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安静如花+番外 by 北极企鹅鹤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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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安静如花+番外 by 北极企鹅鹤九(3)
·“不详之气乃气运,并非魔气·且没有生命气息并不代表没有危险·”沈墨轲否定道,“师弟已推演数次,此秘境的‘门’极难锁定,变化更是万千,并不是简易可开可闭的秘境。
虽然师弟无法给出具体原因,为何至今秘境内没有半分动静·但毫无疑问这个秘境的确非常的危险,贸然进去,必定有失·”·薛子川、陆垚、昊渊面面相觑。
显然对于沈墨轲的话并没有十分相信·因为人人可见,这秘境除了难破之外,并无异常··“掌教的推断,我等自然马首是瞻·”昊渊颔首道,他向来都站在沈墨轲这边。
然而薛子川却不是这么想的·“这……师弟你是不是也太过谨慎了些·虽然此阵为连环阵,但只要富有经验之凡修前往便可因地制宜……”·薛子川没有说下去,沈墨轲却也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症结所在·没有人相信这个秘境实乃大凶··的确,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是知道阵眼在哪里了,由修为高强、深谙此道的凡修打头便能够破境·沈墨轲衍周之学也修得上佳,自然也知道的清楚。
这秘境关起来虽不容易,但也不值得他们这些凡修如此忌惮··但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却一遍遍的告诉他:不行,决不能就这样进入秘境··沈墨轲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化神之后,世间的一切变动都可能成为直觉信息的来源。
或许他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明白原因,但是他的绝不会出错··可是……又有几人能相信自己呢·“墨轲·”见沈墨轲没有回答,薛子川顿了顿后,轻声地问道:“你觉得秘境可怕……会不会是受了宁贞三十一年那场战役的影响”·薛子川问的很小心。
沈墨轲却感到哑然,即刻否定道:“没有·”·四下又是一片沉默··沈墨轲也是沉默,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看待·凡魔之战确实是他心内的伤,但那伤并不会成为他恐惧的缘由。
他记着那场战斗只是因为缅怀亡人,不忘初心,仅此而已···“那掌教,”陆垚开口问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么如是要按照缩小结界范围来到达阵眼,我等到最近的一个阵眼至少也要一月有余。”
不待沈墨轲说话,陆垚顿了顿又道:“阵眼八处必定要八位真阳以上凡修带队破境,看如今的状况,其他仙家的掌教必定是不愿继续如此的了·若要如此下去,我等该如何”·陆垚所提出的,也正是为沈墨轲所担忧的。
众人眼中形式一片大好,唯有他谨小慎微、“一意孤行”·即便示以威压,也会失之人心·可是沈墨轲也知道若此时放弃,必会失之人命··两害相权,沈墨轲毫无疑问会选择前者,但现实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第二日,便传来了箬集门掌门张祚不顾沈墨轲指令,派出小队进入结界,而后音讯全无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沈墨轲便有预感事情或许会向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
箬集门是结阵、破阵的一把好手,和崆峒派有很深的渊源·而箬集门的掌教张祚向来是心急的主战派,张祚在秘境洞开后第三日就提出要进入结界·且在之后,他每日不断提出此方案,并一直对沈墨轲所主张的“静候”嗤之以鼻。
此时箬集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这秘境沈墨轲便是不进也得进··可是沈墨轲还是想要对此作出努力,他单独邀请了箬集门的掌教,期望能够说服张祚至少再等待三日。
三日之后,至少秘境的“眼”、“门”、“气象”的分布能够推算到极致·彼时即使入境危险,但至少也目的明确,行动自如··然而,箬集门的掌教并没有给沈墨轲机会,他甚至都没有接受沈墨轲的邀请。
直接对传话的御琼山派的弟子说:“不去,这辈子最看不起怯怯缩缩、见死不救的懦夫·”·沈墨轲无奈,最终只能问清楚了张祚派人去了哪个境门,准备自己带队进行营救。
“是不是太鲁莽了·你可是主心骨·”杜随冶皱眉·杜子吟在派内闭关,故而并未到场·灵剑山庄来得是杜随冶··杜随冶在听闻沈墨轲将要出征的消息,便将沈墨轲私下叫到了帐内。
“杜师叔,换了他人才是鲁莽·”沈墨轲道,这是杜随冶第一次找他叙谈,“这秘境虽看起来普通,但其中不详之气其盛,不能随意进入·”·“不详之气”杜随冶疑惑,“可是魔气”·“否。
不详之气乃是气运之气,并非魔气·”气运的查看只有化神可知,沈墨轲昨日便同派内三人解释,但陆垚和薛子川都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善。”
可是杜随冶闻言即可颔首,看她的表情竟是毫无保留的认同了沈墨轲的说法,而且也没有在此问题上多纠结,杜随冶继续问道,“那么你走后结界的推进呢”·沈墨轲先前留在界外的原因便是因为他要作为灵气之源。
此次秘境奇大,而足够修为的凡修人手不足,若是要推进结界,只能用沈墨轲的灵气来短暂维持,而后再推进··“无妨·弟子已经用宝具‘存储’了足够的灵气,若只是应急应当是足够的。
而且我等只是进入秘境探路,半日方归,师叔不必担心·”·“‘存储’”杜随冶的眉皱的更深了,“那你自身的灵气可还足够”·“自是够的。
劳烦杜师叔挂心·”·“那么秘境的‘气象’你可心里有数”·常人只道秘境之阵千变万化,须有识之士亲眼所见,才能因地制宜。
殊不知若推演得当,秘境内一切皆可洞察·只是推演难度之大,鲜少有人能够胜任,还不如随机应变罢了·但杜随冶却是知道沈墨轲是有这个本事的··十日过去,若是这样“简单的可破秘境”,沈墨轲还是按兵不动,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杜随冶如此问道,沈墨轲难得沉默了一下·“洞悉‘秘境气象’至少还需三日·”沈墨轲道,此时的语气才有了一丝着急的意味,“弟子已将理由告知张掌门,但……”·沈墨轲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杜随冶也明白他的意思。
箬集门与崆峒派私交极深,犹如灵剑山庄与御琼山派·若无法摆平此次事件,莫说是等三天,崆峒与箬集还有其他相关的门派,估计半天都无法等,就会一个个的冲进去送死。
“张祚派的人都去了哪里,你可都知道清楚了”·“是·张掌门命人去了‘巽’门与‘坤’门·”沈墨轲道,“虽然此时一切未知,但若只是入境寻人,弟子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善·”杜随冶颔首道,“万事小心,速去速归·”·沈墨轲朝杜随冶一礼,道:“弟子领命·”·先前,沈墨轲拒绝进入秘境的理由一直是由唯心的直觉作为出发点,除了各类卦象阵眼推算无门无解外,并无确凿证据。
而当真正领人进入秘境的时候,沈墨轲再一次的确认了自己的直觉无误··在此前的十日内,由于沈墨轲的命令,所有的斥候只是在结界的周边进行搜寻与监视·没有进入秘境三里之内。
沈墨轲带队进入秘境,十里之内也确实无虞,但当迈入了先前崆峒所测算的“巽”门范围之内,眼前的魔气却陡然增加,浓烈到了几乎到了无法视物的程度··纵使是修为化神的沈墨轲做诀也只能吹跑三丈前的迷雾,其他金丹的凡修就更不用说了,眼前一米的紫雾都吹不开。
因此只能就压缩队伍,减慢行进速度··此番沈墨轲带的人皆出御琼山派,方寸两人,衍周两人,洗兵苍玄各一,共六人··“掌教,再有十里便是破境点‘巽’了。”
一名方寸弟子说道··“善·”沈墨轲紧接着问道,“回程可有异常”·“大营位置仍然清晰·”·“周遭”··“正常。
无任何生命迹象,亦无气象变化·”另一名衍周弟子说道··沈墨轲相信弟子们的判断,此刻他也无暇分心·“继续前进·”·然而不过再行了数百米,境况就陡然生变。
“掌教……前面那,是不是我们要寻的人”·东南秘境吞噬了数个小镇,其中一个破境点“巽(xun)”便是在一个小镇里。
他们如今到达了小镇附近,但小镇却悄无声息,荒无人烟··沈墨轲比了个手势,弟子们即刻列阵··“前方可是箬集门道友”队中洗兵弟子在沈墨轲的指示下扬声问道。
此话自然是明知故问,各派的校服都不同,前方的那三人都身着箬集黑白道服,自应是箬集门弟子·但眼前这三人举止怪异,背对着他们站在房前,身遭笼着紫雾,沈墨轲做诀将他们身旁紫雾吹去,也不见这三人有任何的反应。
此时的喊话,依旧如此··此事非同寻常·沈墨轲并没有感受到这三人身上任何的生命气息,也没有任何的灵气和魔气,他们已经和周遭的紫雾与不详融为一体。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些人还站立着,沈墨轲恐怕会将他们当做是空气··沈墨轲皱眉,将决缩小到了一个泪形的圈中·终点是那三个箬集门弟子,圆形的泪内是他们御琼七人。
沈墨轲抬了抬手,身边的苍玄的弟子便从怀中摘出了三张纸,手指轻轻一捏这纸在瞬间便变成了三只飞鸟,向箬集门的弟子飞去··那鸟是探魔纸做成的,在苍玄弟子的- cao -作下,落到了那三名箬集门弟子的身旁。
并无异样·众人屏息等待了片刻,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异常··“掌教·”有人唤道··“去看看吧,”沈墨轲道,“保持阵型。”
众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七人走进这三人的身遭,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正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死,准备收取三人身上信物以做记号之时·在方寸弟子伸出手触碰左侧一人的衣襟时,竟是被那箬集门的弟子反手抓住。
那箬集门弟子仰头猛地朝方寸弟子袭去,看他的架势,竟是想要咬断方寸弟子的脖颈·“后退”沈墨轲命令道·同时翻腕便是一道强劲的罡风,将那箬集门弟子的头硬生生的撞歪。
剑诀一令,身上的佩剑应声飞出,剑柄撞向了箬集门弟子的手腕·箬集门弟子的手腕一松,沈墨轲便扯着方寸弟子的另一只手,向后退去··御琼山派七人转瞬退到箬集门弟子三丈外,这时才发现不仅是左侧那名弟子发生了异变。
右侧的那两名弟子也在他们“触碰”到他们的瞬间动了起来且他们身遭那探魔纸也即刻间被魔气烧得灰飞烟灭·三人面色发青,脸上的血管浮起,青紫清晰可见,瞳孔全白,不自然地大张着嘴巴向他们扑来。
·凡修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御琼剑修们纷纷拔剑相向··御琼七人形成了一个包围阵,将这三名箬集门弟子围在了中央。
这三名箬集门弟子攻击欲望极强,但是毫无章法··沈墨轲击退了一个又袭上来的箬集门弟子·“箬集道友,可还听得见我说话”沈墨轲问道,却并不没有收到回答。
沈墨轲内心疑云更盛·他出身千叶,却在师尊所授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体征:已全无生命之息,却能如常人般能行能立,攻击欲望之强、力道之劲形同野兽·但偏偏他们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不能够贸然击杀,只能将他们围困。
沈墨轲自从进入巽门范围之内,他的心中就一直当当地敲着警钟·此时更是倏地脑袋发紧··此时混战,沈墨轲却听到了第十人之外的脚步声·和之前那箬集门弟子一样,这些脚步声的主人没有生息,却行动如电。
“小心敌袭”沈墨轲喊道,同时扬起了惊鲵,白金剑光盛放,剑气拔地而起·剑气将从后扑来偷袭的数个“箬集门弟子”不留情面地捅了个对穿。
沈墨轲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情势的发展,这样的机警并不足够·因为没有人能够想到,那几个被围在中央的箬集门弟子竟然趁着混乱,自爆了·电光石火之间,沈墨轲只来得及堪堪筑起结界将弟子护在其内。
但不料那“箬集门弟子”明明只是血肉之躯,自爆却宛若惊雷,沈墨轲匆忙之间筑起的防线根本不够抵御冲击·他被震退狠地撞到墙上,纵使是化神之躯,一刹那也是头晕眼花。
这还不是最后·原本以为攻击应当告一段落,但沈墨轲的鼻尖却蔓延过了足以让人窒息的浓烈迷药·沈墨轲体内的灵气空乏,根本来不及破空而去··中计了。
这是沈墨轲昏迷之际最后的一个念想··“师弟,师弟·你可是醒了”·沈墨轲头疼欲裂,但耳旁迷迷蒙蒙地似是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眼帘外的日光泄入,照得他眼睛一阵难受的刺痛··他是怎么了沈墨轲想·然而他只是微微一动神思,脑子就像被棍子胡乱地搅着般难受。
“师弟,你可有哪里不舒服”那是薛子川的声音··“疼……”沈墨轲从牙缝间挤出声音··“疼哪里疼”·“头……”沈墨轲堪堪答道,然后竟是又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他的身边又换了一个人·但此时沈墨轲的脑袋已经不像当初那般疼的似是要炸裂·虽然心念微动还是会引得脑袋针刺般的疼,但比起当初实是好上了许多。
“杜……师叔”沈墨轲看清身旁人的时候轻声问道··“您……为何……”·杜随冶将沈墨轲从床上扶了起来,边道:“休息。”
“什么”·“你这里是全军最安静的地方了,我来这里休息·”·沈墨轲完全无法明白杜随冶言之何物,杜随冶则是示意沈墨轲稍安勿躁,而后便立刻简要地将现状告知了沈墨轲。
·原来,今日已经距沈墨轲带队入境过去了三日·第一日到了约定的最后时间沈墨轲还没有出现,众仙家便觉得大事不妙·毕竟,化神修者可是有破空之能,能来去自如。
可纵使如此,这秘境也能将化神修为的沈墨轲困在其中,如此可怖,自然引起了凡修们的恐慌··“昊渊当时听见就疯了,若不是本座阻止,他恐怕就直接冲进去了。”
“他真是个好孩子啊·当年师兄除了你们,和我提的最多的就是他·”杜随冶看着沈墨轲的神色愈加凝重便打了个岔·见沈墨轲神色缓和了少许,才又继续说秘境的情况。
沈墨轲的消失让众人感到异常的恐惧,但好在有杜随冶和崆峒掌教这样的长辈在场,才没有大乱·而后凡修们按兵不动了三日,杜随冶也按住了昊渊三日·在三日内,所有精于占卜、卦象、阵眼的凡修通夜演算。
虽然没有算出个所以然来,但随着演算范围的精细,重重卦象都重新又了解读——均为大凶··原本三日之期一到,无论秘境多么凶险,灵剑山庄与御琼山派都会大举起兵破境。
但在第三日的时候,沈墨轲却出现了·出现在了秘境的外围·衣服虽有些破旧,但毫发无损··“毫发……无损”沈墨轲问道。
这不应该·他当时在“巽”就已受了伤·过了三日,他为会出现在秘境外暂且不论·为何他会毫发无损他完全没有时间过去三日的概念,为何他会昏迷如此之久这藏在秘境之中的人大费周章的设计将他弄昏,为何还要放他回来·“是。”
杜随冶道,“你的体征仅是显示晕厥之象·子川将你带回了营中照看·根本检查不出任何异常·而后你便醒而复昏,到了现在·”·“……”杜随冶此话就更多疑点了。
他明明头疼欲裂,为何仅是昏厥之象而且,经过师兄检查还显示毫无异常·杜随冶观察着沈墨轲的神情··“怎么”杜随冶问道,“可是师叔所言与你所知有出入”·“师叔明察。”
沈墨轲语毕后却沉吟了一会儿,像是不知如何说起··“稍安勿躁·”杜随冶道,“你且一项项说·师叔不急,你这才是关键。”
沈墨轲便同杜随冶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包括遭遇战时遇见的“箬集门弟子”,无故昏迷的三日,以及自己初醒时的头痛欲裂··听毕后,杜随冶喃喃道:“可真有此事”·这并不是一个问句,只是一个感叹。
沈墨轲换位思考也知,这样的现象确实让人难以置信·而又让人不禁迷茫,是何人为之又为之为何·杜随冶失语,沈墨轲却还有疑问。
“当日出现在秘境外围的,可是只有弟子一人”·“是·”杜随冶道,“若是如同墨轲你所言,你在当日便已昏迷,那么为何你会在三日后出现在秘境外围”·杜随冶和沈墨轲都陷入了无言。
杜随冶看了一眼沈墨轲,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墨轲,别怪师叔冒犯·”·“杜师叔只问你一句,你所见所言绝对属实,你所述所说全然可信”·沈墨轲闻言无法抑制的有一瞬怔愣,但缓过神过后,沈墨轲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皆为墨轲亲历亲见。
若有不实……”·“善·”沈墨轲没有说完,杜随冶便打断道,“师叔信你·”·杜随冶顿了顿继续道:“此次秘境疑点重重,恐怕是想要陷墨轲你于不义。
墨轲你……可有头绪”·沈墨轲闻言却静默·想要陷他于不义的人不多·但也应当不会借魔族之手行事,毕竟此事已经涉及到界族矛盾,那是个人仇恨不应当也不能逾越的界限。
“……”杜随冶也随着沈墨轲沉默了片刻,最后杜随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罢了,墨轲你不愿意说就罢了·界族矛盾确是不可妄断。
墨轲你记得留份心,记住杜师叔永远信你,便好了·”·沈墨轲闻言,郑重点了点头:“多谢杜师叔谅解·”·然而,纵使沈墨轲已经苏醒,战局还是陷入了僵局。
此时终于没有人不信沈墨轲所说的“此境凶险”,但所有人也都束手无策··秘境的“门”、“眼”在何处,终于在第十五日,由衍周将所有的测出,并将结果送至阵前。
原先侦查出的境门八门,实际上只有三处需破·而境门周遭“气象”的测算方法,境门闭合的时机以及关闭方法也尽数得知,至今终于至少可以说是对于这个秘境有了初步的了解。
但即便如此,由于沈墨轲当日所见,所有人都不敢贸然妄动··沈墨轲受了伤,灵气已不足够支撑供应结界推进·此时的战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作为。
原本,若沈墨轲完好无损,按照原先包围秘境结界的缩小速度,他们在第十日就已经可以到达最近的境门·然而沈墨轲重伤,一切都停滞在了原地··可是纵使如此,沈墨轲也得不到任何喘息。
那箬集门的张祚不知为何像吃了迷药似的,一门心思认定沈墨轲所说是一派胡言,是因为他不想救下箬集门弟子才如此编排·日日夜夜在军营中吵闹··沈墨轲听到此传闻的时候,正歇在帐中。
“那我御琼弟子呢”沈墨轲听后冷脸道,“难道也是因为不想寻张掌门门下弟子,我才让他们折在秘境中的么·”·这几日他的身体非常的奇怪。
经过薛子川诊治,以及自己的审查,沈墨轲可以确认身体并无任何异样·但不知为何就是头疼的厉害,虚弱不已,使不上力气,而且找不到任何原因··“许是张掌门在说气话。”
薛子川道,“杜师叔已经让人破除流言了·墨轲你莫要往心里去·”·“只是他整日喊喊叫叫也不是办法·”昊渊也在帐内,参与进了讨论,“被杜师叔缓下的其他仙修,被他整日这样叫也开始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入境了。”
·沈墨轲闻言,沉默··“既然要破境,那么入境自是必然的·”沈墨轲道··薛子川、陆垚与昊渊闻言面色凛然·此秘境必定要破,不然后患无穷。
然而当如何入、如何破,却又不是简单便能回答的问题··然而纵使群策群力,御琼四人商讨至深夜,最终所能定的策略……若是必定要在近期入境,确实没有比先派斥候探清楚情况更好的办法了。
这必定会造成人员伤亡·但也是唯一的办法··而这,也是“他”想要沈墨轲选择的办法··入境探秘的斥候很快就被选拔了出来,各个门派均有。
有三队,共一十二人,所有的斥候都被装备上了能够实时反映周遭状况的灵石·而随着斥候们侦查的场景传回,秘境中的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秘境中果真存在如沈墨轲所说的“无生命气息却能行动如常之人”。
只不过除了当时箬集门与御琼山派去往的境门“巽”与境门“坤”之外,在另外一境门“坎”处,都出现了这样的“异常人”。
看着穿着者自家校服却宛如野兽般攻击着斥候的“人”,众人都一阵揪心的难受··此番探路凶险,可纵使众斥候所获得的命令是“探明情况,见敌撤退”。
但还是没有一个斥候能够从如狼似虎的攻击中全身而退··灵石随着斥候被击倒而无法再用灵气传递讯息·见着一个个灵石熄灭,众人一片沉寂··“诸君,至少我们已然探明前方行阻为何。
莫要让斥候勇士的血白费·”辈分最高的杜随冶喊道,“七日之后,‘气象’复新,此境必破”·七日之后,秘境洞开第二十五日。
凡修联盟集体入境,秘境破除·然而,此战中,不计先前所失,真阳修为亡者三人,真阳以下亡者五十,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可谓是伤亡惨重·幸是此事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且秘境已然关闭。
但这一场- yin -谋并不仅仅只限于战场··这个秘境,只是一个铺垫而已··两个月后,于竹屋内清修的沈墨轲,忽的收到急讯·金剑传信道:崆峒掌教有与战事相关的要事与他相谈。
请沈墨轲速到崆峒派驻地·沈墨轲的确是负责秘境之战的战后事项·他们也确实应当就战后相关事宜开一次会议,但原本订立的商讨之期应在二十日之后,而非现在。
崆峒掌教此举显然不合常理,也不合规矩··然而沈墨轲还是如约到了崆峒派··但当他踏入崆峒派之时,即刻便被万千剑气锁定,万夫所指··“通魔沈狗,你还真敢来啊。”
站在崆峒右手侧位的箬集门掌教张祚,隔空朝沈墨轲喊道··沈墨轲皱眉··此子在秘境之乱的时候便喜欢乱吠造谣·但若单凭此人一张嘴,定是不会有像眼前这番阵仗的。
眼前诸凡修挥剑共指的局面,倒是可以与起出兵秘境时相比了··沈墨轲环顾了一下四周,参与战役的、没有参与战役的仙家都在这里·位于正中的是崆峒掌教、少华掌教、箬集门掌门。
一人严肃,一人叹息,一人气急败坏·除此之外,杜随冶也在首席之列,面如沉水··见沈墨轲没有回答,张祚继续吠道:“沈掌教怎么不说话啊,可是没有想到你的- yin -谋会被我等发现,故而失了言语还是在绞尽脑汁如何通知你的魔族友人前来营救深陷‘敌方大营’的自己呢”·沈墨轲皱着眉,并没有管张祚。
沈墨轲朝首席的崆峒掌教一礼道:“沈某应邀前来商讨战后恢复事宜,还未入门,便受到张掌门的无妄指责·‘通魔之罪’乃是对修仙之人最严厉的指责。
张掌门将如此大的罪责扣在沈某头上,必定存在误会·”·“沈掌教,”少华掌教迟林捋了捋胡须,朝沈墨轲道,“张掌门向来心急护短,此事毕竟关系到他派内徒儿,难免有些言重,请沈掌教多担待。”
少华掌教继续道:“沈掌教说张掌门对尔的‘通魔之罪’乃是误会·那么关于‘秘境之乱’,本座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可否请沈掌教指教”·迟林这话说的似是客气,但并未否定张祚所说的“通魔之罪”。
沈墨轲的眉拧的更深了些·在此情此景只差喊打喊杀的状况下,迟林如此说话,恐怕并不是真的要“指教”··沈墨轲沉吟了一下,还是道:“前辈请。”
迟林点了点头,便缓缓道来:“不知沈掌教可曾听过‘魂偶’一说”·……根本闻所未闻·沈墨轲如实道:“未曾。”
迟林颔首,他皱纹密布的脸上,根本看不出表情·他继续道:“‘魂偶’此名,是我等断章取义而来,沈掌教没有听过也是常情·”·“魂偶乃魔界秘术,因只听给与其‘魂’的主人号令,故称其为‘魂偶’。
魂偶以尸体为本,以秘术为媒,以‘魂’为核,以烟瘴魔气作为动力源,可使尸体‘复生’·复生者体如炼钢,力大如牛,渴血嗜杀,死后仍能自爆伤敌,可谓是最强之武器。
但其固然强力,却是世间大凶之物·”·“这描述,沈掌教听的可还熟悉”·迟林的问法让沈墨轲感到异常难受·然而沈墨轲又不得不答,他酌字道:“‘魂偶’可是那使仙家弟子‘异变’之术法”·“‘异变之法’么正是。”
迟林像是自问自答的说了一句,而后顿了顿,继续道,“发现‘魂偶’之术的实属意外·沈掌教可知,‘秘境之战’中被制得的‘魂偶’皆我同袍。
在我门下弟子清理秘境遗留时,因不愿让同袍如此惨死他乡,尝试搜集其遗物以期带将其回家乡安葬·而正是由于此同袍之情,才让我们幸得能够发现,这藏于秘境之中的‘秘密’。”
·“沈掌教,”此时迟林忽的敛起了先前貌似谆谆教诲的语气,严厉地道,“你不如先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吧,本座想要请教掌教的疑问,就在其中。”
迟林语毕,放在迟林身后的那面巨镜便开始泛起了蓝光··而出现在沈墨轲眼前的是一副炼狱般的景象··狭小的山洞中,弥漫着令人胆战心寒的紫黑魔气。
穿着崆峒校服的凡修被摆在棺上,他们的身上没有一处好肉,致命伤在脖颈·他们的颈被“魂偶”咬得只剩下了半根·血流尽了·瞪大了双眸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如此残忍的景象,沈墨轲光是看着胃中便泛起了酸水··然而这只是开始··突然之间,似是什么人启动了机关,石棺下竟浮起了黑黢黢如同墨汁般的液体。
将斥候身体浸没了一半·而一个泛着白光的光点空悬在那斥候身体的上空··与此同时,灵石中也模糊地传来了模糊的声音··那仿若是冗长的招魂决,随着念白,那泡着斥候的墨汁如同沸腾一般,冒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的水泡,涨起而后碎裂。
明明是汁水,却仿佛一个个脓疱·而那墨汁渐渐地“抚上”了斥候的身体·像是染色似的陷入了斥候的皮肤,不一会儿便将斥候整个淹没··半晌,那浮在空中的光点缓缓落下。
而此时那不停的在爆裂的脓包在斥候的心脏处形成了一个漩涡·光点在招魂诀终结时缓缓降落,而那脓包像是在欢呼似的,在不停地长起炸裂,漫天魔气似是受到了召唤般,争前恐后的融入漩涡内。
当光点完全融入后,墨汁也像是得到了命令般从斥候身上滑了下来,转瞬就消失在了石棺下·而此时斥候身上已经变得完好无损,但他的面色已经变得青白,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眶中只留有了一副白瞳,瞳中无神无魂,唯有无限的煞气。
“这……”沈墨轲被眼前所见震惊·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邪恶残忍之术是何人竟会如此狠心做出天理难容之事·“这是同袍在‘魂偶’身上发现的灵石所记录的景象。”
崆峒掌教在一旁咬牙切齿道道,“沈掌教这幅表情难道是没想到自己竟是算漏了此茬”·崆峒掌教此言可是吓煞了沈墨轲·这指责何来他何曾算计·“不是”沈墨轲立刻否认道。
“此事墨轲闻所未闻,何谈算计”·但沈墨轲来不及出声便被崆峒掌教打断·崆峒掌教此时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淡然,他怒吼道:“可是那‘魂偶’的尸体不是那么说的”·沈墨轲大惊:“什么”·“那十二个斥候,十二个箬集门弟子,还有六个你御琼山派被迫制成的‘魂偶’可不是那么说的”·“他们身上都有你给的‘魂’。
证据确凿·他们身上的核心,是你‘给’他们的魂你怎么敢”这是崆峒掌教说的最后一句话,再下一句便是,“来人,将这通魔罪人拿下”·“且慢”杜随冶道。
“且慢”沈墨轲道··然而此时出声已然来不及,张祚和崆峒掌教已经从台上跃下,一剑劈向了沈墨轲,恢弘的剑气如同雷霆万钧。
沈墨轲挥出强劲罡风将两人弹开,欲要进言··但张祚的动作仿佛就是一个信号··说时迟那时快,台上站着的几千凡修齐齐举剑设阵·巨大的强力束缚阵即将筑起。
但那束缚阵只是闪现了一刹那,便被打破·灵剑刺破肉体的噗噗声倏地响起··然而,在肉体穿刺的声音响起之前,更骇人的是全场刹那出现的数十道强横的魔气。
只不过眨眼间,凄厉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有埋伏”有人喊道··沈墨轲大惊,他根本没有料到事情竟会有这样的发展。
是谁·原本只要解释好便可用取得时间搜集证据以自证·这“魂偶”之事,本就与他无关,本就是误会,本就是污蔑。
天大的- yin -谋其中也必定有所遗漏,只要有时间,只要有机会便可寻觅到线索,解开真相·但主使之人竟是没有给沈墨轲这个机会··通过这现场出现的几十个“来救场”的魂偶,将沈墨轲的“通魔之罪”彻底坐实。
沈墨轲不气那莫名而来的污蔑是不可能的,但是此时这一场只为让他伏诛定罪的混乱更让他气得浑身发抖··沈墨轲用剑柄击退了又袭上来目眦欲裂的张祚,和数个要扑到他身上的崆峒弟子。
是谁恨他憎他甚至不惜勾结魔族,是谁让无数的凡修就因他的仇恨而被牵扯·沈墨轲无暇估计其他,只能蓄力做诀,将体内的灵气化作实体尽数释放,拼尽了- xing -命想要阻止这一场混乱的杀戮。
沈墨轲的灵气宏大宛如山洪,他的神识严明宛若天神·众凡修都被那一刹洪荒之息震慑在了原地,但那原本应该被剑气击杀的十几个“魂偶”却还如常行动,甚至他们的胸口在刺入了沈墨轲以灵气化成的巨剑后,他们的身体更是暴涨了几分,行动变得更是迅捷异常。
沈墨轲的本意是将魂偶击杀,但他没有想到竟是给“魂偶”增加了动力·仿佛这“偶”真是他做的,真的以他的灵气为魂一般··“认罪吧。”
沈墨轲忽的听见有人对他道··那声音像是围绕在他四周,听不见来源,声音的主人也听不真切·但那语气是劝诱,是轻笑··“认罪吧。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目的·”·“谁”沈墨轲的五识敏感,此刻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血肉穿刺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脑海,他气得双目通红。
但他并没有被这怒气气疯,他依旧冷静,边问边抵挡从后袭来的欲杀他而后快的凡修,边捏决寻息而去,却发现这声音的来源是那四方“魂偶”··“你若认罪,他们便会停手。
如何”··沈墨轲反手一掌将袭来的凡修挥退··那道声音继续道:“他们就是你的‘偶’·而且你的‘魂偶’不只在此处,门派内,病房中。
你想到想不到的地方,应有尽有·但只要你认罪·他们便会停手,也绝不会‘失智’·如何”·“不好。”
沈墨轲边道,“和魔族勾通之人能有何信誉·”·沈墨轲便回答,边在脑海中寻思着能够解眼前之困的方法·可惜无解,无数的血肉飞溅声、惨叫声依旧充斥着鼓膜。
“无妨·”那人道,“在场的魂偶有‘四十’个,你会知道不认罪的后果的·”·什么后果·那人的威胁让沈墨轲心中的警铃骤响。
先前在秘境中的魂偶自爆之景,蓦地出现在沈墨轲的眼前··“不”沈墨轲吼道··然而根本来不及。
事实上,在那道语音的话音未落之际,便有一个魂偶当空炸开·魂偶自爆的威力之大,在秘境之乱中,所有人都曾经经历·此时人流如此密集,惨叫声与爆炸声更是连成一片,生生将崆峒山派堂内变成人间炼狱。
“住手”·但那声音却不屈不挠:“他们本都不必死,都是因为你在迟疑哦,沈掌教”·“那些因你而死去的人,你听见他们的悲鸣了吗”·砰——·随着那人的话语,炸裂的声音又如惊雷般在沈墨轲耳旁炸开。
悲鸣嚎叫嘶吼声不绝于耳·此时的壮烈比战役还过犹不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接下来可不会那么温柔了·”·“住手……”·他的身后有凡修冲上,向他的后颈挥剑,沈墨轲此时再没有抵抗。
“住手……”·“我……”·“我……认罪……”·只在刹那堂内便归于平静,魔偶齐齐停手。
“都是我做的……”沈墨轲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我认罪……请……住手……”·宣怀十九年。
御琼山派掌教沈墨轲勾通魔族,为魔族大开秘境,- cao -作魔族大凶之术残杀凡修千人,平民万人·用心险恶,丧尽天良·众人皆以为不斩不杀不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愤。
然而因其修为化神,上古宝具亦无法将之斩杀,其护体罡气强劲,甚至无法断其手脚·故只能退而求其次,判其于无日无夜之地,永世囚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8章 天境之泉·北国之北,廖无人烟的极寒之地··目及之处千里冰封,一片素裹银妆·谁能料到在这冰冻雪天之下竟藏有汇集天地之灵的灵泉·据闻,那泉本是地底的灼热浆水,却经亘古不变的严寒中和,炽热与冰冷相抵相消、相融相合,终在雪原深处形成了一温润中和的温泉。
相传,天境之泉汇聚天地之灵,日月之华、若是能于其中浸泡,必能洗髓涤灵,修为大进··此泉之神奇甚至使得众多的修仙者趋之若鹜,惟愿能够凭之突破瓶颈,得道飞升。
可是千百年来却从未听闻有人寻得此泉·也不知是寻到之人隐去了消息,还是这天境之泉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沈墨轲在御琼山上初次读到天境之泉的记载时,他也只是当做了出身千叶之人应有的常识记了下来。
那时的沈墨轲根本没有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还会因为这泉水独一无二的洗髓功效而前往严寒的北境··“墨轲·”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在沈墨轲耳畔响起,“该起床了。”
沈墨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眼就望见了窗外的日光晃晃与苏琊眼中的笑意盈盈·言情如此温存美好的场景,沈墨轲竟是有一瞬的晃神,忽的想不起今夕何夕。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轲因为昨夜噩梦而有些迟钝的脑子才慢慢地开始运转起来··哦,现在已经是宣怀三十二年了··望着苏琊,沈墨轲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
所以……刚才是梦吧·沈墨轲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更莫要说,梦见的还是那被封锁在记忆深处的旧事··沈墨轲本来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但是经过昨夜一梦,他才发觉当年那场“秘境之乱”还是在他的心底里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那时的每一幕细节都历历在目·甚至梦醒后,那时仿若肝肠寸断、五内如焚的痛楚,也还是清晰得宛如自己仍身在其中··然而明知是梦,沈墨轲还是在不经意间皱起了眉。
·沈墨轲揉了揉太阳- xue -,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口便问道:“什么时辰了”·窗外的日光明亮得刺眼,想来时间定是不早了。
但也是得益于这明亮的有些晃眼的光,才让沈墨轲此时皱起的眉没有显得那么突兀··“快要巳时了·”苏琊没有发现沈墨轲的异常,笑盈盈地回答道。
而苏琊在发觉道沈墨轲有起床意图时,他立刻倾身将沈墨轲从床榻上扶了起来,也随后为沈墨轲递上了早就备好的漱口水··这周到体贴的服务,沈墨轲本是及不适应的。
但这二十几日以来,就算沈墨轲再不适应,对于苏琊的“服侍”也已经习惯了·在苏琊的坚持下,苏琊对沈墨轲的任何事都做到了亲力亲为·洗漱更衣,绾发束冠,沈墨轲所有的一切苏琊都要亲手服侍他完成。
沈墨轲一开始也十分的不解,明明这些都是几个诀就能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苏琊如此的费心劳力,究竟在图什么但沈墨轲拗不过苏琊的坚持,便也随着他了。
巳时……·听到苏琊的回答,沈墨轲原本流畅的动作也不禁有几秒的停顿……这时间实在是要比他预计的还要晚上许多···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即使是噩梦相伴,也太是不该了……成年人睡到这个时候,成何体统。
沈墨轲这些日子已经熬过来的老脸,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微哂··“咳·”沈墨轲轻咳,想要凭此驱散自己的尴尬,道,“你应该早些叫我的。
我只是大致的知道天泉可能在这附近罢了,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我的睡眠你大可不必……”·“不会晚·”苏琊知道沈墨轲的忧虑,打断了沈墨轲责备自己太过惯着他、以及自己“完全不必照顾”说明的长长铺垫。
苏琊边回答,边轻轻替沈墨轲系上了外袍的带子,温柔道:“放心吧,能找得到·”·洗漱更衣,绾发束冠··经过一番折腾,出发时已接近午时。
今日沈墨轲穿上的衣物相较昨日暖和了许多·两人出行仍旧用着苏琊的法阵,只不过眨眼间就到了北国雪原的深处··沈墨轲对于苏琊信誓旦旦的“能够找到”持有着怀疑态度。
天境之泉,就算是沈墨轲也只是能够确定它的确存在于世,而且位于九州之北·但是具体的位置,沈墨轲却是没有丝毫头绪·原本沈墨轲的打算是和当地的“原生居民”进行交涉,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沈墨轲同苏琊说过他的打算,但他却根本都没有想到苏琊会直接地带他来这里··迎着沈墨轲疑问的目光,苏琊只是示意沈墨轲稍事片刻··忽的,一阵地动山摇,不远处的冰川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兽,它四爪着地,末尾带红的雪白毛发威风凛凛。
它健壮有力的四肢在冰川上毫无障碍的奔跑,而后忽的一跃,身体着地直接从冰川上滑过,直冲两人而来·沈墨轲大惊,他并未想到在这里会出现如此高阶的魔兽。
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行动了起来·身体紧绷,向前踏出一步,手扣灵剑,严阵以待··雪原本就平坦,魔兽的动作若风若雷,只不过瞬息便袭到了苏沈二人眼前。
但是沈墨轲预料之中的示威或是扑咬并未出现·只见这只魔族巨兽,到两人面前几十米外就稳稳地停了下来·因它急停而扬起的雪,也根本没有落在两人身上,因为它已经完美的收了力道。
此非个中高手所不能··然而,就是这样一只魔兽,它如小山般高大的躯体却在两人面前虔诚叩首,以额抵地·就连它额头上那威风凛凛的第三只眼,都紧紧的闭了起来。
如此乖巧的魔兽,沈墨轲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被惊在了原地··这只有着雪白毛发、猩红尾翎、三目、狮首、麒麟足的魔兽,沈墨轲自然是认识的·但是它的表现与记载中相差实在是太大,若不是他的外观与记载分毫无异,沈墨轲简直无法相信,着乖巧顺从的魔兽,竟然是雪谛听。
雪谛听是栖居在北国的高阶魔兽,生- xing -冷傲,不知年岁,虽为魔兽,却无做乱恶之习·而且还因其位属高阶,他的存在约束了北国雪原蠢蠢欲动的魔兽,护下了北国的几世安康,其实与其说是魔兽,不如将他称为北国之神更为合适。
但是沈墨轲却也同样知道,雪谛听一向少与人类往来,关于它的记载也多是杜撰而成的传说·沈墨轲对它也是知之甚少,不过其为上位魔兽这一点必定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被沈墨轲护在身后的苏琊忽的伸手,握住了沈墨轲握着灵剑的手··此刻沈墨轲手上的纱布已经被冷风吹得冰凉,苏琊的手还是温暖如常。
那温热的温度也透过纱布传到了沈墨轲的手中··沈墨轲有些发愣,回头,对上的却是苏琊略带安抚意味的笑意··“不必紧张·”苏琊道,“它是我找来的向导。”
沈墨轲继续大惊·关于天泉所在,他确实是想请问一下雪国的“居民们”·但雪谛听的规格未免也太高了··苏琊却不管沈墨轲的怔愣。
他牵起了沈墨轲的手,带他走向这只雪白的巨兽·原本沈墨轲有些抗拒,但是苏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靠近·沈墨轲下意识地觉得危险,但随着他们的靠近,雪谛听竟然也放下了身子,朝他们微倾,像是在迎接他们的登临。
“这……”沈墨轲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松开了苏琊的手,有些犹豫地问道··苏琊回身对沈墨轲道:“我曾经说过,没有人可以勉强你,而你想要做的,也必定能够完成。”
苏琊松开了沈墨轲的受,走到了雪谛听的身侧,他伸手抚了抚雪谛听脖颈上柔顺的毛:“过去的四十年我未能站在你身侧已是悔恨万分·”·“不过所幸现在,”苏琊道,“我多少还能派上些用场。”
沈墨轲并未对苏琊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只是他望向苏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苏琊朝沈墨轲行礼,弯腰鞠躬,右手放在心房处·而后向沈墨轲伸出了他的手,像是没有注意到沈墨轲的神色,笑道:“轲少爷,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同乘呢”·此刻气氛正好。
日光和煦,静无微风,天空也没有鸟儿飞过,四处静谧安宁··但是沈墨轲面对着苏琊的邀请,无法做出半分反应··苏琊也不急,就维持着邀请的姿势,望着沈墨轲。
·然而两人竟就这样静立了良久,沈墨轲没有说话,但他望向苏琊的眸中的神色纷杂,然而最终那复杂的神情,还是化成了一声低低地叹息··沈墨轲伸手握住了苏琊的手,而两人眨眼间就被苏琊带上了雪谛听的脊背。
苏琊的神色间尽是满意··沈墨轲伏在雪谛听的身上,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了雪谛听松软的毛中·苏琊在他的身后,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双手护在他的周身。
沈墨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苏琊一直是这样的了解他·他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敬所惧·他敬重自己,爱护自己··沈墨轲对此无以为报,只能同样敬他,同样爱他。
·但是沈墨轲对于苏琊实在是知之甚少,苏琊也从未给他了解的机会··不过,经过恰才一役,沈墨轲才明白苏琊为何对他的变化从来不提··——苏琊已与魔族相关,让他如何能轻易开口·然而,事实不可能就此掩埋。
一切不可能只停留在相遇时,“他活着便好”的欣喜若狂·也不可能停留在,“无知过往,只乎眼前”的美好幻象··过去亦是现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全摆脱过去而活。
苏琊将此事告知,的确残忍·但是隐忍不提、欺他瞒他便又是好的吗·长生六十年,沈墨轲并没有枉涨了这些年岁··他自然知道没有人能够没有改变。
更何况是被魔王申戈拖入魔界的苏琊·况且,苏琊所说对沈墨轲来说也并不是意外,早在一开始沈墨轲便猜到了一二·但脑内的猜测于言出的事实相比,还是有所不同。
事实摆在眼前,心痛是必然的,然而在胸口中翻涌的情感却并不只有悲切·在心痛之余,杂糅在其中的还有放下沉甸甸大石的轻松··苏琊愿意对他敞开胸怀。
这又何尝不是幸事呢·他终是也给了他机会,让他有机会,也像他对他一般敬他爱他··日转星移··纵使雪谛听的动作已是神速,可当他们二人到达目的地时,天色也已全暗。
经过一日的长途跋涉,沈墨轲感到了疲惫不堪,但他在看见雪谛听以阵法唤出天境之泉时,还是忍不住惊叹出声··深蓝色的夜幕本就缀满了无数繁星,天河的光带也在视野中流转。
但是在雪谛听的召唤下,忽有千万光华在夜幕中绽放,粉红色、淡绿色、天蓝色的光芒舞动,最终纷繁落下,汇聚成了地面上的一滩光影··而这光华所落之处,竟在这美景中凝成了一汪小小的温泉。
在极地之中,这一池水并无半分蒸腾之气,也没有任何要凝结的迹象,看上去就像是及其普通的的湖水,它的湖面上倒影着繁星,湖面被吹来的风拂出了波光粼粼··沈墨轲讶于这绝世美景。
而苏琊也没有半分打扰的意思,他只是用法阵挡住了夜晚呼啸而来携着碎冰的风··雪谛听小山般高大的身躯绕着两人与天泉盘了下来,闭上了三眼,留下了空间,挡住了风雪。
苏琊站在沈墨轲身后,什么都没有说··不知过了多久,沈墨轲才终于回过身来望着苏琊·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星空下,颜色稍稍显得暗了一些,但仍是澄澈明亮得纯净胜雪。
那双如坠落的星般的眼眸望着苏琊·苏琊便明了了,他点了点头,低声询问道:“准备好了么”·“嗯·”沈墨轲颔首道,“你先下去等我吧。”
沈墨轲昨日已经与苏琊说明初步解除封印的步骤·苏琊所需要做的事情不多,只是要替沈墨轲按照固定的脉络运气便可··但是由于在运气之前,沈墨轲有许多其他的事先准备需要做。
他便和苏琊说好了,让苏琊先泡着,待他给出信号了,再替他运气··除此之外,沈墨轲还有一个要求·就是苏琊必须要覆上双目,不然一切免谈··“好。”
苏琊当时便应道··话毕,苏琊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段黑布条,然后打了几个响指,他身上所穿着的衣物、束发的发冠,便全部自发解开,自己叠好,然后飞到了雪谛听的身上。
浑身赤裸的苏琊并没有半分的扭捏,身上也并未有因这寒冷的冬夜而瑟瑟发动的迹象··苏琊的黑发如瀑,墨瞳如渊,肌白若雪,他姣好的脸与眉眼,在夜空与繁星璀璨的照耀下,像是雪之圣地中诞生的神明。
苏琊微微的低头,深深的看着沈墨轲·苏琊的身材并没有穿着衣服时看得那样劲瘦,此时全裸,却看得出来有肩有肉,胸肌之上有着两粒殷虹··然而,即使苏琊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前,脸上除了沉默与等待之外没有其他的神色,沈墨轲还是莫名的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不过沈墨轲此刻,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垂眼逃避……怕是一低头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你先下去泡着吧·”·但沈墨轲也不敢看苏琊的眼,那双眼里的藏有的情感太多,沈墨轲不敢正视,怕是只看一眼自己便会陷落。
因此沈墨轲只能偏移视线盯着苏琊光洁的额,可即使是这样,却也还是逃不掉苏琊眼中的光··沈墨轲的嗓子不可抑制的有些哑,他重复地催促道,“你先下去泡着吧。
我替你系·”·苏琊道:“好·”·苏琊的头发很滑,但是这也并不能够难倒沈墨轲·他在勉强替苏琊系上蒙住双眼的袋子之后,往带子上落了一个简单的“不能散开”的诀。
而后沈墨轲便开始更衣·衣物除毕,沈墨轲也同样变得浑身赤裸··沈墨轲的身材也非常的出众,身体颀长,肩宽腰瘦,肌肉的形状也匀称好看,但他锁骨之上的深陷,却像两个倒扣的小碗,白肌和细骨相称,好看的不可方物。
沈墨轲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坦诚·没有任何人见过他成年后的胴体,包括苏琊·或许四十年前他们本该水到渠成,四十年后的如今,虽然沈墨轲也不曾不想。
但是他们之间,还有一道坎……·原本沈墨轲不想让苏琊见到他的身体,是因为不想让他凭空多出许多担忧与伤心,现经刚才一谈,沈墨轲更是不能让他看到此时的自己。
夜空之下,沈墨轲长身玉立,甚是赏心悦目,白皙的皮肤在夜空繁星与雪辉的映照下更是漂亮的仿若现世中的冰肌玉骨··然而,那必须忽略一条条密布其上的符文。
那黑色的符文字小如蚁,整齐排列,一道一道的在沈墨轲的身上布下让人眼花缭乱的符咒··——那是沈墨轲被扣押在藏宝阁时留下的封印。
他的修为太高了,纵使那时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但那一直坚守的“活下去”的言灵大约是受了岁月的影响,竟然固守于身,而立他于不死·自杀无用,他杀更是不行。
·但池海凡并不想他活着,毕竟他的存活就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变数·于是池海凡便想出了这样的通过削减修为,来削弱言灵灵力的方法··虽然最终池海凡的计划失败了,但沈墨轲的身上却也留下了这样的封印。
所幸当初沈墨轲为了不让沈墨辙担心,他裸露在外的双手一直由纱布所覆,纨衣上也一直暗绣着隐藏符咒的符文··沈墨轲从药袋中拿出了丹药服下·而后躺在了雪地之中。
他需要用雪的冰冷来暂时延缓经脉中灵气的流动,从而让符文的威力稍稍削减,而后配合着天泉,以药力作辅助从而将一部分的封印瓦解··虽然有着雪谛听挡住了风雪,但此地还是天寒地冻,沈墨轲不过一会儿就冻得嘴唇发紫,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躺在了雪中。
可能是由于寒冷冻结了思考能力,沈墨轲并没有发现原先三只眼睛都闭着的雪谛听,它额上的那只“天目”睁开了一条缝·而天泉之中本该无法视物的苏琊,在沈墨轲看不见的地方,浑身一震,紧紧地握起了双拳。
感受到了体内的灵力达到冻结的临界后,沈墨轲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但他却也没有即刻前往灵泉,而是拿着恰才准备好的银针扎入了自己的哑- xue -··气力拿捏的正好,半刻之后才起效。
天泉池中,沈墨轲走到了苏琊身前·苏琊也早就知道沈墨轲的到来,不仅是通过雪谛听的“天目”所视,更是在静夜耳畔脚踩在雪地上的吱呀声,入水游波的水声,还有靠近自己的彻骨寒气。
沈墨轲用手捏了捏苏琊的掌心示意自己的到来··“我来了·”大约是由于寒气入体,沈墨轲此时说话的声音比其他时候更加的虚弱、更加的无力。
但是他知道苏琊能理解··“嗯·”苏琊道··沈墨轲在水中缓缓转身,在苏琊面前坐下:“麻烦了·”·面对沈墨轲的致谢,苏琊没有回应。
但他的那双大手却覆上了沈墨轲的肩·苏琊的手掌因在温泉之中浸泡许久,已是温热,再与沈墨轲没入雪地的身体相比更是显得炙热的可怕··苏琊的手先是扣住了他的双肩。
而后手掌却是向下覆住了他背后的蝴蝶骨,接着双手的拇指顺着脊梁顺延而下·其余的手指便是扣住了沈墨轲的腰身··“……”·既然神识之域已明,那么看清楚眼前人的经络走向并不是难事。
但苏琊此时却像是看不见似的,用他的双手在一寸寸的丈量他的后背··眼见封- xue -的时间就要到,沈墨轲也再难以忍受这奇怪的氛围,沈墨轲低声催促道:“快开始吧。
不然药效要过了·”·“好吧·”苏琊道,只是声音低哑的让沈墨轲有些认不得··苏琊的手再次顺着尾椎向上,只不过这次和顺纯厚的灵气缓缓的输入沈墨轲体内。
沈墨轲体内的气息却与之相反,即使在天泉的辅助下,也是激荡不已,甚至有蛮横冲撞之感·若不是提前封住了哑- xue -,怕是很难忍受这比蜕皮挫骨还要难过的痛苦。
苏琊的气在沈墨轲的体内运行一寸,他所需要忍耐的痛苦就要加重十分·如今哑- xue -被点,沈墨轲说不出任何话,无论如何喊叫都发不出任何声响·但这一点却是沈墨轲想要的,因为他再不必忍耐,若是疼痛便是可以大声呼出来,反正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一星半点的声响。
沈墨轲所要担心的,只不过是有些不同寻常的粗重的呼吸,以及偶尔阻断呼吸的大口的喘息声会不会影响苏琊·不过在寻常人看来,喘息在去封印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毕竟这么强的禁制祛除时怎么可能不带一丝痛苦呢。
只要苏琊见不到就好了·沈墨轲想··而苏琊也的确在见到沈墨轲第一次无声的呻吟时,就让雪谛听把眼睛合上了·有些事情,的确是现在的他不能再看下去的。
他怕再看见此时沈墨轲的模样,会忍不住让沈琼把池海凡那个畜生给立刻撕成碎片··但他不能那么做,如果单单只是杀了池海凡,未免太便宜他了·池海凡施加于沈墨轲身上的不义,他自然是要池海凡百倍偿还。
但是,对于如何惩罚池海凡,苏琊突然觉得原来的计划,还是有点太过仁慈··第9章 月牙馄饨·虽然苏琊能够视空间于无物,有着转瞬往来千里的阵法,但两人在天泉疗伤时还是选择居住在了北国。
原因么,自然是乍暖乍寒不利于身体的调养·毕竟自沈墨轲开始解除封印起,他也没有那样多余的力气去适应不同的气候了··现如今沈墨轲每日清醒的时间都不多。
两人每日的子夜时分前往天泉洗髓,沈墨轲要忍耐那一日日愈发疼痛的、宛若灼魂挫骨的痛整整半个时辰·在那样的情况下,沈墨轲光是保持着神志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每日的洗髓结束,沈墨轲都是被苏琊抱着回的住处·安眠诀一落就是一整天,只有到晚上苏琊才会把沈墨轲叫起来吃些东西,而后又再度前往灵泉·如此循环往复,过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这解除封印的第一步才算真正结束。
“啊,沈公子,您醒了·”沈墨轲走进了小客栈堂内,在堂内的老板娘听到脚步声,回头招呼道,“您的身体好些了吗”·此番苏琊与沈墨轲是借住在北国边陲的一个小客栈内。
老板年轻时是靠打猎为生的猎户,老了之后,老两口便在边陲处开了个客栈,给要进入雪原的猎户们提供一个暂时的栖居之所··不过沈墨轲出了第一日入住的时候见过这两位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们打过照面。
他们在这住了四十九天,他在之后从未露过脸……沈墨轲不知道苏琊和他们是如何解释的,沈墨轲只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的,托您的福·”·“您找苏公子吗”老板娘道,“他在后厨呢。
您在这里坐一会儿,他马上就回来了·”·老板娘的明察秋毫让沈墨轲不由得有些微哂··洗髓于三日前结束,沈墨轲也就这样昏睡了三日·但沈墨轲此番一觉醒来却没有在枕边见到苏琊。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影,这才合衣出门·没有想到,苏琊不在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此刻在后厨···这些日子以来沈墨轲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但沈墨轲也没有忘记苏琊每日都会督促他用些餐点。
那个时候沈墨轲根本无暇去思考食物从而来·现在来看,恐怕他这些天吃的东西都是出自苏琊之手……·沈墨轲在幼时于沈府便被教育着君子远庖厨,长大了之后修仙辟谷也更是没有想过下厨。
没想到,没想到··沈墨轲正思忖着苏琊下厨是怎样的一幅光景,主人公便出现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玄色的衣袍,带着墨色的发冠·若是只看脖子以上的部分,苏琊还是那样的芝兰玉树。
但若是看到了脖子以下,就是另一种感觉了·沈墨轲看的发愣··苏琊的袖子被他束了起来,露出了两支白玉似的胳膊·不过,此刻的房内炉火烧得正旺,露出胳膊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真正吸引沈墨轲目光的是苏琊手中端着的木盆·苏琊一手拿着木勺搅拌,一手托着木盆的模样,竟然毫无违和感·望着这样的苏琊,沈墨轲竟然从内心底油然而生了一种“娶了贤惠媳妇儿”的欣慰感。
“墨轲,你醒了”苏琊笑盈盈地问道,完全没有半分扭捏,十分自然地同先前一样边拌着手中的东西,一边向沈墨轲走来·“怎么自己就下来了呢。
可是身体无碍了”·“嗯·”沈墨轲愣愣地点了点头,显然还是没有从先前的冲击中缓和过来··“你这是”沈墨轲问道。
“在和秦婶学做月牙馄饨呢·”苏琊走到了沈墨轲身边,将木盆子放在了桌子上,道:“秦婶说今天是小雪·在他们这里小雪落雪是祥兆,是要做月牙馄饨吃的。”
“中州商州宿州都没有这样的食物,我便想着和秦婶学学,做一份给你吃·”·苏琊这话说的如此自然,沈墨轲却已经瞪大了双眼,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
“不、不是……”沈墨轲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你这,这……”·不是应该君子远庖厨何况都已修仙辟谷……做这有什么意义沈墨轲想要好好问问苏琊,但这些话当面说又不合适。
好在秦婶很快地就把话语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而且恰逢沈公子大病初愈,吃点月牙馄饨补补身子,沾沾喜气也是好的·”·沈墨轲眨了眨眼,看着秦婶,而这时他才看清楚这位老板娘在忙些什么。
老板娘站在桌前,正用着双手不断地在揉搓着一个巨大的面团·沈墨轲还从未见过这样巨大的面团,很是惊奇··“这是用来做月牙馄饨的”沈墨轲问道。
“是的·”秦婶笑着点了点头,“苏公子恰才去后厨准备的便是这月牙馄饨的馅儿·”·沈墨轲望着那巨大的面团,摇了摇头叹道:“那月牙馄饨……居然要做这么大要怎么弄熟啊”·“噗。”
秦婶瞧着沈墨轲的表情,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沈公子误会了·这面团等会儿还要分成小份的·并不是就这一大个面团直接做·”·正如苏琊所说,中州宿州商州都没有这样的食物,沈墨轲是第一次见。
他没有下过厨,吃的从来都是现成的·因此没有想到就这样闹了个大红脸·沈墨轲羞愧地想要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秦婶在一旁开心得乐不可支,苏琊也同样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
见着沈墨轲越来越红的脸颊,苏琊才出言安慰道:“墨轲,无妨,这些你都不必知道·只要我知道如何做就好·”·“是呢是呢·”沈墨轲没有回话,便听到秦婶先如此说道:“苏公子如此体贴周到,沈公子有苏公子一位已经足矣。”
“……”·沈墨轲被眼前两人一人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但那两人显然是没有这个自觉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开始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制作之中。
月牙馄饨是什么月牙沈墨轲倒是知道,但是馄饨却听都没有听过,根本没有办法顾名思义··但是当沈墨轲目睹那块面团在秦婶手中的擀面杖下变成了一个个小圆饼,而小圆饼又填入了馅儿,一折一捏就变成了一个小月牙的一整个过程后,就不由得被九州人民的创造力所震惊了。
他们是如何想出将肉糜和蔬菜切碎搅拌,然后用如此巧妙的方法将他锁在面皮之中·实在是厉害极了··让沈墨轲惊诧的同样还有苏琊,他不过是看着秦婶的做法,弄坏了几个小面皮之后,就做的像模像样的了。
“厉害厉害·”沈墨轲内心忍不住道,甚至都些按捺不住自己也想上手试试的冲动··苏琊也看出来了沈墨轲心中所想,在包完一个月牙馄饨之后,便将手中的小勺子递给了沈墨轲。
“墨轲,”苏琊弯了弯眼睛,道,“来包一个”·沈墨轲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想吃一个墨轲包的·”苏琊即刻补充道。
沈墨轲有些被说动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想要以自己从未下厨,技艺不精拒绝,就又听到苏琊说到:“包坏了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吃墨轲包的。”
“……好吧·”沈墨轲最终还是接过了勺子··三人齐心协力,很快一个面团就被包完了··然后沈墨轲也第一次下到了厨房里,想要近距离的观摩月牙馄饨的成熟过程。
沈墨轲曾经想象过月牙馄饨的做法·但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简单·第一道滚水将月牙馄饨下下去,待他浮起来之后再加一道水,然后循环两次,共三次后,便能出锅了。
苏琊与秦婶负责分餐,沈墨轲则是负责上楼去将老猎户叫下来··在这小雪时节,沈墨轲和苏琊是客栈中唯一的住户了·于是老板、老板娘,苏琊和沈墨轲四人便坐在了同一桌上。
“欸,苏公子,你的饺子怎么好像与我们的不同”坐在苏琊对面的猎户奇道·席间秦婶已经称赞了苏琊的手艺数次,猎户也这么觉着。
但是吃着吃着却还是发现了不同·他们碗里的月牙馄饨显然手艺醇熟,个大皮薄···苏琊碗里的那个月牙馄饨却大小形状不一,有的只有馄饨皮,有的只有小小的一块肉。
沈墨轲早就被这月牙馄饨的美味俘虏,若不是老板这么一提,他还没有意识到在一锅月牙馄饨里还有自己包的那十数个丑唧唧的玩意儿··听到老板这么一说,沈墨轲就立刻反应过来了,老脸又不由得一红。
“自然是不同的·”苏琊笑道,“这是特殊的月牙馄饨·”·沈墨轲听了,脸更红了··老板是谁啊,与秦婶结发二十年,自然知道苏琊所指为何。
老板闻言颔首,微微笑道:“甚好甚好·”·第10章 年节·宣怀三十二年,除夕申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并不刺目,也甚是温暖,晒得人暖洋洋也懒洋洋的。
次子沈明钺正和父亲沈墨辙在偏厅中对弈,大哥沈明铎在一旁观棋·沈家主母沈夫人还有沈明铎的夫人沈白氏、沈明钺的夫人沈邵氏,则在张罗着今夜的年宴·沈府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只有偏厅中的这三人稍稍显得闲适一些··沈家父子闲暇时的手谈可以说是惯常的娱乐项目了·谁人棋风如何,又是几斤几两,都知道的清楚·沈家二子,沈明铎在朝为官,沈明钺点兵沙场。
然而神奇的是,沈将军虽常在沙场,却不知为何,是沈家父子中棋艺最差的··然而今日,棋艺最差的沈明钺将父亲杀入了及其艰难的境地··经过先前几日与大哥的厮杀,沈明钺知道不可能是自己棋艺有了长进。
他也知道父亲在手谈时也不会刻意放水·其实原本沈明钺在棋局上取得胜利,也算是时有发生,几年难得的时有·可是眼前这一局,沈明钺是稳- cao -胜券,且沈墨辙也输得太过难看了一点。
看见自己父亲正低头沉思,沈明钺即刻便朝着自己的大哥使眼色,求支招·但眼下这个局面确实是难以挽回,即使是沈明钺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两人苦恼之际,忽的有人叩响了门。
——实际上,在沈墨辙的坚持下,门一直都敞开着··敲门的人是陈深·陈深朝屋内的三人行礼道:“老爷,大少爷,二少爷·”·“陈伯。”
沈明铎颔首道·可在沈明铎正准备继续询问的时候,却被打断了··沈墨辙急声问道:“是不是他们来了……”·“是的,老爷。”
陈深颔首鞠躬,“沈轲沈公子与苏琊苏公子到了·”·沈明钺见到陈深来通报先是一疑,闻言却是眼睛一亮,想要立即起身·但还不等到他做出任何反应,就发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最先行动起来的,居然是他的爹爹·沈墨辙在陈深敲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所以他的动作竟然比沈明钺还要快上一分··沈墨辙边朝外走边嘱咐道:“快快,叫人通知夫人,原先不确定的那两桌,加上”·花甲老人沈墨辙健步如飞。
反而留下两个儿子在身后面面相觑·沈明钺什么都没想,急忙的就跟了上去·沈明铎则是望着两人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年节时分向来是走动的好时机,商州虽然不是贵贾云集之地,却也是少不了这些礼节。
但是各家走动之事,通常是大年初三之后·除夕在中国年是一家团圆之时,因此各家鲜少会有人来访··此时有人来访,实是不太合常礼·不过幸是沈家与一般的家庭很是不同。
且沈轲与苏琊也不算是外人,他两人在先前的拜访中,已经获得了沈家的认可·而且他们的这一次拜访也并非缺了礼数,沈夫人早就在年二十八的时候便收到了沈墨辙的交代。
只不过那时,苏沈两人还未确定一定能来罢了··若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多少有夸张的成分在其中,那么当这句话放在沈墨轲身上就半分夸张的意思都没有了。
当看到沈墨轲和苏琊走进正厅的时候,沈墨辙有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实际上中秋之后,除却书信,沈墨辙还见过沈墨轲两次·修仙之人的术法的确神奇,能够凭空出现,也能来去自如。
但终究沈墨轲和苏琊还是有许多杂事缠身·两次沈墨辙见到沈墨轲,都是因为沈墨轲要为他进行月例的身体检查··不过,沈墨辙也能够从那两次见面中看出沈墨轲的不同。
此时更是··虽然他的兄长脸上带着面纱,手上也还覆着纱布,但此时的沈墨轲瞧上去不仅气色极佳、精神饱满,而且容光焕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光,整体气质如临风玉树。
虽然仍旧仙气飘飘,却不是原先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从沈墨辙看来,现在才是兄长沈墨轲应有的风采··沈墨辙惊奇,沈明钺更是惊奇·沈明钺自中秋过后就没有见过沈墨轲。
此刻看见沈墨轲如此模样,感觉像是变换了一个人·若不是知道与父亲至交的友人中,除了这两位忘年交的江湖人之外,没有其他,沈明钺几乎都难以相信眼前的人是中秋时见到的那个沈轲。
直到沈墨轲向他致礼,沈明钺才反应过来回礼··入座后,“轲兄……”沈明钺有些犹豫的问道,“你这是……”·沈墨轲失笑,幸是先前他已经见过两次沈墨辙,不然他还真不相信自己给人的观感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而面对着这样亲切的询问,沈墨轲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措辞··沈墨轲道:“我与苏琊在外游历,偶遇贵人,精进了修为·我想,大抵是这个原因吧·”·沈明钺愣愣地点点头,像是还未反应过来,表情是难以置信、却也有几分兴奋过头的模样。
他拱手朝着沈墨轲作揖,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激动··这个时候,在一旁瞧着的两人就出来打圆场了·沈明铎和苏琊的眸子在对上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
而沈明铎很快的就朝苏琊一笑,示意将这个机会相让于他··苏琊也朝沈明铎笑了笑,垂眸谢过之后,便转移了话题··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沈墨轲先前以长宁之名居住在沈府的时候,虽然参加了中秋的家宴,却并未在除夕年宴上列席·他给予沈墨辙的理由是,不妥··沈墨辙认定了的事情,沈墨轲从来都拗不过他。
反过来同样··于是,这一次竟然也是近乎六十年来的首次·兄弟两人同堂过年··子夜时分,春回大地·阖家同堂,欢乐睦和·由幼及长,共饮屠苏。
只是沈墨轲此时的齿序是堂中除了沈瑛奈,和沈瑛奈的长兄沈靖南之外最年轻的·他与苏琊共敬堂中主座沈墨辙时,两双浅琥珀色的眼眸相对,一双略显局促,一双却盈满了欣慰。
晚餐过后,众人还随着堂内的两个小辈出去放了不少烟花··沈家一族也齐座堂前,玩了一番曲水流觞,吟诗作赋,乐了许久··随着除夕昏定,即便是闹着守岁的人们也开始渐渐撑不住了。
“今日还要替你运气吗”出现在沈墨轲房间里的苏琊问道··今夜大年,人人都欢心起舞,即便是沈墨辙这样的六旬老人也一样。
苏琊与沈墨轲还是将兴致勃勃的沈墨辙哄睡着了才回得了房间·老人很高兴一直不愿意睡觉,直说着要与沈瑛奈她们一同守岁·沈墨辙愿意此时歇息,还是还同时身为大夫的沈墨轲以理晓之、以理逼之,还承诺了这一整个年过完了才再走,沈墨辙才勉强同意。
苏琊与沈墨轲依旧是被安排在两个不同的房间,但是苏琊也依旧只是在有人时假装进一下门·下一刻就出现在沈墨轲的房里··沈墨轲明白苏琊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不高,才出此一问。
他的情绪的确不佳,但此时并不是任- xing -的时候··沈墨轲点头道:“当然,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停·”·“那我们走吧·”苏琊走过来抚了抚沈墨轲的额发,道,“我已经让人在浴室准备了热水。”
眼前景象一转,两人便到达了浴室··浴室中,双人浴桶中的水在此时仍是雾气蒸腾,药香弥漫·沈墨轲嗅得出来,浴池中药草放入的时间得宜,药效正好发挥。
虽然继续治疗的决定是他自己下的,但苏琊显然早就知道了他的答案··苏琊对他如此了解,沈墨轲本该感到温暖·但是今日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表达感恩了。
因为单单是在沈墨辙面前强颜欢笑,已经足够累了··沈墨辙很开心,他知道·两兄弟能够以这样的形式一起过年,他本当也应高兴,但是沈墨轲内心中的沉重却挥之不去。
沈墨轲很少有看不开的事情,但是今日,在面对沈墨辙时,沈墨轲内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却几乎要将他击溃··沈墨轲有些恍惚,直到浸泡到药汁中,身上的灵脉已经疏通完成……苏琊的手揽上了自己的腰、自己已经靠到了苏琊的胸膛之上,沈墨轲才回过神来。
水在术法的加持下一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如今沈墨轲体内所能够存储的灵气已恢复至筑基,但五感竟是比之前又要敏锐了一些·水面上蒸腾起,在脸上拂过的热气,还有从后背传来的一声一声平稳的心跳都清晰的无以伦比。
此时两人如此肌肤相贴,竟是让沈墨轲觉得自己有两颗心脏··“你还好吗”苏琊在沈墨轲的耳后轻声问道··这几十日封印祛除的旅程,也是在近日才进入了如此和缓的境地。
药浴浸泡,运气推理,双人共浴··最初沈墨轲也是觉得此行此举让人有些害羞,有些难以启齿,也曾经担心是否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毕竟两人都对彼此倾慕,有所反应是正常之事。
但是苏琊一直以来都从不逾矩·沈墨轲难以自持的情况,相较之下还要更多些··沈墨轲对此感到愧疚,但他也明白,他身上的封印没有解除·他不能让苏琊看到这些。
“还好……”沈墨轲答道·他微微仰头看向苏琊··因为角度的原因,他现在此时正靠在苏琊的颈窝,仰起头来便能够看见苏琊微微低下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以及被黑布覆住却依然望向他的深邃眼窝。
沈墨轲望着苏琊,竟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想要将距离拉开,可是苏琊还是紧紧的扣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放开我·”沈墨轲本来想这么说。
但苏琊截住了他的话头,再次问道:“真的吗你真的还好吗”·“……当然·”沈墨轲放松后又再次用了点力气,但仍旧是动不了。
苏琊说话的热气呼到了他的脸上,他竟然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忍不住想要逃离··“对我你何必说谎·”苏琊扣着沈墨轲腰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而后又将他往自己的怀中带了带。
“我只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你还好吗”·“……”沈墨轲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不好……我很不好。”
此时沈墨轲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想离开苏琊的怀抱了·他原本抓着捅边的双手也松了力气,滑到了水中,发出两声沉闷的入水声·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沈墨轲低声说道:“我本该高兴的……”·苏琊没有回答沈墨轲,而是用脸颊贴了贴沈墨轲的发际以示安抚··沈墨轲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只是胸中的那一口浊气还是挥之不去。
“我在小时候决定拜入千叶、拜入御琼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在那个时候我便已经做好了思想觉悟·虽然被逐出了家门,我却还是坚信,我是选择了大义。”
“师尊救了母亲,作为人子的我,就要报答彼时的恩·若是没有天赋也就罢了·毕竟我所思所求,也向来不是长生·但既是有冥冥中注定的机缘,那我便相信,这是上天所赋予的使命。”
“那个时候虽小,我却也将可能面对的生死离别想得透彻明白·只是……”··沈墨轲从水中抬起了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或许是水波荡漾,衬得沈墨轲的声音中似也是有了水声。
“我早就知道我与他们可能今生再也不见……即便是有幸能再见,也只能是今天这样的场面……”·“我本应知道,我本应……不被触动的。”
“你不能这么说·”苏琊轻轻地开口道,他拿开了沈墨轲捂着自己双眼的手,“你不能将错误都归在自己的身上·何况,你也没有错。
能够再次相见,墨辙不是也很高兴么”·“我知道·”沈墨轲重复地念道,“我知道·”·“先前都想得明白,也看得透彻……”沈墨轲仰头,这回才真正的放松了全身的每一个角度,将自己的身、将自己的心都靠到了苏琊身上。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很难过·”沈墨轲呢喃道,“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沈墨轲最后一句话的字音还在空气中缭绕,沈墨轲的眉心却忽的被吻住了。
苏琊的动作让沈墨轲惊讶得忘记了呼吸,浅琥珀色的眸睁得极大·这本就是热气蒸腾的房间,但苏琊的唇、苏琊的舌、苏琊的亲吻却比空气都还要灼热··这个吻代替了苏琊的安慰,轻柔的仿若羽毛,却比语言的重量更盛,只轻轻一挥,就扫去了沈墨轲内心中此时的沉郁尘埃。
苏琊又顺延而下,轻轻地吻上沈墨轲的鼻梁,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积压在泪腺中的水珠打开了阀门··苏琊停在了沈墨轲的鼻尖,他们的姿势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向下。
苏琊的双眼一直用黑布覆着,但是沈墨轲知道,即便是这样,他也在一直看着自己,从未移开视线··他就这样“看着”沈墨轲·不说话,却也足够表达心意。
于是沈墨轲便再也没有压抑自己的欲望,仰头,含住了苏琊的双唇··今夜,一室温- shi -,华春蔓延··第11章 重现·灵剑山庄··虽然杜随冶名义是四月才卸下庄主之任,但其实在宣怀三十三年开春的时候,她就已经将山庄内的所有事务都交由了杜子吟打理。
过完年之后,寻常人就连杜随冶的人影都找不见了··然而,即便是如此,实际上,灵剑山庄的庄内也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灵剑山庄的实权早就已经缓慢的移交到了杜子吟的手中。
因此,今年应当由掌教带领参加的试剑大会,是由杜子吟带队出席的··不过,江州到宿州毕竟路途遥远,而今年灵剑山庄选拔出参与试剑大会的弟子也适才筑基中期,并不适宜过度摧折。
因此灵剑山庄提前了五日出发,有松有驰、不紧不慢地前往御琼山派··其实,如今的御琼山派,杜子吟是极度不想去的·但不去却又是不行,她不能够因为个人恩怨,便把这个灵剑山庄的弟子和未来都搭进去。
因此杜子吟只能转移注意力地去想:要如何做,才能在伏魔大会、试剑大会上,狠狠地抽池海凡那大如澡盆的脸两巴掌·至少替自己、替沈墨轲出一口恶气··杜子吟整日都在思虑如何完成此项大事。
因此,忽的有一日,杜子在吟陪同弟子共进早膳时,发现沈墨轲和苏琊也在他们休憩的酒店中,实在是被吓得不轻··而杜子吟发现两人的踪迹,还要多亏了苏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杜子吟这个民,苏琊是殃不到了,但是,他还是能够把整个酒店中大部分人都迷的神魂颠倒,还无论男女,不分老少,杜子吟也真真是佩服··和弟子们交代了些话过后,杜子吟便回了房间,然后又兜兜转转变了个装,才坐到了苏琊和沈墨轲的桌子上。
“子吟,好久不见·”沈墨轲依旧是带着有些不合时宜的帷帽·等到杜子吟坐下来才偏过头来同杜子吟打招呼··只是一打照面,杜子吟便能够明显地感觉出沈墨轲的不同。
沈墨轲不仅是修为恢复到了筑基后期,脸色更是较去年八月时要红润了不少,气色和精神也好了许多,而且身上更是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这种变化不知作何说法才是恰当,但应当算是沈墨轲再在以往清隽的面庞之外,又“漂亮了不少”。
沈墨轲那微微上挑的眼角,此刻看来居然有几分风情·这可是从来没有从沈墨轲身上看过的气质··杜子吟自身虽没有尝过此中滋味,但她也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了一眼苏琊。
苏琊不仅没有回避,还冲着她暧昧的笑笑,眨了眨眼睛··“……”·当杜子吟的视线再回到沈墨轲身上的时候,沈墨轲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杜子吟不知怎么的觉得眼睛有些疼,而且有那么一刹那,想要掀桌而去·杜子吟深深的觉得自己就这样不做任何准备地跑过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谢过苏琊给她斟来的茶,饮了一口··杜子吟不由得皱了皱眉·这茶的滋味好的不像是这个小店能够拿的出来的··不过,杜子吟却也没有多问。
这种事情,被误伤就算了,若还要再去自找,杜子吟是拒绝的··杜子吟将含在口中的茶咽了下去,看着沈墨轲道:“看来沈兄恢复的不错·气色也很好。”
杜子吟看了一眼在旁的苏琊,“这让娘亲和我都能稍稍安下心来了·”·“劳烦杜师叔与子吟挂念·墨轲很好,一直都很好·”沈墨轲接过了苏琊手中的茶壶,替杜子吟饮完茶的杯给满上了。
杜子吟闻言点了点头,又端起了茶杯··杜子吟趁着喝茶的间隙,暗暗思索着应该如何同沈墨轲搭话··其实,若是和沈墨轲一人聊天,杜子吟可以来去自如、天马行空,甚至口若悬河。
但是加了一个苏琊,就让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杜子吟从来没有忘记母亲的告诫,也没有办法忽视自身的感觉··虽然杜子吟知道苏琊对她们并没有恶意。
但是苏琊对他们有诸多隐瞒仍是事实,他的秘密太多,太过深不可测··不过从目前来看,沈墨轲对苏琊来说是不一样的,毋庸置疑·而苏琊对沈墨轲也是极好的。
杜子吟如今只能希望,苏琊对沈墨轲的这一份好不会轻易改变··十三年前的那桩事情,沈墨轲不提,也好像不太在意,但杜子吟却知道那始终是沈墨轲的一块心病。
虽然沈墨轲看得透,也不打算追究,但那个中的原因,杜子吟也知道——只是因为先前,沈墨轲心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已经死掉了··然而,如今,即使杜子吟不愿意承认,沈墨轲能够像现在这样重现风采,离开不了苏琊。
可是,与此同时,杜子吟却也看的清楚明白,苏琊自身的秘密却也不能够忽视··从地狱归来仍手握权柄的人怎能够让人轻易相信·所以,这桩桩件件如何是好,杜子吟作为一个外人实在是难以断决。
不过她的决断也毫无意义·但总归,她还是帮亲不帮理的·只要沈墨轲幸福,就好了··“沈兄是为何来新州呀”·虽然不知道还能谈些什么,杜子吟也不敢犹豫太久,怕让沈墨轲觉得尴尬。
因此只能多找一些与沈墨轲自身相关的话题,但没有想到,即使如此也是被晒了一脸··杜子吟没有忘记苏琊那无视空间来去自如的本领,想了想道:“新洲人杰地灵,但却没有灵脉从此经过。
沈兄来这儿总不是来疗伤的吧·”·“咳·”沈墨轲微哂,没有立即回答··苏琊很快地就接过了话头,道:“确实不是·”·接收到了杜子吟惊讶的眼神之后,苏琊继续轻飘飘却又施施然地说道:“新州的早樱近日已经开了,我们是来赏花的。”
·“……”·若不是此时离席实在是不合规矩,杜子吟简直想要掀桌走人··“那么子吟呢”沈墨轲显然也发现了杜子吟的神情变化,即刻转移了话题,“也是来赏花的吗”·“呃……”闻言,杜子吟有一瞬的犹豫。
沈墨轲也是心思剔透之人,见杜子吟一停顿,他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沈墨轲点点头道:“算了算时间也快到了,是试剑大会吧”·沈墨轲如此说了,杜子吟只能答应下来:“……是。”
杜子吟正尴尬着,没想到有人将她最尴尬的部分立马就提了出来··苏琊道:“今年的试剑大会,还有后年的伏魔大会,似乎是御琼山派主办吧·”·竟然就这样无遮无拦的在沈墨轲面前提到御琼山派杜子吟连忙斜眼过去,想要撕了后者的嘴。
但苏琊却还是继续道,“听说是池掌教与方阁主亲自督建的比武台·比武台还设在紫霞峰上,是当今界内数一数二气派的比武台”·“……是。”
杜子吟只能丧气的应道··杜子吟当然想过眼前这两人知道这事情的可能,毕竟全天下的凡修,在这段时间里,都在议论试剑大会·即使是住在普通旅客的酒店中,也会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谈论。
但是她却不知道关于御琼山派的事情,居然能够这样赤裸裸的拿到沈墨轲面前说了·而沈墨轲竟然也没有半分的不自然,眉目言语间还带了一些惋惜之情,叹道:“式如师兄所造的看台定是绝顶,可惜墨轲是无缘一见了。”
“墨轲想看”·“沈兄想看”·杜子吟与苏琊同时问道,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怔愣,杜子吟和苏琊还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兄难道能有方法带沈兄去……那里”杜子吟奇道·御琼山派追捕沈墨轲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沈墨轲去御琼山派简直就是找死。
苏琊答:“办法若是要想总是有的·不过,若是有杜姑娘相助,那自然更好·”·“哦”杜子吟扬了扬眉,正欲再问,就听到苏琊问沈墨轲。
“墨轲,你是真的想要看看么”·杜子吟闻言大惊,也顾不上追问苏琊了,生怕沈墨轲恰才所流露出的真感情,被苏琊这么一问就逼回去了。
但大约是今日出门没有卜卦,杜子吟的世界观又一次的遭受了冲击··沈墨轲听到苏琊在杜子吟面前就如此说,觉得有些不妥·但他又确实很想去御琼山派亲眼一见方式如所打造的比武台,还有今天下修仙的杰出少年人。
沈墨轲知道刚才的一叹,苏琊是一定会再问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苏琊会当着杜子吟的面问出来··不过,杜子吟也不是外人·沈墨轲略一迟疑,道:“想的。”
”·沈墨轲的坦率让杜子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她一时之间也觉得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惊讶,又是欣慰,但却又是有些不甘心。
“那么沈兄……”杜子吟沉吟道,“不如将这件事交付于子吟吧·”·不待沈墨轲反驳,杜子吟继续说道:“子吟此行带有两个随从,弟子也是可靠之人,沈兄放心,绝没有泄露沈兄身份的可能。”
沈墨轲一时间还是想要拒绝,但是当他看见杜子吟那坚定的眼神时,推拒的话却再说不出口了·沈墨轲看向苏琊··苏琊笑道:“那当然是要易容的了,惊鲵、你还有身上的气息,我也会帮你隐蔽。
绝对没有人能够发现你,也绝对不会给杜庄主添麻烦·放心吧·”·沈墨轲颔首,将视线转回了杜子吟·他再次望见了杜子吟眼中期待而又兴奋的光。
“那就……”沈墨轲沉吟了一下,朝杜子吟作了个揖,“多谢子吟了·”··“沈兄、苏兄与我,是谁和谁呀,”杜子吟眨了眨眼,道,“沈兄之愿,尽力满足,应当的。”
苏琊、沈墨轲、杜子吟相视一笑··虽然杜子吟已经将此事答应下来,但是当安排妥当,杜子吟再见到两人时已经到达了御琼山派脚下··三人在此之前一直是通过传音联系,直到到了御琼山派山脚下,杜子吟才真正再度与苏沈两人相见。
若不是那眼眸的颜色不曾改变,恐怕她都要认不出来了·两人气质、面貌与先前全然不同,虽然身形挺拔,气质却低微而且毫不起眼,与原本小厮予人的观感竟然无缝相合。
而沈墨轲与苏琊,则是化名“长宁”与“墨竹”··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杜子吟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即使杜子吟现在还不知道这两个名字中准确的“含义”与“渊源”,但想起去年他们两人相逢时的场景,再看看他们现在此时脸上不经意就挂起的笑,杜子吟光是想想就觉得牙龈发酸。
她这辈子大约是第一次感慨这个问题:为什么男人也能这么腻歪·“你们两个是我的小厮,住在我房间旁边的一个侧室里·条件一般,但我想你们两个是不会介意的。”
杜子吟嘱咐道,“规矩与往年并没有区别·比试从明日巳时开始·不过因为灵剑山庄和御琼山派的关系,我们会坐在主席左侧·你们,没问题吧”·沈墨轲进入角色很快,他垂首应道,“请杜庄主放心,仅凭杜庄主吩咐”·是夜,大部分人都已安眠。
夜色空濛,四下静谧,正是一日间最安静的时刻。·稚晖峰上,沈墨轲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以这样的身份再回御琼山派,沈墨轲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先前被惊鲵带出御琼山时,沈墨轲便觉得他今生再也不会踏入御琼山派了··倒也不是因为恨意,沈墨轲对御琼山派是不会有恨意的··他不回来,一是他不再具有回到御琼山派的身份。
现在的御琼山派防他如魔族,探查灵息的结界应有金庸,唯恐他在这里出现··二则是,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回来了·无论如何乔装打扮,于现在的这里,他是个外人,也只能是个外人。
不知现在是因为岁月久长,淡忘了世情的缘故·又或是近来的心境有所变化·沈墨轲竟忽的就起了想要来看看的情绪,而又竟然就这样来了·御琼山不愧是百年仙山,无论风云几卷、世事变换,它都蔚蔚于此,岿然不动。
·“明明已经四十年了·这里竟是没有半分的改变啊·”苏琊感叹道··沈墨轲笑,他许久没有见过苏琊这副模样·沈墨轲看了好一会儿,才颔首笑道:“那是自然。”
苏琊闻言也在笑:“那也是多亏了你,你将他们保护的很好·”·稚晖峰竹林中的小竹屋此刻还保持着四十年前建造时应有的模样·竹屋的竹子上刻满了保护用的符文。
那是两人在还未拜入师门时,在竹屋刻上的符咒·因此才能让竹屋一直保持着整洁,一直维持着原样,而且不畏风雨,始终于此,始终如一··十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向来是灵修界的一大盛事。
更莫要说,此番盛会又是由当今天下第一的御琼山派承办··试剑大会当日,即便是御琼山派上限制了游人,来往的仙修也是络绎不绝··“灵剑山庄,杜子吟杜庄主。”
灵剑山庄与御琼山派近年来虽然有些疏远,但毕竟渊源深远,所以还是与御琼山派一齐共坐在主席··看着站在紫霞峰外会场,朝着自己温和的友善的笑着池海凡,杜子吟不由自主的便觉得有些作呕,想要转身就走,或是现在立刻马上,一个箭步冲上去给池海凡赏两个鲜红的大巴掌。
不过好在杜随冶早就反复敲打过杜子吟·所以杜子吟虽然极度厌恶池海凡,却也并不会在此时做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池掌教·”杜子吟朝池海凡不失礼地抱手道,“好久不见,久违了。”
“杜道友·”池海凡倾身回礼,言笑晏晏,“今日见道友精神朗朗,便可知灵剑山庄此番准备大展拳脚,让我等大开眼界了·”·“池掌教过奖了。
灵剑山庄不过是来这儿凑个热闹罢了·”·杜子吟不想和池海凡多说话,随便客套了几句就入座了··沈墨轲和苏琊作为小厮是要先到会场进行准备·如今已经站在主席台侧等待多时了。
在杜子吟现身之后,他们已经自发的上前侍奉··两人弯腰,恭敬地向杜子吟及随行的灵剑山庄弟子行礼··杜子吟状似随意的免了两人的礼,但视线还是控制不住从两人身上扫过。
苏沈两人的行为和仪态真的太自然了·就好像他们本身就是小厮一样··沈墨轲的熟练,杜子吟是知道缘由的·在这十年间,沈墨轲都在沈墨辙家中担任大夫,他对此事有所熟悉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苏琊,他看上去并不是像是会做此事的人·但此时竟然也像模像样··不过杜子吟也没有敢多看,她怕多看了会引起池海凡的怀疑··试剑大会的惯例依旧是同往常一样,由主办方发言后才开始比试。
而池海凡作为御琼山派掌教,自然是当仁不让··只见主席台上的池海凡从容地起身,一副大方之家的气度·他清了清嗓子,清朗的男声通过绵长的气息,传遍了比武台的每一个角落。
池海凡刚开口,杜子吟就又重新燃起了想要手撕这斯文败类的欲望··池海凡道:“诸位仙家在御琼山派罪人沈墨轲的叛魔之乱后,还愿给予御琼山派如此的信任,实是御琼山派之万幸。”
他竟敢,又这样把他泼到沈墨轲身上的脏水拿出来说·杜子吟气得咬牙,她下意识握在剑柄上的手此时更是用力到发白··杜子吟想要当场发作··但她却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只一刹,原来晴空万里的天空毫无预兆的,就沉入了完全的黑暗··众凡修当下一片哗然··“怎么回事敌袭”有人大喊。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无数簌簌的拔剑声以及宝具汇聚灵气的嗡嗡声··宝具与灵气本应自带光华,但是不知为何,宝具开封的声音不断响起,众人的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
这一现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惊恐,喊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诸位稍安勿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全场内响起,那声音气势如虹·在座的人自然认得出来那是御琼山派洗兵阁阁主昊渊的声音。
昊渊的声音让众凡修平静了一刻·然而片刻之后,由于场内的黑暗完全没有改善,人群又即刻沸腾了起来··骂声,动乱声,推搡声,哭泣声不绝于耳··作为主办方的御琼山派不断地给出安抚和警告,但此时也已经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有人凭借着印象,摸索着想要走到主席台·但是在这样紧张的状态下,任何一个不带恶意的触碰都会被过激的判断为攻击·但仍是不知为何,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并未成为这场混乱中的一部分。
似乎也有人想要通过攻击来破除这奇怪的“结界”·但是攻击的声音,灵力暴击的声音也同样在这场黑暗中变为沉寂··这样的混乱又持续了好一阵。
过了半个时辰,黑暗并未消退,整个比武场仍旧是浸在一片如墨的、让人遍体生寒的黑暗之中··正当所有人都开始感到绝望之际··忽然,在比武场的四周依照着次序亮了一圈火把。
那一簇簇跳动的火光仿佛拥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让比武场一刹那便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也没有人敢出声询问·人们竟不约而同的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场寂静··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场内·四周的火把,在他身下落下了十字形的- yin -影··此时若是众人还有心思看看男子的样貌,他们必能发现此时落在场内的人并不是什么陌生的袭击者,而是一个他们都熟知的人。
只是他的表情和平时的温润有礼完全不同··他那清朗的声音在黑暗布下之前曾响起,但黑暗之中又归于沉寂,现在他终于发声,说出的却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池海凡道:“六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啊,沈师弟·”·从来没有人想过,钟灵毓秀的御琼山派竟然也有这样让人心生绝望的地方··厚重的石墙,终年的黑暗。
婴儿手臂般粗壮的青铜链条,一头连着千斤重的巨石,一头拴在刑具似的巨大龟壳上·那宛若玄武龟壳的刑具上深深的刻印着排布整齐的禁锢铭文··这套刑具在御琼山派藏宝阁底下不知存在了有多久,但毫无疑问,此前它从未被动用过。
而也是直到前些日子,它才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宿主”··——通魔罪人,沈墨轲··宣怀十九年·御琼山派掌教沈墨轲勾通魔族,残杀凡修千人,平民万人。
用心险恶,丧尽天良··众人皆以为此人不斩不杀,不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不足以平民愤·然而却无人能伤其分毫·有灵宝具靠近顿失锋芒,无灵武器靠近寸寸断裂,无人能伤其毫发。
若非此人认罪态度良好,在行刑时全无反抗,且其周身灵气被锁于捆仙索之中,恐怕无人相信竟会有这样的奇事·故只能退而求其次,判其于无日无夜之地,永世囚禁。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龟壳是封锁灵气的刑具,这出自十二代苍玄阁阁主的刑具,能够将被锁者的灵气完全锁住,即便是化神者也难以逃脱··而沈墨轲就被牢牢的锁在这刑具之内,半分也动弹不得。
这地牢中每日会有管道直接送水入喉,每三日会有人前来送餐·但也只有三日之期,餐食到来的时候,这个幽深的地底才会燃起一丝光亮··今日不是送食的日子,火把却点燃了。
这地牢里,除了送餐的道童,没有人会进来·但来人显然不是道童·他的步伐,他的走路的气度,听起来也更不是道童能够有的··那人从石阶前行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在闲庭信步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六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啊,沈师弟·”那声音听起来清朗悦耳,其中略带的笑意与关心,更是容易引得无限的遐想。
脖子被龟壳的顶部压制,沈墨轲没有办法抬头与来人直视·不过那人也不必自我介绍,这藏宝阁底下的地牢,能这样来的人,只有一个··见沈墨轲没有回应,池海凡也丝毫不恼。
他缓步走到沈墨轲身前一丈外··“这六个月以来你感觉如何对这你即将度过一生的环境,”池海凡顿了顿,嗤笑了一声,“还满意吗”·“……”·无人回应。
偌大的地牢里只回荡着池海凡一人的声音·清朗的男声持续撞击着石墙:“这是我们师兄弟在‘秘境之乱’后第一次见面吧这么难得的能够单独聊聊的机会,师弟……你就没有什么想对师兄说的吗”·“……”·池海凡又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回答。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那就师兄先说吧·”·“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与世隔绝·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在你认罪之后,战后恢复的甚好,那些被魂偶伤到的凡修都已经痊愈。
子川师兄也找到了治愈那些险些成为‘魂偶’的凡修的方法·众仙家都已经进行了集体仙修的排查与检查,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魂偶了·”·池海凡注意到,沈墨轲在听到这句话时,原本好像毫无波澜的气息,微微有了些松动,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
池海凡轻笑:“是的,师兄我知道你最关心这个,所以这不就特地来告诉你吗·”··然而似乎恰才的呼吸声就是沈墨轲能够给出的最多的回应·池海凡再说话,沈墨轲就再无反应,就好像是重新化为了雕像。
“墨轲师弟,不要不说话呀·师兄兑现了诺言,你却不给点反应,让师兄一人自说自话,多无趣”池海凡向前走了几步·精致的靴子停在了沈墨轲眼前。
而池海凡竟就这样弯下了腰,伸出了手,精准的探到了沈墨轲的唇上,轻轻一压··沈墨轲一天只能喝一次水·此时他的唇干裂,粗糙的像是砂纸,摸起来丝毫没有应有的- shi -润。
“不要碰我”沈墨轲低吼道··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像是想要把探到眼前的这根手指咬断·但他能够移动的距离有限,很快的便被龟壳勒住了脖子。
沈墨轲不由得一阵难受的干咳··这是沈墨轲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发声,声音干涩嘶哑到像是一个破旧的被人遗弃的破铜锣··但这样难听的嘶吼却又让池海凡笑了起来。
他收回了手··沈墨轲的反应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他就是想要见到如丧家之犬般的沈墨轲··“师弟终于愿意说话了·师兄先前还差点以为你哑巴了呢。”
锁着沈墨轲的刑具很大,池海凡缓步走,绕着沈墨轲转了个圈··“……你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沈墨轲嘶哑着开口。
池海凡欣然答道:“自然是来关心师弟你呀·”·又是一阵沉寂··见沈墨轲又没了声响,池海凡也不急·他缓缓几步绕过了锁链,又站到了沈墨轲面前。
这时池海凡才又轻声说道:“您的状态我很满意,沈掌教·这个样子才是最适合您的样子·不是吗”·话语尚未说完,池海凡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笑意。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池海凡便开始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狂笑声只不过刹那便回荡在了地牢当中··那笑声愈发张扬、愈发肆意而毫无收敛·其中的愉悦听的让人胆颤体寒。
池海凡笑的开心,很开怀,像是遇见了人生罕有的最大幸事·池海凡笑了很久很久,直到喘不过气了,才终于停了下来··“沈师弟,”池海凡顿了顿,急喘了几下才又道,“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要和师兄说吗”·“比如……为何是我为何是你为何我会知道‘魂偶’……为何,我不顾界族矛盾也要借魔族之手毁你”·闻言,沈墨轲没有给出回答。
但池海凡同时也并没有说话,像是他愿意等待沈墨轲的答案··半晌沉寂·无人言语·在这样的情况下,甚至连呼吸声都吵的耳朵发疼·最终还是池海凡自己打破了寂静:“师弟还是不愿开口吗”·“也罢。”
池海凡笑道,“我知道师弟的意思·你从不屑于和我等蝼蚁交谈·”·“我知道的,我明白的·”·“但看你如今的这幅模样,足够了。”
池海凡轻笑,“我很满意·”·池海凡说完这句话,便似要转身离去··而这时,沈墨轲才缓慢的开口·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用力抠才能够发出声来:“……我是你唯一的目标吧。”
“嗯”池海凡停下脚步,回过身道,“师弟你说什么”·“……御琼山派不欠你什么。”
沈墨轲轻声道··沈墨轲的话却好像触动了池海凡的神经,他又笑出了声·“御琼山派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会对她好,让她成为天下第一。”
·“但是你,”池海凡冷声道,“必须死·”·火把一束束熄灭··与此同时,比武台上浓墨似的黑暗也渐渐化开。
天空放晴,万里无垠的碧蓝天幕依旧晴空万里·日光灼灼,仿佛刚才所见的黑暗只是一场虚幻的幻影··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真实·当年他们也是看了那样的一幕才从心底里认为沈墨轲,就是罪人。
在眼前放过的一幕幕真真切切,指向的是真相,一个已经被- yin -谋,掩盖了十三年的真相·纵使这眼前的景象只是掀起了十三年前真相的小小一角,也足够让人窒息。
杜子吟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但是在她反应过来的第一瞬,杜子吟就回过了头去看沈墨轲··杜子吟在比武场被结界锁定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回身确保沈墨轲的安全,但在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
意识也在瞬间沉入了黑暗·但即便在意识中,她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让人心痛的场景··天明之时,就像梦醒··然而,在她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回过身时,沈墨轲和苏琊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此时,比武台上一片混乱,不断的有人挤向御琼山派所在的主席台·所以,除了杜子吟之外,也再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灵剑山庄的小厮已经消失了··沈墨轲是在一片温暖的日光中醒来。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在梦里他见到了幼时的梨花树,少时的虚竹林,彼人的笑靥暖暖,同袍的欢声阵阵·在梦境中他又看见了无数温暖,那一幕幕画面如此的甜蜜,以至于苏醒时,具体的梦境已经忘却,依恋和愉悦温存依旧蔓延到了现实。
沈墨轲起身,望着四周倍感熟悉的景物,感到有些疑惑··这里的陈设完全是墨辙家的风格··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他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如何入睡。
上一刻,他不应该在御琼山派么·沈墨轲刚刚起身,就有一个小厮轻轻地叩响了门,轻声道:“沈公子,请问您是醒了吗”·“嗯。”
沈墨轲应道·那是墨辙府上小厮的声音,那么便可以肯定,他现在的确是在墨辙家中···“您需要小的服侍您洗漱么”·“不必。”
沈墨轲道··“那小的通知厨房为您准备一些餐食好么”·沈墨轲犹豫一下道:“……好的,麻烦了·”·“这是小的应做的。”
小厮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送您来的苏公子还要我们转告您·说他有事要办,过一段时间,他再来接您·”·闻言,沈墨轲的疑惑更深了。
试剑大会应该尚未结束·他怎么就来到了沈府·这已经很奇怪了·更何况……苏琊还没有当面和他告别··沈墨轲觉得这之中似乎有些蹊跷。
“好的,知道了·”沈墨轲道,“苏琊还说了什么吗”·“没有了,沈公子·苏公子就留下了这句话·不过他好像还留了其他的东西给您,放在您房中的桌子上了。”
沈墨轲闻言便将视线投到了房中的矮桌上,在桌子上面,确实放着一个黑色的匣子··沈墨轲不由得下床走了过去,他边走边说道:“看到了,我没问题了。
你先去吧·”·“是·”·沈墨轲打开了那个通体漆黑的匣子··这匣子的材质十分特殊,看起来像是精致的木材,但是入手却像是刚刚煨过的岩石的温热触感,可谓是非常独特,不像是寻常地界能够拿到的东西。
沈墨轲却知道,这是记载中及其罕见的魔界矿石,千年一遇,每一厘都是自身破裂后再重组萃取的结晶··这是第几次了呢·不过沈墨轲也没有在这来自于魔界的材料上过多纠结,他摸到匣子的一瞬间便把盖子给打开了。
放在匣子中的是一段红绳··红绳……·沈墨轲微微一哂,动作却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就拿了起来··而在他指尖触碰到红绳的一瞬,沈墨轲的眼前忽然多了一层虚影。
那是一身玄衣的苏琊,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前,瞧着他··沈墨轲也如他看着他一般回望着他··“墨轲,事发突然,有些事情必须要我本人亲自去处理。
所以只能不辞而别·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放心你留在御琼山派,便把你送回了沈府·你在墨辙家乖乖等我好吗”·“留下的这段红绳,”苏琊说到这儿,明显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是盈满了眉眼,“是我给你留下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这重达千斤的四字,苏琊说的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弄得沈墨轲老脸迅速一红,耳垂更是红的像是要滴出血··虚像的苏琊像是意料道了沈墨轲的反应,脸上的表情更是灿烂。
苏琊伸出了手隔空抚了抚沈墨轲鬓边的发··苏琊又道:“墨轲,戴好它·若是想我了,便握着它,念我的名字·我能听得到·”苏琊说的自然又深情,但沈墨轲听着却老脸烧的羞红。
苏琊又像能够感应到似的,轻笑了一声道:“现在,亲我一下·好不好”·“……”·这这这……苏琊怎能如此不知羞臊沈墨轲失去了语言能力,嗫嚅了半天,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这这……他怎能如此说话·但待沈墨轲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的虚像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一阵明显的失落感袭了上来,沈墨轲更是感到有些无措。
然而当沈墨轲的视线又落在那小匣子里的红绳上的时候,他的心脏便又开始了没有预兆的狂跳·一下一下的,仿佛能够从胸腔震到耳膜··沈墨轲不可自抑地用手掌捂住了脸。
……自己怎么会这反应……就像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似的··但即便沈墨轲再怎么觉得害羞,再怎么觉得害臊·却也还是小心翼翼的捧起了红绳系在了左手的手腕上。
也小心翼翼的在那一枚作为扣子的白玉上,轻轻的印下了一吻··沈墨轲在沈墨辙家中的时间可以说是过的飞快·每日和墨辙喝喝茶、下下棋,和沈明钺比比剑、练练武,和沈明铎再谈论一下朝堂之事、为臣之论,再偶尔出门义诊。
时间一下就过去了·小日子过的相当惬意··但是日子过去半月,苏琊却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虽然两人重逢之后从未分开过,但沈墨轲也察觉到了此事并不寻常。
沈墨轲无法抑制的感到了一丝忧虑··苏琊不曾告诉他,他去了哪里·也不曾告诉他,他何时归来··沈墨轲并不善于主动表达情绪·因此即便他手中系着红绳,也不会念他的名字,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它一眼。
再多的也不做··然而纵使沈墨轲不曾主动联系,近日来苏琊的杳无音讯让他内心愈发的担忧起来··沈墨轲知道苏琊不会有任何危险,也知道苏琊已经强大到足够面对这世间的一切,但忧心却还是无由来的袭上心头。
然而,沈墨轲的忧虑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从远方宿州发生的那件大事,也终于传到了商州··此届试剑大会并未成功举办,当今凡修界又爆出了一桩惊天的丑闻。
这事本应被压下,毕竟仍旧存在许多疑点,而且又涉及到当今修真第一大派的名誉,真相未明前,各派均不允许弟子多加讨论··但真相不可能永远被- yin -谋掩盖,所谓镇压,从来挡不住人心所向。
最终,十三年前,凡修宗师沈墨轲的“通魔之罪”是被人所诬陷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商州·“什么”正在同墨辙下棋的沈墨轲,忽的听见这个消息,有些无法消化,他难以置信的重复道,“阿深,你说什么”·陈深喘着粗气,显然刚才急匆匆的跑来让他有些呼吸不上。
陈深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沈墨轲的问题,又被沈墨辙打断了话···“阿深,此话当真”被打断棋局的沈老爷子丝毫不恼,眼睛反而睁得老大,雪亮雪亮的。
陈深顺了顺气,断断续续的道:“老爷,我已经将给出消息的菜农留下了·您传他来问问便能清楚了·”·卖菜农老罗被沈府的小厮带着走进沈府的时候,感到非常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话了,惹得大管家脸色骤变··而老罗被带入沈府,见到精神矍铄的沈知州的时候更是被惊得跪了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人物。
人人传颂的前任知州沈墨辙,此刻竟坐在他的面前··“莫要惊慌,莫要惊慌·”陈深让人将老罗扶了起来,“老爷只是想问你一些事,你只要把你刚刚同我说的,再和老爷说一遍就好了。”
老罗闻言更是惊了·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只不过是在送菜的途中,随意地感慨一下世事无常:十三年前那震动天下的叛魔凡修竟是被人陷害的,还听说陷害他的人是同门。
实在是难以置信,丧尽天良··这事前些日子老罗便听路过的人说过了,早已算不上是新闻··沈知州想要问的该不是这个吧毕竟以沈府这样的势力和地位,这样的消息还用得着他通知吗·见老罗沉默不语,陈深提醒道:“老爷想问你的是关于御琼山派的传闻。”
居然还真的是这事·“小的只是道听途说……”·陈深道:“你只管说你听到的·”·老罗深信沈府的威仪,于是此刻便点了点头开口道:“老爷们应该听说过凡修界中的试剑大会吧”老罗说到这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着座上的沈知州。
奇怪的是,沈知州没有给反应,大管家也是·倒是坐在侧席上,带着面纱的青年人颔首示意老罗继续说下去··老罗抿了抿唇,继续道:“老爷们知道吗,听说,这届试剑大会和往常都不一样。”
“因为在大会举办的当日发生了一件怪事·彼时天地骤暗,所有人的眼前都呈现了一幅逼真的意象·”·“听说,所有人都听到了池掌教承认了十三年前的秘境之乱是他一手策划……”·啪——·一声清脆的瓷碗破碎声,打断了老罗的诉说。
老罗吓得即刻抬起头·但他没有想到有人比他还要紧张··“兄长”·“大老爷”·沈墨轲在捏碎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浇到了纱布上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恰才做了什么。
他抬了抬手,挡住了陈深和沈墨辙护上来的手··“不妨事”沈墨轲的左手立即捏了个决,手上的滚烫茶水和碎瓷片就都化成了一缕烟消失了。
沈墨轲不知他这动作又震惊了原本就被吓得有些战战兢兢的老罗··沈墨轲却无暇注意其他,他朝老罗问道:“这消息你从哪里听说的”·“几个来小的这儿进货的商家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所以小的也只是做了个传话筒。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爷”老罗被沈墨轲吓得跪了下来··“人们都在议论”·青年人如此一问,老罗更是害怕的不行,他哭喊道:“的确是这样的啊,老爷小的也是听人们都这么说,这才觉得可能是真的,才多嘴说了一句。
老爷请不要怪罪小的”·“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老罗听到那个青年人如此说道·接着老罗自己想要拼命磕下的头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动弹不得。
而后,老罗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什么东西给托住了,然后便被这样托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还听说了什么·”青年人道,“关于御琼山派的。
除了这件事,还有吗”·老罗咽了咽口水,他先前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仙法,现在舌根子更是被吓软了··“你只管说·”沈知州这时也开口了,他道,“不会有人怪你,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事加害于你,你只管说。”
沈知州的话让老罗稍微心安了一些,他便继续道:“……小的还听说……御琼山派的池掌教因为被关押起来了,各仙家似乎正在就此事展开调查……”·陈深将老罗送离了沈府。
房内只剩下了沈墨轲和沈墨辙两人··“兄长·”沈墨辙斟酌了一会儿想要开口,却被沈墨轲打断了··“墨辙,”沈墨轲道,“我有点……乱。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静一静·”·沈墨轲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现在自己的嘴角弯的离飞扬的眼角有多近·他的语气虽然仍是有些慌乱,但他的表情已经道出了他现在真正的心情。
沈墨辙观察了一下沈墨轲的神色,朝自己的兄长道:“好·我亲爱的哥哥·”·沈墨轲离去时没有带上门··此时正是清晨时光,日光正好,薄薄的一层浅金将院子内的一院春意衬得越发可人。
鸟儿婉转歌唱,温暖的日光渐渐的攀上脚踝·沈墨轲望着眼前这样的场景,此刻竟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生前身后名他从来不在意,但沈墨轲也从不知道,在看到这份脏水污名有洗雪的希望后,是这样的让人心胸开朗。
沈墨轲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还是久久无法平静·直到而后去了院中的练武场,舞了好久的剑,才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些··沈墨轲难以平静,沈墨辙更是激动的无法自抑。
老爷子高兴,带着整个沈府都喜气洋洋·全府兴致都如此高昂,有人甚至都按捺不住问起是为何事·“正气长存,正义永在”·所有被问到的人,都用沈老爷子这两天一直念叨着的话回答道。
然而在这之后,时间又过去了一周,但苏琊却依旧是杳无音讯·对着红绳唤他的名字,他也不曾回复···沈墨轲又开始感到了一阵阵没有由来的心慌··自从听闻试剑大会的消息后,沈墨轲便做了一些调查,也联络了杜子吟了解了试剑大会的具体情况。
所以沈墨轲知道,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真的是要“翻案”,其实还欠缺着证据··作为当年的当事人,沈墨轲也自然知道那所谓的“证据”应该从哪里找。
因此也不难推出,苏琊先前所说的要事,多半是与那当年与池海凡联手的魔族相关··苏琊的能力沈墨轲向来不做怀疑·拥有能够高过化神初期的神识的苏琊,天底下恐怕没有能够伤到他的人。
按照道理来说,沈墨轲不应为苏琊忧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愈发的感到担忧··差不多一个月的不做联系实在是过于异常了··这不应该··愈发的心慌让沈墨轲即刻便行动了起来。
点点朱砂,繁复的花纹,以红绳为眼,一个通讯阵跃然纸上··阵法发动,符文有规律有一阵明灭·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见状,沈墨轲原本有些缓和的神色,也变得愈发的深沉。
因为这个通讯阵本身已经足够强力,而作为阵眼的红绳本身具有非常强力的联结,按照道理,不会出现“传达不到”的情况··现在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就只有一个解释:苏琊,无法回应。
第12章 失联·沈墨轲越发的感觉不对劲,他要见到苏琊··立刻·马上··沈墨轲立即又绘制了一个寻踪阵··但是寻踪阵所显示的状况比通讯阵更糟。
它在一阵有规律明灭后,忽的一下闪现,刹那间阵法全毁·这样的情况……只有阵法被拦截,才可能出现·沈墨轲猛地锤了一下桌子。
他太过大意了毫无疑问,苏琊一定出了什么意外·不然为何会杳无音讯数十日这明明不符合常理。
是自己太愚蠢,太把苏琊的强大当做理所当然了··沈墨轲快步起身拉开了房门,把守在门外的小厮叫了进来··“请问沈公子有何吩咐”·沈墨轲让小厮将门关好之后,望着他,直截了当的问道:“苏琊去了何处”·小厮闻言很是意外,这数十日以来他都被命服侍沈墨轲。
但沈墨轲却从来没有让他进过房门,至多是每日点头示意·但今天他却将自己唤进了房门,还如此直截了当的戳穿了自己的伪装··信川笃信身上君上所赋予的伪装是完美的,他也从未露出马脚。
所以信川并不知道为何王上是何时知道自己是君上的人··信川下意识的就想要继续装傻,毕竟君上也曾再三命过,不得让王上发现他的存在·但在他望见沈墨轲严厉的目光后,即刻就明白了此时非同寻常。
他立刻朝沈墨轲单膝跪下答道:“回禀王上,二十七日前君上下令前往武都·”·武都,沈墨轲略有耳闻,似乎是魔界北境重镇··魔界与凡界一向甚少联结,纵使偶尔有作为“门”的深渊或秘境洞开,带来的也向来是魔物侵袭的噩耗。
几乎关于魔族的消息都是坊间传闻·若不是沈墨轲有意留意,而杜子吟也进行过深入的调查,恐怕如今闻言是两眼一抓瞎··魔族相关的事情沈墨轲一直没有意愿涉足,但如今若是真的与他相关,纵使有些不愿,他也不能逃避。
“武都,”沈墨轲颔首,继而问道,“他去做什么”·信川如实答道:“武都终将归于君上治下·”·那便是去开战了。
为何要战,沈墨轲不问也知道原因——此时开战,必定是为了他冤情的洗雪··十三年前的秘境之乱,沈墨轲根本来不及调查“自己的罪”便锒铛入狱。
十三年间虽然杜子吟和杜随冶尽力追查,也只是因为相信他的为人,她们所追查到的任何残存的证据,除了“魂偶”是魔族高阶秘术之外,其余的都是“他的罪证”。
杜随冶和杜子吟做了十三年没有完成的事情,苏琊竟……完成了不仅如此,他还要去讨伐一个魔族的都城·沈墨轲这才想起了一个自己忽略了许久的问题:他早就接受了苏琊与魔族有关这个事实,但他到底在魔族中是怎样的人·“君上发兵武都已筹备已久,请王上不必担忧。”
小厮道··小厮的话唤回了沈墨轲神游的魂·他此番叫小厮进来,可不是为了疑心苏琊的··“不担忧……我如何不担忧”沈墨轲闻言急得站了起来,猛拍桌道,“十数日来毫无音讯,让我如何不担忧”·闻言小厮更是惊诧,脸上的表情此时像是听闻了世间最不可能的传闻。
怎么可能君上从未联络过王上·沈墨轲望着小厮的神色,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他对小厮道:“起来,带我去魔界。”
信川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样的一个地步·原本听闻王上提及君上二十数日来不曾与他联络,信川就隐约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大事不妙··但是当他带着王上,通过君上先前留下的密钥,来到武都的时候,却又觉得有些疑惑。
武都戒备森严,城池的四周布下了非常严密的结界·无人能够进出,守卫的将士神情肃穆··信川在为领命保护沈墨轲之前,在魔界所担当的便是替苏琊统帅三军的工作。
因此他也认得出来,那些保护武都城池的人员,全部都是他们的战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武都如此的布局,显然不是君上战败。
甚至可以说,如此大张旗鼓的戒严的前提必是魔王申戈的灭亡·但是既然已经取得了胜利,君上为何还要这样做·信川本来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容易得知。
毕竟他身为三军统领,找人来问问应该不成问题·但结果也依旧出乎他的意料·他被拒绝进入武都·这事情桩桩件件让信川完全抓不住思路,因此他只能带着沈墨轲去了南疆,去找那唯一会驻守在城邦,他们唯一能即刻找到的人。
·魔界南疆,烟尘··沈墨轲沉着脸坐在了被装扮的颇具有凡界气息的侧室中·这里没有什么其他人,但是空气中香脂软膏的气息弥漫让沈墨轲非常的不舒服。
出身千叶的沈墨轲自然嗅的出来其中有多少- cui -情的成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到这样的地方·若不是先前的接触以及信川给出的证明,让他足够信任他,沈墨轲都会忍不住怀疑信川是不是叛徒或是细作。
不过沈墨轲坐在这个地方,身旁有信川护卫,他也完全无法放松·在他的神识里,这个“烟尘”中修为达到真阳凡修修为的魔修至少有五五之数,超过元婴凡修修为的魔族至少也有三人。
这恐怖的实力,还有特殊的环境让沈墨轲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这还是他没了修为之后,第一次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环境··忽的,作为隔断的帘子被人轻轻地掀起。
望见来人,沈墨轲忍不住轻轻地屏起了呼吸··沈墨轲早知此刻出现的人,会是配得上这“烟尘之地”的主人·但他还从没有想过,这里的辖主是这样的……一个尤物。
毫无疑问,苏琊的俊美举世罕见·但眼前此人的颜,亦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无双·若是说苏琊的美宛若天神,虽然摄人心魄却让人望之却步,只欲观赏·那么此人的美便是柔媚到骨子里,一颦一蹙,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诱惑。
然而,纵使此人如此柔媚,沈墨轲却也不会小瞧此人·这位“娘娘”的修为和信川相比,并无上下之分··在一侧的信川也被娘娘给惊了个呆。
他长期待在军中,上一次见到娘娘·还是娘娘向君上奉上南疆之时·那时的娘娘虽然美艳动人,却并不是现在这样的让人燃起征服欲的柔媚模样··沈墨轲和信川起身朝娘娘简单地行礼。
娘娘随意地坐在了贵妃榻上,朝两人道:“坐·”·沈墨轲自知自己对于这些魔族来说,毕竟是外人,所以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却没有想到魔族的民风直爽,娘娘一开口矛头便对准了自己。
沈墨轲听到娘娘道:“这一位,便是‘王上’”·那语气中所带有的意味让沈墨轲忍不住侧目,信川称呼他为“王上”的时候,沈墨轲还没有多想。
但是娘娘一将这个称呼出来,听起来怎么……那么的奇怪呢··信川却像是听不出来似的,替沈墨轲回答了:“是的·”·娘娘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沈墨轲一番。
那目光看的沈墨轲非常的不舒服··“噢,‘王上’是吗”娘娘又看了看沈墨轲,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信川,道:“可是君上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过什么‘王上’。”
信川皱眉·他作为苏琊的家将,被人如此质疑,让他感到非常的不悦,他板起了脸道:“这的确是君上的命令·”·娘娘闻言颔首称是:“我并没有质疑君上,也没有质疑你对君上的忠诚。
虽然……”娘娘话锋一转,“君上应该已经不记得你了·”·闻言,沈墨轲与信川都惊叫道:“什么”·信川惊得站了起来,他追问道:“娘娘此话当真”·娘娘摇了摇头,但信川的心才刚刚来得及放下,娘娘便又道:“但也八九不离。”
“你……您,请问您何来此言”沈墨轲开口道··“王上莫要折煞了臣下·”娘娘虽然如此说道,但没有任何“被折煞”了的意思,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幽幽地抽了一口烟后道:“君上二十日前就已大获全胜。
但听沈琼说,申狗设计陷害了君上·”·娘娘注意到了沈墨轲和信川气息的陡然变化,娘娘笑了笑:“但沈琼也说过,君上本身没有受伤,但他得胜之后并没有像开战之时一样着急着离开,而是下令封锁了武都。
然后让沈琼、寒竹,还有你的那些最忠诚的精兵们,在武都里‘找东西’·”·“君上从没有找过任何东西,向来是没了,便重新寻个新的·毕竟天下尽在君上手下,有何奇珍异宝是举世无双”·“但君上说那个‘东西’丢了的时候……”娘娘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道,“臣下还从未见过君上如此着急的模样。”
娘娘说话不紧不慢,不急不缓,说的时候还偶尔会拿起手中那一杆金绣的烟枪抽一口烟·娘娘边说话,边观察着信川与沈墨轲·信川作为苏琊麾下大将,此时的反应尽如娘娘所料,是担忧、紧张还有隐隐的自豪。
沈墨轲却不同了,娘娘看得出来沈墨轲也是全身心的都挂在了苏琊的信息之上,他的一呼一吸都会随着他的说话律动·只是他的担忧只是对于君上,其他的情感硬要说,便是愤怒。
对他说话方式的不满,以及对他自身的愤怒··“看来君上要找的‘东西’,”娘娘说到这里,忽的顿了顿,而后娘娘用烟杆敲了敲扶手,朝沈墨轲喷了一口烟,展颜一笑道,“在这里。”
娘娘的话语让沈墨轲倍感不适·但沈墨轲却也是知道此人说话,只有三分可信,其余的七分都是恶意与挑衅·娘娘的最后一句话让沈墨轲忍无可忍。
他再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了,他示意了信川自己的想法,冷着脸就准备离开··娘娘自然也察觉到了沈墨轲的意图,但他也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见他们要走便也随着他们结束了话题。
娘娘的眼一直没有离开沈墨轲·沈墨轲也感觉到那道眼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如跗骨之蛆·沈墨轲只想快快离开··“你们是见不到君上的·”可是,临行前娘娘的一句话就将沈墨轲钉在了原地。
迎着沈墨轲仿若要杀人的目光,倚在贵妃榻娘娘继续道:“寒竹和沈琼只是负责在武都找东西而已·君上不在武都·你们混进去也毫无作用·”·“近期之内没有人能够见到君上,想要见到他,只能在三十日之后的‘庆功宴’上。”
·“你会需要我的,‘王上’·”·第13章 舞姬·沈墨轲在离开烟尘的时候便下定决心不会再来这样的地方··然而,当他不得不再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却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全身全心的厌恶,朝对着他盈盈笑着的娘娘拱手作揖:“拜托您了。”
十数日以来,沈墨轲和信川几乎试遍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去寻找苏琊,不仅是寻人打听,更是画了寻踪阵,甚至两人还想尽了办法进入了武都,但都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一切都如娘娘所说,没有人知道苏琊去了哪里··寻踪镇沈墨轲改良了数次,以思念最强的红绳为阵眼,指向的却一直是武都·沈墨轲也去过那里,但那里并没有任何苏琊的踪迹。
居然真的,没有人知道苏琊去了哪里··凡修在魔界内行事本就不方便·沈墨轲和信川行事要作许多的遮掩·兜兜转转下来,十数日以来所做的努力,竟基本上都是在印证当初见到娘娘时,娘娘所说的全数都是真实。
他的机会只有那个十几日之后,苏琊必定会出现的,宴请全魔界魔族庆祝“天下一统”的庆功宴而已··“哪儿的话,”娘娘扶住了沈墨轲作揖的手,“臣下也想看看,王上对君上的情谊到底有多深呢。”
凡魔两界不可通,仅是深渊秘境连得两界,偶有“互通”而已··凡界魔物被凡修视为异己·尽除·然而魔界尚武,有能力者便可得一方天地。
因此,有能力之凡修,尚能挣得地位·普通凡人不幸来到此地,只能为奴为仆,生死有命··沈墨轲如今修为处在筑基后期,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有能力”,在那样的宴会上也不可能出现不知底细的任何人。
所以,娘娘提供给沈墨轲的机会,便是——“为奴”··“王上,莫要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臣下呀·”·“自君上治下,若是要用凡人的奴,可是及其麻烦的。
臣下想的这个法子也是担着极大风险的呢·”·“君上是不会要别人的人的,君上也从不会允许有任何人‘自荐枕席’·”·“王上若是不想这么做……臣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魔界·紫宸宫··不知是否是由于魔界生态荒芜的缘故,魔界所有的上位者都喜好将宫殿装饰的极为铺张·作为魔族新帝的苏琊,自然也没有逃出例外。
紫宸宫的雕饰的主色调是黑与金,奢华雍容的金雕饰着无尽深沉的黑··毕竟是彰显主君地位的庆功宴,其排场摆的极大·归于苏琊麾下的将领、贵族都在宴请之列。
贵族们争相向主君道贺,坐在主座上的主君却显得兴致缺缺的样子·但即便是这样,眼睛半阖着的主君还是威仪俱荣··宴会一直有条不紊、无波无澜的进行着。
直到众人听闻下一个献礼的人,是烟尘的娘娘,宴会才有了一丝骚动··娘娘在魔界可以说是久负盛名·无论是其样貌,其实力,还是其爱好··- xing -事在魔界并不像凡界一般那样含蓄,长于- xing -事就如同长于其他技能一样,并没有会让人高看一等或低看一阶。
在通报过后,娘娘的“礼”便从殿下一步一步的走了上来··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凡人··差役凡人为奴,曾经在魔界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毕竟误入魔界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除了阶下为奴,也鲜少有能够安身立命的方法·但是还从来没有魔族见过,这样矛盾的却又夺人目光的存在··那个人上身身着红色狩衣,下着是系到小腿肚处的袴,外罩样式特殊的纯黑罩袍,左袖留有宽大的衣摆,右臂系着黑金护甲。
赤足,白袜,覆面··衣饰本应是清丽庄严的,却又因为在大腿根与腰窝处的开叉与镂空,看起来竟是显得在庄严禁欲的同时,又带着欲拒还迎的蛊惑··况且此人第一眼看去就已经十分惊艳。
仔细端详后,又会被他本身的淡泊气质抚平体内躁动·但有因为其身着的衣物根本让人无法平静,在被他本身的气质抚平欲望之后,又很快的能被衣着撩得更有遐想。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然而,当看清楚他的双眸之后,便会被他的眸惊丽地钉在原地,其余的不做他想··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眸子,他低垂的浅琥珀色的瞳清淡深远,只是一眼就被夺取了呼吸。
一直以来斜倚在主座上,并无多大反应的主君此时望着来人也不住的坐直了身体··奏乐声响起,这个凡人的手腕缓缓的抬起,宽大的衣袖也随着动作开始了轻轻地摇曳。
这样看来,他是准备献舞·所有在席上的贵族都正襟危坐,盼望着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够尽兴的一赏风华··没有人会想要拒绝这样的盛宴。
因此也没有人想到竟会有人出手阻止这个舞蹈的继续·所有人对于这样的中断都应该感到愤怒·但看清来人之后,没有人敢多出一言··君上突然出现在了大厅中央。
他的手紧紧的掐住了凡人的肩甲··这时贵族们才看见,原来那个看起来多少有些清弱的“舞姬”身形竟和君上差不上多少·只是稍稍矮了一些,两人站在一起,舞姬的气势分毫不差。
“你·”苏琊欲言又止··但最终苏琊并没有说出话·而是用紫黑的魔气化成了薄纱盖在了沈墨轲身上,而后偏头朝侍奉在主位身侧的魔族武将道:“让他们自便。”
当沈墨轲被按到床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料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发展··苏琊的动作并不轻柔·沈墨轲被床铺撞的眼冒金星·原本盖在身上的“轻纱”转瞬就变成了四肢的镣铐,把沈墨轲固定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沈墨轲还来不及睁开眼睛,便被一只手牢牢的掐住了脖子·沈墨轲将眼睛用力的眯了起来,企图迅速恢复视力,但他的视线来不及聚焦,就听到有人用仿若忍耐了许久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厉声问道:“你是谁。”
·沈墨轲看着苏琊那双仿佛能够将人吞噬殆尽的如墨黑瞳,他周身翻涌的魔息似乎能够将人溺毙··记忆中的苏琊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六十年未曾改变,虽然坠入魔界四十年,但他在他的面前明明和以往一样。
他应当有神通能力,却不张扬,待何人何事都是谦逊有礼·虽然他与魔界多少有点关联……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先前的调查中,沈墨轲就多少知晓了一些苏琊“原本的面目”。
对于这样的“真相”,他一面坦然接受,一面又拒绝相信··但今日一见,怎样给自己安借口,去否定,去欺骗也无用了··苏琊确实是魔族·表里如一的魔族。
他和四十年前全然不同,只是在他的面前还如同四十年前那般温润如玉罢了··但是这样的谎言,这样的改变,又有谁能说清孰是孰非·说到底,都是因为他对他的在意罢了。
苏琊不将各种原因说清楚,一是这样的转变难以言说,二何尝又不是在沈墨轲的心中,“魔族”一词始终是他的一道伤呢何况,苏琊也在尝试着告诉他这个事实。
沈墨轲心情复杂的沉默被苏琊当成了抗拒回答··苏琊看着他,只不过是一瞬的沉默,沈墨轲便感到了如山海般呼啸而来的恐惧感,不由得让他背后汗毛倒竖··刺啦——·沈墨轲上身所着的狩衣竟就这样的被徒手撕毁。
肌肤骤然接触到了冰凉的空气,沈墨轲下意识地想要躲闪,然而他的四肢都被牢牢地锁住,他无处可逃··沈墨轲根本无处反抗,只不过外衣撕破的一瞬,沈墨轲便感觉到自己袒露在外的半边身体贴上了一方温热。
苏琊的手掌覆上了沈墨轲的小腹·两人这样的触碰对于沈墨轲来说并不陌生,在后来的数次欢合中,苏琊都要这样抚他·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这冰凉的触感却是让沈墨轲的脑袋一个激灵。
苏琊哑着声音问道:“……这是什么”·那是留在身上还未祛除的封印··沈墨轲没有来得及回答,苏琊似乎也没有在等待他的回答。
沈墨轲的颈就被咬住了,那是宛若情趣般的啃咬,有些疼痛,但是更能夺去人注意力的是从后颈处泛起的酥麻··接着苏琊的舌便沿着与锁骨连接的颈,细细的一路舔着了下去。
先是锁骨,而后是喉结··若只是疼痛沈墨轲是可以忍耐的,然而这舔舐和啃咬带来的却是痒,是酥,是要将人焚尽的情欲·而且苏琊还在同时抬起了他的腰,握住了沈墨轲的分身。
沈墨轲忍不住一声惊呼··然而,他很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的口,他的眼都被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给封锁住·他开不了口,看不见事物·但是身体却诚实地感受到了对方。
身体被逐步的开发,被逐步的进入·无声地循序渐进的开垦却默契的不可思议··四肢在即将达到高潮时终于被解放·苏琊的灼热填满了身体,沈墨轲也同时达到了高潮。
在颤抖着释放的同时,沈墨轲无法自抑的循着热源抬起了手,此刻明明被填满却感到了无限的空虚·他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沈墨轲却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被遮掩在左袖下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沈墨轲的手腕被捏的生疼,想呼又呼不出来··然而就在此时,眼前口唇上的束缚都倏地卸了,沈墨轲的痛呼又被一个吻给顶了回来··这个吻吻得沈墨轲近乎缺氧。
沈墨轲无法给予回应·却听到了一声他最想要听到的呢喃·他听见苏琊道:“墨轲……”·翌日清晨··沈墨轲在熹微的日光中醒来。
睁开双眼,看到房间顶部的陈饰·就知道自己还是在那魔族的宫中··沈墨轲在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脑袋有一瞬间的发紧·他没有忘记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此平静的醒来,让他不自觉地觉得昨天晚上所发生的“高潮迭起”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但他的疑虑很快就消除了·原本搭在自己腹上的压抑感缓缓的移动,从而环住了他的整个腰身。
眼前的房顶也被一张脸盖过,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沈墨轲的眼前··“醒了”苏琊伸手抚了抚他的发,轻声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沈墨轲即刻抬手握住了苏琊揽着自己腰的手腕。
虽然这动作带动了他的腰,让沈墨轲感到了一瞬间的不适·但他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了头吻住了苏琊的唇··苏琊的眼睛不可抑制的瞪大·但他在反应过来之后,便抬手揽住了沈墨轲的颈,手指插入了他黑色的发中,反客为主。
半刻缠绵·直到沈墨轲有些气喘后,苏琊才将他松开··“看来身体还算恢复不错·”·“你……回来了”·两人同时说道。
两人又同时面面相觑·而后又相视一笑··“嗯,是的·我回来了·”·苏琊道,语毕又亲了亲沈墨轲的眉间··“谢谢你找到了我。”
第14章 天霁·幼时生活在苏家的时候,苏琊便知道自己和常人是不同的··在他被苏师娘抱回家的时候,苏琊便有着清晰的记忆·虽然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从何而来,但他却知道他为何要诞生,他生来就是要完成任务的——他会去到凡界最强的修仙门派,习最强的灵修心法。
至于自己是什么,自己为何要如此做,苏琊不知道也并不在意·他只要完成任务便好了··因此苏琊尽力的使自己的表现与旁人看起来相同·因为唯有看起来相同,才会被视为同类。
这样的伪装并不算难,但却也毫无趣味··苏琊一边伪装成他们中最易被人接受的模样,一边冷眼看着这轻易便能被耍的团团转的凡人·苏琊曾经想过,看起来如此愚钝普通的凡人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被迢迢千里的送来学习。
·直到他遇见了沈墨轲··苏琊从来没有见过像沈墨轲一般的人··沈墨轲与寻常人都不同··身为沈知府长子,他本应被教导成识大体,懂礼数的模样。
沈墨轲却不依·各类的诗书礼义虽学的周全,- xing -子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表面上同那些大人客气一下,私下里天马行空地寻着乐子,各种玩乐的新奇点子层出不穷。
而且他还不满足于独乐乐,更要带着一群孩子一起众乐乐··这是苏琊对沈墨轲的第一印象,来自于苏院长的抱怨··不过实际上这第一印象也没有在苏琊心目中留下如何的痕迹。
直到苏琊真正地与沈墨轲相交,沈墨轲才在苏琊心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沈墨轲实在是太敏锐了··沈墨轲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若能洞悉他的一切,他的每一个动作沈墨轲都能够做出反应……虽然,沈墨轲的解读并不总是完全正确的。
有的时候,他看着蹴鞠只是在思索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值得这么多人如此灰头土脸的争抢·沈墨轲便会觉得,他是想玩儿·然后便会寻着由头,带着他去和蹴鞠队一起耍。
·有的时候,他望着作业只是有一瞬走神·沈墨轲便会觉得,他是在发愁作业应当如何写·而后,沈墨轲便会以吃一些甜蜜的东西,心情会变好的理由,拿着小点心递到他的案前,并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下去。
苏琊自是很擅长观察人的,但他不知道有人能够细致到这个地步·况且,沈墨轲不仅是对他,他对人人的反应都是如此的敏锐··苏琊知道,沈墨轲事事都看的明白,但沈墨轲也明白界限,很多时候看破却不说破,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旁轻轻地帮那些看不清楚自己的人一把。
沈墨轲行事或许是有些顽劣,但苏琊也知道,沈墨轲那样的顽劣只是一种纾解而已··因为苏琊自己也能将旁人看得清楚明白·不过他没有沈墨轲那么善良,旁人困顿便困顿,于他何干·但沈墨轲终究还是改变了他。
因为苏琊惧了··与沈墨轲在一起的时候,苏琊是开心的·毕竟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通晓彼此想法的心友,能够何处去寻·但正因为沈墨轲如此的聪慧通透,苏琊才会惧怕。
他怕那双看着他的琥珀色的眼终有一日会发现他的秘密,离他而去··毫无疑问,沈墨轲是光,表里如一,炽烈如阳·而他,显然和光没有一丝关联,贮藏在心底的向来只有幽黑,他能够站在他身旁只是因为他擅长伪装,披了一幅人的皮囊。
苏琊开始做出改变··他开始学着沈墨轲,去关心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开始学着沈墨轲,待每一个人都以真诚··恍惚间,竟是有了“成为人”的实感。
时间过的太快,若不是见到了御琼山派的仙修,苏琊恐怕会以为他来到这世上的目的就是和沈墨轲相识··和沈墨轲相交的过程实在是太过愉悦,苏琊甚至对那个与生俱来的任务产生了一分犹疑。
但这份犹豫也并未困他太久,因为苏琊不知为何,当时就并不认为,前往御琼山派,会将他和沈墨轲分开··所以,在得知沈墨轲也将拜入御琼山派后,苏琊在又惊又喜的同时,内心也有一个声音在暗道“果然”。
在天南书院和御琼山派与沈墨轲共同度过的十年,成了苏琊返回魔界后,回忆最多的时光··宁贞三十一年秘境洞开,魔王申戈为攻占凡界,纠结百万雄兵呼啸而来。
此举使得凡界遭受重创,但申戈自己也受了重伤·申戈本意为休养数年后再战,毕竟凡修修炼比魔族更为艰难,十数年足够让魔族喘息,但凡修们还不一定能够站的起身。
申戈长于谋略,可是申戈并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还引进来了一个“变数”——为了救沈墨轲而坠落深渊的苏琊··苏琊被深渊浓烈魔气劈开了封印。
也正是这个时候,苏琊才真正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为何自己一诞生便能够清晰记事的能力,知道了为何自己一定要拜入最强的仙修门派··向来修炼方式区分界族,魔族用魔气,凡修用灵气,两者体质不同,修行方式不同。
从来没有两者同修的方法·但是苏琊一脉的祖上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一直坚信凡魔可以同修,而且同修之士必将成为天地最强·在认真的研究了魔气和灵气运转的原理脉络之后,他们也的确得出了魔族可以魔灵双修的结论。
只不过十分困难·他们孜孜不倦的尝试上千年,最终还是取得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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