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安静如花+番外 by 北极企鹅鹤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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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安静如花+番外 by 北极企鹅鹤九(2)
·不过相较起来,苏琊脸上并无半分倦怠的神色,还是眉眼弯弯、神采奕奕··两人躲在桥洞底下,顺着河流而下的河灯,那摇曳的烛火点亮了视野·虽然两人也不需要这昏暗的灯火,但橘黄色的光芒,多少为他们的面庞添上了几分暖意。
当然本来,就已经足够温暖··桥洞内的回声极响,两人没有什么动静,但是耳边的水声涟漪却连绵不绝··沈墨轲望着在这条小河中飘荡着的无数河灯有些出神。
他和苏琊,以前也一起放过河灯,不过那个时候所参加的节日庆典并没有今日这样的繁华隆重,而河灯也没有现在的多··那一段时间的回忆却是沈墨轲在四十年的修行间想的最多的。
“墨轲·”苏琊将声音放的很轻,但是经过了桥洞的音回,落在沈墨轲耳中却是恰到好处的,“我们放河灯吧·”·“啊”沈墨轲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回过身望着在身边的苏琊。
苏琊正伸手,将一个被冲到岸边的河灯轻轻的推了回去···“我们放河灯吧·”苏琊又说了一次,“这次换我去买·”·周围的喧闹传到了桥洞中,那些声音本就是听起来有些模糊缥缈。
现在更是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另一个,四十年前的世界··沈墨轲听到自己也轻声道:“好·”·百丈峰上,青竹如浪·草香泉冽,灌木森陈,鲦鱼群游,鸟鸣不已。
稚晖峰上一片绿荫如洗,节复节,千枝攒万叶·偶有日光遗漏,斑映斑,玲珑缀空玉··换了常人恐怕又要叹御琼山不愧乃第一之仙家福地,连竹林都如此有意境。
但世上却总是不乏无心欣赏美景之人,或是司空见惯,或是不明风雅·现如今在竹林中比剑的两人显然是前者··灵剑横扫掀起了枯叶雨·褐色的树叶如一幕墙遮住了身后追逐之人的视线。
奔在前方身着青衫的少年足尖踏虚竹之杆,借力踏入虚空,挥剑,腰身若无骨在半空中,随灵剑荡了个满圆··剑招虽基础,但那剑带起的剑风却像是能将千军斩于其下。
按照常理,枯叶幕墙后的那名白衣少年必将因无法视物而被剑风掀翻在地而后落败·然于枯叶雨后的另一名少年却是像能窥见幕后的情景似的,在青衫少年踏入虚空后刹那就毫不犹豫的改前进为急退。
然而还是差了一步,被剑风扫了个满怀·即使有宝具护体也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我输了·”白衣少年仰头望着用灵剑指着自己咽喉的青衫少年,笑着说道,即使那剑尖离他喉咙不过一指。
“让你输一次耗费的经历也太多了·”青衫少年将剑收了起来,而后朝白衣少年伸手,“还来吗”·“来·”仰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笑。
而后握住了青衫少年的手,顺着青衫少年给的力站了起来··这是御琼稚晖峰上日常中寻常的不过再寻常的一幕,但是对于其他稍微了解御琼山派的凡修来说,此情此景简直可以称之为有悖常理。
四十年前的御琼山派招收弟子比起现在来说可是严苛的多··每十年招收弟子一次,低于七岁不收,高于十六不要·仙根千万挑一·且还必须经过御琼山派登天梯之考验。
志向不定,不是全心求真者遣返·所以即使御琼山派在天下广收弟子,最终留在御琼山派的孩子,十年超过十五之数,五十年过五十,就是顶天的多了··并且那个时候的御琼山派也没有现在有着复杂的内外门、或直属不直属弟子之分。
所有入门的弟子都是御琼中人,在结丹前受教于五位阁主,直至修为结丹后才能拜入五阁其一进行修习·和现在拜入山派就直接入五阁的情形截然不同··不过,按照御琼山派以前的那种招收弟子的方法,也的确没有必要分内外门就是了。
而眼前的这两名少年,瞧他们的着装就可以知道,两人至少是结丹修为,已经拜入了五阁··青衫是御琼千叶制服,而白衣则是御琼洗兵弟子的标配··但是这两个少年也未免太年轻了些,说是弱冠都太过牵强了,也至多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结丹修为是天下多少修士求而不得、只能仰望的修为这两个小娃娃难道就已经结丹了·不过,这样的天才少年也并非闻所未闻。
御琼山派本就是这样一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门派··这青衫弟子就是十七岁的沈墨轲,白衣少年则是同是碧玉年华的苏琊·此时他们已经分别的拜入了千叶阁和洗兵阁。
此时正是修余期间,在切磋剑技··虽然修真界内普遍认为凡修不必过于精于徒手剑术,因为修士大多是以诀驭剑,真正用剑术对决的只有那些江湖人士·但是两人才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他们愿意比剑便比,谁赢谁输不过是个结果,剑术于比试中日益精进才是他们所在意的。
至于剑术精益的目的,为何做什么事情都要有目的呢·又是剑起,不断交错的剑光晃的人眼睛生疼,但是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忽的沈墨轲手中的灵剑脱掌掷向左方。
这是一个明显致命的失误,苏琊眼睛一亮,但手中的剑竟然携着剑气也朝左方送了过去··“别停·”竹林中剑光闪过,那人竟然将沈墨轲掷出的剑送了回来。
沈墨轲接住了飞来的灵剑,同时袖中的几粒黑色圆扣也随着动作挥了出去··那人用剑将那几枚圆扣弹了开去,而后换左手握剑挡住了苏琊的攻击,右腿横扫逼的从后方攻来的沈墨轲向后退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翻腕,灵剑如蛇刺向苏琊的胸口·但是不料他的动作却不能够再前进半分··再看,其实刚才看似处于危险万分境况的苏琊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
“师尊·失礼了·”苏琊将指向那人喉间的剑移了开去,与刚刚走至他身边的沈墨轲一齐朝那人行礼··此人一身白衣,发带却是亮眼的水蓝色,有着丰神俊朗之颜,是而立左右的年纪。
一眼看上去有些像是书生,眉目中有着缱绻万千的书卷气·但是谁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御琼山派当任掌教,洗兵阁阁主,褚聿··九州之内,彼时修为最高者,元婴高阶,人人皆道不出十载,必定能达到化神之人,是苏琊的师尊。
不过褚聿被剑指着喉间,被苏琊和沈墨轲“打败”,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也没有惊讶,也没有狼狈,仍是平时那副儒雅的模样,只是眸中多了几许赞扬的笑意。
方才事情发生的太快,不是当事人其实并不明了到底发生了何事··恰才褚聿出了三招,沈墨轲三招,苏琊三招·褚聿逼退沈墨轲,抵住苏琊,而后进攻。
沈墨轲举剑逼褚聿应对自己,佯装后退,利用靠近褚聿的时机手中掷出一枚圆扣击中褚聿·苏琊进攻,防御,与沈墨轲配合、利用沈墨轲那一枚圆扣击中- xue -位所造成的一瞬麻痹取得胜局。
“把千叶的针灸用进剑招中·”褚聿将击中自己的圆扣还给沈墨轲,赞道,“即使留心了也防不胜防,甚好·”·“那是因为掌教撤去了护体的罡气。
若是换做寻常的修士那是没那么容易得手的·” 沈墨轲不好意思道···“加入你们的游戏自然要同你们一样·”褚聿笑,“不过即使有罡气护体,也是有办法器破罡的。
你若是有心可以同你纪师叔讨论一下,做点适宜你用的小器物·”·纪孟真纪阁主是与褚聿同期执掌苍玄阁的阁主,褚聿这样一说,沈墨轲自然是相当高兴的。
他现在还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能弄来一些好一点的东西也是好的··褚聿顿了顿,见沈墨轲点头便继续道:“不过你们两人的配合倒是让我觉得惊讶,有练习过吗。”
“未曾·”·“配合的十分不错,若是你两人尽全力应当能与稍差些的金丹后期的修士打个平手吧·”褚聿顿了顿,“不过下次可不能一言不发就攻击了,若是其他弟子该如何”·见到两人不置可否,褚聿这回是真惊讶了:“早知道是我了”·“这倒是不知。”
沈墨轲答,“只是其他师兄都不会来这里,到来之前也会在竹林外大声呼喊·我和苏琊在这里惯了,只要不是这竹林中的声音,我们是能听的出来的·”·“原来是这样,你们这也算是占山称霸王了吧。”
褚聿了然道··闻言,即使知道褚聿是在打趣自己,沈墨轲与苏琊闻言脸稍红了些,两人正欲辩解,却听到褚聿用非常蹩脚、却又非常直接的方式转换了话题:“寒暄结束,我直入正题了。
你们二人,听说过‘伏魔大会’么”·沈墨轲与苏琊对视一眼,他们都能够看见对方眼中的惊喜之色··伏魔大会乃修真界第一盛事。
华夏大地,修真门派数不胜数,每隔十数年总会有门派兴起或陨落··修仙者虽求大道,但亦以诛魔为任·修真门派众众,但总是有优良之分,而这伏魔大会则是确定修真门派优劣高低的标准·伏魔大会之取名,就是因为其主要目的便是——伏魔。
十年一届的伏魔大会,将甄选各派十名入门十五年以下弟子进入封魔峡··封魔峡内有凡界与魔界的错落口,所以有一些低阶魔物可能流窜到谷内占地为王·而各派弟子入内便是去将流窜的魔物诛杀,何派弟子在指定时间内除魔数最多便能摘得大会桂冠。
而该派必定能以其强力的诛魔之名在今后十数年内风生水起·褚聿从不说毫无意义之话·这样看来,必定是有与他们两人相干之事··“弟子知”两人同时答道。
“那么你们收拾一下,”褚聿颔首,“后日随我一同下山·”·“可是掌教,伏魔大会不是三十二年么……”·“这是准备会议。”
褚聿笑,“由参会门派掌教携十八岁以下入门弟子去的一个会议·不过是赏赏月,斗斗法之类的·正好你们两人符合条件,带你们去看看·”·此届伏魔大会由东州少华派承办,所以自然伏魔大会的准备会议——试剑大会,也在东州举办。
早在会议开办前三月,少华掌教就已经派人向各派送去了请帖,宿州的御琼山派也在邀请之列,不过少华掌教是完全没有料到能够收到御琼山派的肯定回复··御琼山派虽为修真界之第一强派,但其天下第一的名声并不来自于伏魔大会,而是因其派内的能者众众。
自御琼山派立派以来,每代阁主必为精于其道之大师·先天下求仙之人芸芸,有天赋机缘能结丹者寥寥,遑论越过真阳达元婴者更是屈指可数·华夏大地之内,元婴修为之凡修不过五五之数,而御琼山派便占了一半。
因此御琼山派虽非现今天下之最大派,却无愧现今天下之最强派之名··事实上,御琼山派已经八十年未参与伏魔大会,上一次参与时还是本届掌教褚聿拜入洗兵之时。
这一切都是因为伏魔大会的规定,限制了御琼山派的与会的条件··伏魔大会规定,唯有参与试剑大会之门派才能参与伏魔大会·而试剑大会却要求每一门派派出本派已拜师的两名十八岁以下弟子参与,意曰:看当今之少年者。
然而御琼山派拜师的条件严苛,唯有结丹者才能拜入阁主座下,如此一来御琼山派便因此被伏魔大会拒之门外··十八岁结丹这若是谎话说出去都会被人嘲笑不打草稿。
但是,这的确并非绝无可能··约莫八十年前,御琼山派洗兵阁弟子褚聿与蓝唐,虚岁十八结丹·当时一柄“悬翦”、一柄“却邪”直接斩落了该届试剑大会与伏魔大会的状元与榜眼。
且那一届伏魔大会御琼山派十名弟子皆在十五之列,前十有七,前五有三,将那些自诩为天下数一数二的修真门派杀了个片甲不留··从某种程度来说,唯参与试剑大会才有资格参加伏魔大会的规定,就是为御琼山派而设的。
如今御琼山派竟又有了十八岁以下结丹的弟子了么··少华掌教拭去了额角的汗珠,将御琼山派将参与伏魔大会的消息压了下去··虽然御琼山派即将参与试剑大会的消息,让几个听到了风声的修真门派正襟危坐,但是对于褚聿本人来说,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他通知苏沈二人收拾行李的时候是开会前二日,待到出发当日他才不紧不慢的同一脸喜色的苏沈二人道:“准备会议在齐国东州·按照寻常的速度,每日御剑半个时辰,约莫三日能够到达。”
在一旁垂首听命的沈墨轲,闻言,忽然心中一个咯噔,总觉得褚聿说这话有其他的意味·他虽然已经是千叶弟子,但褚聿之作风他还是常听苏琊说起·褚聿面貌虽若文弱书生,却狡猾如千年狐神的故事他听了无数。
沈墨轲刚想褚聿在这个时候了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就听到褚聿如此说道:“会议今日酉时前应当入场,我们现在去时间还很充足·”·“等等等等”沈墨轲连忙拉住了褚聿的袖子,一时间竟然连文辞都不顾组织,“掌教我们今日就要到东州”·“对。”
褚聿颔首,微笑,“考虑到墨轲你还没有自己的剑,我不是还替你借了一把么·”··沈墨轲看着自己腰间悬的那一柄上上品宝剑“却邪”,内心中油然而生了天下果真没有免费的午餐,而褚聿真真是天下第一狐狸的想法。
沈墨轲在见到如此好的剑却被封了许久的时候,就知道却邪背后必定有着难以明说的血泪辛酸··如今,他即使不知道却邪背后的故事,他也知道却邪的血泪辛酸中必定有自己的一份。
全速御剑一个半时辰,是要死人吗·但是褚聿向来说一不二,在交代完后便跃于剑上,看到两个小辈也纷纷苦着脸做好了准备,便催动体内的灵力向东方飞去。
少华掌教在快到酉时时,还未见到持着御琼山派请柬的人,不由得在内心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并非必须按点入场,但是御琼山派的人都是严格的守时者,看到如今还没有人来,大约是不会赴会了吧。
然而少华掌教的气还没有落到肚子里就又提了起来,那从远处走来的身着白衣、蓝色发带随风飘飘的人,不是御琼掌教褚聿又是谁··“抱歉,来迟了·”·沈墨轲支撑到苏琊和上门之后,就再也支撑不住。
他花着最后的一分力气将自己甩到了床上··“褚聿这只老狐狸真是,先前还不觉得·现在体会一下,才发现你还真没有错说他·”沈墨轲见到苏琊布下了结界之后,才放声说道。
“我何时说过师尊像狐狸的话·你别胡说·”苏琊气道··苏琊有自己的剑,沈墨轲还没有·却邪虽然是褚聿借来给他用的剑,但总归还不是他的,用起来更是费劲。
不像苏琊还有力气布结界,沈墨轲抬抬手指都要用吃奶的劲儿··沈墨轲撇了撇嘴:“他先前那样耍你们不是狐狸是什么·”·不待苏琊争辩,沈墨轲望着走向床边的苏琊,哀嚎道:“他怎么这么狠心,灵力都被他掏空了。”
苏琊不置可否,他看着仰面朝天的沈墨轲,也不想同他争论了,却又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怎么连鞋都不脱·”·“累啊·”沈墨轲伸手将走过床边的苏琊拉了过来,苏琊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两人一起栽倒在了床上。
沈墨轲拖着调子道:“你不累么·”·“当然累·”苏琊挣扎着要脱开沈墨轲揽住他的手,“但是也不能这样不加洗漱的就躺床上。”
“累就先躺着呗·”沈墨轲翻了个身,面对着苏琊,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脚架在了苏琊身上,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大锁,“我们先在这个床上歇会儿,等有力气洗漱完了再去那张床上躺着。”
试剑大会不像伏魔大会,时间只有三日,且每个门派只有掌教与两名弟子与会而已·所以弟子的住宿是安排在一起的·房内有两张床··两人此时已经般高,苏琊挣了两下挣不开也就不挣了。
原本苏琊以为自己不动,沈墨轲就会松开,但是没想到沈墨轲竟然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炽热的气息均匀的落在自己的脖颈上·苏琊笑骂了两句打算将沈墨轲推开。
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就维持着推着沈墨轲胳膊的姿势进入了梦乡··伏魔大会的主旋律虽为伏魔,但是并不代表伏魔大会的准备会议也要让弟子们对着魔物杀杀杀、砍砍坎。
实际上试剑大会更像是为伏魔大会做的一次调查·看看这一届即将参加伏魔大会的各派弟子能力如何,是否能够完成封魔峡的伏魔大任,顺带让各派对别派的实力有一个较为客观的认识。
所以褚聿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同苏沈两人说,这一次不过是来赏赏月、斗斗法··弟子们比试在凌月谷的一处楼阁中举办·楼阁绕比武台而建,上下共两层,第一层中空为廊道,第二层为搭起的看台。
除了主办少华之外其他各派随意落座··褚聿是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了,所以他又是带着沈墨轲和苏琊踩着点到了比试场地·即使登上了阁楼,也在寻位置的路上慢悠悠的磨叽,等到在看台上转了两三趟才终于有一派的弟子看不下去了,给褚聿一行三人让了一个位置。
“故意的·”沈墨轲用眼神和苏琊“说”,“他不想听那少华长老在台上哔哔·”·苏琊没有回答,只不过弯了弯眼睛,颔首。
不知是因为褚聿做这事情做的多了有了经验,还是什么其他缘故·等他们一行三人落座,场上口中一直在说着“少年强,则派强”的少华长老只再说了两三句,便宣布了弟子比试的开始。
准备会议的弟子比试规则十分简单粗暴:若比武台上无人,则个各派弟子可以自由下场,选择指定门派或随机抽取门派,而后与被选中的他派弟子进行切磋·每派弟子只有一次比试机会也必须参与一次比试。
这番比试从巳时准时开始,在约莫酉时结束,依照参与比试的门派多少和弟子比试时间的长短有些许差异·但由于每派只有两名弟子赴会,所以时间也不是很长·且若遇到持续时间过长的切磋主办方会酌情调停,必定会控制酉时前结束。
“少华珑聪,请御琼山派道友指教·”·在一身少华校服的少年御剑从主座飞下时,场内就一片异样的喧哗·然而苏琊和沈墨轲却完全不知道为何他们会如此激动。
这也无怪他们,御琼山派一直以来都不参与除伏魔大会之外的修真界的其他活动,所以自然也不知少华派同届入门二十弟子珑聪在当今的修真界内已经与天骄划上了等号。
·虚岁十六便达到筑基后期修为,且因这份天赋获得了本就是玄门世家的珑家赐予的法宝·虽然并不是少华派入门弟子之修为最高者,却是少华入门弟子中最受瞩目者。
毕竟入门二十弟子中结丹以上修为不过三者,筑基后期修为也只有两人·而珑聪是上述五人中年纪最小的,其他任一弟子都要较他年长五岁以上··御琼三人中沈墨轲和苏琊因在派内修炼自然不知道少华珑聪之名,褚聿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但是这虚岁十六筑基后期的修为……·且不论褚聿知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依他的- xing -子也不会同两人讲明的。
因为,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这场战斗,对于已经结丹修为的苏沈两人也不是十拿九稳··苏琊与沈墨轲已经被褚聿下了禁制,这一场比试统共就只能够使用约莫有三次灵力暴击的灵力。
用三次灵力暴击来对战,对于结丹修为的凡修来说,简直是有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豪迈·这点灵力至多就是全力御剑飞行十五秒,或是架起五个阻挡攻击的结界,又或是十八次剑诀一式,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然而褚聿就是这样要求他的弟子的,除了毫不留情的下了禁制外,还要求两人取得必须取得胜利,不然回派更会有严惩··“抽到了长签的是墨轲啊·”褚聿看着已经飞身下场的沈墨轲,抚了抚下巴道。
决定出场顺序无论是在哪一派都是掌教非常看重的事情,虽然这一次带出的弟子只有两名,但是面对不同修为和兵器的对手,派出的弟子不同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就如同田忌赛马的道理。
然而到了御琼山派这里就十分的随便了,褚聿在开场前让苏沈两人抽了签,并约定好了若是挑战者左脚先着地便是长签,右脚便是短签··恰才珑聪是左脚先着地的,所以便是沈墨轲去了。
褚聿和苏琊在台上悠闲地说着话,但原先看到珑聪时,在窃窃私语着的人却一下子都停下来了,全场刹那鸦雀无声——只因那出现在比武台上的人··御剑的风将衣袂与青丝吹得高高的扬起,稚气未退却已经初露锋芒的青衫少年微笑,拱手道:“御琼山派千叶阁沈墨轲,请赐教。”
一片寂静··阁上所有金丹以下修为者皆未看清他的身影,若不是知道非化神修为不具穿越空间之能,怕是以为他是凭空出现在场中··结丹修为者虽能捕捉其身影,却也在暗自心惊——以那样的速度在场内御剑并急停究竟需要对体内运行灵气有多大的掌控力才得以完成·而结丹修为以上者自然能够看出来沈墨轲在耍些什么把戏,然而却也忍不住被其夺去目光,毕竟能够参与比试的修仙者必定不过时年十八,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个少年啊。
“承让·”·表示比试开始的鸣金声还有几缕余音,场上便又响起了这样一句话·剑尚未出鞘、被剑柄指着后心窝的珑聪在收起了自己的剑后,也道:“承让。”
两人相互敬礼致敬的时间反而让人觉得比先前两人过招的那几式要长上许多··交锋不过几式,但却让能够看清楚两者动作的人赞叹于沈墨轲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在鸣金声响起后,沈墨轲便如离弦的箭般冲出,拔剑、释放剑气。
而反应过来珑聪手捏剑诀欲拔剑应对,然而沈墨轲一掌灵力推出阻碍了珑聪的动作,而后身影一晃便到了珑聪身后··这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接着便是先前定格在众人眼前的画面。
沈墨轲是一步步走上看台的,所有的弟子都不自觉的给他让开了路·虽说阁楼本身就已经足够宽敞,但原先站立着的弟子也都退到了阁楼边··入座前,沈墨轲微微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在一刹那所有偷偷盯着他们的视线全部都收了回去。
“墨轲,”褚聿一个错身,挡住了沈墨轲接下来朝苏琊挤眉弄眼邀功炫耀的视线,微笑着朝沈墨轲道,“为师突然想起来有一物忘在了房内,墨轲你去替为师取来吧。”
闻言,沈墨轲的先前的笑意刹那凝固·他不相信褚聿没有看到他手腕上已经转黑了的腕带·那是褚聿下了禁制的腕带,只要是灵气使用到了三次暴击的程度就会自动锁定凡修体内的灵气。
褚聿这番问话显然是故意的……为了嘲讽他不顾后果使用灵气·只为了造一个威慑全场的效果·是的,沈墨轲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原因根本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掌教,您这是在开玩笑吧……”沈墨轲道··褚聿没有说话,但是唇边的笑意不变··“您一定是开玩笑的吧,对吧……”沈墨轲额角低下一滴冷汗,“掌教您看我若是走着去回来比试应当都结束了,根本没有机会仔细观摩其他道友斗法,这不是很……”·褚聿等到沈墨轲扯不出理由的时候,才说道:“你虽不是我座下徒儿,却也是我御琼中人。
但我看你恰才的表现,显然是没有将御琼的训令放在心里·”·“我设的界限是整场比试结束,而并非是单单你的回合·后续若有使用灵力的需要你当如何”·“况且若换是平常的你,使用十之九的灵力就能够达到制敌的目的。
你多用的十分之一到了何处”·沈墨轲被褚聿一阵痛批·褚聿此时说话时言笑晏晏,细长的眸子弯起的弧度甚是好看,但是话语中却丝毫不留情面,刺得沈墨轲遍体鳞伤。
“我不过问你如此做的原因·但修真者最忌讳的便是控制不住欲望,好好看比试,不然我就真让你走着回去·”·“……是。”
沈墨轲没有再反驳·他接受到了苏琊安慰的目光时,也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将视线放回了比武场上·的确,其实让沈墨轲自己评价自己,他也会说自己所采用的方法有很多瑕疵。
原本在同样策略下,沈墨轲剩下的灵力应当还有十分之一·但是沈墨轲却舍弃了这十分之一,用这份灵力让自己的速度,变得比打败珑聪所需要的速度更快··所以即使是被褚聿训斥了,沈墨轲也并没有觉得后悔。
这让他被褚聿痛批的十分之一,就是为了要达到他的目的··沈墨轲的目的其实很明显,且他想要的效果也完全达到了——那就是威慑·在那之后,没有敢在肆无忌惮的把目光放在御琼山派,或者更准确的说,苏琊身上了。
沈墨轲从小就知道苏琊生的漂亮,即便是有家教的自己也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忍住不去一个劲儿的瞧他,稍稍长大后,和苏琊一起入了御琼山派,因入派之后各种杂事不断,也没有什么时间让他人有空余盯着苏琊。
·一晃九年,沈墨轲都快忘了还会有人盯着苏琊看这茬儿不知是在一起耳鬓厮磨了这么些日子,沈墨轲在看到别人这样看苏琊,居然完全不是七岁时,单单觉得那些人没教养的心情。
那些视线不断的落在苏琊身上的时候,沈墨轲竟是压抑不住内心里不断腾起的烦躁和愤怒·那时他真的想把苏琊藏起来·然而他做不到·所以他就只能用这个方法,让那些人把眼睛都收起来·“御琼山派洗兵阁苏琊,请灵剑山庄杜子吟道友赐教。”
原本在苏琊一步步走上比武台时,在楼阁中就不断的有窃窃私语和一些略带娇羞的笑声··但当苏琊报出自己的出身之时,全场居然响起了齐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组比试··苏琊在估计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便到了阁楼下的统计处,在看清楚最后那未比试之人名讳后,便上了场··苏琊也是没有想到沈墨轲给予的威慑力竟然那么强。
沈墨轲是前十场比试出场的·在沈墨轲一番毫不收敛的威慑之下,此后竟然真的没有人再求御琼山派的切磋··经过了八十多组,众人不知是不愿想起,还是真的遗忘了御琼山派还有另一名弟子存在。
褚聿不让他们主动挑战,于是苏琊竟然真的被放到了最后··苏琊的语音刚落,便有一名二八年纪的女孩御剑从楼阁上飞下·全然没有害怕的模样·想来灵剑山庄也有不许主动挑战的规矩吧。
女子挽着利落的发,御剑时发因风而动,水蓝色的衣襟随着风飞舞·女子飞到苏琊跟前十米处,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落下·女子虽然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却有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杜子吟拱手,用着场中第一次出现的女声道,“请苏道友赐教·”·苏琊回礼,完全不惊讶女子的气势··灵剑山庄是数十年前兴起的门派,主修剑道,其实力在修真界内虽算不上顶尖,但亦有一席之地。
然即使如此,灵剑山庄却也是颇有名声·而且灵剑山庄的庄主杜随冶出身于御琼山派洗兵阁·按照辈分来说,与褚聿同门同期的杜随冶,苏琊还要唤她一声杜师叔。
眼下的这场比试,苏琊并不打算用灵气,他手动抽出了惊鲵·杜子吟有些微微讶异,但亦是没有用剑诀驭剑··这样的举动让场内观看着这最后一场比试的人无不惊讶万分。
两人竟然打算只较量剑法这可是凡修比试之地,并不是武林联盟·然而,两人却不为所动·苏琊与杜子吟摆出了完全不同的起手式。
苏琊守、杜子吟攻,再次与挑战之习俗相悖··在鸣金声响起后,杜子吟果真率先出手·女子脚下仿佛生风、她闪着冰蓝色剑光的剑携着剑风如灵蛇般刺出。
用手握住而劈下的剑,竟然比先前场上由着剑诀- cao -纵的剑势更加凌厉··苏琊的脚步微动,手中的剑顺势格挡·场上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场面之激烈让看台上不少人有种仿佛置身于江湖之中的错觉。
如今天下剑修不少,但是有多少人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比试,不用剑诀,不用灵气,单比剑法·杜子吟的灵剑隔空劈下,却被苏琊手中那通体幽黑的剑阻挡。
先前都是苏琊的剑将杜子吟的剑上弹开,这是第一次真正的两兵相接·兵器竟然发出了呜呜的鸣声·而后,杜子吟率先撤剑··难以置信·杜子吟在收回剑招的时候脑内只有这一个想法。
与先前招式中短暂接触不同,在恰才,杜子吟肯定,她在力道上并没有输苏琊一分,是剑自己弹开的,且苏琊的灵剑上并无半分灵气··然而,场上的情势却并不允许杜子吟多想,她不过走神一瞬,苏琊的剑就袭到了她的眼前。
但杜子吟不愧是杜随冶的养女,她在刹那间腰若无骨般向后弯去,手中被弹开的冰雨顺势抵在地上成为了着力点··而后杜子吟的左腿向上踢去,竟是要踢苏琊的右手。
苏琊的表情不变,只是眼眸中闪过了一抹赞叹的光·其实要破杜子吟这攻势相当容易,只需将她的腿斩断就好··若是在真正的实战中,苏琊定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但是如今只切磋·且又是两派掌教有深交的情况下,苏琊却只能放弃这段进攻··脚步轻踏,苏琊放弃了这一段攻势··不过杜子吟在剑招方面始终还是不敌苏琊,在一刻钟之后。
苏琊收起了停留在杜子吟眉间的剑,拱手道:“承让·”·“多谢苏道友手下留情·”输了眼前一阵,杜子吟却丝毫不躁,行礼的动作亦干脆利落,“若是苏道友日后得空,请到灵剑山庄一坐。”
“他日换个场地·”苏琊笑,“或是等道友有了自己的剑后,再比过·”·杜子吟怔愣了一瞬,颔首,又道了一次,“承让。”
当苏琊走上看台,看见沈墨轲站在楼梯上的时候,略微有些惊讶··青衣的少年不苟言笑,又大又圆的双眼此时居然也颇具气势·原本随着苏琊的身影跟上来的视线,在触碰到沈墨轲目光的一瞬就都收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苏琊笑,虽然已经知道了沈墨轲的用意,但还是故意的问出了声··沈墨轲嘴唇动了动,变换了四个轻微的角度,他道:“明知故问”。
苏琊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容貌有着吸引周遭视线的能力,他也早已适应了那些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指指点点早就对他构不成什么困扰··虽在御琼山派上修行的日子中已经逐渐遗忘了这种感觉,但是倏地又捡了回来他也驾轻就熟。
但是某人就不一定了,不知为何看着沈墨轲如此在意的样子,苏琊觉得甚是欢喜,眼中的笑意深到了眼底··待两人回到位置上时,少华的长老已经在比武台上开始了致辞。
话大多是围绕着自古英雄出少年之类的云云··而后不过多时,便开始请各派弟子下场领三年后进入封魔谷的“入谷印”··先是主办少华,少华派出了两名弟子。
随后的门派也同样如此··看来领入谷印需要门派的两名弟子同时在场啊···沈墨轲一看这样的情形,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里乐开了花·其他派的弟子都是从阁上直接御剑而下,他已经没有灵气可用,若是也是要御剑的话……·“御琼山派。”
苏琊和沈墨轲同时站了起来·沈墨轲费尽了力气才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的太过明显··——自然是一分灵气没用的苏琊带他··惊鲵出鞘,苏琊跃于剑上。
手一提便将沈墨轲拉上了剑··全场的目光又一次的集中于一点··御剑,灵气催起的风猎猎··两人同御一剑这样的场景本在修真界内就甚是少见,更何况在剑上的两人在恰才的比试中可算是大出风头。
自两人跃于剑上起,至落于比武台上,全场的目光都没有移开半分··饶是苏琊自小受了那么多惊羡的目光,此次居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待他反观沈墨轲,却发现沈墨轲此时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眼睛里闪着的光就像是当年在天南书院中拔得了蹴鞠头筹一般··这一次御琼山派可谓是大出风头,一时之间名望又达到了所有仙家派别中的顶点·许多门派的掌门都在摩拳擦掌,想要在短暂休憩后的晚宴里和御琼山派这名声无二的御琼山派掌教和两位少年英才结交。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褚聿竟然在晚宴开始之前,带着两个弟子,借口派内有急事,跑了··临川三月,正是牡丹盛放的时节··苏琊和沈墨轲根本没有想到褚聿会带他们来这儿。
当时,两人离开少华的时候,褚聿没有告诉他们原因,只是带他们走·而当他们三人到了临川的时候,苏沈两人才被告知,这是为了犒赏他们,带他们来牡丹花会玩玩儿,休整一天,后日就走。
而当两个少年问起少华晚宴的时候,褚聿只是云淡风轻的两个字:“翘了”··褚聿很是无所畏惧,但是苏琊和沈墨轲却胆战心惊·不过,爽了所有仙家的约固然可怕,忤逆褚聿更可怕。
褚聿甩了一小包银子在两人面前:“拿去玩吧·”·苏沈两人面面相觑,褚聿扬了扬眉,薄唇微启,明明是这样关爱的话语,苏沈两人却总觉得有些弦外之音。
苏琊受了褚聿一年的教导,沈墨轲受了褚聿两天的荼毒,他们也算了解了褚聿用心教导弟子时的风格·这突如其来、如沐春风的话语让他们感觉非常的微妙,且难以置信。
“不去么”褚聿又问道·面对着褚聿笑意盈盈的双眸,苏琊和沈墨轲本着不拿白不拿,不玩白不玩的心态,连忙拿了褚聿给的钱,脚底抹油迅速撤离。
反正褚聿挖的坑,他们是一定避不开、一定要跳的,现在跳、以后跳,什么时候跳也都是褚聿算好的·那么既然褚聿让他们玩儿,他们还是放开了玩比较好··苏沈两人对于当时要不要逛牡丹花会,也只是怵于褚聿的态度而已。
现在放开了,两个人别提有多高兴了·毕竟他们两人年岁不过十七·先前在御琼山派耽于修炼,一是因为那是他们的所思所求,二则是……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机会下山。
沈墨轲还好,毕竟千叶救人不能只看书本内容,温听叙温阁主还是会偶尔带沈墨轲下山行医,但苏琊的洗兵训练基本都是在派中完成的·虽然两人都各自随着师尊下山历练过数次,但是那都是有着师兄师弟的情况,而且也都是任务。
这一次应当算是两人在拜入山派十年来,首次,在派外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们先去哪儿玩儿”沈墨轲兴奋地问道·他在天南的时候就是第一爱玩儿的主,虽然在御琼为了修行收敛了不少,但是真的要放开来,他能放的比谁都开。
“不知道·”苏琊摇头··不说在御琼山派修行的时候,原本苏琊在天南时就不多具有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纵是有,他也会帮苏家多做些事情,再有也在书房中度过。
毕竟苏家不仅给了他一命,还待他如此好,纵使是家中的婶婶叔叔要求他出去玩,他也不好意思·说到底,他不是真正的苏家人··“那么便随便走走看吧。”
沈墨轲不待苏琊反应,不由分说的就牵起了苏琊的手··两个明明已经十七岁的少年,到了临川牡丹花会的游市上却东张西望,好像是结伴同游的垂髫孩儿。
沈墨轲向来都是爱玩的,临川的花会虽然和中州的不大一样,但是有不少玩意儿是相同的·他带着苏琊从街东头玩到街西头,从街北边吃到街南边·褚聿给的钱不多,两人也早就开始辟谷,在这里吃东西也就是尝尝鲜,什么东西都两人和买一小份,分着吃。
苏琊的样貌自然是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此时苏琊已是十七岁,正是男孩儿抽条长高的年纪,模样也真正的开始具有了其原本应该有的风采·沈墨轲早就看惯了,也习惯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在这个时候,他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苏琊··于是沈墨轲便买了两个恶鬼罗刹的面具,最后一次使用了苏琊的美貌,让小摊摊主买一送一·这也是没办法,褚聿给的钱实在有限。
就这样,两个人在临川牡丹花会上走着闹着,说着笑着·那个时候尚是年少,有着不少的精力,玩到了游人开始变得稀少的时候,也丝毫不觉得疲累·不过街市也就那么大,再兴奋,来回逛几次也就是那样了。
两人最终走到了河边,兜里也只剩下了几个铜板·而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在这条河中漂浮着河灯·不知道是因为河灯只是这花会中的点缀,还是因为夜已深,河灯都已经随波逐流飘向了远方,河灯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盏。
“我们放河灯吧·”沈墨轲对苏琊道··苏琊是第一次这样在外面游玩,早就被无数的新奇玩意儿迷了眼,沈墨轲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墨轲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或许因为一下子接收的信息量太多了,苏琊脑中什么都没有剩下,只记住了沈墨轲同自己说话时扬起的眉角和荡满了笑意的琥珀色双眸··此时苏琊正靠在桥的石柱上休息,一下子听到沈墨轲的话还没有缓过神来,沈墨轲就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放河灯”苏琊记得沈墨轲那时回头大声的对自己喊道,“在这里等我”··如今回想起来,那段往事竟然历历在目,每一分细节都像昨日才发生,而不是,过了四十年。
沈墨轲望着眼前又冲到河岸边的一盏河灯,随着波流一下一下的撞着河岸,又是一盏搁浅的河灯·沈墨轲忍不住微微一笑,伸出手也像恰才苏琊那样将河灯送回了河中央。
然而沈墨轲推出的河灯,还来不及流走就被一道剑气斩裂·同样的,沈墨轲唇边不自觉弯起的弧度还没有在嘴角留存,就霎时间失去了温度··灵剑出鞘。
惊鲵沈墨轲已经归还给了原主苏琊,虽然苏琊说是不必,但在沈墨轲的执意下,苏琊还是留下了·现在沈墨轲所使用的,是和杜子吟借的一把普通的剑·品质自然是上好,但作为一把灵剑,它的“灵”却极为平庸,也只是能够随便使使罢了。
·恰才的剑气来得突然·沈墨轲没有来得及手动控剑,只能用体内稀薄的灵气捏了六道剑诀,挡下了方才那悄无声息出现,却有着致命杀机的剑意··这六道剑诀一下子就将沈墨轲体内的灵气抽走了大半,沈墨轲顿觉体内空虚,但是他一分精力都不敢分出去。
他的神识虽然因为恰才的事情有些疲惫,但是绝不可能将四个能够- cao -纵御琼山派洗兵阁入门剑法的凡修忽略·虽说气息不可隐蔽,但是有一种丹药是可以让人短时间内达到绝息。
只是这绝息丹炼制的材料极难收集,炼制的成功率也极低,且若不是极品对于凡修的灵脉还具有一定的损伤··绝息丹是御琼山派独门丹药,现存于世的极品绝息丹都是出自他手,仅有三枚,而那也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千叶阁主虽然修为不错,但是让沈墨轲客观评价,以他的水平还造不出极品的绝息丹,有时就连上品也要看天意··现在的这五名弟子,用平庸的灵剑就能够将蓄谋已久的第一招打回去。
虽然这其中也有沈墨轲对于洗兵剑意的理解非同常人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显然这偷袭他的家伙修为不算高深··不然这以多打少、以弱打强的剑行阵,以现在沈墨轲体内的灵气,再如何理解清楚剑阵的要义,阵首第一招他就会被打伤。
明明已经是提前准备·这些凡修的失败,终究还是急功近利,修行不够··沈墨轲在接下第一式后,便开始手握剑柄,靠力量来击退袭来的灵剑了·也是亏得他对于洗兵剑阵的理解,在闭关二十年间,在褚聿的教导下独步天下,不然有人能单凭简单的剑术就将御琼山派的剑阵抵挡一二这件事情传出去,御琼山派如何当得起天下第一之名。
其实沈墨轲也是迫于无奈,因为禁制的缘故,沈墨轲体内不仅灵气的储量稀少,连灵气的回流也比常人慢上许多·他现在只希望,熟悉自己灵息的苏琊在察觉到异常时,能够及时赶到。
沈墨轲也知道的清楚,这里所谓的及时,若不是瞬息,他也是必死无疑·现在的他也只能勉力支撑这样一瞬··而就是这一刹间··上一秒,四个凡修同时袭来的剑气被沈墨轲挡了回去,反弹出去的剑气将桥洞下的河灯都斩了个粉碎。
桥洞下一片昏暗··眨眼间来回数招··下一刻,四把悬空的灵剑坠入河中·此时,整一条河流上的河灯、画舫上、街边的灯火竟都熄灭了·原本被烛火点亮,承载着希望的河流,现在一片黑暗,死气沉沉。
不过即使攻击未停止,沈墨轲的力气也都已经被抽空了,他的剑拄在地上,却也没有缓和他向前栽倒的态势·眼见就要栽入河中,沈墨轲却再没有动弹的力气·他的力气早就透支了,而当感受到那人已经到来的时候,浑身勉力支撑的气力也全部消失了。
沈墨轲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气息沈墨轲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他会到的··沈墨轲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已经脱力了,他此刻竟然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眼前也是一片迷蒙。
但是那人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有杀他们·”苏琊道··沈墨轲轻轻的点了点头,手指勾了勾苏琊的衣袖··“走·”沈墨轲这才从口中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们的行程和身份是严格保密的,而他们出游时也并未露出什么马脚·按照苏琊所说,他们也未携带会引发御琼山派追踪的惊鲵,池海凡没有可能知道他在这里··而且显然今日袭击他们的这些人早有预谋,沈墨轲的行踪定是有人泄露了出去。
剑行阵只是为了抓住他的第一式,肯定还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好·”·透支的体力已经让沈墨轲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不出来苏琊的语气是如何,是担忧吗急躁吗还是其他的什么,沈墨轲听不清楚。
苏琊的语气也的确毫无异常,就像他平时同沈墨轲说话的那样温柔··但是被他拥着的沈墨轲没有看到,此刻苏琊那一双黑色的瞳中,闪烁着与他说话语气截然不同的情感,那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yin -狠和冰冷,像是能将人拽入无尽深渊的黑洞。
金承言是御琼山派在池海凡出任掌教之后,招收的第一批修士,拜入衍周后不过十年就完成结丹,颇受池海凡器重·因家中有些门路,所以金承言在结丹后就被池海凡派往了江州管事。
金承言也知道池海凡派他到江州的用意·自从十三年前,罪人沈墨轲叛逃出派后,灵剑山庄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和御琼山派的交往冷淡了不少··虽然有灵剑山庄庄主杜随冶,先前和罪人沈墨轲有着不错交情的原因在其中,但是十三年前罪人沈墨轲做的恶,也将不少灵剑山庄的弟子给害死了。
金承言也是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想要保沈墨轲,疏远现在如日中天的御琼山派··近期,派内又传出罪人沈墨轲杀害御琼山派弟子的消息·但是,罪人沈墨轲在犯事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金承言自然收到了池海凡要紧盯灵剑山庄的消息·但他真的毫无头绪··不要看灵剑山庄规模和实力都无法与御琼山派相比,但却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
且灵剑山庄又行事谨慎,金承言派人紧盯了十五日,竟然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正在金承言怀疑是不是罪人沈墨轲逃到了别的地方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无法追寻的传信告诉他。
·“你想要的人会去瑶台祭·”·金承言将信将疑,但他也抱着撞运气的心态去了··果然没有找到··不过,金承言也不觉得意外,罪人沈墨轲都能躲过御琼山派的追查十三年,这隐蔽功夫自然是相当了得的。
但后来,金承言正打算放弃之时,又收到了一则传讯,“往往最引人注目的,最不会引起警觉”·而这时,金承言恰巧就看见了在桥头发生的小郡主寻亲一事。
金承言拜的是衍周,自然对阵法甚是熟悉,灵石的追踪没有出鞘的惊鲵和沈墨轲的灵气,就无法发挥作用·但是金承言却也可以设法找到沈墨轲,只要罪人沈墨轲在符阵的方圆一里之内。
收到传讯后,金承言将信将疑的实验了一下,竟然发现那果真是罪人沈墨轲·金承言知道机会难得,所以他更要一击中的·然而他的埋伏却被沈墨轲打了回来,而金承言原本计划好的乘胜追击或者是加兵派员都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
他只来得及做一次攻击··然后沈墨轲就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找不到一点踪迹··“该死·我真该死·”金承言将自己锁在房间中自省。
·今日本来有剿灭罪人,立下功劳的大好机会,但是他却生生的给放过了·而且他虽然是得到了第二条讯息才找到的沈墨轲,但是两条信息之间的时间隔得极远。
若是告诉师尊,师尊池海凡绝对会痛斥他为何不早报,还会对他生疑··本以为能抓到罪人沈墨轲,折损几个虾兵蟹将没什么,师尊问起来也不会怪罪·但是,金承言万万没想到,他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行动竟然失败了。
而且这一次不仅派出去的几个手下昏迷不醒,还赔进去了不少灵丹,除了沈墨轲确实在江州之外什么信息也没有找出来·师尊必定会怪罪··金承言敲敲自己的脑袋,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定要想出一个既不会得罪师尊,又能够保全自己的说法来··“怎么会呢·你做的很好·”凭空出现在房中的声音,声线悦耳明朗,但金承言却被这声音吓得全身僵硬,还有那一只亲昵的拍着他肩膀的手。
这是他的房间,生- xing -多疑的金承言给房内下了许多禁制,但是此人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此处·他是如何进来的金承言不敢想象·因为他的这房间,怕是掌教池海凡都不可能毫无动静的进来。
金承言的身体僵硬如死尸,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都填满了恐惧,金承言根本不敢回头··但那人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眼前·金承言不敢动弹,但是他的眼珠紧紧的追随着这位突然出现在他房内的罗刹。
先是有着潘云纹路的袖口,然后是玄色的衣袖、衣袍,金承言看不清楚此人的面孔,直到他坐下来,坐在灯前,那令人心生恐惧的恶鬼面具出现在了金承言眼中··然而,金承言却觉得这只恶鬼面具应当是此人身上最温柔的部分了。
他的气息,他的行动,他的声音和黑如深渊的双眸,都给予了金承言无限的恐惧·此人身上的每一寸,甚至周身空气,金承言都能够清楚感觉到,是来自于地狱··此人是罗刹、是厉鬼、是制定阿鼻地狱规则的地狱主君。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面具道··“什、什么·”金承言颤抖着声道··“谢谢你让他对修为这件事变得在意起来,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劝他。”
面具的十指交叉叠在胸前,整以闲暇的看着这个御琼山派掌教的爱徒··“什、什么·”金承言的词库中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个词语·可他牙齿战战,就连这唯一的词语,都说的口齿不清。
“有道是送佛送到西·对于御琼山派,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做,不如你就一次- xing -帮我把事情都办好了吧·”面具望着眼中已经渐渐开始失去情绪的金承言微笑,打了个响指。
只一刹,金承言浑身所有的经络、血脉凸起,满脸满身遍布起了青筋,眼中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金承言难以抑制自己的行为,他仰天怒吼··殊不知,他的这个动作更让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凸出,全身血管不断的蠕动,像一条条长长的有着无数分支的虫,样貌骇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金承言体内钻出。
不过,下一秒金承言就恢复了平静·他身体各处正常好像恰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面具将猩红的恶鬼面具摘了下来,其下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容颜。
金承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此人的面前以头抵地跪倒在他的身前:“候君上教令·”·雨落芭蕉,窗透初晓··沈墨轲从睡梦中醒来时,便听见的是窗外零落在石阶上的雨声。
而自己不过刚刚睁开眼,苏琊的脸就进入了眼帘··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黑色的眸子中担忧且关切的目光,让沈墨轲感到时光似乎又有些错位··“你醒了。”
苏琊安心似的叹道,沈墨轲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苏琊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沈墨轲刚刚抖了抖嘴唇,一字未说,就又听见苏琊道:“放心,一切安好。
灵剑山庄、墨辙都没有任何异常·”·“至于我们是如何被人发现的,想来你也不会让我去找他们调查·”苏琊冲沈墨轲笑了笑,满是宽慰的、让沈墨轲安心的语调,“没人知道我们后来去了哪里。
不过,我也留下了其他迷惑的线索·绝对不会给灵剑山庄添麻烦·”·苏琊一直都知道沈墨轲想要知道些什么,沈墨轲点点头,苏琊做事,他也向来放心。
沈墨轲笑着回答道:“好·”·边听苏琊说着,沈墨轲边体察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在“睡眠”的帮助下,体内的灵气已经补充了大半·这么久了,沈墨轲才又再一次感觉到了灵力不足的无助。
先前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在与墨辙同住的时候,沈墨轲也尽量避免与人接触·十三年来,在每一步前他要算五步,这样走来也算是相安无事·但是,这一次,虽然沈墨轲知道,其中的原因自然也有着行踪走漏的意外,却也是无法抑制的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若是苏琊来不及救他呢难道因为自己体内这本可设法抑制的禁制,自己因觉得对于往事改变无益,不必去争,就又使得他们天人两隔么·沈墨轲眼中的一瞬愧疚和迟疑没有逃过苏琊的眼睛。
但苏琊还来不及对这个话题做些文章,就被沈墨轲调换了话头··“再过十几日,就是中秋了·”沈墨轲望着窗外,这场突如其来、和时节的雨让他想起了一些被遗忘了的事,他转过头去看着有些怔愣的苏琊,“去墨辙府上,一起过中秋吧。”
然而,沈墨轲却没有立即听到苏琊的回答··沈墨轲没有奇于苏琊的怔愣,想来这个邀约也的确唐突了些··中秋二字为何意即便御琼山派上从不过佳节。
沈墨轲也不会忘记中秋的意味·沈墨轲相信苏琊也不会··面对着苏琊的无言,沈墨轲有些不好意思的屈起另一只没被苏琊握着的手,用手指刮了刮鼻子·粗糙的纱布让沈墨轲找回了一些现实的感觉。
但还不待沈墨轲再组织语言··苏琊忽的倾身向前,捉住了沈墨轲的手,压到了身侧·从沈墨轲的角度看去,苏琊的下颌的曲线姣好若寒天玉石,气息却偏偏炽热如阳,一吻就如此印在了额头。
“一言为定·”沈墨轲听见苏琊道,但是那声音已经仿若来自天外··第6章 中秋·商州沈府,是商州之名园也·除其为沈知州之府邸外,更为众人所津津乐道的,是其由沈夫人设计督建,有着一步一景,景色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观。
有幸得以访沈府者,无不交口称赞,叹三生有幸··中秋前日··沈墨辙出门访友数日方归,一回到家就受到了沈府的举家欢迎··“爷爷,您终于回来啦”沈瑛奈扑到了沈墨辙身上。
虽然沈瑛奈并没有专心致志的和沈墨辙拥抱,而是一个劲儿的朝沈墨辙身后看去··沈家大儿媳沈白氏注意到了,问:“瑛奈,在看什么呢”·“爷爷。”
沈瑛奈拉着沈墨辙的手,指着站在沈墨辙身后不远处的沈墨轲和苏琊问道,“他们是谁”·不待沈墨辙回答,沈瑛奈的问题又紧接而来,她拽着沈墨辙的手,狠命的摇晃:“爷爷,长宁呢长宁被爷爷你落在后面了吗”·或许是因为有外人在,此刻沈瑛奈说话奶声奶气的,根本看不出来她寻常混世魔王的模样。
但是就是沈瑛奈的这几句话,却让沈墨轲心里不住泛起了一阵杂糅了辛酸、愧疚和感动的复杂情绪,多种滋味一齐涌上,五味杂陈··沈墨轲这一次从灵剑山庄归来,由于苏琊的坚持,他没有再在容貌上做任何乔装。
不过为了避嫌,他还是带上了面纱·毕竟现在的他和墨辙年轻时太过相像,沈家人见到了难免会解释不清·带面纱……虽然娘气了点,但还是比戴有面纱斗笠“初访”要礼貌多了。
沈墨轲在这里正心情复杂的时候,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沈墨轲微微的偏过头去看,却发现是苏琊在一旁抬着眼瞧他··恰才萦绕在沈墨轲心头的多种情绪,竟一下子都被清了个干净。
感伤还未下心头,小心思被发现的害羞和尴尬就“蹭”的一下腾上了眉头··当初借用长宁名字的用意,沈墨轲一是为了缅怀故人,二是祈愿未来·长宁,长宁,若是这个名字陪伴自己结束一生,沈墨轲曾经也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但是,沈墨轲真的没有想过苏琊能够回来·而且,还会随着他到他曾经用他的名字生活过的地方·虽然也是他自己邀请的……·沈墨轲真是觉得太尴尬了。
多少年他没有像现在这样,羞愧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且……而且,苏琊还那样笑··苏琊的笑,向来都是笑不露齿、温暖却依然彬彬有礼的。
但是这时的苏琊笑得露出了贝齿,弯起的眼睛中笑意让沈墨轲根本就不敢看·沈墨轲的红晕只一刹就烧到耳朵上,甚至连额头都有些红了··“咳·”沈墨轲轻咳,甩了甩被苏琊扯着的袖子。
“这是爷爷在路上认识的好友,受邀来府上过中秋的·沈轲沈公子和苏琊苏公子·”沈墨辙向在身后站着的苏琊和沈墨轲摆手介绍道,再回过头来沈墨辙却发现夫人、儿媳、儿子、瑛奈……堂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墨辙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场面·苏琊的样貌毕竟实在是好看的过分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让沈墨轲劝苏琊带上斗笠·不然若是一开始就让众人见到,大抵,是没有人会认真听他说话了。
这不,一介绍,苏琊摘下斗笠,一行礼……沈墨辙回头看去,却发现和他预料的不一样··苏琊不是在行礼,而是在笑·先前一直被斗笠投下的- yin -影遮挡着的面孔,因为一个开怀的、扬起头颅的笑,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饶是见惯了世间美丑,又和苏琊朝夕相对了这么些时日的沈墨辙也被惊艳了一瞬··沈夫人是除沈墨辙之外,最快回过神来的:“老爷,不……介绍一下”·沈墨辙闻言又清了清嗓子,也不管他刚才是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又再一次的向众人道,“沈轲沈公子,苏琊苏公子。”
沈夫人的话还有沈墨辙的轻咳终于将众人的神给唤回来了·沈府众人也不愧是教养极好的,神色也再无异常··在短暂的寒暄之后,众人念沈墨辙一行人车马劳顿应当早些歇息,很快的就散了。
而沈墨轲和苏琊也被免了一切礼数,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两间客房之中··中秋家宴本就是及其盛大的宴会·在沈墨辙出行前,沈府就已经开始了准备··沈府上下对于奢靡之事向来视之糟粕,所以中秋家宴也办的极有特色,无歌舞升平,而是家中之人轮番上阵演绎才华。
丹青描画,吟诗作赋,抚琴鼓瑟,也是好生有才,好生热闹···沈府家宴在先前从未有过外人与会,不过在先两年家主沈墨辙邀请郎中长宁列席,今年更是有两位客人。
沈家一向清净,接连三年家主沈墨辙都请了客人到来,对于沈家人来说,也是十分幸乐之事··除了沈瑛奈··沈瑛奈大约是沈府今年中秋家宴上最不开心的一个人了。
纵使她在家宴上书写的“团圆”二字引起了满堂喝彩,但她还是高兴不起来··这两个字是她准备写给长宁看的·为此她还提早了一个月就瞒着长宁练习。
而且,这一次的家宴……·沈瑛奈气鼓鼓的横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苏琊和沈轲··先前两年的中秋家宴上虽然长宁都有列席,但是那个时候沈瑛奈还没有对长宁“青眼有加”。
而以前的长宁也是低调的紧,虽然总是能够献上让人惊艳的好字·但在那个时候,沈瑛奈觉得也就是那样了·她期待的一直都是叔叔华丽帅气的剑舞,写字什么的沈瑛奈根本看不上眼。
然而今年却大不一样了,沈瑛奈不仅自己为家宴练了个把月的字,还死缠烂打的要求娘亲将她的席位单独分出来,不再和爹娘同席··众人都在打趣说,瑛奈长大了,想要独立了,但是沈瑛奈自己却知道的清楚,分席是因为这样沈家年纪最小的她肯定是列在尾席。
按照往年的经验,要不是坐在长宁旁边,要不就是坐在长宁对面·对于现在的沈瑛奈来说,当然是坐在哪儿都好··沈瑛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是事不从人愿,长宁没有能够参加家宴。
代替了长宁的位置的,是这两个家伙,沈瑛奈想到这又忍不住横了一眼沈轲和苏琊··娘炮和……娘炮·沈墨轲能够接收到沈瑛奈从旁边一次又一次- she -来的灼灼视线。
心中暗道糟糕··他对于沈瑛奈的- xing -子可是熟悉的紧,知道如果再不威慑一下沈瑛奈,她待会儿或许可能会干出喝水喷他一脸的那种,让人不得发作却又十分恶心的恶作剧。
毕竟沈瑛奈活脱脱的是他小时候的翻版,只不过是换了个- xing -别··而且沈墨轲还知道,这个威慑还不能是带有挑衅意味的威慑,像是技压一筹、绝顶才华那样子的,沈瑛奈只会想出更多的恶作剧。
因为她是小孩儿,没人能和她计较·沈瑛奈知道的清楚,沈墨轲知道的更清楚,毕竟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沈墨轲不想多惹麻烦··因此,这个时候,只能……·沈墨轲朝坐席旁边的苏琊微微倾身,小声道:“苏琊。”
……只能以常人无法以自身之力达到高度之事来迎击了··苏琊像是一心一意的欣赏着沈二公子翻飞着的剑,听到沈墨轲轻唤才回头:“嗯”但沈墨轲瞧着苏琊眼里的笑意就知道,他等着他的“传唤”已经很久了。
沈瑛奈的视线如此不加掩饰,而且目标也不是只有他一人,沈墨轲感觉到了,苏琊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可是苏琊就是装着没看到,沈墨轲也只能明明知道苏琊肚子里有只小鬼,还要亲手把小鬼放出来。
沈墨轲小声道:“苏琊,你朝沈瑛奈笑一下·”·然后不待苏琊回答,沈墨轲又补充道:“要真诚的,能够迷倒她的那种笑·”·苏琊也很快回道,不过脸上竟然是一副不解的神色:“嗯为何”·好一个扮猪吃老虎,沈墨轲腹诽,但情况特殊,话不可多说,他只能道:“不过是随意的一笑罢了,做什么要原因。”
不料苏琊却如此道:“因为我只对你有真诚的笑·”·闻言沈墨轲微惊,他一时半会竟不知苏琊这句话中有几分调笑几分真心·不过沈墨轲却也没有过多的时间仔细思考。
苏琊冲沈墨轲眨了眨眼睛:“不过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沈墨轲欣喜,却不形于色,淡定道:“嗯”·“过来一点。”
苏琊朝沈墨轲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沈墨轲靠近了去··“再过来一些·”·沈墨轲心生疑惑,又将信将疑的移了移身子,却还是保持了一段距离。
没想到苏琊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在沈墨轲的耳垂上轻啄了一下·火烧红云·沈墨轲惊得连忙后退··苏琊却老神在在,佁然不动,倚在桌上瞧他。·沈墨轲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这……以前比较主动的人明明是他,苏琊是那么的腼腆害羞·没想到,没想到从不流氓的人,流氓起来,也是会让曾经的小流氓害羞的猝不及防。
’·沈墨轲这一退,实属情之所至,实属害臊,实属不能接受苏琊明目张胆送来的亲昵,没有来得及考虑当下的情形·然而沈墨轲这样一退,动作过大,撞到了桌子,发出了好大声响,大厅内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连正在舞剑的沈二公子都停了下来。
待到沈墨轲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座上沈夫人问及因由,沈墨轲一时尴尬竟然没有立即想出对策·然而在沈墨轲尚未行动之前,苏琊已经站起来一歉礼··“如果你退的不那么狠,大家都会以为我们只是耳语了一句罢了。”
苏琊用传音之法和沈墨轲说道,这是只有炼气灵气的沈墨轲不借助法阵无法用的法诀,“还是不够稳重啊,沈仙师·”·苏琊礼毕,话已传完··沈墨轲还来不及品味苏琊的话,就又听到苏琊这样说道。
“轲兄素来颇好剑术,今日见沈将军飘逸身姿,不禁与苏某感慨·苏某便建言,让轲兄不妨与沈将军切磋切磋·轲兄大抵是觉得苏某所言不当,苏某在此向打断诸位雅兴之失,谢罪。”
闻言,沈墨轲大惊失色··这个家伙竟然还生气了明明还有更加稳妥的说辞而且本就是他苏琊自己要设的“局”,他给面子踩进去了,他生的哪门子的气·沈墨轲连忙站起来,想要赶紧的将苏琊引到他身上的锅甩出去。
不料还是不及,沈二公子看向他的眼眸中已经燃起了战意·沈墨轲知道,这剑他不得不比了···“望沈公子赐教”沈二公子沈明钺道。
沈墨轲暗叹一口气,先前的打断已是对舞剑者的大不敬,此番若是再拒绝,那已经不是不敬一词能够概括的了·怕是以后他再想以沈轲之名登门都不行了··沈墨轲只能回身拿剑,却发现苏琊已经将剑给他抛了过来。
沈墨轲信手接下,却又是不懂了·苏琊这番笑眯眯的瞧着他的模样,笑意中还有着掩饰不住的打趣和期许,又哪里像是生气了·苏琊的情绪,沈墨轲自衬天底下应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但是这时沈墨轲忽然觉得这话他还是说的过于自满了些··然而情况并不允许沈墨轲对此事再多做细想·沈墨轲朝沈明钺拱手行礼:“沈轲学艺不精,献丑了。”
灵剑出鞘,沈墨轲脚步轻点飞身越过台上,举剑朝沈明钺袭去··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沈墨轲举剑就攻,乍看之下颇为莽撞,沈明钺却眼睛一亮。
这个沈轲虽然身上看上去处处是破绽,但是这处处又是为他而设的破绽·如此对手在战场上颇为少见,沈明钺很是兴奋··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于堂内纷飞。
沈明钺是战场杀伐之人,此刻正战意澎湃,但一招一式却极其冷静又极其果断,干脆利落却又是直接有效的狠辣·与之相对的,沈墨轲的剑意根本无从解析,像是一团迷雾,招式仿若行云流水,再是凶狠的剑招他都能挡拆或是截断,但却从不深攻,大有伺机等待一击而中的架势。
双方的功底都相当深厚,只是行剑的策略不同,一时竟也无所谓谁的胜机更大·只是谁人都知道,两人中的一方落败,差的定只是一个疏忽,一个可能微乎其微的疏忽。
忽的,一直不主动出击的沈墨轲一剑刺来·沈明钺奇于沈墨轲的直白,却也没有放弃这个可能制胜的机会··而他果然赢了,一个失误让沈墨轲与他拆了不过几招,眨眼间就趋于落败。
经过恰才的一段比试,沈明钺知道沈墨轲的水平应当不止于此·沈明钺不明白沈墨轲我会忽然放水··待看清楚了情势,沈明钺忽的冷汗就下来了·多年战场中他从未见过沈轲如此剑技精湛之人,一时之间入了迷,竟然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家宴上有着表演- xing -质的切磋。
若不是恰才沈轲忽的出手,露出了破绽引诱他向后退去,他原本的剑招,极其可能会把剑送到爹娘面前·“承让·”沈墨轲朝沈明钺拱手。
沈明钺提剑朝沈墨轲行礼:“是明钺不敌沈轲兄·多谢轲兄·”·沈墨轲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不由得先喝了一杯酒压惊··他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纯粹的战意了虽说是沈明钺太过入迷,但是沈墨轲也不得不承认,他恰才那样做也是为了唤醒自己。
他何尝不沉迷于方才的切磋呢·沈墨轲虽出身千叶,但最终能得到褚聿真传·他虽无洗兵之名,已是洗兵之人·既然为洗兵之人怎能不痴战。
只是沈墨轲懂得克制,而克制的经验也比沈明钺丰富罢了··忽的沈墨轲感觉到苏琊敲了敲地板,像是叫他转过头去·当然苏琊也只能叫他,这样微小的动作除了他能感觉到外,还能有谁·但是沈墨轲一想起来是谁将他推到台前,他就非常的不高兴。
沈墨轲刻意地佯作没有感受到,但是苏琊却锲而不舍,每次敲两下,间隔同样的时间再敲两次·苏琊的耐- xing -极好,沈墨轲也知道苏琊不达到目的绝不会罢休,但他还是不想理会。
然而,沈墨轲终于不胜其烦,回过头去,发现苏琊又在瞧着他笑··“做什么·”沈墨轲道,也不倾身,也不动作,就悠闲的状似毫不在意的坐着。
同苏琊说话也不出声,也不正视着他,只是斜睨,嘴唇翕动了几次··“履行诺言·”苏琊道··沈墨轲皱眉,经过恰才那一番他与沈明钺的比试,沈瑛奈那灼灼视线已经收了回去。
他已经给沈瑛奈展现了足以让她钦佩的实力,也不必再担心会对他做什么恶作剧了··“不必了·”沈墨轲冷淡地回道··“我都拿了谢礼了,怎么可以不履约呢”苏琊道,语气中的玩味让沈墨轲心里不由得响起了警钟:切不可以以前的苏琊度现在的苏琊,以前的苏琊可一点都不流氓,现在流氓起来沈墨轲简直都要不认识他·“都说了不必。”
沈墨轲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看见了苏琊扬起了笑·那种笑意和平常对着他的笑全然不同,若说是平时他因为见得多了,已经对苏琊的美貌免疫,却还是总会被他不经意的笑夺去心跳。
那么此刻的笑,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是刻意的,与原先相对,并不是诚心·但是沈墨轲却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样不是发自内心的,可以的带上了有迷惑和引诱意味的笑,还是漂亮的让天地都在刹那失色。
正在低头思虑的沈瑛奈忽的听到一声轻唤,她下意识的就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狠下心来才评为娘炮的苏琊在冲着她笑··一时间沈瑛奈都不知道应当用何种词语来形容眼前的人,若是玉树临风,那也必定是修炼了上千年的玉树成了精才会有眼前人一半的美。
沈瑛奈看愣了,却也注意到了那人嘴唇一开一合正在说话·奇怪的是她明明与他之间隔了一个沈轲,她还能够听得见他说话,一个一个字,清清楚楚··“沈轲,是我的。”
闻言,沈瑛奈瞪大了双眼·但苏琊却已经回过了身去,取而代之的是沈墨轲那张带着面纱的脸··沈瑛奈望见了沈轲那双因为担忧和惊慌而瞪大的浅琥珀色双眸。
沈瑛奈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的线索,可是又因为消化了恰才苏琊的话语而被冲击的失去了踪迹··宴毕··沈墨轲和苏琊分别回到了房中·不过说是分别,也只是在别人眼里看上去像是分别。
实际上沈墨轲进门,转眼就看到了苏琊已经躺倒在了他的床上··从他认出苏琊开始,自灵剑山庄他们两人就同卧一房,来到墨辙府上,房源也不向客栈那样不紧张,但是苏琊却还是住了过来。
沈墨轲本还觉得有些欣喜,现在他却不太想见到苏琊···不过沈墨轲也不会将苏琊赶走,他不想那样做,也知道自己赶不走·但是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于是,沈墨轲便寻了个蒲团,准备在旁打坐。
然而沈墨轲还来不及坐下,就被苏琊叫住了··“墨轲·”苏琊此刻的声音有些轻,有些缥缈·不像他平时念着墨轲名字时的坚定和沉着。
沈墨轲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回过了头·有些生着气的心情,立刻又被现在的苏琊给搅乱了··苏琊的发冠被他自己取了下来,青丝如瀑,落在了床头,衣服或许因为过大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露出了里面的纨衣和一部分坚实的胸膛。
他趴在床沿唤着沈墨轲的名,眼神迷离··“墨轲,你生气了”苏琊的手垂在床沿,黑色的双眼- shi -漉漉的像是小鹿·声音轻轻的,听上去还有几分撒娇的语气。
沈墨轲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里也有一股气在硬扛着,因为今天晚上苏琊做的实在是有些过分,他不能不气·但是沈墨轲也知道的很清楚,他生着气的这层壳子下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冲破是迟早的事情。
太犯规了·实在是太犯规了··“墨轲,我喝醉了·”苏琊说着,手中不知道捏了个什么诀,明明还在咫尺之外的沈墨轲竟然一下就到了床上,压在了苏琊的身上。
“墨轲,我喝醉了·”苏琊重复道,压在他身上的沈墨轲的重量也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苏琊翻了个身,就把沈墨轲锢在了怀里··温热的酒气落了沈墨轲一脸。
那酒气之浓烈,连沈墨轲都觉得有些讶异,他也没见入房前苏琊有怎么上脸啊,怎么一进房间就醉成这样了呢·沈墨轲在一瞬就怀疑起了苏琊是不是装醉,毕竟若是苏琊想装那必定是装的及像。
但是这不设防的模样又让沈墨轲发作不得……他不舍得··但是苏琊这样双手锁着他的腰,一条长腿还顶在他的双腿之间,又让沈墨轲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样的姿势沈墨轲觉得很不好,非常的不好,如果苏琊再有进一步举动,他肯定不会再念及舍不舍得的事情了,绝对一个剑诀让惊鲵劈过来·让惊鲵治治他这个主人。
“墨轲·”苏琊没有进一步举动了,望着沈墨轲的黑眸氤氲,“就算我错了,也不要怪我·我只是等得太久了·”·“我想你,我好想你。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苏琊的声音越来越轻,而说着说着苏琊的眼睛就阖上了,鼻息也开始变得均匀·竟然就这样睡着了··沈墨轲轻叹,他不知道苏琊此醉有几分是真,但他却知道苏琊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是假。
沈墨轲将自己从苏琊的怀中解脱了出来,扯过了一旁的被子,将其展开·沈墨轲居高临下的望着苏琊的睡颜,从他离开后,苏琊的眉便轻轻的蹙了起来··半晌,沈墨轲最终还是将被子覆在了两人身上。
一同睡了··待到沈墨轲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起来,“睡着了”的苏琊却睁开了双眼·此刻那双黑瞳中已经没有了一丝雾气,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那双黑眸中看不见任何光芒,幽深如深渊。
苏琊伸出手捏了个安眠诀,而后起身将沈墨轲身上未盖好的被子掖了掖,又躺了下来··借着月光,那双幽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墨轲的睡颜,像是要将沈墨轲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里。
须臾,苏琊倾身吻上了沈墨轲的额、鼻梁直至嘴唇··“墨轲·”苏琊揽上了沈墨轲的腰,将他拉近了自己,“我爱你·”·相比起商州沈府过的其乐融融的中秋,远在宿州的御琼山派这个中秋之日就平淡的多了。
凡界仙家不过年节,但此日对御琼山派来说,还是相较其他千万修炼日夜,稍稍要重要一些·因为在此日,他们需要商讨来年由其主办的试剑大会的相关细节··试剑大会是凡修界内十年一度的盛会,虽为伏魔大会的附属会议,却因为伏魔大会在仙界内的卓然地位,而在仙家聚会中有着一席之地。
明年立夏,将在御琼山举办··五阁阁主会议··与会的日子,早些日就已经通知下去了,但是今日到场的只有四人·主席上身着玄色衣衫的衍周阁阁主、御琼山派掌教池海凡;侧首席,深青色衣裳的千叶阁阁主薛子川;对席,深烟服饰,方寸陆垚;末位,一身太白,洗兵阁阁主昊渊。
位于昊渊上位的一座空着,是本该到场的苍玄阁阁主方式如··不过苍玄阁主的缺席,在场的各位都并不意外·方式如一向沉默寡言,为人冷淡,而且又耽于锻造,若非是紧急大事是没有人能将这位方阁主从他的工坊中请出来的。
今日要商讨之事虽然重要,但是却与苍玄阁相关甚少·于是,在见到方式如派了座下弟子来旁听,掌教池海凡就主持着开始了会议··“陆垚,且麻烦你将一应事物进程与诸位师兄师弟汇报一下吧。”
池海凡道··“是·”方寸阁主答道,而后便开始叙说试剑大会的相关细节··不知是这些凡修真实的年纪都至少过半百之年的缘故,还是岁月久长,他们已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又或是其他的原因。
这一场会议慢慢悠悠的开了一日··待到池海凡回到房中的时候,道童回禀,从江州赶来的金承言已经在房外等候多时了··“弟子金承言拜见师尊·”金承言进入内厅后稳稳的朝池海凡行了一礼。
“免礼·”池海凡揉着眉心,朝金承言摆了摆手道··池海凡如今被方式如越来越放肆的行为和试剑大会的杂事搅扰得有几分烦躁·于是,此刻他便也没有多少心情,同自己的徒儿摆出仁德信礼、温润和善的“掌教姿态”。
不过这也是因于他与金承言的师徒情分中言辞严厉还是多数·池海凡不想多言,却也轻轻抬眸看了一下这个被他派到江州去的弟子··金承言样貌是极好的,虽是贵派公子长相却也无凌人气势。
对他的态度亦是尊敬有加、仰慕憧憬、毕恭毕敬·但是池海凡却清楚的很,金承言的资质虽好,但是心眼极多,生- xing -多疑,但偏偏又是能够完全把握自己情绪的主。
行事手段颇有他的年轻时的影子···这也就是为何池海凡看重金承言,派他去江州管事,却也只会派他在那种小地方管事的原因··池海凡淡淡的问道:“你此次不经禀报着急归派,是为何事”·金承言拱手道:“弟子与师尊通信时,曾提到弟子修行似遇瓶颈,经师尊指点,近期似有开化。
特此回派,向师尊申请闭关修行,望师尊允准·”·闻言,池海凡倒是奇了,金承言是如何在十年内快速结丹的,池海凡非常清楚·因此池海凡也知道金承言此生突破金丹初期的可能微乎其微。
先前金承言写信来问,他也不过是按照寻常的说法点拨了一下·金承言居然还能从那些话里看出有意的东西·然而这些话,池海凡不能与金承言说。
池海凡回答时仍是语气淡淡的,如同往常一样,神色也无任何改变:“那么江州分宗之事,你打算作何安排”·“分宗日常弟子都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请师尊不必忧心。”
金承言道,“至于灵剑山庄的监察一事……弟子认为罪人之踪,已有数月尚无消息,所以也停止了心腹刺探灵剑山庄内部的行动,以免发生不紧要的意外。”
金承言的布置没有任何问题,池海凡也就没有多再追问·现在的他也没有多的心思去关心沈墨轲在哪里·沈墨轲都已经躲了他十三年,要找到刻意隐蔽的他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上一次在阑岭追查到沈墨轲的踪迹,是近年来首次·池海凡当然意愿一举擒获,甚至为此还不惜将木天赐等人死的名头冠在了沈墨轲上,以出动更多的人手··想到这里池海凡才突然想起来,当时将木天赐杀死之人出手残忍- yin -毒、令人心悸。
而那绝不会是沈墨轲的作为,也并不像是魔兽所做·池海凡还记得他曾经让陆垚着人暗中调查,但是,至今还没有任何的讯息传回··“既然你已经安排妥当了,以你的能力,为师自然不担心。”
池海凡道,神色并无变化与异常·只是已经打定了注意,待会儿叫来陆垚问一下彼时之事的后续··池海凡顿了顿,接着道:“那么既是有开化之机,那么承言你择日就可以前往通启峰闭关了。”
“是·”金承言垂首,池海凡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多谢师尊,弟子领命·”·而在另一侧,商州··当沈墨轲向自己辞行时,沈墨辙并没有觉得有太多的意外。
在他回府过中秋,而并没有恢复长宁的身份的时候,沈墨辙就已经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沈墨辙非常高兴··因为沈墨轲以长宁之名在沈府生活时,总是一幅安静宁远、无欲无求的模样。
沈墨辙知道他的兄长一向不慕名利、心胸通达,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清远、这样的……不似活物,并不是沈墨轲的本色··当然,曾经沈墨辙也疑心过,是否是这四十年的修仙路改变了他的兄长,又或是十三年前的事情对于沈墨轲的影响过大,将他从头到尾都改变了。
然而他的疑虑被时间消磨的失去了踪影,在重新见到苏琊时,沈墨辙才重新想起:他真正的兄长应该具有真正的风采··看到了和苏琊在一起的沈墨轲,沈墨辙才真正确认:他的兄长六十年来不曾改变,只是能让沈墨轲回到他自己的并不是他而已。
“一路珍重·”沈墨辙道,深深、深深地向两人拜了一礼,“静候佳音·”·千里之外,甚至远离楚国,几乎是华夏大地的最北端。
北国之境,不过八月中旬已经是白雪皑皑··日行千里,于修仙者来说并不是无稽之谈·但是像这样眨眼,上一刻还在沈府的客房中,下一秒就出现在大陆彼端的事情还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然而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苏琊不显疲惫,被携着的沈墨轲也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苏沈两人入住了北境边陲的最后的一个客栈··房内的炉火烤的极热,温暖如春。
隔着厚重的几层帘子,房内方外仿佛就是两个世界·所以当客栈老板看到掀开防风帘的客人,竟然一人身上只穿了两件大氅,而一人还是普通冬衣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喝茶吧·”·茶还有些烫口,但沈墨轲依然双手捧着茶碗,将茶水慢慢地喝了下去·随着热流沿着口唇、喉管流入身体,沈墨轲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到了掌控之下。
沈墨轲早已深知北国严寒,他也原本以为对于北国的寒冷,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但当真正到达北境时,他却也不是同他想象的那样··灵气有御寒之效·然而沈墨轲体内的灵气在商州之冬尚可抵御一二。
但到了北境,身上加了厚重的大氅和冬衣,才堪堪可以忍受这透骨之寒··但若是对比起将衣服给了自己,还依旧行动、面色如常的苏琊……沈墨轲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表露,但还是暗暗地坚定了恢复修为的决心。
一碗热茶饮完·苏琊接过了茶杯,随意地放在了炉子边上,然后拿起了手炉放在了沈墨轲的手里··“多谢·”沈墨轲道··苏琊闻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只是坐在沈墨轲身侧的他,又替沈墨轲理了理盖在身上的毯子··沈墨轲望着手炉,手炉的样式和套子显然都不是这个店家能够拿得出来的货色·沈墨轲用目光描摹着手炉上的纹路。
一时间有些愣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火盆中的煤炭噼噼啪啪的响着,窗外的风雪呼啸而过,两人对坐无言,然而就是这样的寂寞之景,沈墨轲却也没有觉得有半分的难耐之感。
沈墨轲知道苏琊在看着自己,但是他不说话,苏琊也不说话··一时静寂··这又是那样的情况了·和重逢的那时一样··——苏琊期盼着他做出解释。
对他为何要迢迢万里到北国之境做出解释··或者对他身上所存在的封印,做出解释··当然,沈墨轲不说也并无妨碍·因为苏琊并不会让他做出违背他己身意愿之事。
·是的,苏琊不会开口,更不会主动,他只是会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他不发一言,但总能让人感受到他所持有的态度与对选择的期盼··沈墨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若是能够维持现在的生活,沈墨轲已经觉得足够了·对于池海凡对他所做的事情,十年前或许还有些愤恨,但他如今确是真的不在意了,毕竟和那样的人计较,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似乎这么认为的人,只有他自己·不只是苏琊,还有杜子吟和杜随冶,乃至于沈墨辙,都无法放下十三年前的这庄旧事,纵使他们对当年池海凡所行之事细节如何一概不知。
也真是奇怪,明明当事人是他,而他本人都已经表示不想再追究了,为何其他人还在执着·“你为何什么都不问,就随我来了这里·”沈墨轲最终还是开口了,却是一句看似无用的废话。
但那声音的嘶哑与低沉,连沈墨轲自己都有一时间认不出是自己··“墨轲觉得我该问些什么”苏琊望着沈墨轲,他看见了沈墨轲望着火盆的侧脸,红色的火光在琥珀色的眼眸中跃动。
苏琊弹了弹手指,开始有些熄灭的炭火又重新燃烧了起来:“是问为何突然决定要试着解开禁制了,还是为何要来北国”·“……嗯。”
沈墨轲沉着嗓子答道,第一次在与他人交谈时,没有望着对方的眼睛··“我为何要有疑问”但是苏琊这很是随意的回答,却让沈墨轲倏地抬起了头。
苏琊替沈墨轲将茶斟满,接着道:“你的决定,都不必问·我所欲知,也不必问·”·“因为我知道,我的话,你一直都有放在心里·”·“你若是愿意说,我自当洗耳恭听。
你若是不愿意说,我逼问你也没有任何意义·”·很奇怪,苏琊说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只够挨得近的两人听见·是让人觉得舒适的音量·但沈墨轲却听得有些振聋发聩。
每一个字都在撼动他的鼓膜··“没有人可以勉强你·但你想要做的,我必定支持你完成·”苏琊将茶杯送到了沈墨轲面前,“再喝些吧,嗓子都哑了。”
沈墨轲接过了茶杯不再多言··他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苏琊也做出了回答··沈墨轲闭上了眼睛,抿了一口茶,这显然也是苏琊特别为了他的口味,从楚国,与手炉一齐带过来的。
沈墨轲不知道苏琊还注意到了多少··但是就论这份无人能够企及的尊重,与无微不至的细致和关心··夫复何求··第7章 冻土·楚国宣怀十二年。
立夏清晨··九州之内,洞天福地甚蕃·然而,在此立夏之日,各地一日之内,一时之间,竟齐现七彩霞光于顶··愈是灵气云集之地,七彩光芒愈盛。
灵兽栖居之地,青鸟于飞,虎啸猿啼··千年奇景现世,昭为何物·御琼山派是最早知道答案的··“掌教师兄·”御琼山派方寸阁阁主陆垚快步走进了衍周阁阁主池海凡的居住地,不等道童通报就推门而入。
陆垚是御剑从居处飞来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他也不顾整理·待他推门而入时,正如陆垚所料,一直优雅从容的掌教师兄——池海凡,眉宇之间是同他一样的忧虑。
这御琼山上的七彩霞光如此之盛实属罕见,但这样的祥兆却没有让房间中的两人表现出任何的欣慰和愉悦,反而忧虑重重··“师兄,这、这是有化神者诞生了对吧……是谁”陆垚颇有些慌乱地道。
“近十年入关之人,达真阳者屈指可数·想必不是近人·”池海凡手指作圈,轻扣着桌上的折扇,手指抚着扇骨,轻轻地道,“师弟莫急。
无论作何说,既然在我御琼山派闭关,到底是我御琼中人,不必惊慌·”·可虽池海凡作着这样的说法,陆垚也无法放下心来··掌教师兄定是在逞强。
·派内忽的这样出现一个可令天下的化神修者·掌教师兄怎么可能不慌·要知道,虽然池海凡已经执掌御琼山派二十年,但他并未持有御琼山派的掌教印。
因为上一届御琼山派掌教,褚聿并没有交付掌教印··因此,现在御琼山派的阁主五人与掌教池海凡说到底都不过是暂代而已·若不是今日有化神修者出关,陆垚自己都要忘记了这件事情·陆垚忧心忡忡。
但陆垚也知道,他的这一位师兄虽与自己一样忧虑,却并未失了盘算·此时,见池海凡还做着思考,陆垚就稍稍有了底气了些··御琼山系内栖息的灵兽无数,此时他们此起彼伏、毫无中断之意的啼鸣惹得陆垚心烦意乱。
但陆垚也并未多言··半晌,池海凡抚着扇骨的手终于停止了下来··陆垚一喜,正欲附耳,却发现池海凡并无言说之意,他的那双眼眸仍是思考时的那样深沉无底。
“先去看看是谁罢·按理,其他人也该到了·”池海凡说罢便已起身··陆垚有些惊讶,这并不像是往常总是手握先机的池师兄·想来这一位突如其来的化神者,将给现在的御琼山派造成的波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池海凡已经唤来灵剑,陆垚连忙道:“是,师兄·”·御琼山,通启峰··通启峰乃御琼山派派内灵气最盛处,是御琼山派的闭关之所··只是通启峰内密林山崖遍布,灵兽栖居,是生机与危机并存之地。
通启峰在派内地位独特,除非得了掌教令,凡修不得进入通启峰闭关··然而,御琼山派在二十六年前的凡魔之战中遭受沉重打击,弟子死伤无数·连五位元婴修为阁主,当时得以存活的也仅有三人,且三位均身负重伤。
御琼山派前任掌教褚聿,受魔族重创,于二十六年前闭关休养至今未出·且派内之事,早于十七年前,就由代理掌教温听叙交由五位新生代代阁主代理·二十年来,温听叙云游四方,御琼山派已然是有了新派的气象。
·不过,因无掌教印,无人能真正的行驶掌教令·所以通启峰入关者,都是经由池海凡同意后入关··十年内,池海凡对于所有入关者均有把握·现今,全御琼山派,修为最高者只有洗兵阁主昊渊一人,元婴初阶修为,也是御琼山派在派者元婴修为唯一人。
修为最高者如此·又有何人能够突破元婴,达到九州之内已成传说的化神呢·随着五声钟鸣,已是宣告距七彩祥兆现世已有三日·但是那位化神修士却还未走出从出通启峰的山门。
这灵气动荡,青鸟于飞,七彩霞光必定是化神修士诞生的征兆··化神修为超脱元婴,是九州之内所能知晓的修为最高者·当年开派祖师夏禹便是于化神高阶之修为坐化。
因此也从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当年祖师夏禹是否是因为超越了化神修为,得以飞升,成为了真正的神明··御琼山派代理阁主五人齐齐立于通启峰前,三日,并无一人离去。
池海凡初到之时,还因有外人在,而不便锁眉深思的缘故,做得如往常一般淡定从容·但是到后来,不仅是他的蹙眉凝望,就连五阁阁主中最为“简单莽撞”的洗兵阁昊渊都脸色不佳。
传闻化神之士,均有破空之法,且在元婴时初开的神识之域也趋于圆满·能感悟世间一切生息··但是现今看来,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五位阁主都在峰口等了三天三夜,这化神修为者竟还是不见影踪。
“昊渊师弟·”池海凡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可知那位修者到了何处”·闻言,一直望着山门的昊渊,微微的将目光转了过来,朝池海凡摇了摇头。
不发一言,脸上竟是没有一分应有的尊敬神色,视线又转了回去··昊渊的如此反应,让池海凡对这个化神者又有了几分忌惮之意··现五阁阁主之中,与他最为相近的自然是为同期弟子的陆垚。
其他三位阁主中,千叶薛子川是资辈最长的一代弟子,薛子川为人谦和温润,悬壶济世,众人都对他敬意有加·而苍玄方式如、洗兵昊渊资辈皆小于池海凡··方式如为人冷淡,痴于打造仙器,非重要之事绝足不出户。
而昊渊则是练武成痴,醉心修炼,无人点拨却也将洗兵的剑阵都研究了透彻,是御琼山派现在派内修为最高之人··只是昊渊及其不善于人心之事,与人交往都是直来直去,不谙礼数,说话也不懂得观察时机。
且在洗兵之传上,也只得其剑法、剑阵使用要领,对于兵法之事一窍不通··实际上,要是按作是以往,以昊渊这样的资质是无法担当洗兵阁阁主之任的··毕竟洗兵阁名起:倚剑太白,濯枝洗兵。
洗兵阁历代是以卓越的御剑之术,御兵之法安身立阁·修之战,止之战是洗兵阁的训导之核··若不是当年凡魔之战中的洗兵之士尽数折损,灵脉不损的只剩下当年留在派内不到结丹修为的十数人,洗兵阁的绵延可能会就此断绝。
幸是洗兵阁弟子都心智坚忍,于浩劫后,无人教导却也仍然能沉心修为,竟是从那里出了凡魔之战后的修为第一人··不过,在池海凡看来,昊渊也止于此了·像他如此心思不通透之人,也只是能够做到修为高罢了。
别的事情,他可做不来··忽的,通启峰的山门外传来一阵声响··此声不大,可以听得出来是有人脚踏草木一步步行走而发出的声响·五位阁主面面相觑。
以他们五人少则真阳中期,高则元婴初期的五识所能分辨出的脚步声响,至少是在五里之外·而在关口行来的此人,毫无疑问的就是他们这三日来翘首以盼的出关者。
但这明明有着破空之能的修者,为何要一步步走出来呢且他步伐均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这最后出峰的五里路,有五位权重威高的阁主等待着的五里路,他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
不过,这个让五位阁主都多少心存忌惮之人,终究还是出现了··通启峰内迷雾蒙蒙,可修仙者五感敏锐并不是虚传·只见来人身着一身整洁白衣,淡青腰带,乌发被束在玉冠之中。
此人玉立身形,虽低垂着眼眸却可看得出是面冠如玉、丰神俊朗,至多是而立左右的面貌·他双手捧着两柄灵剑,因浓雾弥漫,窥不清其眸内神采,但人人人都可以感知到那是无法用语言所道出的恭敬……以及悲伤。
一见清楚此人身形,池海凡还在疑惑来者何人·却听到方式如、昊渊、薛子川三人都齐齐的“啊”了一声··三人的语调、声音、情感都不同,却让池海凡的内心沉了沉。
·不知是受来者肃穆神情所染,在此人未完全走出通启峰山门之前,无人开口··来人在走出山门后,转身,恭恭敬敬的捧着那两把剑,跪地,朝通启峰行了个大礼。
而后才将两把剑背在身后,回身向等待了许久的五位凡修致礼··“在下千叶沈墨轲,二十六年前随前掌教褚聿闭关,至今方出……想必五位就是师尊所说的代阁主吧。”
沈墨轲一席话尚未说完,池海凡已经觉得胸中已经袭来了一口闷气·池海凡在看清此人面貌时本还在思索此人的真实身份,但看到了薛子川与昊渊难以抑制的惊讶于激动之情,池海凡就已经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再一听沈墨轲之名,以及沈墨轲对于他五人之称·若不是平日里对于言辞表情把握惯了,池海凡才能够将真正的情绪藏在了装出的讶然与惊喜之下,没有人看出他神色的动摇。
“因前掌教褚聿身故时,嘱托在下出关前,代他再看一遍通启峰,故而出来的晚了些·让诸位久等了·”语毕沈墨轲又深深的朝眼前的人行了一礼。
显然他早已知道通启峰外有人等待,却为了完成褚聿遗愿,而一步步代褚聿从通启峰中行了出来··陆垚闻言,颤抖着轻问出声:“褚聿掌教……身故了”·沈墨轲答道:“是。”
闻言,昊渊此时难抑制自身的情感,连与同期友人沈墨轲打招呼的闲情也在这个噩耗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昊渊颤声问道:“师尊是何时……”··“三年前夏至。”
“三年前夏至……”昊渊失神地喃喃道,“三年前,六月飞雪·天地振动·原来……原来……”·褚聿,一代名修,历代洗兵阁主中之集大成者,却又极富有个人创造力,不拘泥形式。
通悟洗兵之核,却又独创新阵,以洗兵真学开创一方新天地·褚聿- xing -格特立,傲然立于世外,却又有着麒麟手段,在其担任御琼掌教之时,御琼山派声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是被誉为除开派祖师夏禹外最杰出的御琼掌教。
这样的凡修在约莫百五年龄便已坐化,让人何不心生叹息惋惜之情··或许是受众人的情绪感染,先前说话一直清淡有礼的沈墨轲在语气中也染上了一丝悲哀:“褚聿掌教坐化前的余愿已了。
请诸位不用太过为褚聿掌教感伤了·”·沈墨轲出峰时便与众人解释过为何他如此姗姗到来,但若是说褚聿的遗愿只是走过一遍通启峰也大约没人会信吧··池海凡与众人一同示以悲伤之时,同时内心暗暗地想道:为何褚聿三年前往生,与他一同闭关的沈墨轲却现在才出关·沈墨轲之名,池海凡虽身在衍周,但却也是熟悉的很。
毕竟彼时的御琼山派才有多少人沈墨轲,前千叶阁阁主温听叙座下最年轻的一名弟子,十六结丹,十八便能炼出上品修元··要知道现在担任千叶阁主的薛子川,是在拜入温听叙座下第六年才得一枚修元,还仅是次一级的中品。
虽说修元丹修炼困难,练就颇有机缘巧合·但沈墨轲的天赋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是不容小觑··且又还不论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场试剑大会,褚聿也是带着沈墨轲去的。
池海凡表脑内作者不断的思考,但是他的面目表情却也没有丝毫的纷乱异常,仍然是混杂着悲恸、惋惜和淡淡的尊敬之情··“相信诸位有许多话想要询问墨轲。”
沈墨轲朝五位凡修行礼,“但墨轲还有一事,需要行毕后才能与各位相谈·”·池海凡神色动了动,话还未说出口··沈墨轲就已经朝着身着苍玄阁主制服的方式如拜礼:“仙尊褚聿的佩剑悬翦与却邪,因为祖师夏禹所制,依派内规制,不得随葬,仍需回归藏宝阁。
能否请式如师兄与墨轲同去·”·方式如望着朝着他行礼的沈墨轲,一直冰封似的面目竟也是没有一丝松动,只是看见沈墨轲背在身后的两柄灵剑时才神色一荡。
“好·”方式如道··沈墨轲朝其他四人敬礼:“那么,再是要劳烦诸位再等上一些时辰了·”·众人纷纷给沈墨轲与方式如回礼,沈墨轲的眼睛淡淡的扫过了陆垚与池海凡,而后在池海凡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说话。
御琼山派藏宝阁,是御琼山派中又一举世闻名之地·个中原因从其名称便可窥之一二··藏宝阁,所藏当为珍宝·御琼山派一直稳坐第一强派之名,其所藏宝物,自是现世仙器之上上乘。
藏于阁中的是历代苍玄阁阁主锻造的仙家宝具,灵剑、护具、玲珑宝塔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藏宝阁内更是藏有开派祖师夏禹亲自锻造的八柄宝剑··一名“掩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
金,- yin -也,- yin -盛则阳灭·二名“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三名“转魄”,以之指月,蟾兔为之倒转·四名“悬翦”,飞鸟游过,触其刃如斩截焉。
五名“惊鲵”,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六名“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八名“真刚”,以切玉断金,如削土木矣。
(注①)·但这八柄已经堪称神级的灵剑却也不是人人可以驱使·因为人选宝具、宝具亦择人,只有被宝具认同,御剑者才能够真正御之·御琼山派以修剑为基,故在拜入五阁之时,可获许进入藏宝阁择一灵剑作为半身。
其中悬翦为已故掌教褚聿之剑,却邪为褚聿亡友蓝唐之剑··原本按照常理,剑在人在,人亡……剑也是要随葬的·但是祖师夏禹所铸之剑终归是有所不同,使用者陨落,要将灵剑回归藏宝阁。
藏宝阁历来有着衍周阁代代阁主布下的守卫结界,若是非持有掌教令的真阳修士入内,都会被结界化去金丹,失去修为··可是这二十年间,并没有人能够进入这里。
池海凡虽代理掌教之职,颁掌教命令·但那和进入藏宝阁的掌教令,却也是和进入通启峰全然不同的··若是没有手握掌教印的掌教准许,真阳修为修士必定会顿失浑身修为。
但是真阳后期的方式如却随着沈墨轲走进了藏宝阁·并无任何异样,就如同以前,领了掌教令的师尊带着他进入藏宝阁时一般··一切都如常··除了供于堂上的一柄宝剑,自行离开了剑鞘。
·出身苍玄的方式如虽然一直深居简出,醉心修炼与锻造,但他却也早就从师尊中听闻过沈墨轲,这一位小他好几期的师弟的名字·毕竟年方十六,心- xing -气魄竟能与藏宝阁尽数宝具取得共鸣,以致于直接被震晕,而不得择其独属于己的灵剑……这样对于苍玄之人来说绝顶的奇闻异事,曾经为座下首徒的方式如不会不知道。
方式如随着沈墨轲来到藏宝阁,一是对于沈墨轲所携带的却邪与悬翦心怀敬意,二则也是太久没能进入藏宝阁,想要回到此处感受至灵之宝具的气息··踏入藏宝阁时,方式如果然听见了藏宝阁内宝具“蹭”的一声异常精神的齐鸣。
方式如知道,这声齐鸣是对于沈墨轲的敬意和认可··方式如的师尊,浸- yín -痴迷于锻造宝具,能与宝具沟通的纪孟真纪阁主在进入藏宝阁时也能得到这样的礼遇。
然而,方式如却也没有想到,竟然有宝具会仅受其内栖居之灵的驱使,不受任何人召唤,便自行出鞘,飞至来人身前··而且,这柄剑,还不是普通的剑——是夏禹所铸神剑之五,惊鲵。
·“惊鲵……”沈墨轲显然也是认得这柄宝剑的·沈墨轲恰踏入藏宝阁时,惊鲵便离鞘而出··沈墨轲低着头望着飞至身前闪着莹莹蓝光的宝剑喃喃地念着这柄神剑的名字。
双手轻轻的托住了惊鲵那漆黑细长的剑身··沈墨轲认得这柄宝剑自是应当,御琼之人都能唤得出祂的名讳才是··但是方式如却也对沈墨轲的反应颇感意外。
他和沈墨轲先前并没有任何深交·甚至,自始至终,他们说过的话也不过是通启峰前的那几句而已··可方式如却也知道的清楚,沈墨轲的心- xing -应当是如何的沉毅、开阔与坚韧。
——因为宝具的“灵”不会骗人,受宝具敬重之人,必定也是人之灵杰··这也是方式如在初见便对沈墨轲如此敬重的原因··可是,就是这样的沈墨轲,在看见惊鲵的时候,清隽淡然且年轻的面庞竟显得有几分沧桑,连一直沉稳清泠,不见分毫撼动的声音在此刻也出现了几分失神和颤抖。
沈墨轲轻唤惊鲵的语调,让一向不问人之世事的方式如听得都感到心痛··是了,方式如想起来了,除了却邪和悬翦,惊鲵也是近期曾在现世再度扬名的灵剑··惊鲵是被褚聿座下一极为年轻的徒儿拔出的。
那人也是御琼山派中颇为惊才艳艳之人,可惜于二十年前的凡魔之战身陨,属于他的宝剑惊鲵也在那之后回归了藏宝阁··沈墨轲站在方式如身前几步··方式如既然已经知道沈墨轲身怀褚聿亲传的掌教印,那么这便是应有礼数。
所以他并未看得清楚沈墨轲的神色,只是听见了几次短促的抽吸,还有一滴水珠轻轻的溅在地板上的声音··方式如不是多言之人·他只是沉默的看着沈墨轲将惊鲵收回了剑鞘。
沈墨轲微微的侧身挡住了自己做诀的动作·可是方式如却也能够感受到惊鲵的情绪,祂是及其不愿进去的,但最终还是乖乖的听了话··而后,沈墨轲依着礼制,在礼毕后将却邪与悬翦归了位。
这才回过身,却也还是一步一步的走着,走到了方式如面前,同一直在门口等待的方式如行礼道:“师兄久等了·”·方式如还礼道:“掌教客气了。”
见方式如的称谓改变,沈墨轲的神色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他笑了笑,还是一如初见时的温润如碧玉··“恰才一路行来,见我派内人气多了不少,衣裳制式也与以往不同。”
沈墨轲笑道,“二十年前一战,我派折损英才无数·当年入峰闭关时,派内还是一番冷寂凄清的模样·墨轲只在闭关时,闻师尊说了几句,却没有想到出关后变化竟然如此之大,竟然是比我当年入派时要热闹了许多。”
沈墨轲只是寒暄语调,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清泠,让人听了神思也不禁沉静下来··方式如沉默了一下··他向来不理与人交往之事,却也并非心思不通透。
沈墨轲一番话,是在询问他当今御琼山派的情势如何··沈墨轲的话语说的亲切,处处透着关心本派发展的真情·方式如望着沈墨轲那双清亮关切的眸,心中无法不生敬意。
这位已然是独步天下的化神修者身上竟然没有一分恃傲之气·手握掌教印,身有化神能,在出关之时,明明有破空瞬移之能,却也不给他们这几个——他明知道此刻最忌惮他的几人,示以威慑与威力,而是如同往常的师兄弟一般行礼作揖。
个中缘由,方式如已经在只言片语间想了清楚·这位新掌教心思玲珑且对御琼山派之情真纯,让一直冷眼看待如今御琼山派的方式如无法不动容··“是的。
正如掌教所言·”方式如略一沉吟解释道,只是声音大约是极少言语,说话的调子十分冷硬,不似常人,“因二十年前派内经历大动荡,所以衍周代阁主池海凡,在得到温阁主准许后,对我派进行了改革。
现如今御琼山派的收徒和管制方式已与往前大不相同·制度改动巨大,并未三言两语可解释清楚,还需从头细细梳理·”·方式如几言也将御琼山派的情势说得清楚。
现在的御琼山派改动巨大,并非沈墨轲手握掌教印就能掌握的·现在派内主事的人是池海凡·且方式如的话语中还有暗示,他们五人并不算是同以往五位阁主那样互相敬重,共议要事,而是有主有次,亲近有别。
沈墨轲颔首,示意他已明了方式如所言,道:“我们到这藏宝阁也有些时辰了,怕是其他几位师兄要等得有些急躁了·”·不过沈墨轲虽如此道,但是神色中却也像是没有将师兄们的急躁放在心上,几步走出藏宝阁,像是还是打算走着去那等待着他的“五阁阁主会议”。
沈墨轲要离去,但是方式如却还停留在原地没有迈开步伐·沈墨轲察觉到了方式如此举,却也没有回身,只是脚步一顿,又迈开了步子··方式如正在思虑着是否要将心中所疑与沈墨轲全盘托出,见沈墨轲的动作,方式如却也即刻明白了沈墨轲的意思,因此也就不再多言,抬脚跟了上去。
御琼山派,御琼台,五阁主议会之所··除了随着沈墨轲出行的方式如还未回归,其他四人都已经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等待··方才听了弟子回禀三日来派内杂事的池海凡并未离去,只是挥退了弟子,颦蹙着双眉在主座上闭目养神。
陆垚在侧席望着手中的茶盏出神,愁眉不展,显然也是在未恰才弟子所报上的事务烦心··厅内四人,只有薛子川和昊渊焦急的望着房门外,翘首以盼。
忽的,昊渊端正身姿,而池海凡睁开了双眼·他们要等的人,就快要到了·虽然他们的神识尚未开化,且御琼山派上不乏人员走动,但是那样的步履只有一人才有。
方式如先到,而沈墨轲停在殿外行礼·而后才入座,坐在大堂之中,五位阁主的视线之下··沈墨轲礼数周道,并无过分生疏的意味,但是堂内却是有一瞬无言的寂静。
最终还是薛子川先说话了,毕竟两人是同门师兄弟:“墨轲,身体可还好”·“多谢子川师兄挂记·”沈墨轲双手薛子川一扶道,“托师尊关照,闭关前于战所受之伤经休养已恢复如初。”
·“那就好·”薛子川颔首·据薛子川所知,沈墨轲在凡魔之战上曾受重伤·虽然其修为已至化神,可薛子川也免不了担心·ruin听了沈墨轲亲口回答,他才安下心来来。
沈墨轲微笑致礼··薛子川最想问的话已经问完了,但是他却也知道既然自己开了这个话头,接下来的一些话也应当由自己所说··薛子川粗粗的观察了一番众人的神色,再看回沈墨轲,不料却发现沈墨轲也在看着自己。
这个原本不算亲切的师弟眼中带着一些安抚的笑意··对于师弟的玲珑心思,薛子川有些怔愣,却也很快的就镇定了下来·薛子川对沈墨轲道:“墨轲师弟,你在峰内闭关已久,师尊虽曾与你提到过派内相关之事,想必其他几人你也未必真正认识,且由愚兄为你介绍一番吧。”
“洗兵代阁主,你同期同学昊渊·”昊渊修为虽高,却因资辈最小被排在最后·一直以来昊渊被排在末席都有些不服气·但是此时他能够被第一个介绍,昊渊是喜出望外的。
虽然早有了阅历,不是当年莽莽撞撞的毛头小子,但是他望向眼眸里的崇拜与开心都根本掩饰不住··沈墨轲朝他会心一笑,昊渊更是高高兴兴地朝着沈墨轲行礼。
“苍玄代阁主方式如,纪孟真师叔座下第三弟子·”方式如朝沈墨轲行礼··“方寸陆垚,古尚归师叔座下第十二弟子·”陆垚朝沈墨轲颔首。
“与代理掌教、衍周池海凡,予奈师叔座下第十三弟子·”池海凡神态恭敬的朝沈墨轲一礼·诚挚尊崇如同弟子见到尊师··与池海凡交换了眼神之后,薛子川便道:“墨轲,你闭关二十六年方出,定有许多事想要了解。
师兄愚钝,只知千叶阁内之事·若是墨轲你有其他的疑问,还是问你池海凡师兄更有裨益·”·沈墨轲行礼谢过薛子川··而此时他才真正地将视线放到了池海凡身上。
池海凡的眸子深黑,却又双瞳剪水很是明丽,看上去十分的温润真诚··沈墨轲望着池海凡,却并没有即刻开口··池海凡望着沈墨轲,沈墨轲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分明是透亮,池海凡却看不清楚其中的意味。
但他知道,这个话口,是沈墨轲让给他开的··先言者主动,后答者被动·此时可不是薛子川介绍众人时的情景·沈墨轲正在给他讯号,一个“示弱”的,“理解”而“无意相争”的讯号。
这个沈墨轲,出关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看清楚了情势·池海凡心中已经有一角被提了起来·但他的表面,却也只是恰到好处的,做出了他明白沈墨轲的善意,一副感激的模样。
池海凡道:“墨轲师弟之名久仰,至今方得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池海凡师兄实是谬赞了·墨轲二十六年闭关峰内,何来名声纵是幼时凭着根骨有几分惹人注目,但我派何时缺乏人中龙凤”沈墨轲道,“虽是得意于褚聿阁主指点,幸得化神,但吾辈修行之路的开端相信诸位大约也有所耳闻。”
闻言薛子川与昊渊都有些怔愣,神情竟然有些悲伤··但沈墨轲却淡淡笑道,一派风轻云淡:“修得现在的修为方才出关,一是褚聿掌教一生所求,二则是担忧魔族卷土重来,为了凡界的安定,元婴修为恐还是有所不逮。
而墨轲又巧得机缘,故掌教命我修得化神方归·”·沈墨轲一字一言语调平静,而厅堂内从一开始便有些莫名紧张的气氛,终于在沈墨轲的这番话下有所缓解了。
二十年,如今的御琼山派五位代阁主之中固然存在一些矛盾,却也已经磨合了二十年,之间虽然亲疏有别,主次有分,却也已然是个整体··沈墨轲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变数,虽然从头至尾沈墨轲都没有表现出凌人的气势或是任何破坏他们意图,但是沈墨轲的修为如此之高,又手握御琼山派掌教印鉴,对于这个整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存在一定的威胁。
或许他们有人并不在意被“从天而降”的沈墨轲夺去位置,但这样的变化,无论祸福,总是对现在的情势有所动荡的··而沈墨轲的一番话总算对于众人的这个担忧给予了一个解释与保证。
沈墨轲并不会以他的修为作为他加入现在御琼山派的一个筹码·他的修为,无论是以本人意愿或是掌教意愿,对于御琼山派而言,只是一个“保护”而已,并无他意。
多数人在沈墨轲此番话下已经放下了或高或低悬起的心,正打算就着这平顺的气氛,就其他的事情再进入如今御琼山派运转的话题时……·洗兵阁昊渊开口了。
这位洗兵阁代理阁主大人不愧于他人对其头脑略有些简单的客气评价,非常地不懂得体察情势,非常不明白恰才的暗潮汹涌和平息的过程·说话只听表面·听见沈墨轲所言“奉掌教之命”就侃侃而谈了。
“师兄,恰才你提到了师尊之命·师尊一向料事如神,虽三年前往生,定也对派内之事做出了安排吧·”·“……”四下忽的一片尴尬的寂静。
幸好经过时光的磨砺,昊渊也不是当年那样直白的心思了,说话也学会了隐藏棱角·但昊渊此话也暴露出了恰才沈墨轲的一番话……他根本没明白··虽然昊渊把此话中最最要紧的点都暂扣下来了,但这一番话,扣了没扣又有什么区别呢·闻言,堂内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可抑制的一僵。
而沈墨轲见状,却不由得失笑··昊渊与他为同期弟子,在尚未拜入师门前曾同学九年·而且昊渊和他与苏琊也颇有一些缘分,对于昊渊的这份简单单纯的- xing -子,他也早就知道了。
·不过,在这么多年后,当所有人都已经熬成了人精,当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考量,心思也多少有些变化的时候,昊渊竟然还是这样“迟钝”,这就让人不得不钦佩了。
而且,昊渊竟还能惹得堂内这么多颇有威严的人物一瞬不能说,又不得躲尴尬·也是十分的有能耐···不得不承认,沈墨轲这一刹那的笑意,大约是他二十多年来笑的最由衷、最无多余顾忌的一次了。
“是·”沈墨轲却也知道不能笑得太过分,很快的就收回了自己的笑意,正色地回答道,“褚聿掌教确有安排·”·沈墨轲从容的从袖中拿出了御琼山派的掌教印。
谈话的发展如此变化是沈墨轲始料未及的,但他确也并不排斥·这样直白的交待,虽非他最初预计,却是他初心所愿··见印,堂内人不由得均正襟危坐。
“因褚聿掌教终前,侍在褚聿掌教身侧的只有墨轲一人·故褚聿掌教已传印于墨轲·”沈墨轲双手捧着掌教印道,沈墨轲此话说的谦虚,信者约莫也只有昊渊一人。
纯黑、刻有御琼二字的印鉴,在沈墨轲的诀下,缓缓的升入半空·在众人尚未完全开化的神识中,投入了“御琼三十七任掌教:沈墨轲”几字·这与寻常掌教印应当给予的讯息不同,只有掌教之名,无五阁阁主之位。
这并不符合惯例,众人却能够明白其缘由··虽然沈墨轲此举多少有些威慑的意味在其中,但是这样的沐礼却是最直接能够让在场五人确认沈墨轲身份的方式··掌教印只能由掌教代代相传,前任掌教为继任者刻铭。
这样的展示,让沈墨轲被授予掌教之位之实,示于众人··见印··全室人皆是朝印鉴之位,亦即沈墨轲之位,拜大礼··沈墨轲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墨轲实无担此大任之能,亦无承担掌教职责之愿。
然而当年褚聿掌教身旁只我一人·故传之于我,诸位莫怪·”·礼毕,无人说话,只是看向沈墨轲的表情愈加恭敬··“恰才因掌教印未到,未能开启的权限已经回复给诸位了。”
沈墨轲低垂着眸子道,“惜是掌教印只能十年一改·接下来的时日,就如同方才墨轲所言,御琼山派现在仍无掌教·诸位且就当我闲人一个,若有需要再唤上我便是了。”
闻言,堂内的五人一时之间都是怀揣不同感情·沈墨轲也没有抬眼去看去察,因为他的神识能够看到在座之人的“气”·谁人波动巨大,谁人的心思有所偏移他能够尽知,沈墨轲看破也不说破。
“想必诸位在通启峰外等待了多日也累了,今日不如早些休息吧·”·沈墨轲如此道,然后转身问在一旁似对他肃然起敬模样的昊渊道:“现在稚晖峰的竹林还在么”·“在的。”
昊渊道,稚晖峰是他们这一代弟子曾经的住处,只是随着阁主的更迭,原本的凡修或迁居、或云游,现在那里已经住上了新生代的弟子··不过沈墨轲所问的那一片竹林很大,而御琼山派也一直尊重生命生息不曾砍伐。
所以那片竹林还是保持着他原本应有的样子··昊渊如实对沈墨轲说道,沈墨轲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么我便去稚晖峰竹林居住吧·”沈墨轲道,“可以么”·沈墨轲如此说道,目光却是望着池海凡。
池海凡按下了自己内心底下涌动的无数暗潮,恭敬的朝沈墨轲道:“海凡即日为掌教在稚晖峰搭建栖居之所·”·“师兄想来是还未亲自去过稚晖峰竹林吧那里有一处竹屋,师兄就不必再大费周章搭建了。”
沈墨轲笑道,然而话中所含却让在坐诸位惊奇··他们纷纷看向昊渊,难得的是迟钝的昊渊此时竟也神情略有些悲伤,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昊渊整理了一下情绪方道:“是的,竹林内有一处竹屋。
诸位师兄不必忧心·且该处竹屋清净舒适·昊渊与轲兄两人同去足矣·”·昊渊语毕,却不太敢看向沈墨轲·但最终抬起头时,却发现沈墨轲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
他望着池海凡的方向,视线却也并未聚焦··昊渊有些忧心,却听到沈墨轲道:“池海凡师兄也不必称我为掌教·师兄仍是山派的主事之人·”·沈墨轲似是有些疲惫了,他一语毕,不待池海凡客套,又道:“今日真的是有些乏了,诸位阁主,请允墨轲就此告退吧。”
虽然沈墨轲的话已说明白,且为人行事低调,五位阁主亦心照不宣地如常行事并无改变,五人都并没有将御琼山派掌教已定一事告知他人,但是世界上并没有密不透风之墙。
化神修士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华夏大地,御琼山派最早知道此事,不过是他们更加熟悉罢了·待其他有见识阅历之人反应过来:这是化神修士的诞生,询问此事的函件就立即纷至沓来。
但御琼山派却也无公开表示,只是单独回复了一些相交甚好的仙家,大约是信函中有所说明的缘故,收到信笺的仙家竟也没有任何的表示与发言··近百年未曾出现的化神者现世,这件本该算是撼动九州的大事,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鲜少有心人注意到,御琼山派的参与仙家会议讨论时,与会的阁主或掌教身旁偶尔会有一穿着粗布衣衫,约莫二十六七年纪的小厮·这小厮样貌清俊,举止合礼,温润近人。
不过也因小厮的身份卑微,没有多少人留心罢了·杜子吟是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能在一个修剑门派在灵剑山庄的小聚上见到沈墨轲的··他微微垂首侍奉在洗兵阁阁主昊渊身后。
杜子吟本身的视线只是微微扫过御琼山派,毕竟御琼山派与她相熟的只有苏琊与沈墨轲两人,所以她也不甚在意今日来灵剑山庄与会的到底是谁··且说实话,若不是因为聚会之地在灵剑山庄,杜子吟压根都不想露脸。
因此,杜子吟视线扫过此时沈墨轲之颜时,只是觉得此人眉目清秀,虽不多言语、温煦合群,却又因为其样貌忍不住多看两眼··而这两眼就出事了·初见之时虽是二十六年前,二八年纪,但是二十六年过去,由于修炼之由而永驻容颜,此时看去,沈墨轲的眉目棱角与当年也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褪去了稚气,气态更显沉稳可靠。
不过这个“沈墨轲”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为修仙者的气息,杜子吟怕是自己眼拙,或是认识的御琼山派之人太少·毕竟沈墨轲的消息,杜子吟已经十数年没有听闻了。
但是杜子吟却越瞧越不对劲···最终待她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问上一问的时候,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别再看了,被发现了。”
男子的声音因刻意压下而略显低沉,然而其中的朗朗声线却也根本无法隐藏··杜子吟下意识的去找声源,目及之处无人与她对视·不知是哪个小兔崽子用的传音之法,杜子吟先狠狠地在心里给着声音记上了一笔,这声音出现的着实猝不及防吓了一跳,那人的声音也着实好听惊得人小鹿乱撞。
杜子吟想:等料理完了正事,要是能找到声音的主人,定要想个缘由抓来,让他天天在跟前背灵剑山庄心法··但等到杜子吟的视线回归此时她认为的“正事”的时候,她却发现那个“沈墨轲”正在瞧他。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这个笑意杜子吟觉着十分相熟,但这一份熟悉却不是属于眼前“这个人”的··然而,杜子吟恰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又在她的耳边用传音之法道:“别再看了。
是我·”·“……”·杜子吟瞪大了双眸,站在洗兵阁主的小厮微笑着看着她·她看见了小厮的唇一闭一合的说出恰才她听到的话。
过了半晌,杜子吟才迟疑的用传音回道:“沈兄”·“对·”沈墨轲笑着点点头,“是我·”·“……”杜子吟愣愣地瞧着沈墨轲。
收到了沈墨轲回答,杜子吟这才深感自己当初的犹疑不是没有原因的··此时看来,此人不是沈墨轲才是合情合理的·因为眼前此人除去样貌有些当年的模样,其他的哪里还有半分那肆意张扬、炽烈如阳少年的影子。
倒是许多地方像极了那一个人,那一个曾经和沈墨轲形影不离,却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待会儿会议结束,在湖心亭见吧·”杜子吟听到沈墨轲这么说道。
而杜子吟闻言,点了点头,道:“好的·”·晏冰湖畔,灵剑山庄湖心亭··杜子吟已是提前一些到了湖边,但是她却发现沈墨轲已经铺毡坐在了亭中,不知是何时到的。
他遥望着午后的晏冰湖畔·感受到了杜子吟脚步的停滞,他才回眸望向杜子吟,点头示意,朝庭内对坐的方向摆了“请”的姿势··这样有礼的沈墨轲让杜子吟有些扭捏,她可没有忘记在上上次见到沈墨轲的时候,沈墨轲是怎么逗她、怎么与她开玩笑的。
虽然那时的沈墨轲也是礼数周道,但是瞳眸中总是能看到有些顽童独有的亮光·然而现在,杜子吟却是觉得怕是难以再见到了··“沈兄……你这是”杜子吟开口问道。
不料沈墨轲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杜子吟的疑问,而后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拿出了一盏酒盅,两个白瓷做的小碗,从放在一旁的食盒中拿出了三碟下酒菜··而杜子吟却也就这样看着沈墨轲做完了全部的准备工作,斟满了两杯酒。
一杯递给了杜子吟··“敬,你我二人幸以留存- xing -命,二十年来平安无事·”沈墨轲道,而后一口饮下··杜子吟摸不着沈墨轲此为何意,却也是随着沈墨轲的动作,一举将酒杯中的酒干净。
如此三次,每每沈墨轲都是以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向杜子吟敬酒·杜子吟在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同时,隐隐感觉其中有不协和的- yin -谋··杜子吟见沈墨轲又是要再斟一杯酒时,连忙制止了沈墨轲的动作,问道:“沈兄,你这……是为何”·杜子吟的手一推,沈墨轲便也不再斟了。
杜子吟将视线从那双玉似的手中移开,抬起头来看沈墨轲,才发现沈墨轲此时眸中的笑意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杜子吟才知道,自己还真的被沈墨轲耍了··沈墨轲在“演”自己想象中的“沈墨轲”,装得云淡风轻,装得看淡世情,装得无欲无求,身体力行的在演绎着杜子吟觉得的,那个沉浸在悲伤中仍是难以解脱的“沈墨轲”。
“总算回过神来了”沈墨轲笑着问道,而后摇了摇自己手中的酒盅,“那也不算废了我带来的这壶好酒·”·杜子吟羞懑,虽说也有自己的表情藏不住想法的因由,但是沈墨轲也未免看得太清楚了。
不过,杜子吟一向做事敢作敢当·她并没有想要否认自己确实脑补过度的事实,只是沈墨轲的做法忒可恶,既然早知道还拿她的悲伤来开玩笑··杜子吟抢过沈墨轲手中的酒盅一口闷了,恶狠狠地道:“这是我们灵剑山庄的酒,你也真好意思说。”
沈墨轲不置可否,又从怀中拿出了一盏酒,边笑着说道:“别来无恙啊,子吟·”·看着沈墨轲眸子中的开怀笑意,杜子吟才确定了眼前的沈墨轲根本与二十年前的他无所差别。
经历了世事变化、修行磨砺、甚至于生死离别,他待人处世、看待世事的方式也有所改变,但是他的本初之心还是一如当年··一如当年的豁达,开阔,没有其克服不了的心结。
“沈兄才是别来无恙·”杜子吟调侃道,“御琼山派竟然让化神修士当阁主小厮,真是好大手笔·”·沈墨轲倒是不意外杜子吟知道自己的修为,毕竟灵剑山庄一直与御琼山派交好,杜随冶知道是御琼山派出了化神修士,杜子吟会不知道么只是恐怕杜子吟没有想到那个被隐去姓名的人是他罢了。
如今正面相交,自然能够发觉··不过沈墨轲却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冲杜子吟眨了眨眼睛:“过奖过奖·”·二十年前凡魔之战一别再无相见,两人此聚交谈甚欢。
沈墨轲一开始所言,虽是调侃杜子吟之语,却也并非不是出自真心··二十六年,斗转星移,时过境迁·但挚友相交,仍是当年那样推心置腹·杜子吟初见自己之时,眼中所弥漫的悲伤,周身所萦绕的“气场”,沈墨轲正是看得清楚,所以才会在杜子吟眼前如此卖力地还原二十年前的自己。
·本心自是无变,心中也不复存在心结,心境自然也是坦荡平阔、所欲所求一览无余·但是只是沈墨轲自己知道的清楚,在褚聿遗愿完成后,他已经缺乏除了“活下去”的那个承诺之外,其他的追求了。
“沈兄·”杜子吟的一声轻唤将出神的沈墨轲唤回了现实··沈墨轲笑着应道:“嗯”·“实际上……”杜子吟轻声说道,“我还是有些担心你。”
·闻言沈墨轲的动作有些僵了僵,杜子吟却像是没有注意到,接着道:“毕竟书卷所载的化神修者都是仙气缭绕,对于任何事都无欲无求的模样,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杜子吟所言让沈墨轲有些怔愣··“是对任何事都无欲无求,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改其看淡一切的超脱·”杜子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重复道,拿起了斟满的酒盏,“但看沈兄现在能够静若玉兔,动若疯狗。
此心甚慰,这一杯敬你·”·“你说谁疯狗呢·”沈墨轲笑骂,却也是举起了一杯酒··杜子吟不做回答,而是将酒饮尽·但看沈墨轲也饮下了这一杯酒,杜子吟的笑意也盈满了眼睫。
她想要传达的,传达到了,便是好的··然而杜子吟的话对于沈墨轲来说,虽然沈墨轲动于其言,但是被骂成狗一仇还是不得不报··“子吟如今修为,真阳初期,想来甚是努力吧。”
沈墨轲抚了抚下巴,不顾杜子吟动作的瞬间僵硬,像是不经意的说道,“只是似是在试剑大会时相识的人中,没有比你更低的修为之人了吧·”·“……”·“墨轲犹记当年杜姑娘虽是十六年纪,却也是同辈之中修为数一数二高之人。
没想到杜姑娘竟然如此体察同辈凡修修炼之苦,特意不勤修炼,使自己修为落后于此,以解诸君修炼之苦,真是好生体贴呢”·“……”·沈墨轲以小厮身份与薛子川和昊渊出席同修交流之会本是无可厚非,毕竟沈墨轲也不可能闷在御琼山派中只当个人形保护伞而没有半分自由,且其拜入温听叙门下,又受教于褚聿,千叶洗兵之学皆长,薛子川与昊渊每每与其交谈都能有所裨益,邀请沈墨轲一同与会也是应当之礼。
而沈墨轲为了避嫌,也鲜少出席·即使有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出席时,也不曾发言,行事低调··但是沈墨轲却也不是对于所有人都是生面孔,二十八年前试剑大会,千叶阁少弟子沈墨轲可是打出了一番名声。
即使派内的那些掌门、长老都已经忘却了沈墨轲此人的存在,但是对于当时与会的那些少年来说,沈墨轲的样貌和名字,是会永远在他们的心头占上一席··因为沈墨轲是将一向骄傲、一向被称颂、一向光环笼罩的他们,比得黯然失色的人。
杜子吟是第一个认出沈墨轲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人··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识得沈墨轲身份的,都基本已是本教内的重要人物·即便众人最初仅是发觉沈墨轲此人身份,不晓其在御琼山派其在内地位,只要稍稍联想起他“同如凡人”的行动和根本觉察不到隐藏至深的灵力,就已经能够明晓沈墨轲就是那个“御琼山派的化神修者”。
不过也没有一人将事情点破或说出··沈墨轲本人与会的最初目的,不过是想要看看当今仙家的最高阶层者的生活如何、对于术法、丹药、战阵的研究进展如何,并不做他想。
但是,怀璧其罪,因果相生,并不是沈墨轲以其一人之力便能够左右的··宣怀十六年··魔族起兵,卷土重来·不过相较于二十六年前之势,实是差上了许多。
但凡界如今也不复二十年前盛况,元婴凡修能战者不出十人,且皆为低阶修为·遇上起兵的尚上位魔族还是力有不逮·虽然损失不算惨重,但也是情急之时。
众仙家聚会商讨许久,仍是得不出让人满意的结果,这时,才终于有人想起了,四年前御琼山派曾出一名化神修士·这也无怪他们反应迟钝,只因魔族来势汹汹,而他们略得喘息,才有时间思虑罢了。
“池掌教·”少华掌教朝主持会议的池海凡一礼,“四年前贵派曾……”·御琼山派经过池海凡扩张,已经不仅仅是天下第一强派,且是天下第一大派了。
因此此战的会议是由御琼山派主持··听到少华掌教的言辞,池海凡难得的眸色一沉··他所忌惮的,终究还是来了··池海凡于会议前问过沈墨轲意愿,沈墨轲对此的表示是,他可以出手,凭池海凡决断。
但是池海凡并无立即公布这个消息,而是提出了几个迎战方法·真是不得不赞叹池海凡心思巧妙,虽是衍周出身却是熟谙兵法,利用他提出的此种战法的确能够夺得胜机。
不过,终究因为有所折损,而不得被采用··且他们御琼山派也的确是有一能够化险为夷的化神修士··沈墨轲确实本早就可以以化神之能摆平战乱,但他却只是用他洗兵之学替池海凡稳住局面。
池海凡还是有几分感激沈墨轲对于先前其出关之约的维护·但是终究沈墨轲如何韬光隐晦,都无法藏其光芒··少华掌教还在酌词询问关于本派中化神修士的讯息,池海凡表明上恭迎。
但是实际上心底已经明白,他一人执掌御琼山派的日子要结束了·而沈墨轲也藏不住了,无论他有多想要协助自己隐藏锋芒,都藏不住了·沈墨轲身上曾经拥有的光芒太盛,只要踏出了一步便再也抽不开身了。
御琼山派终究会成他的御琼山派··真是可惜了,池海凡冷冷的想道·但他唇边和眸中该有的惊诧还有被点出有的尴尬并没有减少半分·合乎情理,合乎规矩,只是与他此时此刻的真实心情没有半点相关而已。
不过,沈墨轲既是必然要成为御琼山派之首,那么有些事,此时便要埋下一些伏笔·一些事情需要由他池海凡出头,才不会失了他贤德的名义,日后再行一些事才有合情合理的由头。
“海凡明白您的意思·”池海凡朝少华掌教拱手道,“实不相瞒,恰才海凡所提之意,均为派内化神修者之见·”··闻言,所有人都神色一凛很是吃惊,包括站在薛子川身后侍奉的沈墨轲。
“说来此事,海凡也是惭愧·受诸位同修怜赏,海凡代行御琼掌教之事二十余年未曾受阻·海凡在此先谢过诸位·”·“但海凡终究只是代行掌教之事,并非御琼掌教。”
池海凡边说便边站起来,众人都在刹那明白了他的意思,竟然都一时之间忍不住正襟危坐,将视线投往了池海凡投向的方向··一身粗布白衣,一直垂首在侧不引人注目的千叶小厮。
而原本坐在位子上的千叶阁主薛子川也让开了位子··池海凡接着道:“只是掌教闭关二十年恰才出关,对于现世之事不晓,海凡才代以继续管教御琼山派数年。”
“现已是危急存亡之秋·还是请掌教亲自定夺·”池海凡语毕一礼··池海凡所说所行将堂内所有视线吸引至沈墨轲身上。
沈墨轲也只能暂压心中对于池海凡此行的疑惑··沈墨轲不得不拱手垂眸道:“不敢·”·沈墨轲没有正面的承认自己是否是御琼的真正掌教,却也没有对池海凡所说做出任何的更正。
言之有灵··当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开始随着池海凡落到这个及其不起眼的小厮身上时,凡修们的最初感受都是匪夷所思、或是自己眼拙·但是当沈墨轲应下了自己为池海凡所言的“掌教”时,凡修们却又立刻信了。
在场凡修在此之前觉得眼拙,是因为他们无法从这个小厮身上感到一丝凡修的气息·但是在小厮应诺池海凡所言后,随着小厮所属的地位骤变,即使在他们眼中的小厮依旧如同凡人,但是却已经信了,因为——修为高者,可蔽其气息于低修为者。
堂内一时寂静,无一人言语,均在等待沈墨轲的下一句所言··“在下沈墨轲·受褚聿掌教之托,暂为代管掌教印·”·沈墨轲声音不大,却仿若振聋发聩。
四下惊诧,倒吸冷气声齐齐,却无一人说话··最终,还是所有仙家门派中资历最长的少华掌教开口了:“那么请问沈掌教……贵派化神修为者是否……”·少华掌教一句话说得及其犹豫,却又十分客气。
沈墨轲这才礼毕抬眸,看向了池海凡,而后才又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了少华掌教··沈墨轲回答得迟疑,却又是一个震惊四座的四字··“正是在下。”
但是隐蔽了全身灵气和神识威压的沈墨轲,如此回答时众人望向他的目光,却又不是他应下御琼掌教之时,那样的充满敬畏··而是由于他的气息仍是毫无变化,渐渐的漫上了怀疑。
堂内窃窃私语之声四起,而沈墨轲也一字不言,不改其体内灵力··这堂内的气氛变化,不过一炷香,便从愁眉不展、犹疑不定,到池海凡推他出来时的惊诧畏惧、不敢一言,而又很快的变成了怀疑不信、窃窃私语。
不过即使是怀疑沈墨轲托大,却也没有人敢出来明言··只是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这本就是修仙者的场合·那些不信任、质问为何沈墨轲不在一开始便展示其能力与身份的耳语,无异于就在沈墨轲的耳边大吼。
沈墨轲对于这可笑的变化并无多大的触动,这本是良莠不齐的、徒有几人带有理- xing -的会议,如此的变化也并不多奇怪··沈墨轲此时的沉默不言,只是因为他对于池海凡的此次作为,感到几分心寒。
池海凡此人,沈墨轲从通启峰前见其气的第一眼便知,他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又生- xing -多疑、有着极强控制欲之人·但池海凡又有极强的手腕·虽然沈墨轲不太欢喜此时过于“热闹”的御琼山派,但是沈墨轲却也无法否认,摒除旧情,此时的御琼山派的发展也不失为一种顺应之道。
所以沈墨轲才在明晰情势后,对池海凡的做法不加干扰,才默默在背后埋名隐姓,并不破坏此时御琼山派运转,以及池海凡相当看重的权威··沈墨轲深信御琼之人皆为御琼,御琼的发展才是御琼之人应当所为。
他这一次的出面,的确是不可避免,但是为何,池海凡要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推出来呢明明能够更加无损、更加低调··沈墨轲想不透,也不愿细想。
但池海凡将他推出来着实是猝不及防,而他的行为又实在是太过令人失望··“墨轲幸得化神,在会议初始墨轲却并非不愿出手以援,”沈墨轲拱手深深一礼,“只是受褚聿掌教所托,绝非存亡之秋不得随意用化神之力杀伐,破坏天地灵气之衡。”
沈墨轲如此说道·此刻他竟然也只能将所有的错误以这样的方式从御琼山派身上转移··因为此时他若不如此说,御琼山派身上即刻会被众人口诛笔伐其见死不救的名头。
虽然沈墨轲的确认为当下不应依靠一人蛮力出头,众仙家齐心协力方才是长远的发展之道··但是这个档口,池海凡忽的将他推到众人面前,难道还让“恃功自傲,不怜惜凡修生命”之名落在御琼山派之上不成·只是为何池海凡为何要如此做·沈墨轲不愿细想,却又知道他不得想。
不过此时也的确不是适合思考这样诛心之事之时··难听的名声不落在御琼身上,便有回转的余地,而且沈墨轲自认为身正自正,他也不大在意背一时污名··事实上,他明白,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之战。
可是,这一次的战役,本是可以以其他更有远见的方式解决·但是,现在却没有这个机会了··沈墨轲如此说法,堂内当下立即就有人出言反驳··沈墨轲暗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故意将实际的说法夸大少许,且将褚聿之名抬出替他受过,却还是有人不能明白他的心意,跑出来煽风点火,搅动风云·沈墨轲的做法实际有违弟子德行,但是沈墨轲却不得不这么做。
受褚聿之托要保护御琼,那么便一定要护得御琼一世德明··此时,沈墨轲也再没有再让自己的神识与灵气隐藏,而是将原本自己那若山海般鸿大之灵息,如神明审判之威严神识尽数展示。
·一时之间,堂内之人均被这洪荒之息定于原地··这一股气息没有任何邪恶、黑暗的意图藏于其中,但所有人都难以压抑自身欲要臣服于其的敬畏之情··“是墨轲错失了。
有辱先师谆谆教诲,不懂体察形式·”沈墨轲朝那个跳出来明里暗里指着他见死不救的人,深深的鞠躬致歉,语气仍同先前说话时那样的诚挚,那样的谦逊··但是如此强大,如此让人敬畏的沈墨轲竟然如此恭敬,这让本就是被威压所震慑而无法一言的大堂内部更加的安静。
终于没有人敢在背后多言了,也没有人敢再怀疑御琼山派的能力了··但沈墨轲却也知道这是一时的,而他,也别无选择··“空有化神修为,却无化神者应匹的视野。
是墨轲错失了·”沈墨轲道,神态愧疚,“多谢诸位指正,还望今后战役,诸位不吝助力·”·宣怀十六年的战役终究还是没有按照沈墨轲所预料的那样完满解决。
沈墨轲长于洗兵之学,原本他们也已经商讨好了应战之法·无论有无他在暗处明处为助力,拿下眼前的战役不在话下·只是池海凡一下将他推了出来,选择陡然就变得狭小,造成了比预计更多的损失。
不过沈墨轲也并非池中之鱼,他立即调整了计策,在将御琼名声挽回之后,也向天下展示了自己的才学、能耐、修为与气度··虽然这本非他意,但也算成就了好事。
原本在议事之时,对沈墨轲有怨言的人也一洗先前对他的误会,对这位新的御琼掌教交口称赞··这其中当然也有不少曾经沈墨轲在各派的旧识出工出力,但沈墨轲本也不大在意,个人名声与他本就飘若浮云。
但沈墨轲之名,也终于不像之前那般需要刻意隐瞒,而可以正大光明的冠上御琼掌教之名称之赞之··池海凡也自知有错,在当日议会后便向沈墨轲诚挚道歉·沈墨轲受了,却在内心中与池海凡疏远了几分。
沈墨轲原本不打算插手五阁之事,因由只是认为五位一体对如今的御琼较好·但是既然察觉了有人不是一心为派,那么本也在褚聿教导下通晓衍周之法的沈墨轲,当然也不介意当一下衍周阁主。
不过沈墨轲不傻,池海凡更不傻··池海凡在派内积威已久·自从沈墨轲有意接手衍周阁以来,沈墨轲竟然吃惊的发现他先前的了解根本不足以让他将池海凡踹开,直接执掌衍周阁。
更别说执掌御琼山派一应事物了·甚至若是将池海凡拔除御琼山派的元气也将大损··因此沈墨轲也只能和池海凡虚与委蛇,以求找出能够稳住御琼山派的节点。
而这就让沈墨轲接下来在御琼山派的日子并不算是太好过·毕竟沈墨轲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池海凡内心涌动的不详·虽然在他的眼前,池海凡还是一副根本不变的恭敬神情。
这可把沈墨轲恶心坏了··不过幸是沈墨轲与薛子川、方式如以及昊渊交好,而且杜子吟等好友常来拜访·也不算是要整天恶心个不停··但也经过更加密切的接触,沈墨轲才能够发现,二十四年间,池海凡究竟在御琼山派内做了多少事情。
御琼山派本是及其简单的架构,但是经过池海凡的经营,结构复杂了许多·御琼山派表面上看得出来是蒸蒸日上·当然实际上,也的确是表里如一的蒸蒸日上,然而在这一番积极景象中,却埋藏着无数引线名为“池海凡离开”的火药,只要池海凡离开御琼山派,这些火药就会先后爆炸,将御琼山派毁的面目全非。
池海凡如此行迹自然是让沈墨轲心惊,虽御琼山派的发展是他本所欲,但是池海凡的行为也未免太过- yin -毒,于是沈墨轲也动了直接将池海凡驱逐出派、以绝后患的心思,毕竟心机运营、后患无穷。
但是最终沈墨轲还是没能这么做··因为再他动手之前,池海凡先下手了··而这一手就让沈墨轲身败名裂··宣怀十九年··不知何故,位于大陆的东南角,有一秘境骤然洞开。
暗黑烟瘴遮天蔽日,只不过短短一日,紫黑魔气就将大陆东南的小镇吞下了大半··自有史以来,这是第二次出现如此强势的秘境·但上一次却也出现的并不遥远。
二十九年前那场让全境凡修陨了无数人的凡魔之战,也是由这样的秘境开始的··然而纵使此次猝不及防秘境大开,凡界第一仙家御琼山派还是最快反应,掌教沈墨轲率人抵达东南小镇迅速撤离民众,并建立结界,防止秘境再扩散。
“这秘境……”随着沈墨轲一起到达的薛子川皱着眉道··薛子川的话有些许留白,沈墨轲看了看薛子川的神色,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他颔首道:“确实,看起来和二十九年前的那个秘境一模一样。”
站在一旁的昊渊闻言神色凛然··二十九年前,御琼山派参与那场凡魔之战的,只有金丹中秋以上的凡修·那个时候昊渊恰才结丹,所以并没有参与到那个战争之中。
但那场战争之惨痛,昊渊却是切有体会·就是那场战役,几乎所有的洗兵弟子都殁在了这里··“池师兄对于秘境的卜卦结果如何”沈墨轲问道。
由于衍周测算秘境境门所需的器具难以运载,故池海凡没有随着其他五人来到秘境,而是暂先留在了派中·通过飞剑传讯与他们联络··薛子川道:“初卦为蛊。”
“那便是物腐虫生之相·”陆垚接过了话头道,“看来此秘境多半又是有魔界妖人刻意为之·”·沈墨轲颔首,他所卜卦的结果与池海凡一致。
御琼山派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仙家·以沈墨轲为首,陆垚、昊渊和薛子川携座下各十五名优秀弟子,作为先遣部队先来到此处·方式如和池海凡带领其他弟子随后再来增员。
以此配置,自然是由于御琼山派向来各司其职·统战洗兵,结界方寸,救人千叶··他们四人作为第一反应的部队来到这里是探查情况、救助民众并组织战线。
“已经收到少华、崆峒、灵剑山庄的联络·少华结界师将在三个时辰后抵达,灵剑山庄、崆峒随后便能到·”··“善·”沈墨轲道,“若众仙家能齐心协力,必能破贼子- yin -谋。”
依照以往对抗秘境的经验,众人的首要任务便是将不断外溢魔气的秘境封锁,而后派出凡修,在秘境之中觅得致使秘境洞开的阵眼,将阵眼破坏后,扫清残余即可。
不过此事说来只是寥寥几句,做起来却并非易事··二十九年前那从魔界打开的秘境也是如此解决的,但却折了御琼山派近半数的阁主,大半的弟子·仅因那从秘境而来的是魔王申戈,他密谋百年,纠结了百万魔兵呼啸而来。
宁贞三十一年的那场战役打的不可谓不惨烈·折损凡修数不胜数··因此当沈墨轲看到眼前这和二十九年前几乎如出一辙的秘境,内心也忍不住激烈动荡了起来。
在那场战役中,他几乎失去了全部··不过即便如此,此时沈墨轲也并未受多少影响,对于故人的缅怀只是微微的动了动他的心弦·毕竟斯人已逝,更重要的是眼下。
秘境开启的来势汹汹,又时同二十九年前那般一致观感的秘境,没有人掉以轻心·所有的凡修都非常谨慎,唯恐这秘境与先前那个秘境“凶险无二”··然而,根据搜集的战报显示,这一次洞开的秘境,也只是“看起来”和宁贞三十一年的秘境一模一样,实际上除此之外,再无相同之处。
没有魔王带兵进犯,没有魔物四处逃窜·如此大阵仗的一个秘境,似乎只是一个秘境而已··“距秘境洞开已有十日,这十日来秘境内毫无动静·而据报,监视与占卜结果显示秘境之内并无任何生命迹象。
现今已能够锁定阵眼的大致位置·”负责结界的少华首席弟子珑璁道··在秘境三十里外,先遣凡修驻扎在此·此时众仙家基本都已来齐,正于帅帐内商讨。
御琼山派早在数年前便成为了仙家之最,沈墨轲被奉在上位,可此时端坐在上位的沈墨轲,在讨论中却不发一言··崆峒掌教道:“也不见任何其他变化。
是否意味着我等已可以出兵界内将境门关闭”·这是每日必有一次的战备会议·自第五日起,便开始有人提出是否能够进入秘境,但沈墨轲并未同意。
沈墨轲给出的理由是还需静待,信息不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越来越多的人要求进入秘境··“若是担忧境门处有岔,至少也应该派出斥候一探究竟。
干等在这里无所作为,有何意义”有人不满的说·一人如此道,房内一片附和之声··沈墨轲没有回话··反而是坐在一旁的昊渊不满地回道:“道友何出此言,秘境结界范围每日缩进半里。
怎可说毫无作为”·“呃……昊渊阁主说的是,可是这每日缩进一里,每日重新张开结界所耗费的灵力与宝具材料也是巨大啊……既然如今已然确定结界内并无生命迹象,又能锁定境门范围,为何不直捣黄龙,将秘境关闭”·众人又是一片附和。
但沈墨轲仍旧是不予回答,只是皱着眉低头沉思·统领不言,会议自然也就无法开下去··又是一日在原地的驻扎··但是这个结果显然不被满意和接受。
是夜,御琼山派的诸位阁主又聚集在了帐内··“墨轲师弟,”薛子川又被推上了首位发言人的位置,“我等在秘境外驻扎也有十日·境门的位置也已经大致推出。
为何,你一直不让人进入秘境呢”·“这里没有外人,能否告诉师兄·你真正的原因呢”·沈墨轲看了看昊渊和薛子川,又看了看陆垚。
御琼山派如今在此处的·还是只有他们四人·方式如和池海凡依旧还在派内··“子川师兄·”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沈墨轲终于开口道,“说起来或许你会觉得可笑。
我拒绝进入秘境的原因是因为……此秘境不详之气过剩,其中必定有诈,为了安全,绝不能贸然进去·”·薛子川愣了愣:“可是秘境内不是没有魔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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