多年的兄长沈墨轲正色的训斥道,“你说,是不是你先闹的·”·“……”·沈墨轲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沈墨辙顿时哑口无言。
从小他便从来没有在嘴上说过过沈墨轲,先前在家中时沈墨轲只要逮着父母见不着的机会就会可劲儿欺负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莫见一人已然鬓发花白,一人落魄如斯,竟然在兄弟吵嘴这事儿上还是这样。
罢了罢了··“料你也不是身体不快,瞧你那开心的样子·所以说吧,找我来是为何事”沈墨轲替沈墨辙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话先说在前头,我闹你的时候,弟妹不在,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可不许怪我啊。”
“……”沈墨辙对沈墨轲的各种蛮不讲理早已经习以为常,但被弄的哑口无言还是颇为郁闷,沈墨辙闷头抿了一口茶··见状,沈墨轲倒也没有再添油加醋了。
“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给搅坏了·”沈知州撇了撇嘴,又将沈墨轲重新给他倒上的茶喝完了··“这不是为兄看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先犯个错,让你也有犯错的余地么。”
沈墨轲看着沈墨辙,而自沈墨轲的话出口,沈墨辙脸上惊讶和尴尬的神情一下也没有掩饰住··今日,他的确是高兴,却也的确是有些事情有求于他的这个哥哥。
沈墨辙自认这六十年来,能从他脸上看出情绪的,伸出手来认真算也不超过三个·而能够看得最为透彻,最为清楚,沈墨辙最瞒不过的,大约也只有他的这一位兄长了。
·“是不是想出远门了”沈墨轲道··“……是·”·沈墨轲皱眉:“我不是才嘱咐过你近来的身子不太好,让你能待在宅子里便待在宅子里么”·“我知道。”
沈墨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话的声音颇虚,缓缓地、慢慢地叹了口气而后道,“但是实在是当年的老友相邀……此番不去,日后恐就……”·沈墨辙的话未说完。
然而他那话语中的音节却在空气中缭绕,闻言,沈墨轲却也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沈墨轲将手覆在了沈墨辙放在桌子上的手上,虽然隔着纱布,但是沈墨轲也能从指间传来的微弱触感感受到沈墨辙手上那些褶皱的皮肤。
交覆的双手,相望的对人·他们两人本是最像的两兄弟·只是一人不顾父母反对登了仙途,一人顺从父母之命从了仕途,两人相隔的距离,从那之后……便成为了难以逾越的深壑。
·此番两人能相对而坐,若不是因了前些年的意外,沈墨轲意外下山·不然,恐怕两兄弟再不会拥有这样对席而谈的机会··所以,若是说沈墨轲对于“那件事”憎恶么悔恨么却是不一定的。
“当然要去见的,活着不就是为了与这挂心的三两人重逢吗”沈墨轲边说着,边开始着手解开右手指尖上缠绕着的纱布,“约定的地点在何处”·“河东邺城。”
沈墨辙道··“那还真是有点远·”沈墨轲右手上的纱布一层层的被剥下来,他低垂着眼眸,望着沈墨辙双手的眼不再是像一开始进房间时那样的神采奕奕。
而是敛起了光,倒是和平日里瞧着沈瑛奈的目光差不多了··“但墨辙你向来懂事,这已经是你们能够约见的最近的地方了,对吧·”·沈墨轲的手若是忽略其上的那些仿若刻印在手指之上的细密符文的话,简直是好看的仿若神物。
皮肤白皙且极薄,手指匀称修长如葱削,指节丝毫不突出·那双手仅是一瞥就能夺去人的视线,像是由巧夺天工的工匠用上上品白玉精心打磨的工艺品一般··但是如今之上却密布着一条条黑色的符文,甚至连指甲之内都无所幸免,像是沿着骨头,从骨头之中浮现而刻印在皮肤之上似的。
沈墨轲望见了自己的手,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动,而沈墨辙看着眼皮却忍不住抖了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忍不住攥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兄长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但他也知道纵使他再度开口相问了,他的兄长对于这件事也只是会轻斥道:“凡修的事情你知道了有什么用”,而对他所经历的,单字不提。
若是沈墨辙再问,沈墨轲也仍旧不会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在意,你在意作甚·”·“计划什么时候出发”沈墨轲问道。
他边问边掀起了沈墨辙的衣袖·搭上了沈墨辙的脉搏··虽然已经得到了兄长的应允,沈墨辙却还是觉得有些愧对沈墨轲··“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出发合适”沈墨辙小声地问道。
“你都一把老骨头了,坐马车都会颠出毛病来·你说什么时候可能合适”沈墨轲瞥了一眼沈墨辙,目光中颇有些微怒,说话却仍是平缓地,“但是幸好如今只是夏末,再晚一些我就不会同意你出远门了。
此番我会跟着你一起,不必担心,咱们慢悠悠的去吧·”·“哥哥您也要去么可是河东邺城不是有……”沈墨辙的这句话竟然又是没有说出口。
虽然沈墨轲不让他去查他背后的事情,但是沈墨辙了解他的兄长,这么多年都了多没变,怎么可能会做出勾结魔族、残害同门那样的事情呢·他的兄长被那样诬陷,被那样的百般侮辱,曾是一世英名、名震天下的凡修,竟成为了如今这样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不能用自己的样貌生活的模样。
都是因为那个地方··河东邺城虽不是该派主城,只是有着一个小小的分宗,但是那个地方,沈墨辙却也一个字也不愿意在沈墨轲面前提到··“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我们只是在那里见见你的老朋友,又不去招惹他们。”
沈墨轲将沈墨辙的衣袖整理好,拢了拢袖子,他知道他的弟弟在避讳着什么··然而实际上,那一件事情,沈墨轲真的没有将它放在心上··如今真正能够触动他的,和那个地方、那些人根本无关。
可是,见到沈墨辙还是一副有些担心的模样,沈墨轲才又出言安慰道:“而且河东邺城那里的御琼山派分宗是我离派之后才建立的·邺城离御琼山也很有一段距离,在我不用灵力时就能认出我的凡修是不会到那里的,放心吧。”
虽然沈墨辙和老友已经约了最近的碰面地点,但是实际上商州首府到邺城的距离并不短,若是策马而行日夜兼程也需三日··沈墨辙年事已高,这一段路只能坐着顶好顶好的马车慢悠悠地走。
所以在沈墨轲的建议下,他们早十日前便打理好了家中的事务,踏上了行程·不过,这一段旅程,在沈墨辙的坚持下,没有带其他的侍从,也没有带车夫,只有他们两兄弟以及他的随侍陈深,三人而已。
虽然沈墨辙面对着夫人儿子把“三人行足矣”的道理讲的头头是道·但是沈墨轲是知道的,沈墨辙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想要多一些兄弟二人的相处时间。
而多一人,也是好有个照应·之所以选择陈深,是因为陈深是沈府中除了沈墨辙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沈墨轲真实身份的人··当年沈墨辙病危,沈墨轲便是通过陈深才得以接触到沈墨辙,挽回了弟弟在鬼门关外徘徊的- xing -命。
所以沈家兄弟得以重逢,也亏得了陈深的相助·陈深于两人,也算不算得外人··然而三人出行,终究还是有一些不方便··陈深是从小就跟在沈墨辙身边的随侍,按照年岁来算,也是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了。
单是平日里照顾两人起居的人,沈府上下都有数人·而现在一下子所有的担子,就都落在了沈墨轲身上···纵使沈墨轲是有史以来御琼千叶集大成者之一,深得其师尊真传,又曾经是罕世所见的“化神者”……但在落魄的如今,一下子担负起照顾两个老头子、赶车、打点行程、做各类杂事,这些诸多繁琐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时候,还是感到了有些分身乏术。
不过,知此知彼、知根知底的三人一路上能说的趣事见闻却也是太多太多了,既不需要拘泥,也不需要刻意的避讳··沈墨轲六十年修仙路,沈墨辙六十年仕途,两兄弟就已经有了说不完的话,而更何况随侍的陈深也曾见证过他们两兄弟往日的嬉闹,也看了六十年沈墨辙在朝堂的艰难与沉浮。
所以,无论说起何事,以何事为由头,三人都能就此畅谈几日几宿··这趟行程,也是再也不能更加的高兴了··今日的行程本是有些紧的,但好在天气明朗,却也是给了一行三人一个好的赶路条件,能让三人在日落之后到预计的镇子。
“兄长,您怎么了”·但是,在路过一处镇子时,沈墨辙明显看到了自己的兄长的眉紧紧地皱着,而后就看上去像是心事重重,便如此开口问道。
原本若不是有沈墨轲随行,沈墨辙是定会在恰才那个镇子落脚的·因为下一个镇子的距离虽不远,却比眼前这个要破败许多了,住的地方也不及这个好··但沈墨辙却还是听了沈墨轲的劝,加紧了点速度赶去下个镇子。
因为,眼前的这个地方繁华虽然是繁华,依沈墨轲的话,却也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可是这会儿,沈墨轲的表情却和他一开始论起行程的时候不大一样了·显然那个镇子里有一些除了魔物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会让他的兄长沈墨轲牵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不太难猜··“没有什么大事·”沈墨轲道,沈墨辙出言一问,沈墨轲才发现自己的眉竟然已经无意间皱了起来。
而且,大约已经这样很久了··听到了沈墨轲的回答,沈墨辙明显有些不悦·他从马车内探出了身子,拉住了马的缰绳,迫沈墨轲将马停了下来··“哥。”
沈墨辙沉着声道·他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可就是这样的一句,就让沈墨轲毫无办法··他们两个在私下里确实是玩笑话居多,这样严肃冷穆的情况几乎是没有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每次只要有一方严肃起来,便再没有人会插科打诨··沈墨轲只得开口道:“记得我曾经说过那个镇子里有什么吧”·“记得。”
沈墨辙道··虽然沈墨轲建议去下一个镇子落脚,但实际上,在眼前镇子里作怪的东西却也不是他应付不来的魔兽·在村庄里面作妖的只是几只食梦貘,还有几只金络猫妖而已。
金络猫妖和食梦貘都是小怪,对人类造不成什么损害·至多是做个噩梦,走几天霉运罢了··但沈墨轲考虑到沈墨辙和陈深的年纪已高,整个镇子已经被那些小妖怪弄得有些乌烟瘴气的,并不适宜老年人在彼处歇脚。
毕竟当到达了耳顺天命之年,除了身体本身的状况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环境,换句话说,就是“气”··该镇“气”不好,自然是不便停留的了。
这是先前沈墨轲给他们的理由··“难道这个镇子出了什么变故”沈墨辙问道··“暂时没有·”沈墨轲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纱布已经被缰绳上的尘土蹭上了些土,已经看不出初时的洁白,“只是当时我同你们说的东西没有说全。”
沈墨轲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远方,目光不知道聚在了哪里:“那个镇子里,除了食梦貘还有金络猫妖之外,还有一个大家伙·”·闻言,陈深与沈墨辙大惊。
在与沈墨轲重逢后,原本不信鬼神的两人,也开始逐渐的对这些神神怪怪的魑魅魍魉开始有了戒备之心·听到一些关于魔兽魔族的传言,也会开始留心一二·更何况身边有沈墨轲这样的修仙者,两人自然对这些鬼怪魔兽有了一些认识。
不过向来沈墨轲口中的魔兽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再不然就是稍微能看一些、需要小心的小家伙,能被他用“大家伙”称呼的·沈墨辙还没听说过几个。
然而但凡让能让沈墨轲重视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修士太轻松能够应对的··“但是其实没太大关系‘那一只’睡得很沉,如果不去刻意惊扰他,他是不会醒的。”
沈墨轲显然是留意到了陈深和沈墨辙的神色,笑着解释了一番,语气也显然不把那只魔兽太当一回事··“那么……大老爷您还在担心什么咱们不是要去下一个镇子过夜吗”陈深放下了心后,疑惑道。
“是啊,于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干系·”沈墨轲提起了缰绳,拉了拉,让马儿再次动了起来,“只是发现似乎有几个御琼山派筑基期的小伙子住到那儿去了……让我一下子有些分神罢了。”
沈墨轲的话音未落,沈墨辙又将他提起的缰绳拉了起来,让马儿停了下来··“那么既然兄长担心,就去瞧瞧吧·”沈墨辙道··马儿停了下来,但是过了许久都没有给予回应。
“既然兄长担心,便去瞧瞧吧·”握着沈墨轲的手,沈墨辙又重复了一次··而这一次,一直没有与沈墨辙视线相交的沈墨轲才终于回过头瞧着沈墨辙。
沈墨轲的眸与沈墨辙的眸都是浅褐色的,在两人小时候光是瞧着,便觉得通透得仿若极好的琥珀晶石·现在一人已垂垂老矣,一人容颜永驻而立,这两双眸子里的光也一如当年,仍然如出一辙——宁静、深沉且遥远。
沈墨辙不厌其烦的又将话重复了一次,说的缓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过此时他的手握住了沈墨轲的手·他的眼也牢牢的盯着沈墨轲的眸··“我和阿深会去下一个镇子等你。
既然兄长不放心就去瞧瞧吧·”·沈墨轲仍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沈墨辙·沈墨轲的目光看不出波澜,只是天上的燕飞过,才在他的眼底掠过了一丝- yin -影。
·沈墨轲的目光一直以来是安静宁远、无欲无求的,仙得非常符合常人对于修真者的浮想·但是此刻他的目光,却是深沉的、威严的、望不见底端情绪的·若不是此时此刻坐在他面前同他讲话的,是他的同胞弟弟,怕是其他人都会被这猜不透、看不明的目光给吓得噤了声。
但是沈墨辙不同,他不仅是沈墨轲的同胞兄弟,更也是经历了宦海凡世六十年沉浮之人··修仙之人心境明澈,一心寻真,更何况沈墨轲曾经是立于修仙顶端之人,凡尘俗世之情,他们自然会有些看不透、看不明,但沈墨辙又怎会不知其中的纠葛呢。
于是,他不惧,他不怕,以长得那样像的一双眸看着沈墨轲··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在纠结着什么,在期盼着什么,在惧怕着什么·所以他不害怕沈墨轲那深沉的仿若藏着野兽的目光。
“好吧·”沈墨轲最终闭上了眼,如此说道··而后,待到沈墨轲再睁开双眼时,原先深沉的神情一扫而空·他弯了弯眼眸,眼中笑意似是有无限,他朝着陈深与沈墨轲拱手行礼:“那么若无他恙,明日晨时,待我同进早膳吧。”
沈墨辙却不像沈墨轲如此轻松,他的表情较之前说服沈墨轲时,又要沉重了许多·沈墨辙将车中沈墨轲的行囊和佩剑拿了出来,交到了沈墨轲手中,只道了四个字:“平安归来。”
第2章 噬魂·九州之内求仙之人芸芸,仙家派系亦数不胜数·华夏大地幅员辽阔,众仙家因地制宜,各踞一方··然而,若论起今天下仙家之第一者,毫无疑问——楚国境内,御琼山派。
御琼山派名起于道家福地御琼山,派内设一殿五阁··一殿谓御琼,御琼山派开派祖师修真悟道之地,世世代代御琼子弟拜师研习之所··五阁曰洗兵、千叶、衍周、苍玄、方寸。
其中洗兵主战,千叶主丹,衍周主阵,苍玄主器,方寸主咒·自御琼山派立派以来,每代阁主必为其道之集大成者··虽御琼山派四十年前遭受浩劫,且十三年前又遭毒人暗算,而得益于掌教池海凡之治理,短短十三年便使御琼山派重振威名。
现天下,已无不知御琼者··沈墨轲与沈墨辙和陈深道别之后,便带上了斗笠拿上了佩剑与行囊,步行前往了那个栖居着金络猫妖和梦貘,以及沉睡着一只上阶魔兽的村庄——阑岭村。
阑岭村背靠阑岭,故以此为名·阑岭险峻,不易翻越,穿越者多觉疲累,于是便会选择这阑岭村暂歇几许·而村落也就因此繁盛了起来··但是至于为何一个小小的“歇脚处”,能够繁衍到现在如今这样与商州外城不太相差的地步,却又是不得而知了。
沈墨轲出行时恰是午后,彼时三人虽驾着马车却也并未离开太远,可是当沈墨轲靠双足慢慢地走,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当他到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全暗了下来··阑岭村有三家驿站,两家分列村头村尾,一家位于村落最中心最繁盛的位置。
沈墨轲没有在村庄外围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镇中心··那一家酒店也不愧于其村内中心地段的位置,光是瞧着匾额和外墙就能看出这家酒店的内部陈设到底有多么的豪华。
不过,此时此刻,天色分明已暗,这本应热闹的酒家却只有大堂处亮着灯,三层与二层的光全灭着,显然是无人入住·而且店家已经早早的挂起了打烊的灯笼··这番景象让沈墨轲从入村时便皱起的眉,拧得更深了。
他当初在感知中察觉了有几个御琼山派的弟子于清早便进入阑岭时就觉得有些微妙,而后他在神识中时时的关注这几人,后来却发现他们于午后仍在阑岭停留,沈墨轲便觉得事情的发展兴许会有些糟糕。
而当他来到这些个御琼弟子所停留的酒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一般——那些有着几分御琼山派气息的御琼山派的“内门弟子”,连魑魅魍魉四个字都没有认全的半桶水,准备在这个地方“除妖”。
若是今天沈墨辙不劝,而沈墨轲也能够狠下心不管闲事,那么大约这阑岭村就会被这“无意”唤醒的噬魂兽踏平··虽然过后这作恶的噬魂兽必定会被御琼山派剿灭,但是阑岭村村民的数十条魂却再也回不来了。
沈墨轲在心底中细数着情势与对策,脚下的脚步却也仍旧不急不缓,步步均衡,最终走到那酒店门前轻轻的叩响了门··他敲了许久没有人来回应,但是沈墨轲却仍然不改其敲门的节奏,有礼、且有力。
约莫一刻钟后终于有人来应了门,但是那来开门的店小二却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将门只开了小小的窄窄的一条窄缝··且当看到来人是穿着一介粗布衣衫的沈墨轲的时候,店小二的表情显然更不好了。
沈墨轲却什么都没说,在伙计开口说话前就把一锭银子递到了那个小二手上··沉甸甸的银锭放在手中的时候小二明显愣了一下,这位客官的出手可真够大方的,这一锭银子都能在本店最好的上房住上一旬了。
但小二却还是苦哈哈的将银子推了回来,今日来的那几位仙修早已经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外人入店居住··自从御琼山派的掌教被奉为楚国的国师之后,御琼山派在楚国的地位如今已经是非同小可,更何况今日到店之人是御琼山派内门弟子,店小二可不敢去触他们的霉头。
“抱歉,这位客官·今日本店不待客,客官还是去别家吧·”·沈墨轲原本紧蹙着的眉,在店小二开门之时便已经被抚平·此时递出去了银子被推了回来,脸上挂着的谦逊的、和善的笑一点没变。
“这位小兄弟,明日早晨在下有事在城内要办,其他驿站实是远了些·能否请小兄弟稍微通融一下·”沈墨轲又将银子给推了回去,不待店小二回话,沈墨轲又道,“在下乃修仙之人,只要有蒲团打坐之处便好,柴房马厩都是可以的。
小兄弟能否替在下行个便利”·沈墨轲扶住了小二的手,示意他这银锭可不是为了付那些房费,而是给他的···店小二犹豫了·虽然沈墨轲的原因说的有些牵强,但是他给他的这一锭银子可是能够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钱。
这位客官出手也未免太过阔气了一些··不过……店小二就喜欢这样的客人反正也不是住在店内的客房,不算违背了那几位仙师的意思,自己又能赚的个闲钱,何乐而不为呢·小二收下了银子,而后低声对沈墨轲道,“客官请去后侧门等我。”
小二将沈墨轲带到了一个小的杂物房内,虽然略显简单,但是十分干净和整洁·也不像沈墨轲当时所要求的那番简陋,有床铺亦有茶桌·小二朝沈墨轲赔笑,“本店由于特殊原因,客房不允待客。
让客官住在这里,实是委屈客官了·”·“无妨无妨·”沈墨轲笑着摆摆手··又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后,沈墨轲便找了个由头,以不解的语气问道:“恰才在下感觉到贵店内似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灵息,似是准备降妖除魔,请问这是否是今夜不便待客的原因呢。”
“客官能够……‘感觉’的出来”小二惊道··“是·”沈墨轲道,“仙家术法多以灵气为媒介。
在下虽然修为不济,却也是能觉察一二·”·“原来如此·”店小二点了点头,“客官您说的没错,今日小店来了四位御琼山派修为高强的内门弟子。
说是本店内有妖魔,要假设法阵除魔,又说是怕人多事乱,所以才不让小店今日开门营业·”·“那么这位小兄弟,”沈墨轲顿了顿,笑着问道,“知道那些凡修打算如何除魔么”·店小二仰着头想了想,显然那些御琼山派的弟子曾经说过些什么。
“那几位仙师似是打算在午夜时分,当什么什么星宿处于正东方时……用什么什么落天阵将那些什么貘一网打尽·”·“四回落天阵么”沈墨轲问道。
“对对对就是四回落天阵”·沈墨轲颔首,又和店小二随意的闲聊了几句,在言谈之间神色不变·不过在店小二离开之后,他便坐回到了屋中那简陋的椅子上。
也不燃烛,就那样沉着脸,在月色空濛之下,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沈墨轲才终于又再站了起来·他打开了包裹,燃起了烛火,拿出了几张符纸,沾着朱砂书写了起来。
木天赐指挥着其余三个外门的师弟布置着待会儿降魔应当使用的阵法与符咒·他负手看着阵法渐渐成形,内心的自豪自大之情溢于言表··木天赐是御琼山派的内门弟子,现龄廿六,修为筑基前期,隶属衍周阁。
今年是木天赐在御琼山派的第八个年头··其实木天赐此番来到阑岭的目的,确实是与除魔有关,但他领受的却并不是降魔之任务·木天赐所领的命令,其实仅仅是来这阑岭巡视一番而已。
降妖除魔之事,还轮不到修为尚是不稳的他来做··但是木天赐却早就想做了··探查魔气妖气之事,他都做了一年多了·看着师伯师兄降妖除魔的事情,他也看了两年了。
木天赐自信自己有这样一份除魔的功力,可是却不知为何师尊却从来不给他派这样的任务,只是一个劲儿的叫他看,一个劲儿的叫他学··然而,木天赐觉得自己所学过的书籍都已汗牛充栋,所见早已烂熟于心,带他的师兄却还是不指派给他除魔的任务。
而这一次总算逮到机会了··恰逢突破筑基,木天赐总算能在侦查任务中独自带人·而且“天赐良机”,这次任务遇到的妖怪又是这么几个小杂鱼。
木天赐摩拳擦掌立誓要将这些个在作威作福小妖的死亡,作为自己修为已经足够胜任此项工作的证明··可是木天赐不知,这的确是一次证明,不过不是他即将迎来新的人生的证明。
而是死亡的证明··戌时三刻··已经快到了原先预定降魔的时辰,而沈墨轲却仍盘坐在床铺之上,他闭着双眼调息打坐,不见一丝纷乱··而此时地上有着一个释放过法力的法阵残留。
法阵之精妙不可用语言述之也··然而,这法阵若是让懂得方寸之术的凡修瞧了,必定会赞叹其神奇:竟然有人能通过一个法阵使得仅有炼气期修为之人,使用筑基期的修士才能够使用的千里传讯之术,且耗费的灵力极少。
可是,那些凡修的惊讶也至多这样了··毕竟千里传讯之术耗费灵力虽多,但于筑基期左右的凡修来说,不过是手指做诀便能够完成的术·虽然非筑基凡修不得其使用要领,灵力也不达传讯之条件,但是设计、分毫不差的绘制出这样精妙的法阵,对于一个结丹修士也是极为困难的。
而且,谁会耗费心神去设计这样一个无多大用处,本来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够完成的术法法阵呢并且,此阵还要当场绘制·如此繁复精妙的阵法,又岂是一个没有多少灵力修为的凡修能够记住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能够懂得此阵的人也绝不会出现在此处。
有这样的修为,大多都早已经修道成为派内长老·哪会来这样一个破败地方··沈墨轲对这个阵法显然也没有任何的留念··他睁开了眼,下了床,脚一下就踏在了阵法之上,将阵法的残余踩糊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桌前,精心地、动作细致地将他的佩剑从层层叠叠的布中解放了出来··此剑的剑鞘上甚是怪异,密布着无数的经文条幅·沈墨轲却见怪不怪,这本就是他为了封禁他人搜寻这把剑,而贴上的符文。
剑出鞘··剑身通体漆黑却锋利异常,剑身的黑哪怕在月下都不曾反光,但其剑刃却让人瞧着就觉得脊背发凉··沈墨轲抚摸着这把剑的剑身,他包缠着白色纱布的左手在抚摸着这把锋利的剑时无丝毫颤抖。
他的手掌宽大,五指修长,即使是被没在了纱布之中,却也好看的令人赞叹不已,在月光的晕染下似是要透明在这夜色里··忽的,沈墨轲的眼睛微微的眯了眯··下一刻,他贴在剑身上的五指猛的一握,刀刃锋利,沈墨轲的这一行为当下就让手中的纱布被鲜血染红了。
鲜血如注···可是奇怪的是,那黝黑的刀身在月光下也不见反- she -寒冷的光芒,却在饮了沈墨轲的血之后泛起了荧荧蓝光··“惊鲵·”沈墨轲轻声道,声音轻到只有嘴唇翕动,“助我。”
酒店堂内··四回落天阵··此为御琼山派第三代掌教衍周阁阁主所创法阵,在法器宝具布置妥当时,由四名御琼山派弟子以灵气启动,便可将设定范围内的所有魔兽转移至阵中并牢牢的锁定。
不过这个阵法虽然掌握和启动并不太困难,使用的结果也能使除魔这一过程变得简单便捷,但是这个阵法却有着时机、法器、以及灵力的要求以及种种使用限制·若是召唤前来的魔兽修为超过施法者,那么施法者便会被法阵的法力给反噬。
轻则昏厥,重则会折损修为··但木天赐一点都不担心,他已经考察清楚了阑岭镇中的魔兽·这里只有食梦貘和金络猫妖这样的小怪,且他们其中修为最强的一只最多也是相当于炼气期的凡修。
虽然加总起来足足有十四只,而他们此行只有四人,但木天赐觉得封杀这些蝼蚁完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午夜时分,星宿即位,阵法启动··但是木天赐预料之中出现的转移到阵法中十数只金络猫妖和食梦貘的场景并未出现,他在当下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心口四肢一阵钝痛,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是什么怎么了·木天赐想要问出声,但是在场的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了··在四回落天阵中央出现的噬魂兽在愤怒地咆哮。
它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睡这么久·但是腹中空空如也的空虚、从梦中惊醒的愤怒,都让他止不住的想要将在体内沉寂了二十余年的洪荒之力一股脑倾泻而出。
原来,阑岭城内的金络猫妖和食梦貘在阑岭城内的嚣张和肆虐,除了自身本身的生理需求之外,需求如此大量的“梦”和“气”的原因,就是在供养着这一只噬魂兽。
噬魂兽与金络猫妖和梦貘的阶层不同,魔族血统等级森严,若有上阶魔兽噬魂兽的存在,金络猫妖与梦貘这样的低阶魔兽就必须听命于它··于是为了不让陷入沉睡的噬魂兽苏醒,食梦貘和金络猫妖就用可以延续沉眠的“人类的梦”和噬魂兽最喜欢的“人类的气”,来让噬魂兽一直沉睡着、又不至于因为肚饿而苏醒。
除此之外,均衡不止维系于三类魔兽之间,噬魂兽的别称为聚财,通常有噬魂兽在的地方必定有财气凝聚·所以沉睡着的噬魂兽,金络猫妖以及食梦貘还有这个镇子实际上是构成了一个微妙平衡的共同体。
·这也是为什么沈墨轲没有打算管阑岭中作祟的魔兽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噬魂兽是及其善于隐匿气息的魔兽,若不是神识到达了一定境界,或是对魔兽的习- xing -有了足够的了解,是无法发现“沉睡着”的噬魂兽,而只会把这一村庄的妖气当做金络猫妖和食梦貘作恶的结果。
实际上,这些事宜的相关记载,于御琼山派内的书籍之内都有详尽的叙说,只是木天赐没有看过罢了··被惊醒的噬魂兽愤怒,他撒开他的四只健壮有力的蹄子,展开乌黑的翅膀朝着四人当中修为最高的木天赐奔去。
噬魂兽的噬魂能力已被四回落天阵锁住·但是无妨,它更想要做的事是将这个可恶的凡人用嘴撕碎··它张嘴猛的一咬,却感觉到了自己的上颚一疼,锋利的牙齿在没有收力的时候便撞到了自己的下颚。
噬魂兽甚是惊讶,它愤怒地望向造成这个伤害的人··那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凡修,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手持剑·那是一把通体幽黑的细剑,却令噬魂兽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惧意。
这个凡人挡在那个“猎物”的身前··明明噬魂兽感觉这个人身上灵气稀薄的与炼气者无异·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几乎等同于肉体凡胎的凡修,看着它的目光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噬魂兽气得目呲欲裂·然而它也察觉到了一丝诡异·原本那只的猎物的胸口……此时正散发着隐隐的绿光·而且在场的其他三人身上也发出了这样的光芒。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那一股光芒给予了它一股诡异且不祥的预感··但是噬魂兽已经无暇再看其他的了·那人的剑已经在他的嘴上一拧,而后一脚蹬了过来。
来人正是沈墨轲··他一直在房外等着阵法的发动·这并不是他不想阻止这些御琼山派的小弟子做蠢事·而是……·沈墨轲看了一眼那些御琼山派弟子胸前佩戴的正在发着绿光的灵石……怕是,若他早些进来,这些弟子想着的就不是除魔,而是除他了。
沈墨轲将木天赐甩到了四回落天阵外··四回落天阵已成,在列阵者死亡或者是灵力尚未消亡前,阵法都不会消失·沈墨轲要利用的便是这四回落天阵困住噬魂兽的时间,将噬魂兽击杀。
而他也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将噬魂兽杀死,否则以他现在的灵力,完全不受任何束缚的噬魂兽将他撕碎简直轻而易举··但是,若是单纯的打斗的话,他沈墨轲绝不会输,也必定能赢。
虽然并不那么容易··噬魂兽,以噬魂为名,自是以魂为养料之魔兽·原生于魔界,有翅一对,蹄四只,体壮硕,面若牛,有犀角,且善隐蔽,- xing -狡黠,喜杀戮,长吸食魂魄之术。
虽然四回落天阵将噬魂兽体内魔气的流动给封锁住了,让噬魂兽释放不了其最擅长之夺魂术法·但是对于沈墨轲来说,此战仍是一场苦战··沈墨轲必须要护住这四名列阵者,还必须在半刻钟之内将噬魂兽杀死。
不然待到这几名弟子体内的灵气耗尽,阵破,噬魂之术一兴,这个镇子里恐怕所有人都得死··沈墨轲的眼神暗了暗,忽的一道闪光·在噬魂兽还没有在先前的震惊中缓过来之际,沈墨轲已经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向了噬魂兽。
噬魂兽显然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会主动冲上来的凡修,目前它所遇之人见它都是避之而唯恐不及·但是这个凡修显然不同于常人,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他手中握着的剑虽然没有剑气偕同,剑势却仿若雷霆万钧。
·不过噬魂兽也毫不惧怕·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单凭一把剑,一个人便抵挡的住它的正面冲撞··它迈开脚步撞向凡修·眼见就要用犀角将凡修捅个对穿,凡修却脚步点地,借力踩着他的角一跃而起。
噬魂兽大惊,正欲调整姿态,却猛地感觉到背上的左翅忽的一阵撕裂的疼痛,它立即回身撕咬,却发现翅膀已断·而在它这回身之际,这个凡修竟然又像知晓他的动作似的,从它的背上跃起,借着它回身的力道又将他的右翅给折去了。
这一番噬魂兽更是暴怒·它的翅膀……这个凡人竟然敢将它们削了·失去了翅膀的噬魂兽的攻击更加的猛烈,却也愈加原始、愈加没有章法。
它已经完全忘记它还要去将那几个列阵者吞噬一事,它的眼中如今就只剩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修··可是,虽然噬魂兽的行为变得难以预测,却还是逃不出沈墨轲的预判和预料。
毕竟在他的全盛时期,即使不使用任何术法剑诀,也是能够单凭一柄剑轻松地杀死比噬魂兽高强的魔兽··但彼时他体内的灵气流转正常,灵力丰沛,与现在的状况是大不相同。
如今这一副模样……沈墨轲险险的闪过噬魂兽甩过的尾巴,明明只是和噬魂兽过了几招,沈墨轲就明显地感觉到了体力已经开始无法与指挥身体的神识相合,他的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鼻息也无法抑制的粗重了起来。
然而这样的体力消耗也在沈墨轲的预料之中,出身千叶的沈墨轲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身体··杀死失去了翅膀的噬魂兽,沈墨轲欠缺的只是机会而已··且沈墨轲在剑术中最擅长的就是创造机会。
噬魂兽此刻的愤怒已经快要将它的理智燃烧殆尽·它统治此村多年,今日是第一次如此狼狈··不过让它更加愤怒、更加忍无可忍的,是这个凡修好像能够预知未来似的躲过他的全部攻击。
它明明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浑身解数,它还是扑不到、咬不到、撞不到这个凡修,而身上各处竟还被那一柄通黑的细剑划伤了无数处·而那把剑也甚是诡异,它切割过的伤口竟然无法愈合。
此外,那柄剑还有一种奇怪的气场,噬魂兽光是靠近它就觉得灵魂在颤抖··神剑惊鲵··若不是此时此刻在场内,除了沈墨轲之外,已无一清醒之人·怕是所有人在第一眼见到那把剑的时候,都能脱口而出这把剑的名字。
——惊鲵··惊鲵,为御琼山派开派祖师夏禹所铸,已于御琼山派内藏宝阁沉睡数百年,约莫四十四年前才被前洗兵阁主褚聿座下弟子重新唤醒··据传,惊鲵其主于四十年前魔族动乱中身陨。
通常如惊鲵一般阶级的神剑认主后,便无法再被外人使用·所以,在那之后,惊鲵便回归了御琼藏宝阁·谁人都知道,惊鲵已经再不可能被使用了··再之后,关于神剑惊鲵的消息,便是在御琼山派通魔罪人叛出教派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盗走惊鲵。
而惊鲵自那时起便再不知下落··但是,今天,它出现在了这里,在沈墨轲手中,且能为他所用··噬魂兽的弱点在于其胸口处的心脏,以及隐藏在脊梁下第二十一节 的魔丹之中。
欲要斩杀噬魂兽,必定要击毁此二处,否则噬魂兽能够凭之再生··沈墨轲跃上房梁,脚踏房柱,将身体连同惊鲵一起化成了一把巨剑朝噬魂兽袭去·噬魂兽连忙闪避,但沈墨轲早已经料到它会这么做。
当下,沈墨轲腰身若无骨在半空中随灵剑的痕迹荡了个满圆··御琼山派洗兵剑法招十八,落英··此剑虽无剑气,却似乎携带了风雷万丈之势·切过了噬魂兽之脊,碎之魔丹,噬魂兽哀鸣一声坠倒在地。
沈墨轲迅速把握住机会,在落地后便脚踏虚空一剑刺向噬魂兽的心脏··然而,忽的,惊鲵一阵莫名的震动险些要从沈墨轲的手中飞脱出去。
惊鲵的震动猝不及防·沈墨轲并未预料到惊鲵的变化,手一松,惊鲵掉落在了地上··而此时噬魂兽也并未放弃挣扎,身体猛地一晃,将沈墨轲撞得飞了出去。
沈墨轲的身体本就因为灵气缺乏而异常的脆弱·先前在伺机击杀噬魂兽时,最耗费其精神的并非预判噬魂兽的活动,而是要保证自己不被噬魂兽击倒··这是因为沈墨轲现在的这一副躯体,只要被噬魂兽击到,那么沈墨轲必定就再无获胜的把握。
沈墨轲猛地撞到了房柱上,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胸口和后背一阵钝痛,眼前一片发麻的雪花点·沈墨轲心中暗道不好,但他却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站起来··在先前与噬魂兽缠斗时,沈墨轲虽然处处占上风,但那是得益于他的计划和能力。
然而光是那样僵持的局面,就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和体力·沈墨轲的除魔计划本就是容不得半分意外和错误·如今被噬魂兽这样一踢,沈墨轲的计划便被全盘打乱。
沈墨轲却也不是轻易放弃之人··虽暂时眼不能见,但其神识仍能够感知在店内大堂一切的“气”·他能够“看”的清楚,躲在酒店堂内的金络猫妖和食梦貘的微小魔气,昏迷在地灵力几近枯竭的御琼山派四弟子、还有远在千里之外就可以大约体察到的御琼山派的仙气。
还有……噬魂兽身上外溢的魔气··魔兽身上的魔气并不会外溢,哪怕是魔丹被击碎,魔气也会在体内盘桓·因为魔族魔兽本就是受上苍宠爱的民族,身体会自动的锁住魔气,因此他们比需要通过修炼才能化灵气为己用的人类要容易得道的多。
但此时此刻噬魂兽身上的魔气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了··说明的只有一点……·沈墨轲晃了晃脑袋,从勉强恢复了一丝视力的眼中看见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惊鲵。
它插在噬魂兽的心脏上··……噬魂兽死了··沈墨轲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全身似乎脱力了般,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是惊鲵又一次自己动了起来。
惊鲵又一次的拯救了他的- xing -命···不过沈墨轲并没有留过多的时间给自己多做休息、恢复气力,那些恰才察觉到的远在千里之外、大量的御琼山派的仙气,必定是朝阑岭来的。
路途虽远,但对于凡修来说,御剑而行,也就是大半个时辰的事情··沈墨轲苦笑着,扶着柱子站了起来,走至噬魂兽身边拔出了惊鲵·而后又从自己的衣衫中拿出了一枚丹药缓慢的服下,不顾酒店堂内的一片狼藉和其他的那些小妖小怪,留了一锭银子在掌柜的桌上,扶着墙走向了酒家的后院。
他要将店家的马骑走,躲得离这里远些·虽然那些御琼山派的凡修找到他也是时间的问题,但是只要他找来的人够及时,他就还有机会··沈墨轲离开了酒店的大堂。
兴许是太疲累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沈墨轲并没有发现在大堂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直到沈墨轲的身影离开了那人的视线,那人从暗处中走了出来·他如漆夜般的眼眸盯着沈墨轲消失的方向,那双已经许久没有出现感情波动的眼中此刻像是蕴含着风暴。
“见见见、见过,吾、吾主·”躲在暗处的金络猫妖,在沈墨轲离开之后连忙跑了出来,匍匐在了那人面前,以前额扣地,不敢抬眸··那人却像没有听到金络猫妖的话似的,缓步走向了木天赐。
大约是由于修为已达筑基的原因,木天赐是第一个苏醒的人,他缓慢的睁开了双眼,头疼欲裂,听觉大抵是因为魔兽的嘶吼而受了影响,木天赐觉得耳边一阵难受的嗡鸣。
而当视力缓慢地恢复后,木天赐却发现自己的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件黑色的外袍,木天赐看不大清楚,但是这件外袍绝对是一等一的精巧与华贵,怕是连掌教都没有穿过这样好的衣服。
再往上看是白皙的脖颈与精致的下巴,然后便是一张让木天赐顿时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的脸··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好看之人,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却丝毫不显女气,脸部的轮廓和线条更是没得连天底下最最优秀的工匠都无法雕琢出来的完美。
木天赐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要做什么,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何时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何要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别的什么都不想,他只想要一直盯着此人看到天荒地老。
那人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冲木天赐笑了笑·纵使那个笑容中没有任何的温度,甚至还有几分嘲弄和讥讽,瞧得木天赐脊背发凉,脑袋冷木·但是木天赐还是想要看,还是想要看更多此人弯起的唇角。
“喂·”那人冲着他道··木天赐一喜,但是在下一刻却听到了自己如杀猪似的嚎叫,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绞住了,像是被万千的蚂蚁啃噬,又像是被无数的刀片刮错,在宛若被生生拔除了双腿的疼痛后相伴着的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
此时木天赐看不到自己身体的状况,而若是他看到了,他便可能不再敢看此人的面目一眼了吧··他的双腿被翻滚着的紫黑魔息给包裹,只乎一瞬,他的双腿便凭空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他的躯干还有一地狂流不止的血。
而那人蹲下来看着他,眉眼弯弯,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变·看着还是那样让人的心驰神往··他柔声地问道,“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你会全部都告诉我的,对吧”·第3章 故人·天地初开,化混沌为凡魔两界。
凡谓平凡者也,无根,无缘,无法体悟于空中神者余留之气,却生于仙气缭绕、景色秀丽之凡界·然凡者寿命之短,能力之限,其求生法,唯如种子,开枝散叶,生芸芸众,书代代史尔。
·魔,凡者予之以名,虽生于荒芜之界,却为天地之宠,生而具仙缘,有仙根,可化天地之气为己所用,尚武好战·然能武者众众,智者寥寥·强者云集却极为愚钝,界内黩武穷兵只为在这草木不生之地,取得霸名一虚称尔。
凡魔两界不可通,偶有深渊连得两界,实于两界居民影响甚微,仅使得彼此知晓:此世仍有另一界,如此而已··而量积终引质变··凡者偶有幸者得仙缘,习化气之法,延寿命之长。
魔者偶有开化之机,视野得以扩展,野心因此勃发··正因如此,凡魔两界虽从未互通,却在两界大门洞开之际,征战、杀伐、哀鸿遍野··究其始因,难也。
然探其终果,约莫可终于一词,是谓“归一”··沈墨轲骑着马跑向了阑岭,逼着马儿跑进了阑岭深处·阑岭山中栖息着不少动物,亦有几只不吝于噬魂兽的强大魔兽。
但沈墨轲却也别无选择,阑岭村附近能够骑马到达的隐蔽地就只有阑岭深山一处了··在进入深山之后,沈墨轲就将马儿放走了,一是马儿跟着他不安全,二则是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次上马了。
沈墨轲先是闭着眼睛,依着树干休息了好一会儿·此时此刻,他甚至没有气力在原地打坐调息,他耗费了一些心神,才勉强从新在体内聚集起一小簇灵气顺着经络探查身体。
在服下的修元丹的辅助下,那些有着些微受损的经络已经开始逐步修复,不过对于一些断裂的骨头,修元就无能为力了·所幸,身体并无大碍,能行能打,只是恢复到平常的状态,还要多耗费一些时日。
恰才与噬魂兽一战,乍看之下是沈墨轲赢了·但是沈墨轲却自己知道的清楚,若不是有着惊鲵又一次的“护主”行为,怕是他这次也是要歿在那里了··将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清楚之后,沈墨轲才又提起了一口气,在神识中搜索着这片山林中最适宜的隐蔽之地。
方才那些御琼弟子佩戴在胸口的灵石真真是惊煞了沈墨轲··他在墨辙府中住了两年,两年间,他从未和任何御琼山派的人有过接触,所以,他竟不知道池海凡为了剿灭他,已经研制出了这样的灵石。
先前他进入酒店堂内,在朝噬魂兽发动第一击之时,并未使用任何的灵力,但靠他极近的木天赐,还有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其他三名凡修的灵石竟然都起了反应···且再看那后来不过多时就出现在神识中的那大量的御琼山派仙气,恐怕是那灵石除了发现了他的存在之外,还向远在千里之外宿州的御琼山派本派传了讯。
沈墨轲早就知道池海凡至今仍然在想方设法找到自己的所在,不然他也不会在意识到问题的一开始,就对那几名御琼山派的“内门”弟子打算做的蠢事放任不管,而到事后才给他们擦屁股。
就是因为沈墨轲担忧出现这一种情况··——凡是御琼山派之人,都争相杀之··从某种程度来说池海凡也真真是天才,沈墨轲对于自己身上的禁制的了解,经过十三年的亲密接触已经知晓的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也是竭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的存在不被发现··但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十三年了,即使他从未表现过任何对此时的御琼山派的敌意,池海凡竟然还是想要至他于死地,不仅制出了这样的符石,还在发现他的一瞬间便派了如此多人来除掉他这个“罪人”。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事发突然,沈墨轲也无暇探查符石“发现”他的切入点在哪里··若是为了以后生活的安宁,沈墨轲必须弄清楚那玩意儿是如何作用的。
否则,他便再也不便住在沈墨辙那里了··森林中的所有生物都散发着淡淡的生息,那是生命所拥有的独特的礼物··无论是什么生物,只要其拥有着欲而求生的生命力,体内便一定会有生息流转。
凡界为灵息,魔界为魔息··虽然留不留得住这些生息需看禀赋,但这些生息的存在就是生命不断繁衍生长的意义··沈墨轲细细的探查着阑岭的灵息,通过灵气交换的韵律与环境进行交谈,最终终于发现了在不远处的山洞,正是适合他、又不会打搅此地居民、过于惹人注目的地方。
沈墨轲缓缓的睁开眼,正欲迈步,但落在地上的右侧的小腿却没由来的忽然疼了一下,沈墨轲一个趔趄,险些就要栽倒在了地上·幸好沈墨轲的手中握有惊鲵,惊鲵的剑鞘插在了地上,替沈墨轲稳住了身形。
但沈墨轲也在此时,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谁”沈墨轲向身后望去·他恰才可以确定他一定听到了异样的声音,那声音不是自然之音,也不是栖居在阑岭上的动物或魔兽发出的声音,而是什么别的东西所弄出的声响。
然而当沈墨轲手握惊鲵剑柄,屏息聆听的时候,世界又只剩下自然之声了··沈墨轲蹙眉··他如今能够使用的灵力虽然被无数的禁制限制在炼气,但是他的五感和意识却仍是在化神那一阶。
化神已经是现今凡界最高阶层的修为了,照理说,如是沈墨轲的身后真的有人在窥探,应当无法逃脱他的感知才是··但沈墨轲方才已经探查过了,这座山上,除了他之外,并没有任何人。
还在朝阑岭飞的御琼山派众人也还要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才到··兴许还是过于紧张了吧··虽然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沈墨轲·他修仙五十余年,与魔兽魔族交手的经历无数,身经百战的他从不相信自己会因为过于紧张而对环境造成误判。
但是,此刻却又是真真的什么都探查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向来无论是凡魔,对于气的感知力只与修为有关,修为高者能隐去修为较低者对己身的感应·作为化神者,凡界近百年来达到此阶层的唯一,沈墨轲笃信,凡界还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离自己的感知。
那么,真的是错觉·又屏息等待了半刻,四下仍旧是没有任何异常··最终,沈墨轲还是放弃了找到那个“异常点”的心思,毕竟若是真的有能够在神识感知上瞒过自己的存在,那么想必那人弹弹手指,如今的自己都能够死个百八十遍了吧。
既然那人此时不打算暴露自己,也没有鲜露杀意,那么想必也不是敌人·比起这个非敌的陌生人,眼前即将到来的确定的敌人,才更加需要他花心思去面对··在沈墨轲离开后,从方才他回望的那个方向,便有人走了出来。
是恰才出现在酒店大堂的那名男子,他在沈墨轲入山时便一直跟在了沈墨轲的身后,他的身上一直都覆着隐身、静音、屏息的结界·若不是沈墨轲恰才的那一个趔趄,他定是不会暴露的。
·毕竟因为心神波动而导致阵法不稳这种事情,若是出现在他的身上,知晓他名讳的谁人都肯定以为是个无脑的天大笑话··然而那一瞬他的确是暴露了。
虽然他立即修复了结界,又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但他因为心神不宁而导致结界的刹那破碎确是真的··男子望着沈墨轲背影的神情,是杂糅了几分怀恋、心疼与柔软。
但在沈墨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片刻,在他微微眯起,望向远方的双眼中,却只剩下了无限的- yin -狠和冰冷··凡界仙家,多专攻一术,或剑、或丹、或阵,如东州少华以结界之法名扬天下、嘉州崆峒以咒术之最闻名凡间。
而事事总有例外,仙家第一御琼山派,非专攻一术,又术术专攻,五阁阁主皆为其领域内之大家··于凡界仙家,精于一术已是难得,御琼山派五术皆盛,此为其为仙家首者的因由之一。
于修灵凡修,同理,能为公认之一术大家已是罕有,术术专精者更是举世罕见··不过,却非闻所未闻··自御琼山派立派至今,曾出三位在多领域皆集大成之仙师。
其首位,自是御琼山派开派祖师夏禹,夏禹以剑入道,而其丹、咒、阵、器之修为,皆集世间大成·此等智慧、知识与修为,还从未有人能与之比肩··其二,则是前洗兵阁阁主,前前任御琼山派掌教褚聿,褚聿极擅兵法战阵、阵法符咒,被誉为除开派祖师夏禹外,最杰出的御琼掌教。
其三,出身千叶,师从前任千叶阁主温听叙,曾于褚聿座下受教,千叶、洗兵之学皆长,衍周、方寸之法亦通晓明澈··然而,此人之名,不可说·特别于御琼所辖之处,提此人姓名,若无“罪人”二字加之,视为与此人同罪。
·——见之斩··灵剑山庄··自三年前攻破元婴出关以来,杜子吟已经渐渐开始接手灵剑山庄平日的一应事物·元婴者阳寿八百,而杜子吟现年不过六十岁,修为就已在九州跻身顶尖之列。
杜子吟年纪轻轻,就与其养母、灵剑山庄庄主杜随冶之修为不分伯仲·且考虑到其二人皆为女修,此等修为更是难能可贵··杜子吟在督完灵剑山庄入门弟子夜练后,便回房打坐修习了。
这是她的雷打不动的日课··原本当修为至元婴,因灵脉经络已完善至一定境界,修为精进大多是倚重机缘,打坐冥思对于修为的精益作用颇小·但杜子吟却不会放弃任何能够使修为精进的机会。
因为她还需要武器,除了义母赠予的灵剑山庄之外,她还需要更多的武器·更高的修为、更强的法器、更加精进的剑术,她都要具备·不然,她无法与此时的御琼山派对抗、无法惩治女干佞小人、无法还那人一世清名。
忽的,房内的灵气的波动出现了一丝异常··杜子吟神色一凛,立即睁开了双眼·然而房内并无其他异常,只是她的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小字——求援,阑岭。
没有署名,没有称谓,但是杜子吟当下便知道了传讯息者为何人·她即刻便唤来灵剑,朝着至少有五千余里之外的阑岭飞去··当修为达到元婴之境,神识之域已初步开启。
因此当杜子吟到达阑岭时,她已经可以隐约察觉到,在不甚远的数百里之外,有着大量的仙气向阑岭围来··杜子吟手做诀,捏传音,在释放出讯息之后,在她那甚是模糊的神识内便出现了一个“光点”。
她想也不想的,就朝亮点飞去··“子吟,别来无恙·”倚靠在古树上等待来人的沈墨轲拱手朝杜子吟作揖··而杜子吟在看到沈墨轲的瞬间,却没有能够立即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语言。
今日一见是十三年来她与沈墨轲的第一次再见··上一次见面之时,沈墨轲还是御琼山派的新任掌教,凡修界内令人景仰赞叹的修为第一人·彼时,沈墨轲还笑着和她打趣,说与他相熟的至交友人中,就数杜子吟的修为最低,还督促她闭关修行,相约出关时再聚一回。
然而没想到,待到杜子吟出关,修为元婴·御琼山派的掌教却不知何时变为了池海凡,而沈墨轲竟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通魔罪人·而且,整个凡修界内,所有仙家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说沈墨轲是通魔罪人,说他意图联合魔族剿灭凡界··这怎么可能·这样的说法,杜子吟打死也不会相信,明明沈墨轲应该是最痛恨魔族之人才是,他的师兄、他的挚友,都殁在了四十年前那场魔界对凡界的战役里,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和魔族勾通·虽然杜子吟所听到的传闻,能够找到的证据都指向了沈墨轲的“罪行”。
但是杜子吟还是不信·沈墨轲的为人德行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罪不可恕之事··而如今,见到了沈墨轲·虽然他已不复往日音容,但单单是瞧着他那淡琥珀色却透彻明亮的双眼,杜子吟就已经确信,沈墨轲仍然是当初她所相识的沈墨轲,那些污名定是因谁人妒忌而扣在了他的头上。
但这还不是让杜子吟哽咽无法言说任何话语的最终原因··在收到沈墨轲求援的讯息之时,杜子吟就已经做好了要与万千御琼弟子为敌,就算赴死也在所不惜的心理准备。
而当她到达四下无声的阑岭时,她便心觉怪异,此地没有任何布置、也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一丝凡修的气息都没有,不像是她想象中会让沈墨轲此等至高修为的凡修到达“求援”地步的环境。
当收到传讯的沈墨轲,并未同以传讯之法回答自身所在,而是通过神识告知之时,杜子吟就约莫已经猜测到了沈墨轲求援的真正原因··但当杜子吟亲眼见到沈墨轲之时,她还是将沈墨轲此时的状态想象的太过美好了。
那几乎等同于凡胎的稀薄灵气,那覆盖在残破纱布与衣衫下的身体,还有那布满了隐隐发光符文的双臂,那零落在身上各处的伤痕和血迹··沈墨轲虽然仍在朝她行礼,仍在有礼的笑,但是其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勉力支撑。
“沈兄·”杜子吟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向前一步扶住了沈墨轲··“情况紧急,不便细说详情·”沈墨轲朝着杜子吟笑了笑,可也立即直入了重点,“你如今虽已突破元婴,但从灵剑山庄全速至此灵力也消耗过半了吧。”
杜子吟点头:“十之四五·”·“那么接下来,能否麻烦子吟,带上我,离开这里呢·”·沈墨轲此话说的一字一顿,却也一点都不扭捏。
像是在陈述稀松平常的事情,而根本不像是两人同乘一剑这样本该羞于启齿的事情··闻言,杜子吟显然也停顿了一下,而后立即郑重的朝沈墨轲点了点头,即刻唤起了灵剑。
“子吟,你是打算带我回灵剑山庄么”·“是·在此时,灵剑山庄最为安全·”·“那么,我们就先向东方去吧,到山梨城稍作休整,此后再见机行事。”
受伤的沈墨轲在杜子吟的帮助下才踏得上飞剑,“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走吧·”·“好·”杜子吟道,但她却回头看着西方,神色深沉。
她能够隐隐的感受到西方有着数量不少的灵气,虽然不清晰,但是杜子吟却记住了这些灵气的“观感”·那将是她以后的敌人··山梨城内,虽然仅是清晨,就已是人来人往。
马车租铺的掌柜打开店门时便迎来了一位客人·该位客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而他的容貌也让掌柜的看了后便当场楞在了原地··该人将一锭金子放在了柜上:“买一辆马车。”
“好、好好好·”掌柜忙不迭的点头,不知道是为这钱财,还是想要讨好此人·而后那人在掌柜收下钱后又道,“稍后若是有一佩剑的女子来租车,让她乘我的车。”
·“嗯”·“掌柜的,有什么疑问么·”此人一双眸子扫了过来,漆黑如玉的眼明明是那样的好看,其中的神色也是那样的彬彬有礼,但掌柜的看着却莫名的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客官,这……怕是有些不合适吧·这……与本店一向租售马车的规矩不符·”掌柜战战兢兢的说道··“是吗真的,不合适吗。”
那人的眼睛微微的眯起,而掌柜这时也不敢再放肆的打量他的面孔·若是先前只是觉得背后森然的凉气是错觉的话,此时此刻掌柜的却是牙齿连连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再给我一套你们此处的制服·”·“是……是·”·沈墨轲在和杜子吟商讨后,最终决定在山梨城租下马车,向灵剑山庄去。
山梨城到灵剑山庄所在地江州约莫三日的路程·虽然对于修仙之人,若是御剑而行,这段距离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左右的事情,可沈墨轲和杜子吟也是不便再这么做了。
经过昨夜一事,不出沈墨轲所料,池海凡为了抓住他,又放出了他杀死山派弟子的消息,开始大肆在御琼山派内势力范围内的城镇开始搜捕··虽然凡修之事不多会影响俗世,但以御琼山派在楚国如今的势力,突然之间,各处都有御琼山派弟子来来往往,若是此时还高调御剑,总是会有些麻烦。
沈墨轲委托杜子吟派人前往沈墨辙处送信,而后再打算通过马车前往灵剑山庄··虽然沈墨轲的本意是自己一人即可,已是少庄主的杜子吟应当回派主持各项事务,但杜子吟却寸步不让,执意要留下来。
所以最终是两人成行··“这是本店的马车随驾,”掌柜在杜子吟付完租车款后,朝身后站着的人摆手道,“唤他‘长宁’就好了·”·闻言,杜子吟动作猛地一个停顿,她以及其诡异的目光看向这个“长宁”。
昨日,在敲定了行程之后,她与沈墨轲商量过关于称呼的相关事宜·毕竟,此时也不适合用本名相称,而沈墨轲让杜子吟唤他的便是“长宁”··“这位客官,请问怎么了”这个车夫长宁睁着一双漆黑的眸望来。
明明此人相貌平平,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但是杜子吟瞧着却觉得有哪里有些奇怪·特别是他的那一双眼,黑如墨玉,清澈明亮,神态有礼,像是在哪里见过。
“啊·”杜子吟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回过神后连忙道,“只是与我同行的那位客人也叫长宁,没想到竟有这等缘分,所以才一时惊呆了·”·而车夫长宁,在听到杜子吟所言之后,显然也愣在了当地,他愣愣道:“竟……叫长宁”·忽的,一人两人竟然就这样接连愣住了,掌柜看了倍感奇怪,却也是立刻就出来打了圆场,“那还真是巧了。
天下竟是有那么神奇的缘分·”·“不过这样的话称呼就有些难为了呢·”·“不会令客官为难的,”车夫长宁道,“小的出身在苏州,不如客官就唤我,苏长宁吧。”
在店外等候杜子吟的沈墨轲,在瞧见车夫长宁的当下便有些怔愣,而听见杜子吟对他介绍苏长宁之名时,沈墨轲更是直接愣在了当场··沈墨轲的双眼及其失礼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苏长宁那张相貌平凡的脸,他的眸,他的样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沈墨轲竟然就这样沉默的盯着车夫长宁看了许久,久到店里店外都有人驻足观看,沈墨轲才在杜子吟的提醒下连忙说了一句抱歉·而后牵起了苏长宁的手··“抱歉,”沈墨轲又说了一句,他瞧着苏长宁的双眼,又再说了一次,“抱歉,接下来的路程就麻烦……”·沈墨轲拍了拍车夫长宁的手:“……小苏你了。”
“好的,”苏长宁笑着道,他的相貌明明平平,但那一双眼睛却在这样的笑意下,像是有了盎然的暖意,“长宁老爷·”·“沈兄。”
杜子吟道,原本她是有些欣喜能够直接唤沈墨轲化名的·但在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出后,杜子吟也不愿意再唤沈墨轲“长宁”了··沈墨轲在经过刚刚那一番谈话之后,明显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神思,这让杜子吟觉得十分的奇怪,也略微觉得有些不爽。
长宁此名中,一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幕··但杜子吟也没有打算深究·只不过是化名而已,不叫便不叫·反正只要马车内加持了静音结界,外界的人也听不到什么。
“嗯何事”沈墨轲问道··待到沈墨轲问话,杜子吟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恰才那声沈兄是在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瞧着沈墨轲,她竟然也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其实她想要说的、想要问的,只要一瞧见沈墨轲伪装过的样貌,一体察沈墨轲体内的灵气,一看见他覆盖在接近纱布底下的双手,就有许多许多说不完、道不尽的话。
但是那些话,杜子吟不能说··毕竟这些事情她单单是看了就已是觉得心痛不已,更何况亲历此事的沈墨轲本人呢··杜子吟认识的沈墨轲一直都是一个骄傲之人,此时,对于池海凡的追杀,他都表现出了这样的态度,这又让杜子吟如何问起若是单纯以关心他这十三年的生活过的如何为名而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也未免太瞧不起人。
“呃,”杜子吟道,“路途虽不甚遥远,却也难免劳顿·灵剑山庄与山梨城相距并不算远,其间的驿站也有不少……所以,先生觉得今日是在乌梅镇停留,还是璞瑜镇休息呢”·杜子吟一向不擅长临场发挥,先前说话都是在心中遣词造句了许久才会开口,现在一急之下就更不会说话了。
即使是以上这句问好的话,也说的磕磕巴巴···沈墨轲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他这一笑让本就紧张的杜子吟更加尴尬了·而在这难言的尴尬中,杜子吟也猛地想了起来,这句话,她昨天夜里已经问过了。
“在乌梅镇停留吧,”沈墨轲回答道,微笑着看着杜子吟,“还是说,今天子吟觉得去璞瑜镇更好”·“……没有。”
沈墨轲的眼本来就是极好看的,现在这样荡上了略带戏谑的笑意,更让人移不开视线·但杜子吟却不敢看,她连忙将视线转移到车外,明明已经是灵剑山庄的少庄主了,怎么还是这样的冒失。
不过当视线移到车外,杜子吟看到了车夫长宁的背影时,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沈兄·”杜子吟回头看向沈墨轲·却发现沈墨轲也在瞧着车夫长宁。
而他的目光全然没有恰才的盈盈笑意,反而又是深远又无言怔愣··杜子吟顺着沈墨轲的目光看去,发现沈墨轲在看着车夫长宁握着马鞭的手··这手有什么好看的杜子吟也仔细瞧着,这双手的指节粗大,显然是做多了粗活。
而且车夫长宁皮肤相当的粗糙,比起沈墨轲那双惊为天人的手简直是没得看,但是沈墨轲却又是瞧得愣住了··“沈兄·”杜子吟又唤了一次,而沈墨轲这一次总算是听到了。
他回过头看着杜子吟··“嗯”·“恰才沈兄是否探查过此人身体中的灵息可有收获”·“嗯。”
沈墨轲点点头,视线回落在了车夫长宁身上,而这目光杜子吟瞧得真切,又是那种越过了车夫长宁,看到了其他什么东西的空洞目光,“是凡人,虽有着上佳的根骨,但是,他的年纪过大,已经荒废了。”
“这样·”杜子吟点了点头,却也同时失去了继续攀谈的想法,解除了结界,与沈墨轲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专心打坐调息··马车在午后不过多时,天色尚未暗沉之际就到达了乌梅镇。
在入住酒店后,沈墨轲和杜子吟邀请了车夫长宁与他们共进餐食··虽然沈墨轲和杜子吟是修仙之人,早已不必依靠食物来维持身体能量的运转·但是此时此刻,为了避嫌,他们所使用的身份是一般人家,并不是修仙者,若是不吃饭就太奇怪了。
况且,他们还要与这个车夫长宁待上两日,让他起疑心也不好·如若车夫长宁想要和其他的车夫小厮什么的嚼嚼舌根说一些沈墨轲、杜子吟这两人多么多么奇怪之类的话,也容易节外生枝。
毕竟人言可畏·像沈墨轲通魔这种世纪大笑话都有人信以为真··车夫长宁显然也是对于沈墨轲和杜子吟邀请他共进餐食这一点表示非常的惶恐,推脱了数次,才最终坐到了餐桌上。
杜子吟和沈墨轲意思意思地吃了一点点,车夫长宁吃的不少,但是大约还是觉得和雇主一起进餐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逾矩,他低着头就着馒头只吃眼前的一道菜··而沈墨轲却望着车夫长宁,还有车夫长宁眼前的那道西红柿炒蛋若有所思。
看着这样的沈墨轲,杜子吟有些抓狂··但接下来的一日,她却连抓狂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本打算只和长宁吃先前那么一餐的沈墨轲,竟然变成了一日三餐,而且还会特地为长宁调换眼前的菜品,对他嘘寒问暖。
就在杜子吟在庆幸这颇为煎熬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沈墨轲突然对着苏长宁道··“长宁,晚上来我房间一趟·”·沈墨轲交代完之后就回到了房间。
而他到房间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椅子上呆坐了许久,望着门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沈墨轲才又站起来,从包袱中拿出了朱砂笔,将木桌上的东西清理了干净,着手开始画起了符阵。
这又是一个极为庞大且繁复的阵法,沈墨轲画得认真,一笔一划一丝不苟·然而就在落下最后一笔就可完成这探索生息的阵法之时,沈墨轲却又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经过这一番忙碌,夜幕早已降临,一轮圆月空悬窗外。
沈墨轲又将视线转去了门口·他唤了长宁来房内,但长宁至今都未现身··沈墨轲轻轻地叹了口气,明明房内无人,他却忽的开口说道:“从小你便是脸皮薄,若有想要的事物也是不说出来只是闷在心里。
大人们都道你乖巧懂事,我却瞧得出来你想要得紧·毕竟谁能有我看的仔细呢·”·沈墨轲的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听起来就像一个人在独自叹息·一语落,在原本无风的房内,烛火忽然摇了摇。
但是沈墨轲没看到,此时,他正低着头,瞧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朱砂笔,眼睛落在- yin -影下,看不清楚神情··“从认识你开始,我一直劝你若是有想要的便直白说出来,在天南我这样劝你,在御琼我也这样劝你……该不会,到了这把年纪还要我告诉你吧。”
沈墨轲紧了紧自己手中的朱砂笔··他明明已经回来了,明明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却还是碍着各种原因不愿露出真面··但与此同时,又同时露出了无数的讯息告诉他,他在这里,他回来了,他在这里。
沈墨轲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他都已经表露的如此直白了:他知道了·他收到了他的讯息了·他看出了他的伪装了·他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但那个人却还是在犹豫,还是在踌躇,还是不愿自己主动打开那一扇门。
有什么原因比久别重逢更加重要吗还有什么理由是四十年的思念无法越过的么·没有无论过了多少年,他的答案永远都是没有·沈墨轲知道自己的答案永远是这样的坚定。
也知道那个人的答案也必定如此,但是他总是瞻前顾后,思虑过多,虽嘴上从不讲,但是对自己从来都不够自信,也总是用微笑来掩盖心中的患得患失··总是要别人来发现,要别人来开口,自己从来不会主动。
太讨厌了··沈墨轲站了起来,手中的笔直指探息阵的最后一划,同时沈墨轲大吼道,四十年了,他已经用四十年没有用这样的声音怒吼,上一次是为他,这一次还是为他。
·“这么多年了还那么矫情,害不害臊,害不害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赔罪”·沈墨轲气势万钧,到最后却说不出完整的音节。
“苏琊”·沈墨轲笔上的朱砂未落,一滴泪晕开了阵法,探息阵已然失效··不过沈墨轲却也不需要这阵法替他辅助寻人了。
“我错了·”·夜色空濛,一袭玄衣,影落双人。·背后的怀抱、紧拥的双手、温热的鼻息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紧贴在沈墨轲颈后的脸颊,略显冰冷,却润- shi -了沈墨轲的衣。
“我不是不愿……”·“我只是……我回来了·”·宁贞十八年,距今约莫五十三年前··橙黄色的蹴鞠在少年的足尖上一跳一跳的,少年脚一抖它就从脚尖跃到了肩头,而后从左肩滑到右肩,接着又顺着身体到了膝盖上,在膝盖上继续弹跳。
没有生命的球在少年手中机灵的像个毛团儿松鼠·有这样的技术也怪不得自从沈墨轲带领了天南学院的蹴鞠队之后,天南学院就战胜了中州信陵城中其他的私塾,成为了信陵里首屈一指的蹴鞠强院。
要知道天南学院闻名中州乃至于楚国的原因,可是与蹴鞠一点关系都没有·天南闻名遐迩只因天南学院是周朝统治三百余年间,有两任丞相都出身于此院··有着如此高深的治国素养的天南学院,自然与通常所谓恶孩子才会能玩转的蹴鞠没有多大的关系。
天南学院的夫子也从来不在意这一方面,学堂中虽然有- cao -场,但也从来没有人像沈墨轲这样将- cao -场利用的彻底——组建了蹴鞠队,还在比赛中拔得头筹。
沈墨轲乃中州总督长子,天赋异禀,在入学时就熟读百家并能够与夫子争辩,旁征博条条在理·在其论述之中已经能够隐约看见对王道的独特理解,根本不像个虚岁七岁的少年。
沈墨轲在书与道的明晰上异于常人,在捣乱闹腾方面竟然与他晓书的天赋不遑多让·扑蝶捕虫掏鸟窝,蹴鞠弹弓斗蟋蟀无一不精,将书院中那些多沉醉于之乎者也的孩子们立即降伏了。
因此沈墨轲丝毫没有意外的就成为了天南书院里首屈一指让夫子头疼的调皮鬼··但是单这样,将沈墨轲放任不管却也不是天南书院院长一直以来的作风·他天南书院历代名臣摇篮的牌子,可不是单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沈墨轲的天赋,院长是看在眼里的,其真真也不愧是名震一方的沈总督之子·沈墨轲如今这样的闹腾,也只不过是书院中所授课程不足够他发挥他那过剩的精力而已。
只要让沈墨轲自愧不如,就必定能让该子发挥其麒麟之才··于是,院长就破格让沈氏兄弟加入了他私授的小班·让同有惊人天赋的两人,与他最得意的弟子,一齐同窗学习,相互激励。
而院长最得意的弟子,也便是天南苏家收养的孩子——苏琊··苏琊是院长之妻苏师娘在上山修行时捡到的孩子·那时还是小婴儿的苏琊除了绣在襁褓上的单字“琊”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以为凭借,寻到他身份的线索。
苏师娘生- xing -怜悯,不愿将孩子再遗弃在那样的无名之地,便将捡到的这孩子抱了下来好生照顾,留了字条在原地指路··但是过了两年,依旧是没有人来天南书院与苏师娘联络。
而苏琊那时已经开始记事、对于自己的出身与世界有了无数的问题·且苏琊天资聪颖,随意编的谎话也根本糊弄不了这个小伙子··因此,苏家便以琊为名,以苏为姓,予了他名字。
让他留在了天南书院··而苏琊也无愧于天南书院收养他的恩情,好学上进、熟读百家,于虚岁五岁时便可以吟诗作赋·有了天才少年的名声也不骄不躁,不恃才傲物,一直谦虚谦卑。
苏琊的天才少年之名经久不衰,且苏琊自小的相貌就极为的出众,说是人见人爱一点儿都不夸张··即使彼时沈墨轲才搬至中州,两人尚未见面,沈墨轲就已经听说了苏琊的大名,一早就想去拜会拜会。
但是苏琊低调的紧,除了必要的师命外绝不踏出天南书院一步·且又因天南苏家为书香世家,苏琊虽与沈墨轲同龄,学的东西却早就已经超出了该年龄阶段的普通水准。
向来都是院长单独授课,也不和他们这些孩子搅在一起··若不是院长对于沈墨轲的调皮捣蛋忍无可忍,对于沈墨轲的胞弟沈墨辙也是心生爱才之心,又若不是某种程度上,院长也希望着苏琊能与同龄的孩子多有接触,估计这个三个孩子也不会有机会能够走到一处。
只得道,天命自有定数··沈墨轲在被院长拎去和苏琊一起上课之前,其实是见过苏琊的··那一日,沈墨轲实在是无心上课,和夫子借口要去方便就跑了出来,也再没回班上去。
而是在书院里面到处乱晃··天南书院的历史久远,而历史的痕迹从不只彰显在名声之中,还落在砖瓦之上,亦生在了书院内植栽的树木之内·天南书院的梨花,在每年春天,在沈墨轲的记忆中,是全信陵开的最美的。
爬树对于沈墨轲来说向来就是小事一桩·原本逃课之后,他的打算是在树上小憩一会儿,待到心情变好了再回去上课··而且,在盛开的梨花中沉眠和醒来想来也是再美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那一次逃课大家沈墨轲却失手了,不仅是没有睡个好觉,而且还被院长逮了个正着··故事的开始,只是源于他想要调整一下躺在树杈上的姿势,寻个舒适点的位置,却无意间瞧见了彼时恰巧从廊中走过的小书生。
那小书生生的好生俊俏啊,沈墨轲一下就看呆了·小书生的脸还没有完全的长开,但是单看那张脸、那双眼、那小小却英挺的鼻梁、眼窝与眉形就知道,这小书生绝对不是池中之物,长大了之后也绝非凡品。
沈墨轲惊了,书院里面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哥哥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但沈墨轲转念一想,若是自家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哥哥他也绝对不会让外人看见。
毕竟,这世界上也不全是好人,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抱走了该怎么办··这小书生实在是太好看了,沈墨轲的视线自从落在了他身上后,便再没有办法移开。
看他从廊中的这头走过来,再走远去··就一直这么瞧着,沈墨轲觉得有些无礼,也略感害臊·但是他还是一直的盯着这个小哥哥,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他。
但忽然,不知怎么的就被发现了,那个小书生就在突然之间驻足,而后抬头朝沈墨轲所在的梨树望来·沈墨轲又是一惊,而那小书生竟然也像发现了他的存在,朝他笑了笑。
那弯起的眉眼可真是盈满了盎然了满园的春意啊,比春天的到来,鸟儿的啼歌,盛开的梨花,还要让沈墨轲心花怒放··这是沈墨轲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跳的这样快、这样急促、这样的毫无章法却又无法忽略。
沈墨轲呆愣愣的朝小书生挥了挥手·然后又想到他可能看不真切,又想要将手伸出去一些,再朝他摆一摆,挥一挥··但沈墨轲忘记了,他还在树上,位置也不是四平八稳的。
他这手一松一摆,身子的平衡一下子没有能把握住,沈墨轲从树上一下子就栽倒了下来·沈墨轲连忙反应,才没有脸着地··沈墨轲摔得头昏眼花,耳朵旁传来了非常匆忙却沉重的脚步。
沈墨轲的耳朵挨在地上听的清楚,至少是两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沈墨轲就听到了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人的声音,“沈——墨——轲”·沈墨轲战战兢兢的抬起了眼皮朝声源看去,果不其然是院长。
而在跟在院长身后的,是一脸又是惊讶,又是关心,又是藏在眼底深处觉得好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小书生··是谁呢·在院长的私教班上,沈墨轲与苏琊相互行了礼才知道。
他叫苏琊··沈墨辙其实是十分不愿意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去和上院长的私教··他的学习成绩固然不错,但沈墨辙向来只是以完成父亲母亲安排的目标和任务就足够。
他对真正的经世济民没有多大的兴趣,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及格万岁·能让他多一些时间发呆就好了··所以当沈墨辙收到要和哥哥一起去院长处上小班私教的讯息的时候,沈墨辙非常想要当场昏厥以示拒绝之意。
他是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他是念书念得还算可以·但他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去了小班课,那必定是被院长盯得死紧的,他还能有时间发呆么。
当然是没有时间发呆的··第一天上课,一篇《论政》迎头砸下·这让前些日子还在学《劝学》的两个孩子霎时间就被砸了个头昏眼花··这是他们这个年纪应该学的文章吗·沈墨轲和沈墨辙在家中也是有督教的先生,他们两人也比同龄的孩子学的事物要超前些,却也没有难到这个程度。
沈墨辙对此感到很是头疼·但是自家的哥哥,还有那个苏家的养子都显然没有这种感觉··苏琊能将文解得十之八九,而自己的哥哥眼睛闪闪的看着院长和回答问题的苏琊,一副醉于其中,此生能听此学是三生有幸的模样。
后面院长提问沈墨轲,沈墨辙听得出来兄长其实对于此篇文章也是迷迷糊糊,但却硬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企图讲得头头是道··可是什么都不懂,又能讲出些什么呢·沈墨轲的论述兴许能糊弄糊弄同龄的孩子,但是却不可能绕得晕院长,院长当下就罚他课后将《论政》抄写三遍。
反倒是老老实实说自己不明白的沈墨辙,什么惩罚也不用,当天只要将课文熟读并背诵第一段就好··沈墨轲被罚,身为沈墨轲胞弟的沈墨辙自然也不可能撇下兄长自己回家。
只能在旁边等着·但他没有想到苏家的养子也留了下来··“爷爷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两位而已,先前,我们没有学那么难的·”苏琊也拿出了笔墨,像是也准备留下来陪着沈墨轲抄书。
沈墨辙对于苏琊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感觉到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苏琊的面貌实在是太好看,就算是莫名其妙,也是可以原谅的··“我想也是·”沈墨轲将沈墨辙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了,“这也太难了。
就算是让爹爹讲给概要给我听,大概爹爹也一时讲不清楚·”·闻言,沈墨辙诡异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哥,这话也说的太客气了吧这还是会欺负家中私教先生的沈墨轲吗他还是那个在听到要上院长私教就滚地大哭撒泼打滚,说是死也不想来的大哥吗·虽然那些哀嚎沈墨轲都是私下里做的,没给除了沈墨辙和小厮之外的人看到。
但是这态度的转变,也太·沈墨辙在这边莫名其妙,沈墨轲可没有管那么多·他本身的确是对于来上私教课无比拒绝的。
但是这私教课竟然是和苏琊一起上的,这就让沈墨轲始料未及,却又心花怒放了··他并不想去细究这怒放心花的来由,这开的花将来会结什么果,他都不在意··沈墨轲行事一向是唯心。
喜欢便去做,想要便去努力得到·心之所向,唯其之所往··苏琊的名声在信陵城里本来就是极响的,沈墨轲知道他好学、知道他低调、知道他谦虚··为了让自己能够成为与苏琊能站在等同高度上,与苏琊平等的叙话。
那时沈墨轲努力学习的劲头,让一直以来烦恼沈墨轲聪明不好学、贪玩不上进、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沈总督、还有天南院长都欣慰溢于言表··而沈墨辙向来是不用别人- cao -心的,给他一个平台,他就可以达到那个平台上别人期许他达到的高度。
一时间,信陵天南书院中出了三个神童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中州·比起先前,又是有更多的孩子的父母亲想要将孩子送到天南来就读··与此同时,沈家的两兄弟和苏琊的感情也更好了。
虽然用沈墨辙的话来说,他只是在那两人相互闹的时候在一旁发呆·但是,他们三人却也是对彼此来说,都是最为相熟的人了··虽然三个小家伙的课业于同龄人来说,不可谓不重。
但是毕竟是虚岁七岁的孩子,不可揠苗助长的道理院长不会不懂··在学习诗书之外,礼乐也是必须学习的事物·不过,这些就没有学习诗文那样难了···每每规定的礼乐研修日,是沈墨轲最快活的一天。
既能和苏琊一起学习,又能按时下学去蹴鞠,别提多高兴了··刚开始时,沈家兄弟尚与苏琊不相熟,所以并未邀请苏琊同游,但是沈墨轲从不是有了好东西不和兄弟分享的人。
在完全熟悉起来之后,他就盛情地邀请苏琊一起玩耍··沈墨辙是记不清楚当时苏琊到底是接受了还是没有接受,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苏琊第一次到蹴鞠场,是被沈墨轲硬拽过来的。
而且刚开始所有人见到苏琊的时候都惊呆了·不知道他们是单纯的被“天南传说”苏琊的样貌给惊艳了,还是被大佬沈墨轲竟然就这样大喇喇的把传说给拉过来给吓到了。
·刚开始玩儿的时候,苏琊大抵是从前并没有和别人一起这样玩儿过,所以显得非常的拘谨·别人和他打招呼,他都非常礼貌的回复了,一点儿都没有失他天南神童苏琊的风范。
可是沈墨辙却也瞧的真切,向来镇定的苏同学,抱手行礼的时候手的上下叠错了,而且不少礼数郑重的也和这稀松平常的玩乐环境一点儿都不符合··沈墨辙瞧着觉得有些好笑。
却也没有去提醒苏同学·因为一直待在苏琊身边的哥哥,已经将那些不长眼的烦人小子挡了回去··而且沈墨辙还记得,到了后面开始玩蹴鞠的时候,沈墨轲将苏琊照顾的那是一个无微不至。
谁敢来蛮横地来夺苏琊的蹴鞠,他一横眼;谁敢看不起苏琊不给苏琊传蹴鞠,他一竖眉;谁敢让苏琊觉得无聊放生苏琊,他一瞠目··自家大哥的小心思,别人看不出来,胞弟沈墨辙怎么会看不出来。
见到沈墨轲对苏琊这样的百般照拂,若是论会不会嫉妒,沈墨辙可以扪心自问,一点儿没有··沈墨辙见到哥哥将苏琊带来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乐得坐在一边看这个常年欺负他的大哥手忙脚乱。
就应该有人治治沈墨轲,沈墨辙才不在意是谁··苏琊喘着粗气,接过了沈墨轲递给自己的水囊··“谢、谢谢·”他这一次被沈墨轲带来蹴鞠场走的着急,什么都没有带。
沈墨轲也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带,基本上就是直接把人给拽了过来··“不会·”沈墨轲常年玩儿这个,此刻虽然也有些累,但却也没有苏琊喘得那么狠。
而且现在眼前的这个苏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汗- shi -的额发,还有脸上抹不去的红晕,黑如墨玉的眼睛被汗气蒸腾的- shi -漉漉的,就像小鹿的眼睛··沈墨轲借着给苏琊递汗巾的机会,连忙多瞅了好多眼。
“开心吗”沈墨轲问··“呃……”苏琊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是开心的·只是,若是说了开心,那么是不是就还会有下一次蹴鞠·苏琊是觉得蹴鞠有趣,可是他却没有常出来玩的“资本”。
一次、两次,院长或许不会觉得过分、还会觉得乐于看见自己出来这样和同龄人玩闹··但是这样有趣的游戏机会若只有一次两次·哪里够·若只是这样浅尝辄止、不得尽兴的话,还不如没有下次。
沈墨轲看着苏琊的眼,似乎在等待着答案,苏琊瞧着沈墨轲期待的模样,心中那些本来已经说得纯熟了的拒绝的话又说不出来了··还不待苏琊重新想好推拒的说辞,沈墨轲就又道,“我只是问这一次玩的开不开心。”
苏琊愣住了,沈墨轲朝苏琊眨了眨右边的眼睛,“只这一次·开不开心”·“……开心·很是开心的。”
闻言,沈墨轲露出一口笑得及其好看的大白牙,圆圆的大眼睛弯得只剩下了一条月牙似的缝·但是苏琊却从那里看到了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快乐,沈墨轲那双浅琥珀色眼中的欢喜,竟只是单单的这样瞧着就能够感同身受。
苏琊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此刻亦是眉眼弯弯,唇角弯起的弧度就像要够到眼睛··“那就好·”沈墨轲道··杜子吟在楼下等的焦躁·昨夜她已经联系好了灵剑山庄的弟子前来接送。
所以今天只要再吃一次早餐就可以和车夫长宁说再见··但是左等右等,杜子吟却没有等到现在沈墨轲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反而看到了她绝对没有想到会在此地看见的人。
——苏琊··光是瞧着苏琊的脸就能引起杜子吟的万千感慨··在十七岁试剑大会第一次见到此人时,她就相信了这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也必定存在着神的恩宠和偏爱。
不然怎么会有长得如此让人心驰神往之人·既不会让人心生嫉妒,也不会起任何污浊的念想,只是想看,只是想一直看··但是,杜子吟也是知道的清楚。
苏琊,也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在四十年前的凡魔之战,他就应该陨落了才对·不然,沈墨轲也不会沉痛而绝望的闭关二十余年,通道得真,出关后直接越过真阳和元婴,成为化神之士。
自然也不会因为怀璧其罪,而发生后面这些让人觉得非常不愉快、不痛快的事情··苏琊若是在四十年前没有消失,苏琊和沈墨轲若能一路走来、相互扶持,以两人的资质,他们的未来所能达到的荣耀与辉煌,世间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事实就已是眼前的这副模样·沈墨轲被女干人所加害,修为尽失·而苏琊,竟在四十年后才重新归来··杜子吟没有丝毫怀疑此人就是苏琊本人。
其一,自然是苏琊的样貌·毕竟除了他之外,谁人胆敢带着这样的一张脸出门·其二,他走在沈墨轲的旁边,他牵着沈墨轲的手··现在的沈墨轲带着面纱斗笠,隔着白纱杜子吟看不见沈墨轲的面孔。
但是既然他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么不合时宜的面纱,而不是用他惯常使用的易容之法,那么想必,是恢复了原来的面孔··理由么,简单想想就知道了··杜子吟暗自叹了一口气,朝着向她走来两人扬了扬眉。
待到苏琊走近的时候,她戏谑地唤道:“苏长宁·”·苏琊先扶着沈墨轲落座,接着自己才在沈墨轲身旁坐下·朝杜子吟颔首,微笑:“是。
杜姑娘有何吩咐·”··苏琊瞧着杜子吟时,一双墨玉似的眼里笑意盈盈,看着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但是杜子吟可不吃这套,她已经经历了岁月的磨砺,早就过了会被糖衣炮弹哄得开心的年纪了。
不过,苏琊这样讨好的笑,多少还是有些攻击效果的,杜子吟在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什么话继续讥讽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杜子吟撇撇嘴,将攻击的目标转向沈墨轲,“既然早发现了是他,做什么还让我点那些菜。
浪费·”·“呃·”沈墨轲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确实是在第一次与“车夫长宁”吃饭时,就开始怀疑车夫苏长宁的真正身份了。
毕竟仅凭苏长宁这一名就已经足够让他对车夫长宁多加留心·而后,沈墨轲又看到了车夫长宁身上那么多的习惯都与苏琊相同,他自然是会去试探··沈墨轲试探苏长宁的方法,很直接,但是特别的土——就是观察他的生活习惯,特别是饮食习惯。
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吃一些特定蔬果肉类的用筷方式·虽然事实证明非常的准确且有效,但是,沈墨轲的这个方法的确也逃不出杜子吟扣下的“浪费”这一帽子。
·三人都是修仙之人,杜子吟元婴修为,早就足以成为一派之长·通常真阳修为就已经辟谷,现在当然也不用多说·沈墨轲也不用说,曾经为化神,虽然现在能够使用的灵气极为稀薄,但是确也是不需要普通食物来作为行动之源。
而至于苏琊,杜子吟根本看不出深浅·但是,光看他这一副“低眉浅笑、谦虚有礼”的模样,就知道他的修为至少与沈墨轲比肩,甚至高出许多·而且在第一日,沈墨轲探查他的身体内的灵息,可是被他骗了过去。
总而言之,三人都是辟谷之人·粮食种植不易,糕点的制作也是颇耗费人工·若只是为了试探对方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忌口或是不忌,喜还是不喜就让这本不该消耗在修仙之人身上的食物成为……试探,姑且算是试探吧,的道具。
未免太浪费农民的辛苦劳作了··“杜姑娘,每一餐不是大家都挺享受的么哪里浪费了”苏琊用筷子夹起一个奶黄包放到了沈墨轲碗里。
杜子吟看看苏琊,又看了看带着斗笠却也夹起了包子的沈墨轲,又看回了侧着眸看着沈墨轲,替沈墨轲撩起面纱的苏琊·杜子吟忍不住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睛明- xue -。
其实苏琊说的完全没错,除了第一餐有些剩余之外,其他的菜他们三人,或者说沈墨轲和苏琊两人都吃的一干二净··但是瞧苏琊和沈墨轲那样,杜子吟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墨轲从第二餐开始就是尽点一些他们俩以前都爱吃,或者是有一些“典故”的菜啊·“是是是。”
杜子吟选择举旗投降,“你们吃得开心就不算浪费·你们开心就好·”·第4章 灵剑山庄·灵剑山庄位于楚国江南一带,晏冰湖畔,湖光山色,人杰地灵,虽不是有着至高景色洞天福地,但其园林景色却有一番别样的天人合一的韵味。
灵剑山庄虽开派仅有数十年,派内弟子实力算不得顶尖,于凡界仙家内,却有着独特的地位·原因众多,但论起根本,还是灵剑山庄的庄主杜随冶是一名修为高强的女修。
修真界内的女修本就稀少,且大部分女修都是修佛道或是书道·剑是凌厉锋利的武器,实不适宜女子修行,而灵剑山庄的庄主却偏以女子之身创立一派,还修为至元婴,不得不令人惊叹。
杜随冶年龄不详,膝下有一养女,随其姓杜,名讳子吟·杜随冶出身于御琼洗兵,与前前任御琼山派掌教褚聿师出同门·杜随冶出师后,游历列国,体察世情,最终辄转到了江州,于晏冰湖畔开创了灵剑山庄。
杜随冶以其对于剑道真髓的理解,脱胎出与洗兵剑道本源相同,招式心法却截然不同,更适宜体弱之人或女子修炼的剑法·并以其作为灵剑山庄修炼之本,而灵剑山庄也由于其特殊的修炼对象,成为了凡修界内非常的存在。
不过近年来,灵剑山庄与御琼山派的关系却极为冷淡·虽不至成仇成敌,见面时也会相互寒暄,但是谁人都知道灵剑山庄与御琼山派的关系不应当止于此·只是,从未有人敢明言。
实际上,灵剑山庄距离山梨镇的路途并不算遥远·但沈墨轲一行人为了避人耳目,一路走得并不太快·所以,反而是被灵剑山庄弟子接到的沈墨辙和陈深要比他们早到的多。
听闻沈墨轲今日就能到达灵剑山庄,沈墨辙一早就随着灵剑山庄庄主杜随冶一起在偏厅中等候··而当沈墨轲出现在沈墨辙眼前时,沈墨辙一下子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兄……长”·出现在眼前的三人,沈墨辙第一眼望去,竟是一个都不认识··走在最右的是一名很是年轻的女子,手携灵剑,窕窕身段,眉目如画,生得碧玉美貌却又英姿飒。
站在左侧的是一位生得绝美容貌的男子,若不是有中间那人,恐怕连沈墨辙都难以移开视线··可是中间那人的容貌,却让沈墨辙惊讶得无法呼吸··那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因为他也曾经拥有着这样的一张脸·只不过这张脸太久没有出现,骤然惊现,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沈墨轲竟是没有再做易容伪装,而是恢复了自己的面容·“兄长”·将沈墨轲认出来的沈墨辙,立即走了过来。
沈墨辙走的太急,他并没有完全站起就迈开了步子,他走的快,迈步又急,险些一个趔趄要摔到地上··沈墨轲早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只要一着急,就容易乱了分寸,他当下就几步跑上了前来,却还是差了一步,没有完全接住沈墨辙。
但沈墨辙也并未摔倒,他被凭空出现的人扶了一把··“小心·”那人说··沈墨辙听着声音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这人定是走在右侧的男子。
但沈墨辙没有时间去仔细品味,他只是匆忙的道了一声谢·又立刻焦急地看向了走到自己身前的沈墨轲··“兄长,你……你……”沈墨辙抖了抖嘴唇,竟然是没有组织起一句像样的话语。
·原来,那一日,沈墨辙在客栈等到正午,还没有见到本应出现的沈墨轲,沈墨辙就知道出事了·而他和陈深正商量着是否要去一探究竟时,杜子吟派来的灵剑山庄弟子就出现了。
闻言,而沈墨辙二话没说,就跟着那些弟子来了灵剑山庄·沈墨辙焦急等待了一天又整整一个上午,才在傍晚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沈墨轲一行人··此时沈墨辙见到沈墨轲,完全无碍甚至有些容光焕发的模样,沈墨辙忽的抑制不住如断线般的泪。
沈墨辙的泪让沈墨轲有些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但是沈墨辙并没有给沈墨轲反应的机会,他的双手框住了沈墨轲的双臂,沈墨辙佝偻的背只有微微仰头才能望着沈墨轲的脸。
沈墨辙的声音略带哽咽:“兄长……你回来了·”·本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望着沈墨轲的容颜,沈墨辙一时之间真的抑制不住从自己内心中翻涌而出的泪水。
这一次是两年来,沈墨辙才真正得以在众人眼前,亲眼所见自己的兄长··他的兄长本是多么骄傲豁达的人啊,但十数年来竟然不得用自己的面貌生活·只能足不出户,隐姓埋名。
连与远在宿州千里之外的商州的亲人团聚,都要小心谨慎,不得泄露身上关于“沈墨轲”的一星半点·这是为什么沈墨辙怎会不知道·其一自然是出于对于保卫他们安宁生活的考量,其二……何尝不是沈墨辙之名对于兄长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呢·然而,此刻在灵剑山庄,沈墨轲却以自己原本的面貌示人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什么沈墨辙一言两语难以说清在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感,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兄长,开始尝试着不再压抑自己了。
他的兄长,就要“回来”了·沈墨辙其实根本不愿在此刻流泪给沈墨轲徒增烦恼·但是他的泪却还是根本抑制不住·毕竟,这样的喜事,让他如何抑制·“哭什么呢。”
沈墨轲抱住了沈墨辙,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多丢人啊,还有外人呢·哭成这个样子,这还是鼎鼎大名的商州知州沈墨辙沈大人吗·”·沈墨辙没有回话。
但是老人高兴却又悲伤,伤痛却又喜乐,犹如拉风箱一样的哽咽声,听得堂内所有人都心中一拧··“我活着不就好了吗·而且还健健康康的没受伤。
有什么好哭的”沈墨轲接过了苏琊递过来的手帕,递给了沈墨辙,没有帮他擦,“小时候想要见你哭,你都不愿意哭给我看,现在长大了,都是老头子了怎么反而这么喜欢哭了?”·沈墨轲一席话说得像是在哄撒娇的小姑娘,但在坐的人没有一人听得尴尬,只觉得痛心。
沈知州为何会哭的这样突然、这么猝不及防,却又这么伤心,个中原因他们自然能明白一二··“给你一刻钟整理一下自己·现在我让他们背过身去,房间内的所有人都会选择- xing -失忆,一刻之后你什么样子,我进门的时候你就是什么样子。
好吗”·沈墨辙哽咽的点了点头,慢慢地松开了按着沈墨轲双臂的手,接过了沈墨轲递到眼前的手帕,擦干净了泪和鼻涕,整理了自己的仪容·过了半晌,这才好好的站直了,重新打量起了沈墨轲的周身。
“身体无事”沈墨辙的眼睛仍然是红肿的,说话有着浓浓的鼻音··“无事·”沈墨轲笑着回答··沈墨辙看着沈墨轲的眼睛,又打量了他的穿着。
沈墨轲的双手仍是覆着纱布,一袭粗布青衫,和平常在家时确实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沈墨辙还是又问了一次,提高了声调:“真的无事”·沈墨轲笑着回答:“自然无事。”
沈墨辙这才收了视线·转向了房内的其他人··“墨辙一时失礼,还请诸位见谅·”沈墨辙道··堂内的几人一一回礼。
而这时沈墨辙到这时才看清楚了,随着沈墨轲到的还有哪些人··那名站在左侧的女子,应当是灵剑山庄少庄主杜子吟·还有一位原本站在沈墨轲左侧的,现在正站在他的身边的,那位名生的绝美容貌的男子,恰才就是他凭空出现扶住了自己。
沈墨辙正欲道谢,但他脑内却忽的灵光一现,当他再回头细细看着男子的时候,沈墨辙流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沈墨辙看了看苏琊,再看回了自己的哥哥,眼中满是求证的意味。
沈墨轲笑着点点头,朝苏琊一摆手:“墨辙,苏琊·”·“墨辙,确实是我·是不是很惊讶”苏琊朝沈墨辙笑了笑。
闻言,沈墨辙愣愣地颔首,他确实非常惊讶··他恰才听见那声“小心”时就觉得的熟悉,毕竟那是特属于他们中州信陵的说话音调·而且苏琊的面庞其实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
小时候的苏琊的面貌就是漂亮的过分了,现在更是好看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见到他,沈墨轲这才想起来,苏琊当年也是和自家兄长一起拜入御琼山派的·若不是今朝一见,沈墨辙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但沈墨辙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沈墨辙朝苏琊与杜子吟见礼,而后道:“兄长此番,劳烦苏兄与少庄主护送·兄长他向来逞强,若兄长的身体当真抱恙……就烦请诸位忧心了。”
杜子吟颔首示意··苏琊却开口道,“在阑岭时被魔兽重伤,身体有多处受到重创·的确是过于逞强了·”苏琊没有接收到沈墨轲杀来的眼刀,继续道,“只不过现在确实已经无碍。
墨辙你不必忧心·”·沈墨辙朝苏琊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了沈墨轲,狠狠地瞪了这个骗他的哥哥一眼··问候结束,当问的问题已问完·接下来,沈墨辙也没有多说其他的闲言,转向了杜随冶。
坐于堂中央的杜随冶身着浅青色衣裳,视线并没有落在场内之人身上·而是低垂着眸子品着茶,仪态雍容,很是闲适··沈墨辙对于情势的洞察一向敏锐。
纵使他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沈墨轲说,却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对于哥哥,以及这些愿意帮助沈墨轲、与御琼山派为敌的凡修,他知道,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
而那是沈墨轲不愿意他插手的,也是他没有办法插手的事情···注意到沈墨辙的视线,杜随冶才抬眸,沈墨辙便朝杜随冶一礼,道:“想来诸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商讨,墨辙不便再在于此。
已闻兄长无事,就不再打扰各位了·请允我就此告退·”·杜随冶对于沈墨辙此举有些惊讶,但也并未推拒,只是道:“感恩·多谢·”·沈墨辙点头,却又在原地行了一个大礼:“墨辙叩谢杜庄主、少庄主、苏兄搭救兄长之恩。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送走沈墨辙后,偏厅内就剩苏琊、沈墨轲以及杜氏母子四人了··“杜师叔·恰才……”沈墨轲朝杜随冶行礼,正要恩谢,却被杜随冶喝了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些虚礼·免礼免礼”·沈墨轲被打断的突兀,却也不觉得尴尬·几近十三年没见,杜随冶的样貌没有多大变化,脾- xing -竟然也没有多大变化。
灵剑山庄庄主杜随冶无论在台面前的形象多么的达理明道又巾帼不让·私底下,杜随冶直爽、刚正,在与朋友说话时,均以同辈相待·而且和各种没有必要的礼仪都非常的不对付。
在这一点上,杜随冶和她的师兄褚聿一模一样·不过杜随冶处理虚礼的方式直爽直白,和褚聿的“鼓励式微笑”是大不相同··杜随冶在喝止沈墨轲后,一句废话和寒暄都没说,直接朝在一旁候礼的苏琊平静道,“苏师侄,你可有什么话要解释么”·沈墨轲知道杜随冶一向直白,矛头突然这样冷不丁地指向了苏琊,却是沈墨轲始料未及的。
偏厅中的氛围在刹那间就变得无比的沉重,让人觉得难以呼吸·但是苏琊恭敬的神情却丝毫未变··“弟子苏琊,参见杜师叔·”苏琊朝杜随冶也行了师侄礼,“弟子四十年前并未过生,在魔界遍寻返凡机会,弟子不才,至今方归,劳烦杜师叔担心。”
·杜随冶扬了扬眉,显然是对苏琊的解释很不满意··“杜师叔,他确是苏琊无误·”沈墨轲急忙解释道,“望杜师叔信赖。”
“不信·”然而杜随冶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二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分辩·说完杜随冶还撇了撇唇角,这个动作给对话平添了几分俏皮之意。
若不是在这样的场面下,怕是会被人当做在撒娇··但是杜随冶可不是会撒娇的人,她从无虚言··然而纵使杜随冶说的这样不留情面,苏琊似是也没有任何的申辩的意思。
他闭口不言,脸上的表情也未变一分,像是对于这样的回答丝毫不觉得意外··也的确没有什么可觉得意外的,在他露出真实身份之后,杜子吟就未与他二人就任何正事说过任何有意义的话。
苏琊也很明白这猜疑并不是无端的、无缘无故的,换做是谁都不会全心全意的相信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所以他在回到凡界、在找到沈墨轲时不愿立即出面相认,原因不无这个道理,毕竟谁会相信现在的他呢那年他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坠入了魔界的深渊。
从来没有人类能够从魔界深渊中平安回归·也只有沈墨轲才会无条件的信他··“我相信你是苏琊·但其他的嘛……不信·”·杜随冶道:“若是你将一切全盘脱出,我恐怕会信上一信。”
杜随冶顿了顿,不待苏琊回答,又道:“不过想来若是质问你,你在此时也必定不会愿意说出真话·我们洗兵训令十二,还记得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所以”杜随冶放下手中的绣布折扇,捧起茶盏,低垂着眼眸看那在茶盏中悬浮的两叶一芽··端茶送客··苏琊也却没有多尴尬,他只是拱手行礼后便退出了偏厅。
“多谢杜师叔教令,弟子告退·”·“杜师叔·”长辈说话,晚辈不得插嘴·在苏琊走后沈墨轲才有机会再度开口··杜随冶却还是朝他摆了摆手:“你信他。
那是你的事情·你们俩情比金坚,你信他随你·”·杜随冶说的如此直白,让沈墨轲一时微哂,没有来得及即刻回话··但幸好杜随冶也并没有让他回话的意思。
杜随冶顿了顿又道:“四十年从‘魔界的起死回生’,这可不是随意就能忽略过去的·”·“他是你的爱,你愿意偏听偏信,我管不着你。
但让我信他,却是不行·他身上疑点多到令人心惊,你也应该多留些心眼·”·杜随冶道:“若是强留现在的他在这里同我说话,我会觉得十分不适。
反正有任何决断,你也不会不告知他·你向来聪慧,什么时候应该信,什么时候应该留,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是·”·杜随冶示意沈墨轲与杜子吟坐下,问道:“那么师侄现在有何打算,说来听听吧。”
“杜姑娘救我于生死之间,此谢礼还是不能免的·”在杜子吟受了礼之后,沈墨轲才重新开口,“杜姑娘于阑岭救下墨轲时,墨轲可以确定御琼山派绝找不出线索指向杜姑娘。”
“所以你的意思是,”杜随冶转了转手中的扇子,轻笑了一声,“你还是不打算对你十三年前的‘通魔之罪’对我们作出解释还想维持池海凡此刻在我等心中的印象还是打算对当年的真相一句不说”·沈墨轲沉默了一下,却最终还是点点头:“是。”
坐在一旁的杜子吟显然想要说话,但是被杜随冶给一眼给瞪了回去··杜随冶道:“十三年前我们就不相信你会是沟通魔族、残害同门之人·如今依然。
而池海凡对你所作之事,看到你我们就已经大致能够推算出一二·然而你还是不打算说”·沈墨轲又沉默了一下,颔首道:“是·”·杜随冶看着沈墨轲,沈墨轲望着她的视线也没有丝毫的偏转,那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坚定的、无法撼动改变的目光。
杜随冶又看了看杜子吟,此刻杜子吟眼中的情感显然复杂的多···杜随冶暗自叹了一口气,对沈墨轲道:“好吧·就依你的意思来·”·杜随冶这样的回答显然出于杜子吟的意料,她连忙道:“娘”·“娘什么娘。”
杜随冶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杜子吟,两人明明看上去是差不多年纪,但是气势却截然不同,杜子吟在杜随冶的“泼辣”面前,气势显然矮了一头·杜随冶微怒道:“这件事情撒娇就可以解决吗。
给我闭上嘴·”·“……是的·师尊·”·“可是令弟是被灵剑山庄的人接走,人多事杂事情也有可能会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后续也不定。
但既然你无洗雪之心,若是真有人找上门来,灵剑山庄会以你的态度替你摆平·”·“多谢杜师叔理解·”·“不过有一些话我也是要说明白。”
杜随冶抿了一口茶,茶已冷到让人觉得单单是轻抿就觉得苦涩,杜随冶却还是用这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你既曾于师兄座下受教,也是洗兵之集大成者·虽无洗兵之名,但洗兵的核心,相信师侄也定知道的清楚。”
“所以,我杜随冶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一角,灵剑山庄就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在池海凡壮大之际,灵剑山庄的态度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如若是他日,师侄需要后盾……”·“灵剑山庄,万死不辞。”
闻言,沈墨轲瞪大了双眼,失声道:“杜庄主”·杜随冶笑了笑,示意沈墨轲不必说,反而转身拍了拍身边的杜子吟的肩膀,道:“如果有什么异议的话,去说服小杜庄主吧。
明年四月我就卸任了,现在只是挂个名头,一应事物都是子吟决定的·我只是代她说这话而已·”·沈墨轲望着杜随冶又看了看杜子吟,显然是对此话感到难以置信,但杜子吟眼中的坚定却也让沈墨轲吃了一惊。
不过杜随冶也没有给沈墨轲任何的机会说话··“但是近期还是要避避风头,不如就和令弟、还有苏琊,在灵剑山庄住上一段时间吧·灵剑山庄也好歹算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再加上八月初,江州还有鼎鼎大名的瑶台祭,不如玩完了再回去吧·”·“……是·”·杜随冶再交代了一些在灵剑山庄庄内应当注意的相关事宜后,就让沈墨轲回屋了。
而杜随冶显然是早就知道苏琊同他们一道过来了的消息,给沈墨轲与苏琊准备的房间是一厅两室的·没将他们两人分开·沈墨轲不由得微笑,如此作为,真不愧是对事对人分的极清的杜师叔。
门口的侍童转达了沈墨辙相约明日一叙的邀请·沈墨轲允了,想来沈墨辙也是车马劳顿到的灵剑山庄,也应当好好休息休息··回到房中,天色已暗,房内无人。
此时他们已经恢复了凡修的身份,不需进膳,可是过了三日平常人的生活,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墨轲竟然忽的觉得不习惯了··沈墨轲拿起寻常看的书,读了几行,却也是看不明白,又读了几次,竟还是无法明了这不艰深的文字。
听到推门声,沈墨轲才如释重负的放下了书本··“回来了”沈墨轲问,苏琊从房门进来,身上却并未带着夜晚的凉意··“一直都在。”
苏琊关好了门,也不见他走几步,就忽的出现在了沈墨轲身边,将坐在桌旁的沈墨轲抱了个满怀··沈墨轲失笑,怎么可能一直都在他体内的灵气虽然有所限制,但是神识却并未有半分的减退。
怎么可能呢·不过,苏琊的话,沈墨轲也没有打算深究·他俩在四十年前都从未有现在这样亲昵,而且若是硬要说起来,先前的那些互动中也大多是他主动。
这四十年一别,没想到两人当初对对方的态度竟然掉了个个儿··他现在没多大力气折腾,只要看到苏琊在身边便是高兴,便是不自觉的眉眼弯弯;而苏琊则是花了大劲儿折腾,又是搂又是抱的,偶尔兴起还会吻吻他的颈和耳垂。
虽然此时的他也没有当年苏琊那样扭捏,苏琊也比当初的他大胆·但是关系这样忽然大跨步的进展,却也是沈墨轲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他也一点儿不排斥。
他们本该这样··“杜师叔有什么要你转达的么·”苏琊抱了沈墨轲抱了许久,像是过瘾了才将他放了开来,坐道了沈墨轲身边开口问道··听到苏琊的称呼,沈墨轲松了一口气,继而道:“师叔留我们住到八月初。
我现在的状况你可能不知道……”·这时沈墨轲才将自己的情况同苏琊缓缓道来··昨日夜间相逢并不是他人想象中的说一千或道一万··沈墨轲自然是从未想过重逢的场面。
但他却也是对于昨夜的久别重逢……感到有些难以想象,而且还有些害臊··元婴者阳寿八百,化神者定当更长,但是沈墨轲的情况特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过定是比寻常人要长上许多倍就是了。
昨夜当然是几十年来极为特殊的一夜·但是沈墨轲却也是没有想到这一夜,他与苏琊两人竟然就这样搂搂抱抱,相视无言,而后又拥在了一起,说了几字,用力拥抱的双臂又加了一分力道……而且他们竟然,如此循环往复了一夜。
沈墨轲想起昨夜的对视,昨夜叙说着几字想念后的再度拥抱,感觉老脸一红··所以经过昨天那样莫名羞臊的晚上·实际上,沈墨轲还并没有和苏琊交代他现在的处境。
而且杜随冶今天问起来,沈墨轲也是才听到苏琊说他自己的事情··沈墨轲将自己正住在墨辙家中,以及自己一些近况说给了苏琊听,然而沈墨轲对于御琼山派的事情却一字未提。
不过他不提,并不代表苏琊会对此保持缄默··“其实,”苏琊手中捏了个剑诀,放在沈墨轲身边落着完整封印的惊鲵,直接就脱离了剑鞘飞了出来·惊鲵本就是极其令人神往的剑,此刻被正主召唤,更是绽放出了先前从未展现过的光芒。
沈墨轲看着惊鲵飞到了他与苏琊之间,悬在半空中,漆黑的剑身泛着幽蓝的光芒·那光印在苏琊那张绝美的脸上···苏琊凝望着剑,并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他的神色淡淡的,没有欣喜也没有恼怒·但绝不是他平常见到沈墨轲时的模样··“在租车前我就跟着你了·”苏琊挥了挥手,惊鲵便重新回到了桌子上,“御琼山派追杀你也一点都不低调,而关于这件事我也找人问了问。
你觉不觉得,这件事你也应该告知一二呢”·“……”·沈墨轲沉默·他还从未见过苏琊这副模样,语气似是清淡温柔,却隐隐的带着胁迫与命令。
这并不太像他认识的苏琊··他们上次相见还是未及弱冠的时候·先前,凭着他们两人的情谊与默契,他们所有的交流,只不过一个眼神就能够达成共识·沈墨轲本以为他还是他,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信号好像有了改变。
沈墨轲拿不准苏琊的态度··“那些事情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去管了·”沈墨轲低垂着眼眸道··“不可能·”沈墨轲听到苏琊如此道。
他的手当下便被苏琊掐住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这可是你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我坐视不管·”·挣脱不开的沈墨轲怒瞪着苏琊,房内的灯光昏暗,苏琊的眼藏在- yin -影之下,沈墨轲看不见其中的情感,不过沈墨轲却感觉到了藏在那双幽深眸子下的凌冽和怒意。
苏琊为何会如此愤怒沈墨轲并不知晓·只是此刻房内的空气似乎有些滞塞和沉重,沈墨轲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而落在桌上的惊鲵开始泛起了紫光。
沈墨轲体内灵气稀薄,竟然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苏琊”沈墨轲轻喝道·而在此之后,房内的空气才恢复了常态,不再挤压着沈墨轲的胸膛。
而苏琊钳着他手臂的手,也稍稍松了力··“我知道你的修为已经至少达到了化神中期,也大致能够推测出你的能力的可能来源·”沈墨轲道·沈墨轲注意观察着苏琊。
他听到了,苏琊虽然其他的表现无异,但是他的呼吸在这番话后有一瞬停滞··沈墨轲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但是你对它也不想多说吧,你若不讲,我便不问。
过去我是真的不在意·”·“不·”苏琊道,他松开了沈墨轲的手臂,语气听起来忽的有些嘲讽,“我的事情你是不可能猜得中的·但你若是愿意这样,我也不会不尊重你的意思。”
“只是,”苏琊道,“我想面对这件事情还是表达清楚态度比较好·”·苏琊勾了勾唇角,这个笑容毫无温度:“我不会原谅这样对你的御琼山派,除非你告诉我真相。
让我觉得我有饶过他们的理由·不然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沈墨轲仰视着苏琊,微怔,眼前的这个苏琊似乎有些……陌生。
“你要做什么……”沈墨轲下意识的问道··“当然是还给你你应得的·”苏琊说着,他的笑意又变回了沈墨轲所熟悉的温暖,苏琊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沈墨轲的手背:“你不必过于担心,我不会太过分。
毕竟,你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沈墨轲看着苏琊,淡琥珀色的眸中有些惊魂未定,但这双眼中倒影着的人却轻笑着,容颜仍旧是那极致到精致的美·苏琊笑着,黑瞳中的情绪尽是欣喜和满意,好像先前的暴戾只是沈墨轲看岔了眼。
沈墨轲又望着苏琊的眸,得到了温柔的回望,沈墨轲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是苏琊不是吗·先前神色冷淡却让人感到暴戾专断的人,让他感到陌生而且心惊。
而且内心中有抑制不住的想要逃离的想法··不过,沈墨轲还是说服了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事情··毕竟,那些向来不动怒的人,忽的生气总会让人感到陌生和惧怕的吧。
第5章 瑶台祭·江南江州,商贾云集,人杰地灵·灵剑山庄,晏冰湖畔,也的确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沈墨轲接受了杜随冶的邀请,在灵剑山庄停留了好一段时间。
原因之一,自然是现在外面搜捕的风声过紧·沈墨轲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御琼山派如此大张旗鼓的原因·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他也不必去想,反正为了自保而已,不必太多考虑。
待在这全力保他的灵剑山庄,的确是最最好的选择··原因之二,当然就是要借这灵剑山庄灵气丰沛的洞天福地一用了·恢复自身是一个因由,更重要的是,对于沈墨辙与陈深来说,在洞天福地休养是有着无穷益处的。
多年以来,由于沈墨轲没有太多机会接触仙家的天材地宝·所以这一到灵剑山庄,有什么好用的能用的都给沈墨辙和陈深用上··苏琊当然也在灵剑山庄住了下来,除了第一天夜里苏琊与沈墨轲的争吵之外,两人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苏琊与沈墨轲寸步不离·给沈墨轲做炼丹的下手,替沈墨轲帮沈墨辙和陈深推拿·而墨辙、墨轲、苏琊三个老同学,也每日畅谈许久·这生活用沈墨轲的话来说,好不快活。
开心而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江州盛典瑶台祭·不过这瑶台祭最终成行的也只有苏沈两人··沈墨辙已经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为官多年,也对这样的祭典没有了兴趣。
杜氏母子则是灵剑山庄事物缠身,杜子吟倒是非常想要来,却也被琐事拖住了手脚··于是,沈墨轲与苏琊,在忙完了沈墨辙和陈深的调养之事后,便乘着马车到了瑶台祭的举办地。
沈墨轲早就听说过瑶台祭是江州一年中最为盛大的祭典之一,却没有想到场面竟是这样的宏大··玉壶光转,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鳞次栉比的画舫,巧夺天工的花灯,争奇斗艳的烟火。
天还未全暗,布置在江州主街的灯笼就已经全亮起来了·人声鼎沸,来来往往都是人·街道两旁的商铺中各种各样的小摊中琳琅满目,呼喊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各类小吃的香气也交织在一起,引人垂涎··修仙之人在尚未悟道、得道之时,多是出世的·因为甚嚣尘上,入世难免会扰了心境·虽然开始时会不习惯修仙的空寂,但修仙之人都明晰自己最终所求,后来便也不会去争这一份热闹了。
·沈墨轲已经得道多年,但是却也并没有什么机会参与这样的活动·即使是借住在沈府之时,沈墨辙到年节也多是他人来访,鲜少去各处走动·所以这一次应当算是,他在下山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祭典。
然而这样的大活动,对于沈墨轲来说有多新鲜却也未必·他也是从尘世去的,当初中州算是在天子脚下,中州举办的庆典自是比瑶台祭要大的多·但那都已经是陈年往事,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了,这叫卖声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生息,多少让沈墨轲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当然,对于凡人来说,将近四十年的光- yin -,也的确是“隔世”了··“好多人……”在主街的街口百米处就已经能看到人头攒动。
迎面走来的人无数,从背后过去的人也源源不断··“是啊·”苏琊轻笑地附和道··相比起沈墨轲见到此情此景内心油然而生的诸多感慨,苏琊就显得淡定多了,他像是对这热闹的祭典毫不在意,视线从未在街道上过多停留。
而是一直紧紧地落在沈墨轲身上·时而是他握着自己的手,时而是沈墨轲藏在斗笠面纱后的面孔··两人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口,阻碍了人流·不少人将两人绕了过去,但却也有趾高气昂、爱管闲事的人忍不住想要到他们面前说上两句。
当然,最后那些怒发冲冠的模样在见到苏琊的一瞬就像皮球一样泄了气·而沈墨轲见到这样的变脸,也立即明白过来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望着如此人来人往,人群络绎不绝的瑶台祭,沈墨轲竟然忽的觉得有些怯了。
沈墨轲拉着苏琊的手就想要离开,却没有想到苏琊站在原地未动,反而借着沈墨轲的力,将沈墨轲往街市里带去··“来了就去看看·”不待沈墨轲找到推拒的理由,苏琊又紧接着道,“是我想要进去看。”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用了些力道··苏琊道:“陪我·”·苏琊这样说,就让沈墨轲无法拒绝了··“……好吧。”
沈墨轲只能应道··沈墨轲虽然调转了脚步,同苏琊一起往主街上走,但是沈墨轲的内心却是有一些担忧的··他几日出行并未用易容之术乔装,而是带着斗笠。
在这夜晚、又是热闹的祭典上带着围帽,实在是太过于引人耳目了,让人忍不住担心是否会发生意外·毕竟祭典上人员冗杂,灵剑山庄就算在江州势力再大,庄外的事情也不是他们的一言堂。
沈墨轲不想给苏琊、也不想给灵剑山庄惹麻烦··但是沈墨轲却也找不出理由拒绝,虽然执意让他不要易容的是苏琊,要带他进闹市玩儿的也是苏琊··与主街中心相比,街口处所见到的人群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越是走到里面,越是寸步难行,带着斗笠的沈墨轲也越是遭到众人的仇视··可那些人怨恨的目光还没有扎到沈墨轲的时候,就被转移到了苏琊身上··苏沈两人本就是及其引人注目的。
沈墨轲在祭典上带着的不和谐的斗笠已经是存在感极强,不过,斗笠和苏琊的样貌一比,亦是小巫见大巫··迎面走来的人流,从距离两人十米外就开始停滞不动。
前面的人感觉到不对,向后看去瞧瞧热闹,竟然也是被定在了原地·走在两人身边的深受沈墨轲斗笠之毒害的、怨恨的视线,在- she -到沈墨轲身上之前,也被苏琊吸走了。
一时间竟然身前身后的人都鸦雀无声,只有小贩零星的吆喝和从远处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嘈杂喧闹··沈墨轲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修仙者的神识五感都是及其敏锐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视线的来路看来需要带斗笠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但最为神奇的是,纷纷停下来的人群竟然也没有阻碍两人向前走的路线·走在他们身前的人,竟会自动的为两人让开一条能够通行的小道··苏琊牵着他的手向前走,偶尔还会回身看他,同他说话。
苏琊的神色,在这样的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竟然并没有半分不自然,还是那样的笑意荡满了眉眼,眸中融入了星光·苏琊如此做,却让沈墨轲不由得觉得老脸羞红,很是不好意思。
这样的场景,沈墨轲本不是首次经历了·但此次与上次,情况也有区别··上一次,他并没有隐藏在斗笠之后·他的样貌虽然比不上苏琊,却也是可以让被苏琊荼毒了审美的沈墨轲,不违心的说上一句算是英俊。
现在带上了斗笠,不能以本面目示人,苏琊却还是这样待他·这让沈墨轲一时竟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心脏的某处缺了一块,又被什么填补上了,很温暖,暖得如汩汩而出的温泉,而且……还有些呼吸困难。
只不过走了一会儿,沈墨轲便觉得有些乏了·他示意苏琊自己需要稍事休息·苏琊便将他带到了一个小巷中··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之后,沈墨轲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小巷中有青石阶,沈墨轲没有顾及形象的就坐了下来·苏琊也坐在了他的身边·但未等沈墨轲将气理顺,就感觉到苏琊在摘他的斗笠··“你还想做什么”沈墨轲握住了苏琊的手,阻止了苏琊的动作。
面对着明显被他恰才逗得开始有些过度紧张的沈墨轲,苏琊失笑,晃了晃手中的两个恶鬼面具,道:“换个装备,斗笠太引人注目了·”·苏琊的那一声轻笑,让沈墨轲又不免得尴尬了一下。
沈墨轲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种一时糊涂还被人逮住的滋味儿了,他劈手夺过苏琊手中的面具,忍不住怒道:“你也知道·”·闻言,苏琊又轻轻地笑了起来,主街上照到巷中的灯火在他的眸中摇曳,仿佛汇聚了世间最美的灯火,熠熠生光。
沈墨轲瞧着苏琊,苏琊越是笑越是这样瞧着他,沈墨轲越是觉得尴尬,越是想要找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所以沈墨轲最终还是选择了避开视线·沈墨轲当先便背过了身去,摘下了斗笠带上了面具。
而视线再看回苏琊时,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苏琊也将面具带上了·不过不像沈墨轲一样将面具带得极正,将整张脸挡住了,而是挂在了侧面,那一副让人看了生厌的漂亮面孔还是露在了外面。
恶鬼面具猩红的颜色和狰狞的面孔称得苏琊的脸愈发的白皙,愈发的好看·就像是来自于地狱的天神···沈墨轲移开了视线,在心里默默评价道:“骚包。”
然而不待沈墨轲将腹诽转成现实,苏琊就拿一个简易的食盒堵住了他的嘴··“喏,马蹄糕·”·这又勾起了沈墨轲的回忆··他与苏琊在拜入山派前就认识了,所以在山上的时候,两人的交情也是最好的。
饮食起居多是在一起·他知道苏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连吃西红柿炒蛋不吃大块的蛋,多吃细碎的炒碎的小蛋这种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才能够在看见化名长宁时一眼认了出来。
同样,苏琊也知道他的喜好·御琼山派上为了督促弟子修行多是清汤寡水,但沈墨轲是最喜欢吃甜食糕点的·在天南私教时,他就经常会带各种各样的糕点来和苏琊分享。
其中沈墨轲的最爱就是马蹄糕··现在,沈墨轲瞧着那食盒中晶莹剔透的马蹄糕,在惊喜之余,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他与苏琊因四十年前的那场凡魔之战而分别,此后并未相见。
虽然沈墨轲一直期盼着苏琊能够存活,但是他自己也知道的清楚,坠入深渊,凡界历史中还从未有人生还的记载·因此他内心中虽然还存有一丝奢望,希望奇迹降临,但是他的理智却是知道的,苏琊,已经死了。
四十年间,他曾经无数次的咒恨自己凡魔之战时的弱小和无能,也曾无数次的回忆起他和苏琊在御琼山派上的点点滴滴··正因如此,沈墨轲也记得清楚·在那个时候,他和苏琊,在御琼山派上虽然黏糊,那时心中怀揣的情感却和今天有着云泥之别。
同样是不愿分别,却是不一样的··沈墨轲掀起面具,捉起一只马蹄糕送入口中··江州不愧是马蹄糕的发源地,与中州的厨子做的口感大不相同·这里的马蹄糕入口即化,口感清爽,马蹄的香甜气息,只一口就沁入了心脾。
沈墨轲望着自己的指尖,已经许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甜的甜食了,像是要甜到心里··然而,沈墨轲还来不及对这一份聊表赞扬之情,只在他的下一次呼吸时··“墨轲。”
苏琊道··苏琊忽的捉住了沈墨轲怔怔看望着的手,就这样俯身上前··沈墨轲这才发现,苏琊的手比他的要温热·双手交叠,竟是一下子就将温度从他的手掌直直的传到了心里。
苏琊的气息简直炽热的可怕,像是要生生的将他的皮肤灼伤··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从一个点,变成了一条绵长的线·心跳的每一拍都是这样的清晰可闻。
苏琊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楚的落在了眼里·颤抖的眼睑,像黑色蝴蝶扑闪着翅膀的眼睫,还有被盖在眼睫下,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得到的闪着璀璨光芒的眸··沈墨轲又再次品尝到了像含在嘴中的马蹄糕的温软、清爽的滋味。
不,这滋味儿比马蹄糕更加的香甜、更加的令人回味无穷,一次的浅尝辄止根本不足以慰藉··“不吃了吗”苏琊望着怔愣了半晌一动不动的沈墨轲失笑。
“怎么会·”·香软的感觉还残留在唇上,明明已经结束了许久了,苏琊的触感却挥之不去·沈墨轲想要擦掉,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苏琊的面这么做,想要抿嘴,可是想到苏琊的津液仍留在上面,沈墨轲就更好不意思了。
最终面对着苏琊的疑问,沈墨辙只好立马塞了一个马蹄糕进嘴里·但这对于沈墨轲来说,已经多少有些食之无味··此刻,他想要的甜食,已经不再是马蹄糕了。
再加之苏琊一直在一边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笑盈盈的瞧着,还会偶尔替他擦擦嘴·沈墨轲被弄得浑身不自在··但是若换做是以前,不、就算换做是以前的他,被苏琊这样对待,估计也是现在这样又不想苏琊看着,又不希望苏琊转开视线,古怪矛盾的心情吧。
沈墨轲正尴尬着,忽然一声清亮的哭啼传入了他的耳中·苏琊的修为比他高,沈墨轲相信苏琊也听见了··“去看看”沈墨轲三下五除二的将食盒收好。
沈墨轲看着苏琊将恶鬼的面具戴好,鲜红的皮肤,狰狞的面孔,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眸还能看得出是苏琊·一点也不可怕,还揉进了万千柔光··“走吧。”
苏琊牵起他的手··沈墨轲和苏琊很快的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站在人来人往的桥下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儿·身边没有其他人,虽然也有不少行路将视线投了过去,但却没有人施与援手。
看来是和父母走散了··沈墨轲走到了小女孩的身边蹲了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仰着脸大哭的小女孩才睁开了眼睛看他··但是,小女孩一看沈墨轲反而哭的更惨了。
沈墨轲有些怔愣,他一向自信哄小孩的功力,没有想到在这小女孩前破了功··“笨蛋,你带着面具·”沈墨轲正纳闷,就被人敲了敲后脑勺。
而小女孩的哭声也在下一刻停止了,沈墨轲仰头,看见了苏琊已经将他的面具别到了脑后,露出了他的面孔··又是这个套路,沈墨轲无奈的摇了摇头··世人皆爱美,美颜即正义,这句话果然一点儿没说错。
不过小女孩不哭了也是一件好事··苏琊也蹲下来,和沈墨轲肩并肩,摸着小女孩的头,对小女孩说道,“发生什么了和哥哥说一下吧。”
“和爹爹、和娘,走、走散了·”小女孩抽抽搭搭的说··“在哪里走散的”沈墨轲问道·小女孩一直盯着苏琊的脸,刚刚惹得她大哭的沈墨轲替她擦眼泪,她竟然也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显然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什么人问话她都答··“苹果糖,想吃苹果糖·呜……”·“……”·“看来是看到苹果糖就走不动路了,走在前面的父母也没有注意。”
沈墨轲叹气,“真是的,怎么这么粗心·”··苏琊的视线投了过来,“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简单·”沈墨轲指了指现在一脸委屈不甘的看着他们俩的小孩儿,“你抱着她,视线就会汇聚过来了。
她的父母找过来只是时间的事情·”·沈墨轲略带醋味的说法让苏琊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是在变相抱怨我先前的做法吗”·“……”苏琊这毫不掩饰的逗弄也让沈墨轲无语凝噎,世风日下,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是他们两个应当有的相处方式吗·虽然……也不讨厌··在对付一个不要脸的人的办法就是比他更不要脸·沈墨轲曾经做孩子王那么多年,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沈墨轲朝苏琊扬了扬下巴,毫不避讳的承认:“是·怎么了”·苏琊笑道:“没有,只是无法不赞叹你这个方法甚好·”·沈墨轲扯了扯嘴,他知道苏琊看不见,但他肯定知道他会摆这个表情,道:“那就行动。”
“我不会抱孩子·”苏琊说的毫不犹豫··“让她坐你手臂上,这还要教·” 沈墨轲皱眉··“你会,不如你抱吧”·“她不愿意啊。”
苏琊却将视线投到了小姑娘身上,“小妹妹,让这个哥哥抱着你好吗”·小孩看着两人争论的时候就已经是一脸纠结,见到苏琊看向自己的时候,先是一喜,闻言却又哭丧着个脸,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要·”·沈墨轲失笑,却又听到苏琊说,“这个哥哥长得比哥哥还要好看哦,只不过是因为害羞,所以才拿了个面具带着·你让他抱着好不好”·小女孩竟然信了苏琊的话,再次看向沈墨轲的双眼已经变得亮晶晶,“真的吗”·“真的。”
苏琊笑道,“你有见过比哥哥好看的人吗”·“没有”小女孩儿说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哥哥,比姐姐都好看”·童言无忌,沈墨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是苏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尴尬,他还是那样柔和的笑着,接着道:“那么连哥哥都承认了这个哥哥比较好看,当然是他比较好看·”·“真的啊”沈墨轲此时已经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没有半分反抗,反而还非常好奇的看着沈墨轲··“只不过这个哥哥比较害羞,不可以掀他的面具哦·他会因为觉得羞羞,就跑掉的·”·见到小女孩儿居然就这样被苏琊骗过了,沈墨轲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琊明明是睁眼说瞎话,估计也只有小女孩才会信吧··沈墨轲抱着小孩,苏琊搂着沈墨轲··他们三人就这样走到了桥头,那里更是人流攒动··不过有苏琊在的地方,什么地方都会从人流变成人湖,他就站在桥头,什么都不做,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他。
小时候便是这样,周围的目光都会汇聚在他的身上·但苏琊也从不扭捏,也不骄傲,总是低眉浅笑,温润谦逊的模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小女孩的父母很快的就循着这人湖的骚动找了过来。
他们衣着华贵,衣衫上还绣着御前之人才可使用的龙纹·再一交谈,才发现小女孩的爹是当今楚国皇帝最小的弟弟,十七王爷,此时正举家出游至江州··王爷连声道谢,那架势简直想要将苏沈两人当做再生父母来拜。
沈墨轲很是不自在·苏琊也看出来了··“若是两位真的要道谢的话,”苏琊道,“就多向御琼山派捐些供奉吧·”·“御琼山派”十七王爷一副吃惊的模样,一直看往别处的沈墨轲也将视线转到了苏琊身上,也是吃惊,他还以为现在的苏琊应当恨透了池海凡的御琼山派。
没想到··“没想到两位竟是御琼山派的仙师,先前真是失敬·”十七王爷闻言立刻行了一个尊卑礼··“不敢·”虽如此说,苏琊却从容的受了王爷的礼,“本就是随意走走,帮助王爷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闹市喧嚣,我两人不甚适应,请王爷允我们告退·”·十七王爷连忙恭送,“两位仙师慢走·”·告别了十七王爷后,两人到了桥洞下··夜已渐深,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也只有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桥洞下才会少些人了。
“累坏了吧·”苏琊递了水囊来··“嗯·”沈墨轲接了过来,叹道,“人太多·”·修仙者五感神识极强,沈墨轲得道多年,本是及其善于调控精力的人,但先前帮小郡主寻人,也是无法抑制的对一些外界的信息在意起来。
所以着实是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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