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2)

分类: 热文
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2)
·他又开始悄悄地移动,越爬越近,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手握渔网的渔夫,正在锁定有生以来最为珍贵的猎物··屏息凝神,志在必得··隔着双层玻璃移门,长发美人显然还没有注意到何天巳的接近。
它一口气喝干了整盒牛奶,又弯腰取出一碟晚餐剩下的菜,走向一旁的餐桌··而这个时候,何天巳距离它只有不到五米了··再近一点,就可以看清楚长发美人的真容。
弄清楚这究竟是仲夏夜晚一个荒诞的梦境,抑或是更不可思议的真实··可惜何天巳却还是失败了,而失败的理由简单到无奈——他压到了白老板的尾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老板,嚎叫着对着自家主人亮出了锋利的爪子··长发美人悚然一惊,迅速回过头来··何天巳只来得及看清楚一双黑白分明、亮如水银的眼眸,下一个瞬间,长发美人就在夜晚阵阵飘渺的花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15章 一仆二主·那天后半夜,何天巳拿起手电筒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圈·白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灌木丛在月色中怒放着繁花,散发出阵阵扑鼻异香。
只可惜香气并不能够为他指引正确的方向··那个长发美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只留下一件落在餐厅窗户外面的围裙、一个空牛奶盒,还有一碟挪了位置的猫粮。
遍寻无果,何天巳只能悻悻然回去自己的房间,留下几缕清凉月光,继续守候在中庭的池塘上··——·第二天清晨,天地之间还泛着蓝光,灌木丛中怒放了一夜的繁花开始合拢。
趁着太阳还没爬上东面的大山,何天巳换好运动服,出门晨跑··昨晚的“幻梦”依旧萦绕在脑海中,晨跑时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沿途·并没有什么异状,只在院外的草丛里发现了给那只新来的白猫包扎的一小段绷带。
趁着清晨凉爽,村民们也陆续出门干活·何天巳时不时地停下来打声招呼,还旁敲侧击地询问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漂亮的人出没·可得到的回应几乎都是调侃。
还有一位老人家说,从前大山里头有个美人村,都是狐狸精变的,时常下山勾引年轻后生们的魂魄儿··难道说真的遇见狐仙了·愈发困惑的何天巳回到家里,喂饱了白老板这个祸害,又做了早餐和盒饭。
这才收拾收拾心情,带上画板和画具,锁好房门重新走了出去··前院墙角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何天巳过去掐掐轮胎,试试铃铛,推着走出了院门。
小院的北边是一片“药园”·何天巳推着车从南面的篱笆门进去,穿行在果木掩映的羊肠小道上,右侧的贝母地边上很快出现了一座八角凉亭··凉亭里的石桌上摆着个竹篮,新来的那只白猫就躺在篮子里,团成一颗糯米团。
“哟,我可是到处找你,你倒是挺舒服的·”·何天巳手痒,走过去把手指插到软毛里搔搔猫下巴·白猫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探出前爪伸了个懒腰。
何天巳又顺便查看了一下它的后腿,伤口已经结痂,愈合得比想象当中快很多··“饿不饿”·何天巳取出包中常备的猫粮,拿了几粒送到猫的鼻尖前。
白猫一脸嫌弃地用爪子将猫粮推开,在何天巳无奈的注视下,它走出了竹篮,尾巴一甩,从石桌跳到了一旁的自行车兜里,轻车熟路地在包里翻找起来··“祖宗,那是我的盒饭”何天巳妄图阻挠。
白猫毫不妥协,一双火眼金睛无言地注视着自己的新奴隶··“……人吃的东西有盐,只能分你一点·”·何天巳最终败下阵来。
他打开饭盒,取出一个裹着肉末的油炸鸡蛋准备对半分·可还没拿稳,猫就扒住了他的手,飞快地在鸡蛋上舔了一圈··“你真是——”·何天巳哭笑不得,只能将整只鸡蛋放到了石桌上。
白猫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舔舔爪子洗洗脸,居然又跳回到了车兜里··“我可要走喽”·何天巳打打铃铛,见白猫岿然不动,便也只能载着它继续往西边前进。
旭日东升,空气迅速热辣起来·药园的西门外是一条柏油铺的上坡路,笔笔直地通向西山地界·一入了山,植被繁茂,气温也跟着凉爽,更不用说还有山风阵阵,吹得人心旷神怡。
西山不算高,沿着盘山车道骑了二十来分钟就上了山脊·拐一个弯,面南的山坡上就出现了一排排的坟墓··何天巳将车停在山脊上,背好工具,又把白猫扛在肩膀上,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了几排,找到两块紧挨在一起的墓碑。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墓碑旁生长着一株大松树,何天巳将带来的东西一点点堆在这棵树下·猫也趁机跳到了地上四处嗅探··“别跑远了啊。”
何天巳嘱咐一声,手上不停,转眼已经将带来的食物装在碗碟里供在了墓碑前,他对着墓碑拜了三拜,为酒盅注满液体,还献上了一小束刚摘的贝母花··整个祭拜过程都是沉默的,好像何天巳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拜祭完毕,他又开始摆弄松树下的那堆工具·架好画架和马扎,放上纸张,打开画具箱··从这片山坡可以俯瞰金鱼村所在的整片平原,美景天成·四下里蝉噪林静,清风徐来,即便背依着累累坟冢,却也并不- yin -森可怖。
何天巳凝神静气,运笔如飞··不知什么时候,白猫悄悄地走过来,蹲上了何天巳背后的高地·何天巳知道它又在偷看自己,故意让出了一个角度展示自己的画作。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猫居然发出了一声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的怪叫··何天巳悚然停笔,回头瞪着它··“……你在嘲笑我”·白猫歪歪脑袋,一副无辜模样。
何天巳干脆一把将它抱起,放到了自己腿上,强迫它跟着自己一起“创作”··几次试图挣脱都失败了,白猫最终放弃反抗,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来休息,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它究竟睡了多久,总之将醒而未醒的时候,风里又传来荷花的清香··觉察到微微的震动感,白猫睁眼,发现自己又躺回到了车兜里·何天巳正在骑车,他们快要回到家了。
自行车很快就停了下来,白猫还懒懒地不想动,就由着何天巳将自己抱起来,快步走进屋子里··但它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何天巳直接将它抱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它仿佛看见白老板在外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浴室的面积不算大,白猫很快就被逼到了死角,先是受伤的那条后腿被套了个塑料袋,紧接着浑身就被淋了个- shi -透。
“唷,原来你也挺瘦的嘛·”·蓬松的长毛瘪了下去,原来威武雄壮的白猫立刻缩水了一半·也许是气势受挫,它也慢慢放弃了抵抗,开始任由何天巳上下其手。
“这样才乖嘛,洗干净了还可以上床哦·”·猫用香波的甜味很快弥漫了整间浴室,何天巳仔仔细细地揉搓着白猫,手法娴熟如同按摩·蓬乱的长毛被慢慢梳理通顺,一些严重打结的干脆被直接剪掉。
浴室里闷热潮- shi -,何天巳干脆脱掉了长衣长裤,只剩一条平脚裤衩·也正因此,他平时总是隐藏起来的“秘密”,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了出来。
那是许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伤疤,从四肢到躯干,纵横交错在他小麦色的身体上·最长的足有十几厘米,最大的差不多是半个手掌大小··保持着被揉搓下巴的姿势,白猫抬头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切。
它轻巧地攀上何天巳的膝盖,用前爪的肉垫触碰他右侧腹部的一道伤口··何天巳轻轻按住它还沾着泡沫的小手··“你问我这些伤口怎么来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我啊,以前住在大城市里·两年前遇到了一次特别严重的事故·楼下的住户瓦斯爆炸,半边楼都镇塌了·我被埋在废墟下面,上头还起了大火·还好命足够大,被及时挖了出来。”
说着,他用手挨个儿指着身上的疤痕··“这个是开放- xing -骨折,这个是玻璃割伤…还有这些看起来好像子弹的,是钢筋贯穿伤,这片都是烧伤,后来植了皮。
怎么样,厉害吧”·白猫一声不吭,安静乖巧得让人有点心疼··何天巳替它揉搓着胸口的长毛,一边继续念叨。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最可怕的是我还失忆了·失忆你懂不懂就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这种感觉真的特别难受,你越拼命去想,就越想越头疼,疼得要靠吃药才能控制……后来光叔和光婶就把我领回金鱼村来了,这儿好像是我的老家。
白天带你去的那山上,埋着的就是我的家人……可我真的连他们的事情都完全记不起来了·”·也许是缺乏沟通的对象憋得太久,何天巳朝着白猫一股脑儿说了许多话。
好在也没耽误正经事,他很快就把猫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那你又有什么故事那两个追着你跑的男人又是什么来头难道你还是什么黑道老大的唯一财产继承人”·白猫当然无法对答,但它异常温顺地任由何天巳用浴巾将它裹起来控干水分。
从头到尾不过一刻钟,堪称一次完美的洗澡体验··抱着猫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何天巳忍不住低头在它粉色的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扭头看向始终躲在一旁猥琐偷窥的白老板。
“多学着点儿否则别怪哥以后偏心啊·”·他正教育到这里,玄关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不是光叔光婶,这次找上门来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的漂亮姑娘,一身清清爽爽的牛仔布连衣裙,白皙皮肤单眼皮、扎个丸子头,是那种轻巧又精致的邻家女孩。
“小美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何天巳显然也惊喜于她的突然拜访,赶紧要将人往屋子里请·女孩似乎很矜持,只说是来送东西的,便将手上提的两小筐杨梅搁在了地板上。
何天巳连声道谢,又说自己没啥送得出手的回礼,只有等药园里的桃子熟了给她摘几个送过去·小美笑他见外,紧接着就将目光落到了他怀里抱着的那团浴巾上面。
“哟,你抱着的这个是……老白”·何天巳开玩笑说白老板哪儿可能这么乖巧,又把自己将小白捡回来的过程简单描述了一遍。
小美听得啧啧称奇,一边也伸手过来想要和新猫联络联络感情·然而白猫却用爪子将她的手轻轻推开,连个正脸都不给,明摆着的傲娇冷淡··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小美走后,何天巳也去洗了个澡,接着开始做晚饭。
食材都是光婶提前准备好的,加工起来并不怎么费事·长达两年的半独立生活充分锻炼了他的自理能力,料理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倒是白猫似乎对烹饪很感兴趣,干脆在门边找了个角落,认真围观了准备晚餐的全过程。
光叔和光婶向来是不和他一起吃饭的,何天巳只准备了两菜一汤配白米饭·还有一条没放油和盐的清蒸鱼,算是给两只猫的额外犒赏··没有寻常人家饭桌上的闲聊与关怀,这顿晚餐在安静中短平快地结束了。
何天巳收拾餐桌回到厨房里去洗碗,不一会儿就听见客厅里传出了喧闹嘈杂的说话声··他走出去一看,发现两只猫竟然打开了电视,一左一右趴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何天巳居然莫名其妙地有点感动,走过去坐到了它俩之间,一手抱住一个,享受起了齐人之福··傍晚一过,院子里的灌木丛又开始绽放,花摇影移、暗香浮动。
北边的药园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中庭里虫鸣卿卿,间或夹杂着几声蛙鸣·热闹中透着别样的宁静··也许是电影实在不够好看,两只猫很快就相继进入了浅眠。
何天巳轻轻地关上电视机,将白老板留在沙发上,单独抱起了“新宠”走向卧室··第16章 明老师的亚人讲座·山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热岛效应”,却也称不上凉爽。
临睡前,何天巳打开了床头那台老旧的摇头电扇,生锈的古董机器立刻开始来来回回、吱嘎作响··何天巳早就习惯了这种有节奏的噪音,他抱着白猫上了床,安置在枕头边的空位上。
或许觉得这个位置也不错,白猫并没有反抗··熄了灯,一切都陷入到黑暗之中·何天巳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半个小时过后,电扇的定时器自动切断电源,风和噪音一起消失,- shi -热的暑气卷土重来。
何天巳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一扬,盖着的毛巾毯有一半跑到了白猫的身上··那偏偏还是一只长毛猫··大约又过了两三分钟,毛巾毯下开始缓缓蠕动。
先是探出两只爪子,接着是一双耳朵··白猫一甩尾巴,悄无声息地跳过何天巳的脑袋,落到地板上·径直朝着通往中庭的落地玻璃大窗走去,伸出爪子扒了扒移门。
纹丝不动·刚才何天巳随手带上了门栓··白猫回头看了眼床铺,仿佛确认了何天巳正熟睡如同死猪·紧接着,它用前爪扶着玻璃门站立起来,身体竟开始在朦胧的月光下迅速变形。
不消片刻功夫,白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披散着黑色长发的俊美青年··当变化完全停止之后,明若星悄悄爬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借着月色观察起了何天巳的睡脸。
是的,这就是那个他一直忘不了的人,却又不太一样了··虽然以无法解释的假死状态存活了下来,但残酷的人体实验还是在那伽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烙印·喀迈拉的脑部实验严重毁伤了记忆区域,这让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成为了一片空白。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血统中最重要的两个S级亚人基因——眼镜王蛇和矛隼已被清洗,替换成了毫不起眼的低等基因··在以深度治疗、复建为名义的那几个月里,亚安局的研究员对他进行了巨细靡遗的研究,并最终得出结论:他体内的亚人基因构成基本上不存在逆转的可能- xing -。
如今的他,既没有可怕的毒液、也没有敏锐的视觉和超常的体能,只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低等级亚人··没有记忆、没有能力——在明确了这两点之后,那伽的后续安置工作忽然成了一个问题。
是做一辈子实验室里的白鼠,还是给予他应得的尊重和保障·研究所内部展开了几轮讨论,最后决定参照亚安局退役探员的安置办法:给予那伽一个全新的生活环境,身份、药物及抚恤金保障、当然还有新的名字。
“何天巳”··这条原本在天上的蛇神,最终还是跌落到尘埃中来了··金鱼村的生活,是在监视之下有限度的自由·观察期限暂定为十年,十年之后如果何天巳一切没有异样,就彻底放归社会。
但是在“放归”之前,必须有人引导他应该如何重新融入亚人的世界——这就是吴非派给明若星的新任务·考虑到何天巳对自己的新身份深信不疑,明若星还必须尽可能巧妙地介入他的生活,就像是做一个精妙的微创手术。
看起来选择以猫的形态到金鱼村来,这一把还是赌对了··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未来从此刻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有些惆怅,但明若星还是迅速地收拾好了情绪。
眼下更重要的是找个凉快点的地方睡觉·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不是捂死就是热死··于是明若星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向门边,悄悄地打开了门栓··“咔哒”·伴随着这声轻微的脆响,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毫无睡意、甚至还有些开心愉悦的声音。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你真是猫变的”·保持着扶住门框的姿势,明若星回过头去·他看见何天巳盘腿坐在床上,两只眼睛贼亮贼亮的,猫头鹰一样。
果然,这家伙一直在装睡——明若星并不意外,因为何天巳的眼球运动早就出卖了他自己·而这一切恰恰正是明若星所期待的··先是“被迫”表露身份,接着还要再做一场欲擒故纵的好戏。
“你在做梦·”他压低了声音,假装出神秘感··何天巳没有丝毫动摇··“我现在特别特别清醒,甚至都能闻到你身上有一股草莓香波的味儿。
还有,你的腿上有伤·”·说着他就下了床,一把按住移门,不让明若星离开··很好,一步步地上钩了··出发前往金鱼村之前,明若星详细了解过何天巳目前的身体状况:他现在的信息素水平很不稳定,容易对其他亚人释出的信息素产生强烈反应。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装出想要反抗的模样,他伸手绕到何天巳的脖子后头,在产生信息素的腺体表面轻轻一按·情报的确是可靠的——何天巳果然发出一声闷哼,弓起了身体,摇摇晃晃。
但令明若星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朝着自己这边倒了过来··老旧的木地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明若星被狠狠地压在了底下·疼归疼,可他首先意识到的,却是身上人的体重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平,而不再是太平间里那具枯干冰冷的尸体。
何至如此,还有心跳,坚实有力的、心脏的跳动·鬼使神差地,明若星伸手环住了何天巳的肩头··何天巳还在受着信息素的困扰,但反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
此刻,明若星可以感觉到他微凉的汗水沿着彼此紧贴的皮肤流淌过来,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不,真正毛骨悚然的并不是汗水,而是另一种更特殊的感觉——像是微弱的电流,迅速麻痹了他的身体。
明若星睁大了眼睛,他发现许许多多的视觉片段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在他的眼底游走着·他试着看清楚具体细节,可画面切换得实在太快,一种极为强烈的晕眩感迅速地魇住了他,压得他无法动弹。
当晕眩感达到最强烈的时候,明若星捂住了嘴,推开移门冲到中庭里呕吐起来··所幸这两天他基本没有进食,干呕半天也只吐出了一点稀薄的胃液。
晕眩的感觉很快开始减退,大约又过了一分钟,他肩膀上落下了一件宽大的睡衣··带着何天巳的气味··明若星撩开碍事的长头发,扭过头来,发现何天巳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吧喝一杯吗”·——·不知不觉中,窗外的虫鸣和蛙唱全都消失了,气温虽然不算高,但却格外闷热。
空气好像完全静止了,如同此刻客厅里胶着的气氛··何天巳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走到餐桌旁,将其中一罐放在明若星面前··“不要·”明若星用手背将冰凉的罐子稍稍推开:“喝酒误事。”
“这点儿酒才几度啊·”·何天巳笑笑,将他面前的啤酒换成凉白开,这才被勉强接受··水杯是透明的,何天巳可以看见明若星正用舌尖试着水。
“放心,凉的,不烫·”他好心提醒··明若星瞥了他一眼,默默改成了正常的喝水方式··在沙发上睡觉的白老板也跑过来,绕着明若星的脚踝磨蹭。
明若星干脆抱它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偌大的餐厅里顿时安静了,可安静却不意味着平静——何天巳像个痴汉似的,全程盯着明若星猛瞧··“别盯着我。”
明若星抗议··“可你好看啊·”何天巳理直气壮··明若星在心里骂了一句“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开始有意地将话题往正道上引导。
“我这样,你难道就不怕”·“我干嘛要怕”·何天巳一手托腮:“你都跟我呆一起一天一夜了,要想害人我早就死了不是吗不过嘛,我的确很好奇你究竟是谁。”
“你真想知道”·“难道还憋着不问”·“这些事对你来说可能很难理解·”·“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明若星沉吟片刻,拿出建议:“我也有点事想要问你,我们一人一分钟,轮流提问。”
“没问题·”·何天巳马上从厨房里拿来了料理用的计时器,随后抛掷硬币的结果,是何天巳赢得优先提问的权利··“那我先问——你到底是变成人的猫,还是变成猫的人”·“我是人。
属于人类的亚种·”·“人类亚种,那是什么”·明若星按下计时暂停按钮,转身去厨房拿来了一组调料罐,接着又倒了三杯凉白开。
他指着杯里的水:“这是一般的人类基因·”·接着,又指着调料罐:“这是带有某些动物特征的亚人基因·”·然后,他将盐、糖和辣椒粉分别倒进不同的水杯中,混合出三杯几乎一模一样的无色透明液体。
“这些都是亚人·”·“人和动物的基因混在一起,这都可以”·何天巳咋舌,接着又若有所悟:“所以说……亚人有很多口味……不对,种类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亚人”·“除了实验室环境,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完全纯净的水”·“……没有”·何天倒吸一口凉气,领悟得很快。
“所以全世界的人都是亚人,就连我也是亚人那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亚人这种说法”·“因为大多数的亚人都没有觉醒。
所以我们一般狭义地将觉醒的亚人称为亚人,而没觉醒的大多数人,称为普通人·”·正说到这里,桌上的苹果计时器响起来,该轮换了··明若星张口就问:“你喜欢画画”·“哈”何天巳有点莫名其妙,“这就是你的问题也太随便了点儿吧”·“你管我。”
“……刚开始是医生推荐的,说可以把脑袋里闪回的片段记录下来·我是画了,可医生认不出来……回村里之后也没啥事可干,画点画算是解闷儿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欸,白天在山上你是不是嘲笑我画得烂”·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若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换了一个问题。
“白天送杨梅的那个女孩是谁”·“小美是镇政府派到咱们村里社区养老服务的·人脾气好又温柔,平时也挺照顾我的。”
明若星垂下眼皮,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她是你女朋友”·“哈”·何天巳飞快地抬起了眉毛:“当然不是她那么好看,怎么瞧得上我这种家伙”·“那你有女朋友吗”·何天巳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摊开双臂:“你都在我家晃荡两天了,觉得我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吗”·明若星并不回应反问,他只是盯着何天巳的眼睛,好像能够直接读出答案似的。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计时器再度响了起来··“又该我了”·何天巳迫不及待地举手示意——就在刚刚的一分钟之内,他的脑袋里又跑出了许多问题。
“所以,包括我在内,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是亚人·这么说起来,我也能和你一样变成动物”·明若星将一杯加过调料的水推到了何天巳的面前。
“尝尝·”·何天巳听话地喝了一口,然后困惑地看着他:“尝了·”·明若星问:“甜的还是咸的”·何天巳又喝了几口,砸着嘴努力分辨。
“料加得太少了,这点程度怎么尝得出来”·“一样的道理,绝大多数人类体内的亚人因子就和这些调料一样,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不具备任何的特殊能力……不过,你似乎不太一样。”
“我”何天巳顿时两眼放光:“我怎么不一样了”·“你身上有一股比较浓郁的亚人信息素气味。
很可能是之前的重大事故激发了你的亚人潜质·这不太常见,却也不是不可能·”·“信息素那是什么”·“一种每个亚人都会挥发出的化学物质,但只有高等级亚人的信息素才可能被觉察到,并且对低等级的亚人产生出一定的作用。”
听他这么说,何天巳立刻在自己的身上嗅闻起来··“那我怎么闻不到”·“这是需要训练的·大多数的亚人,从一出生开始就决定了他体内基因的等级和数量。
所以他们从小就能够接触到与自身等级相应的教育·但是像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人,什么都不懂也很正常·你需要一个导师,至少教会你一些最基本的常识·”·“你会引导我吗”·何天巳立刻顺着竿往上爬:“毕竟我只认识你这一个能变成动物的人。”
明若星又不说话了,恰好一分钟的提示铃也再度响了起来··“现在轮到你问我了·”何天巳提醒··“你学会画画之后,到底画给医生看了些什么”·“很多东西。
电灯、废旧仓库、穿大白褂的鬼影、还有动作片里的场面·”·说着说着,何天巳自己也笑了起来:“乱七八糟一大堆·”·“当这些画面闪回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感觉就很疑惑、惊讶、生气,还有一点害怕吧。
总之很复杂·”·“身体情况怎么样”·“别的还好,就是出冷汗,还有……头疼·”·“多久会出现一次闪回”·“去年还行,没有几次。
最近好像变得有点多·”·“……”·明若星若有所思,然后轻轻摇头:“我没问题了,时间让给你·”·“真遗憾,你看起来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何天巳调侃道:“你刚说,亚人有很多种·你是猫,那我是什么种”·“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个说法是不正确的。”
明若星抚摸着白老板的脑袋:“不过如果你指的是你身体里亚人基因的组成部分,也许我可以帮忙·”·“怎么帮”·“一点血。
如果血液里的信息素足够浓郁的话,品尝之后可以分辨出一些来·”·“空口验血,这么神奇”·“不信就算了·”·明若星起身要走。
何天巳也急了,赶紧追上去一把将他拉住··“信我信你要多少血”·“手指尖。”
“好”·何天巳点点头,把手直接伸到了明若星面前··明若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抗议,正准备低头去咬·谁知何天巳又叽叽歪歪起来。
“我先问问……你不会有什么艾滋病狂犬病之类的吧·”·“不要算了·”·“要、要”·何天巳再不啰嗦,赶紧伸出手指,急切地按在了明若星的嘴唇上。·明若星被他戳得往后微微一仰,报复- xing -地张嘴就是狠狠一口。
何天巳呜呼一声,赶紧把手指抽出来——还好没有断,倒是被咬了一个小口子,血珠还在往外冒着··他一边止血一边回头去看明若星的动静,发现对方已经靠坐回到椅子上,仰头朝天,嘴里轻轻地念出一些琐碎的词语。
“…野鸡……狗……”·“什么”·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嘘·”·明若星似乎还神游在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是一只野鸡。”
何天巳骇道:“好端端地你怎么骂人”·“你体内最突出的是野鸡的基因,也就是雉·好像还有一点狼狗和马的成分。”
“怎么会有三种动物”·“这年头连条纯种狗都不好找了·每个亚人在出生后不久就会进行基因检测,找出最据优势的三种基因。
其中第一优势基因也就是这个亚人未来的种族·第二和第三基因往往也会对- xing -格和特长产生很大的影响·”·“那我这三种基因很牛逼吗”·“你觉得呢”·“……”·何天巳很明显地沮丧起来,仿佛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什么狮子老虎之类的食物链大型食肉猛兽。
而他的这种沮丧,看在明若星的眼中却又别有一番滋味··“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困了·”·“啊……那个……”何天巳这才回过神来,“要不,还是先回我屋里睡吧。”
“不用,那个破电扇也没多大的风力,还不如昨晚在外头凉快·”·“今晚上可不行了·后半夜要下雨·这幢屋子高低不平,下雨客厅这边的地板就会受潮进水,一进水就会爬满了鼻涕虫。”
就像是在印证着这番话,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滚滚雷声··明若星似乎选择了妥协,不再说话··何天巳起身关上了客厅的窗户,想了想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这个问题让明若星心中刺痛了一下,但他并不想仔细咀嚼这种刺痛的含义,只机械地做出了回应··“我姓明,日月明。
明若星·”·第17章 迟到两年的蜜月·没有办法,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回到了何天巳的房间··从刚才开始,明若星就穿着一套属于何天巳的宽大睡衣。
他没有再变回猫的形态,而是抢先一步躺到床上,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顺手熄了灯,何天巳也跟着躺了下来··“这床太窄了·”明若星嘟囔。
“那你变猫啊·”何天巳提出合理建议··“毛太长,很热,不要·你就不能睡床下”·“这可是我的床”何天巳有点委屈,“再说了,也没现成的铺盖。”
·正说到这里,窗外传来几道闪电和雷声,狂风呼啸而至,然后是倾盆大雨·中庭里的树木呼啦啦地摇摆着,横飞的雨帘打- shi -了走廊,还一阵阵敲打着移门玻璃。
有了外头的疾风苦雨做对比,窄小的床铺顿时显得温暖又舒适··“……你身上好香·”·何天巳嗅闻着那股猫用香波的气味,轻轻撩起明若星背后的一小缕黑发。
“你不是白毛吗为什么变成人,头发却是黑的”·背后传来的动静让明若星心里打鼓,但他努力保持着平静··“不清楚,出生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
这一问一答的,竟又打开了何天巳的话匣子,他继续着在餐厅里未竟的好奇心··“那你今年几岁白老板三岁了,你四岁有吗”·“我是人,和你一样,你有的我都有。”
“我知道啊,你没做绝育手术·”·“……我是说身份证”·“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嘛,别当真。”
床实在太窄了,何天巳笑起来,那声音让明若星的耳边一阵酥麻··“对了,问你个正经事儿:前天在镇上追你的那两个彪形大汉,什么来头”·“他们是亚人猎人。”
明若星说出准备好的答案:“有些有钱的变态,以收集各式各样的亚人为乐趣·重赏之下,就会有人专门以绑架亚人为职业·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没那么执着,应该已经换目标了。”
“我哪儿有担心·”何天巳居然还嘴硬,“我是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有报警”·“报警也没用的·警察才不会管抓流浪猫这种事。”
明若星似乎叹了口气,又换了话题:“你这个人还真奇怪·普通人就算对陌生人都会警惕三分,你却让我睡在你的身边·”·“我果然是很不对劲吧”·何天巳嘿嘿一笑,完全不介意。
“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魔鬼,他被封在一个胆瓶里·第一百年,他许愿要给救他的人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钱;第二个百年,他许愿给对方地下所有的宝藏;第三个百年,他许愿完成对方的任意三个愿望。
但是一直一直都没有人来解救他·直到第四个百年,他许愿说,搭救他的那个人,可以选择一种被他杀死的方法……”·“所以你是要我选死法吗”明若星打了一个哈欠,平静地打断了他的一千零一夜故事。
“当然不是·”·何天巳发出了得意又爽朗的笑声:“恭喜你在第三个百年就找到了我,所以无论你是谁,我都很乐意完成你的愿望·”·“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你现在闭上嘴,睡觉。”
明若星铁了心,转头面壁不再理睬那个家伙··多亏了这场午夜的雷雨,空气已经不再燥热憋闷;稍稍习惯之后,窗外的雨声也成了催眠曲··只听背后传来了几声哈欠,何天巳倒也消停下来。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等到确认何天巳的呼吸均匀,明若星悄悄转头,在黑暗中凝视着那张自己思念已久的侧脸··从现在开始,他们的未来,又将会变成什么样……·——·尽管只是一张单人床,可平躺着总比蜷缩在篮子里要舒服许多。
所以第二天清早,明若星醒来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甚至连一丁点儿的起床气都没有··他发现自己占据了整张单人床,摆出一个大字型·再看,身边没有人,床边地板上却摊着一张凉席,席上皱着一团毛巾毯。
那家伙昨晚还是让到地板上去了··明若星心中一暖,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赤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暴风雨已经过去,中庭一片狼藉·柔弱的草花倒伏在泥泞里;池塘暴涨,漂浮着枯枝烂叶,看上去仿佛沼泽一般。
环绕走廊的地板依旧点潮- shi -,再仔细观察,墙上和地上还残留着不少亮银色的细小线条·明若星避开了这些鼻涕虫爬过的痕迹,沿长廊走了半圈——餐厅、客厅和前厅,全都没有何天巳的踪影。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喜欢一大清早往外跑··一种不好的情绪从记忆里窜了出来·明若星迅速穿过前厅来到玄关,没找到鞋子,他干脆赤着脚走了出去··何天巳应该也不在院子里,因为院门已经敞开。
水汽充盈的乡间清晨,半空中笼着一层薄薄的云雾·远处黛青色的群山若隐若现,如同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卷··是啊,过去的早已经过去;而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
面对着与大城市截然不同的清爽风景,明若星做了个深呼吸·一股浓郁的花香就这样飘进了他的鼻尖··很快,他就循着香气找到了源头——正是庭院里那些开花的灌木丛。
明明看起来都是同一个品种的植物,可明若星却发现它们开着白、紫、黄、橘红等不同颜色的花朵·有时候同一朵花甚至同时拥有多种颜色··“这些花叫做紫茉莉,这里的村民也管它叫夜来香。
因为这种花向来都只在夏天的黄昏时分开放,第二天上午就会合拢·”·明若星回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何天巳满面红光,一身运动装束,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了绿色的无纺布口袋。
“一大早,你到哪里去了”明若星明知故问··“晨跑啊再顺便买了点菜·都是村里人自己种的,很新鲜。”
何天巳展示了一下无纺布袋里的白萝卜,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若星··“你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有事”·“肚子饿了。”
明若星随便找了个借口··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刚进了玄关,何天巳自己把鞋一脱,却冲着明若星喊了停··“虽然这屋里也没干净到哪儿去,不过你这样进去也不行啊。”
明若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光着脚,早就沾满了泥巴··他正想找块抹布擦一擦,却听见何天巳问了一句:“你变猫吗”·“不变,为什么要变”他莫名其妙。
“好嘞”·何天巳没有解释,只是将无纺布袋往明若星手上一套,然后环手过来——居然将明若星打横抱了起来··“喔……你怎么这么轻。”
这时候再挣扎反而会弄脏地板,明若星虽然在心里炸了毛,可表面上依旧镇定,乖乖地任由何天巳抱进了客厅,放在沙发上··“你等下,我去做早饭。”
何天巳丢给他一块抹布··“不是你那个婶婶做”·“叔婶早晨一般都直接去药园……你想吃点啥”·“鱼。”
何天巳嘀咕着哪有一大清早开荤的事,可一想到对方是猫,就不由自主地答应了,然后又指着餐厅里的储物柜··“待会儿烟大,你别留在这里·帮我喂喂白老板,敲敲- shi -粮罐头它就来了。”
明若星应了一声,赶紧擦了脚,起身去敲罐头·白老板果然屁颠屁颠跑了回来,围着他好一通谄媚撒娇··当他喂猫的时候,厨房里也传来了起油锅的声音。
伴随着白烟倒灌进餐厅的还有阵阵食物香气·清透的阳光从窗户里斜照进来,在空中投- she -出一道道唯美的光柱··如同一幅质感丰富的田园风情油画··而这幅画面的最中央,就是那个穿着围裙,手拿锅铲的宽阔背影。
出神地凝望了一阵子,明若星忽然发现煤气灶上方挂着一面镜子,而何天巳也正从镜子里看着他··“干嘛看我·”明若星恶人先告状··何天巳委屈:“明明就是你先看着我的”·“……”·明若星脸色微红,总算憋出一个理由:“我想告诉你,我不吃葱。”
“啧,不早点说·”·虽然这样抱怨着,可何天巳还是拿起筷子认认真真地挑起了葱花··明若星换了个看不见镜子的位置,继续暗中观察。
等到何天巳停下动作,他又补充了另一个要求··“有辣椒和姜吗有也不吃·”·“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发现镜子里已经看不见人影儿,何天巳干脆回过头来,瞪着明若星和无辜的白老板。
“你们猫果然很挑剔”·“我好心提醒你,这句话可是歧视·”·“歧视我歧视谁了”·“在亚人的法则里,任何将批评上升到整个种群的行为,都是歧视。”
“哈我刚才那句话是歧视了猫你们……不对,我们亚人可真有趣”·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若星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不去理他。
又独自忙活了一会儿,何天巳将煎好的凤尾鱼装盘,与腐乳、煎蛋还有昨晚的剩菜一起端了出来·明若星凑过来帮忙,盛了两碗白粥、拿好勺子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开始吃早饭。
何天巳全程都显得超级殷勤,不仅主动为明若星夹菜,甚至每扒一口泡饭都要顺便冲着明若星傻乐一下··明若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也拿眼睛瞪他·何天巳这才解释,说自己这两年来一直独居。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伴儿,可能是乐得有些得意忘形··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竟让明若星难过起来··他轻声问道:“不是还有叔和婶吗他们难道不关照你”·“关照当然是关照。
可我总觉得好像是他们的累赘,你知道的……再说他们也不是我的真亲戚,听说好像是我爸那边的老朋友·”·明若星又问:“那你平时靠什么维持生活”·“事故有一笔赔偿款,存折在光叔的手上。
他每个月都会划给我一点作为零花,也会帮我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反正呆在村里也花不了多少钱·”·“钱在他手上”·明若星若有所思。
却听见何天巳反问:“你呢亚人也需要工作的吧你是干什么的”·“上班族·”明若星将话题一语带过,“辞职了,有一笔小积蓄。”
“那看起来我俩还挺像的·那你家呢”·“以前住的是公司宿舍,现在在外面租房·”·说到这里,明若星顺水推舟地提出了请求:“我的脚还有点扭伤,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多呆几天”·“可以啊,多久都行。”
何天巳哈哈一笑,再不刨根问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融洽地解决了早餐·明若星主动要求洗碗,何天巳也不推辞,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打开冰箱取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盒。
“你在吃药”·明若星走过一旁,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药盒··“什么病”·“说不太清楚,反正出事之后这两年一直都在吃,说是有助于恢复记忆。”
何天巳取出几粒药物仰头吞了下去·完全没注意到明若星盯着盒子里的药片,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不吃会怎么样”·“以前好像也没啥,不过最近这半年如果停药一两天身体就会很燥热、情绪也不太稳定……婶婶说好像她的更年期似的,反正我已经养成习惯了,吃着就吃着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明若星似乎也听得漫不经心,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了话题·何天巳又邀请明若星跟着自己一起去画室··说是“画室”,其实只是一间不到十个平方米的- yin -暗小屋。
隐藏在通往二层的楼梯下方·打开门的一瞬间,朽木的潮气、画材和洗笔溶剂的气味一股脑儿涌了出来··明若星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立刻站在门口不愿踏入。
何天巳见劝说无效,便也不再勉强··第18章 情和义值千金·确认了何天巳已经在那间- yin -暗的画室里开始了“创作”,明若星穿过玄关,套上何天巳的球鞋,走出了小院。
小院北面的那座药园其实并不是什么“何家产业”,而是亚安局安全屋的外围掩护设施·负责安全屋日常维护工作的人,正是光叔夫妇··明若星很快就在桃树林里找到了正在劳作的光叔。
即便同样为亚安局服务,可这个岗位等级只有五级的外围人员,本质也只不过是个最普通的农夫而已··在明若星被派驻金鱼村之前,本部已经将人事通知下发到了光叔手上。
此刻,明若星只做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马上直奔正题··“我看见何天巳在服用超过他等级剂量的抑制药片,怎么回事”·“那是医生配的药。”
光叔- cao -着带点儿乡音的普通话,回答得不紧不慢:“最近他的情况有点不太稳定,所以我估摸着,加大了一点剂量·”·“真是这样”·明若星面无表情地将左手从口袋里伸出。
掌心里是一粒白色药片,正是何天巳刚才服用的那种··“何天巳享受局里的特殊医疗待遇·一切提供给他的药物,都必须经过研究所认可,有时甚至是特需药物。
而这些药物一旦流入黑市,一般都可以卖出高价——这些事,想必你都很清楚·”·“……”·光叔没有说话,但过分僵硬的面部肌肉早就暴露出了心底的紧张。
明若星却连看都懒得去看他一眼··“有些时候,特需药品也可以被普通药物所替代,但为了达到同等疗效,通常需要加大剂量·而这又引发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药品的副作用。
滥用药物,很可能会麻痹、甚至摧毁他的神经,让他出现各种异常状况·”·“……不,不是的”·突然意识到继续沉默无异于全盘认罪,光叔慌忙解释:“我承认是有偷换过一批药物,但这肯定和小天最近的异常状况没关系……”·“有没有关系,我们谁说了都不算。”
明若星将药片丢在光叔的脚边··“我已经重新向研究所申请新的药物补给·从今天起,我会跟在何天巳身边,时刻观察他的健康变化·”·光叔仿佛畏惧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药片,过了好一阵子才嗫嚅道:“那我……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要你马上找个理由,让何天巳停用现在的这批药物。
还有,从明天开始,把他的存折还给他·”·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光叔点点头,嘴唇嗫嚅着,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的怯懦模样··见状,明若星又叹了一口气。
“何天巳是真心把你们当亲人看待的,我想他也不会愿意看见你因为他而受苦·我并不要求你们也把他当成亲人,只希望今后你可以将心比心·这次我不会上报,但请你以后别再做出违背良心、让他失望的事。”
说完这番话,他拍了拍光叔的肩膀·一瞬间,属于高等级亚人的信息素威压过去,光叔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险些软倒在了地上··——·画室里的何天巳好像遇到了瓶颈。
他皱着眉头凝视着面前的画布,越看越觉得自己画得一团糊涂、乱七八糟··是因为昨天被明若星嘲笑,产生了自我怀疑还是单纯因为心神不宁影响了发挥·提起的画笔几次找不到合适的位置落下,何天巳哀叹了两声,丢进洗笔桶里。
“恕我直言,你真的没有绘画天赋·”·一个缺乏情感起伏的声音响起,他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明若星居然已经坐在了他的身后··“好端端的想吓死人啊走路带点脚步声不好吗”·“我不出声的话,你也许更自在一点。”
何天巳准备否认,却又仔细想了想——被这个过分好看的青年盯着看的时候,自己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于是他咳嗽两声,继续拿起画笔,装出一本正经醉心于创作的模样。
明若星也不去搭话,只眯着眼睛去看画布上那一团灰蒙、无法形容的图案··又过了一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何天巳实在伪装不下去了,又搁下画笔回过头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就想找你随便聊聊。”
“聊什么”·“……你没想过找点别的事做比如,离开金鱼村·”·“想啊。
可我的脑袋还没全好,身体还时不时地闹点状况·光叔说我最好连村子都少出去,还能干什么混吃等死罢了·”·当何天巳说话的时候,明若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画布上。
他开始觉得画布上的画面好像是一座暴风雪中的雪山——就像当年他和那伽一起去野外训练时征服过的那一座··那个时候的那伽,身手敏捷、体格强健,明明血统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变温动物基因,却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扛着严重失温的昏迷战友,带领五人小队在暴风雪中准确地找到了装有生存物资的小木屋。
而现在呢他偷偷地将目光转向何天巳··原本刚毅的脸部的线条变得圆融了,胳膊上的肌肉群也不再明显,甚至连过去留下的疤痕也有点拉伸变形的痕迹。
再过两年,说不定也和行走在大街上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罢··一股强烈的遗憾驱使着他开口问道:“你平时不锻炼”·“我晨跑啊。”
何天巳有些莫名其妙,“还有收发快递都要跑到村口车站,也算锻炼了·”·“那你想当厉害的亚人么”·“想啊,怎么了,这还和锻炼有关系”·“把手伸出来。”
明若星并没有费劲去解释这个问题,他直接把手肘支在放颜料的小桌上,示意何天巳过来和他掰手腕··“你的手腕真细,确定不会被我给掰折了”·说出这话之后没几秒钟,何天巳就后悔了。
因为比赛一开始,明若星就迅速将他按倒在了桌面上·之后他们又比了三盘,盘盘如此··“这是什么怪力”·“亚人的力量。”
明若星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掉从何天巳那里沾来的颜料··“经过训练的亚人,能够发挥出几倍、甚至十倍百倍于常人的能力·如果不是脚跛着,我可以和你比比跑步。”
“不用比我也信了·”何天巳的两眼放着光,“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做得到”·“经过努力,也许还能做得更好。”
接下去的十几分钟,明若星为何天巳简单解释了这其中的道理——动物基因觉醒的亚人,身体素质普遍要优于未觉醒的普通人·而适度的体能训练,不仅有助于提高普通人“觉醒”的几率,也能帮助已觉醒的亚人突破极限,激发出身体力的潜能。
·不出所料,何天巳果然上了钩··——·按照约定,这天晚上光叔就找借口回收了何天巳所有的药物·而从第二天起,何天巳就乖乖地在明若星的督促下开始了新的作息。
晨起跳绳、跑步,早餐后稍事休息,接着仰卧起坐、引体向上、拉伸和推举·下午主要是整理家务,如果天气不热还能增加一点户外运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明若星都会给他介绍一些有关于亚人的简单常识。
就像是给小孩子说睡前故事··乡下的生活,像是一首缺乏高潮的平淡歌曲,舒缓宁静·这几天里,除了光叔偶尔会上门送点东西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来访。
但是有了明若星的陪伴,何天巳却并未再感觉到孤独··不知不觉停药已经三天,或许是因为运动加快了新陈代谢,汗水排出了多余的信息素·目前为止,何天巳的身体状况一切如常。
第四天,明若星的脚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也收到了在金鱼村里的第一单包裹——何天巳帮他付的账,买的是几套运动服、球鞋和内衣··这天正好是周日,也是金鱼村半个月才有一次的集日。
除去本村人之外,附近乡里的农民和商人也会到村子里来交易·装束停当的明若星主动提出要去村里见识见识,何天巳确认了他的脚伤没有大碍之后爽快地一口答应。
出门后他们约定好以表兄弟相称,一起沿着小路往村口走,很快又到了那株大樟树底下的三岔路口··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早些时候何天巳曾经介绍过,岔路的右边通往一处废弃的鲜花加工厂。
几十年前年村里要搞鲜花加工产业,附近的田地都要改成花田,可后来经济不景气,工厂倒闭,大部分的花田荒芜了,只有少量被改成了菜地··他们沿着中间那条道路往北走,地势缓慢抬升。
道路左边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宽阔溪流,清澈见底,有不少放暑假的孩子正在水里嬉戏·溪水两岸,一排排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鳞次栉比,像极了武侠电影里卧虎藏龙的小镇。
金鱼村的规模不大,常住户约有三百人,平均年龄是五十二岁,而且还在缓慢增加中··作为一座与世隔绝的老龄化村庄,据说这里已有将近二十年没出过恶- xing -刑事案件。
村里虽然设有一个小派出所,但驻村的民警差不多也已经老得跑不动了··何天巳领着明若星沿着溪流一路往北走,四周逐渐热闹起来··村里的肉铺、奶站、小型超市和其他日常商店原本就设在主干道上,今天更是多了许多临时摊点。
早晨刚从山里摘来的蘑菇还沾着枯叶;各种泡菜装在玻璃罐里,五光十色;自种的番茄黄瓜和葡萄,全都饱满鼓实,新鲜无比··两个人边走边瞧,时不时地买点儿看起来好吃的东西,遇上何天巳的熟人还要停下来寒暄几句。
也许是明若星的容貌过于俊美,有不少眼花的老人家把他当成了身材高挑的姑娘家·其中几位特别关心何天巳“个人问题”的,甚至还追问起了他俩的“终身大事”。
当然,尴尬总是短暂的·更多的时候村民们会热情地塞给何天巳一些他们手头边能够拿到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块猪肉、几个鸡蛋,有时候是自家做的糯米饭。
手里的无纺布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何天巳将它高举到明若星的面前··明若星轻轻拨开档住视线的布袋:“人情债,都是要加倍还的。”
“那就还呗,不是都说‘情和义值千金’吗朋友之间还算那么清楚,迟早友——”·话说到这里,何天巳突然闭了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明若星。
“这句话不是特别针对你的·”·“没关系·”·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事,明若星向来都是相当大肚的:“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的确很少交朋友,也很少应酬。”
“什么工作这么严格,需要保密的”·“差不多·”·不想继续这个问题,明若星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摊位··金鱼村虽然身处群山环抱之中,但是翻过东边的山口就是大海。
因此每个集日都会有新鲜的渔获出售,手掌大的对虾和银光闪闪的带鱼,还有各种螺贝,肥美诱人··觉察到他视线里的渴望,何天巳心领神会地询问要买哪一种··“不用了。”
明若星摇头表示这几天自己一直让何天巳花钱,实在没有必要再度破费··“有什么关系反正光叔前几天把存折都还给我了,我现在可是富得流油。”
何天巳坚持要让明若星挑选,否则就每样都买上一点·明若星拗不过,暗地里却挺开心的,于是轻飘飘地走到摊位边上绕了一圈,然后一样样指着问何天巳喜不喜欢。
“虾”·“可以·”·“螃蟹·”·“不错·”·“星鳗”·“很喜欢。”
“你喜欢鳗鱼”·“喜欢啊·清蒸红绕油炸都好吃·怎么了”·“……”·明若星安静了片刻,还是回答道:“以前有个同事特别嫌弃鳗鱼,每次一起吃饭,他总把自己的那份挑到我碗里。”
“你们公司的待遇这么差食堂里都只有只一种菜可以选”·“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选自己不爱吃的菜,可是他说和鳗鱼同蒸的火腿还能接受,何况别的菜更难吃。”
“一般人要是讨厌某种食物,绝不可能去碰同一个盘子里的其他食材吧因为会染上讨厌的气味·”·何天巳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紧接着又问:“那你喜不喜欢星鳗”·明若星突然陷入沉思不说话了。
“搞什么啊,你明明也有很温柔的朋友嘛·”·何天巳笑着用胳膊肘顶撞了他一下,然后主动扯下一个塑料袋,抓鳗鱼去了··第19章 荷塘里的捉弄·称好鳗鱼,两个人继续沿街道往金鱼村的北部走。
热闹的市集被甩在了身后,民居也慢慢变得稀疏,脚下地势隆起,逐渐形成一座缓坡··金鱼村老年活动中心就坐落在这片静谧的山坡上·作为前几天杨梅的答谢礼,何天巳给小美送来了一些零食,顺便还为明若星做了正式的引见。
·周日正是活动中心最热闹的时候,为了避免影响小美工作,他们很快就告辞离开·在明若星的建议下,选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往回走··如果说热闹的市集展现了村民们的善良淳朴,那么此刻他们遇见的就是这座村庄恬静柔美的另一面。
碎石铺成的狭窄小路向着西南方向蜿蜒,道路两旁是村民自家的花园·紫阳花正怒放,青涩的桔子挂满枝头·狗都被拴在院子里,偶尔有几只猫从围墙高处优雅地经过,也是毫无半点声息。
走着走着,明若星忽然问:“这村为什么叫金鱼村”·何天巳也不太确定:“好像是说古时候这里有人专门繁育稀有金鱼·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早就失传了,现在村子里连养水泡眼的都没有。”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中途还被几位打麻将的阿姨叫到院子里吃了两块西瓜·何天巳是早就混熟了的,脸皮厚得很;明若星却不善于应付大妈们的刨根问底和热心说媒。
还好,离开这家之后他们就出了村子,走在了一望无际的荷塘与荷塘之间··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眼下正值荷季,田垄两旁一人多高的荷叶连绵起伏,仿佛一条碧玉拱廊。
偶尔还有几朵脸盆大小的荷花探出头来,芬芳诱人··何天巳随手摘了两个莲蓬给明若星——大方的村里人不会介意这种程度的品尝·莲子鲜嫩清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的确是大城市里难得品尝的鲜味。
“怎么样这个村子很棒吧”把莲子壳往水里一丢,何天巳忍不住嘚瑟起来··“是很悠闲·”·明若星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耳后,“……可也太悠闲了。”
“是啊,总觉得自己也会提前变老呐·”·何天巳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深呼吸··“虽然这样的生活应该会有很多人羡慕·可我却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突然从这个村子里消失,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这片荷塘被风吹过,也许荷叶会摇晃几下,然后很快就平静了·”·顺着何天巳的视线,明若星也望向不远处的荷塘·那里有一支红色荷花,孤立在一片雪白的荷花丛中,耀眼而孤独。
长久的凝视之后,他重新将目光转向何天巳··“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何天巳也扭过头来与他对视。
那目光中有三分的迷茫和三分的无助,剩下的那些,恐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反正眼下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两个人就这样一语不发、任- xing -地对视着·直到一个既不洪亮也不清脆、却十分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平衡。
是何天巳手里的无纺布袋掉在了地上·瓜果蔬菜散乱一地,几条星鳗也从蓄水的塑料袋里逃出来,向着荷塘投奔自由··但明若星并没有去管这一地的狼藉,他同样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扶住了向后倒去的何天巳。
就在他抓住何天巳的一瞬间,一股紊乱的信息素波动沿着手臂冲上大脑——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状况又来了·没有慌乱,明若星稳住呼吸,避免自己也受到波动的影响。
“何天巳何天巳”·何天巳想要回应,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短短十几秒钟之内,他的脸色已经白如薄纸、嘴唇泛青,额头却汗如雨下。
之前被光叔掉包的假药已经停用了好几天,这次发作不太可能是药物副作用·难道说停药的判断错了明若星终于有点慌了神··拜亚安局冗余庞杂的审批流程所赐,早就提交上去的药物补给申请昨天才审批通过。
就算当天出库,最快下午才能到达金鱼村··焦虑和自责此时毫无意义·明若星立刻将何天巳拖拽到荷叶的- yin -影里,屈起右腿枕在他头下··没有药物的抑制,想要尽快压制这波状况,恐怕只有“以暴制暴”:用更强大的亚人信息素去压制失控的那一个。
若是换做从前,“优势种”的明若星很难压制得了“伞护种”的那伽·但现在,他唯有一试··明若星单手固定住何天巳的肩膀,另一手覆上何天巳的双眼,开始释放信息素作为试探。
何天巳的身体就像一只空空的容器,并没有对他的试探产生任何的抵抗·这种毫不设防的状况,是普通人或者低等级亚人的表现··是的,何天巳并不是当年那个强大的、充满力量的那伽。
强忍住涌上心头的伤感,明若星提醒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信息素的压制很快起效·何天巳的流汗症状迅速消失,呼吸减缓,脸色也开始恢复红润·明若星心中暗喜,赶紧去摸他的颈动脉检查心率。
却在这时候,状况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为避免误判,明若星反复探查了两次·这两次探查仅仅间隔了几秒钟,可何天巳体内的力量却如同洪水一般汹涌暴涨,一下子就超过了普通亚人的水平·而且,还有一些奇怪事,不光只发生在何天巳的身上。
明明就没有风,荷塘里的宁静却被打破了·荷叶摇曳、水花飞溅,再仔细看,竟是养在荷塘里的鱼虾和螃蟹剧烈地翻腾着,甚至还跳出了荷塘,在田埂里挣扎·明若星知道一些类似的案例:一些高等级的亚人的确可以通过信息素来- cao -控与他同族的普通生物。
但是鱼虾蟹并非一族,况且携带这些低等级基因的亚人往往都很弱小,所以眼前的这种异状,也不能简单地用同族信息素- cao -控来解释……·来不及再细想了——何天巳又开始流汗,脸色越涨越红。
他的表情痛苦狰狞,太阳- xue -和脖颈上的青筋凸起,显然正忍受着异常巨大的痛苦··明若星也急得出汗,他连声呼唤何天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他没有头绪。
可是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尽最大努力,将这股诡异的力量强压下去·得益于过去十二年里的警务训练,极端情况下的特殊技巧立刻浮现在了脑海中。
明若星咬破舌尖,双手用力掐住何天巳的咬肌强迫他张开嘴,然后俯身上前,将混有血液的唾液渡入何天巳口中··比起空气传播和身体接触,口服体液无疑具有倍加强劲的效力。
明若星几乎是整个人压在了何天巳的身上,强势地将舌头挤进何天巳的唇齿之间·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何天巳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强烈反抗,而何天巳也在不断挣扎,力道之大令人诧异。
·双倍的抗拒让明若星承受着加倍的压力·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放弃·毕竟,何天巳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他明若星一个人而已··向来不信鬼神的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祈祷,祈求千万不要失败。
或许是老天对于鲜少开口央求的人存有一份格外的仁慈,当何天巳被迫吞下几口鲜血之后,他终于开始回归正常··随着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消退,体表惊人的潮热也消失了。
面部表情的舒缓和身体肌肉的放松几乎同步,这让何天巳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明若星的怀里··而明若星也缓过劲来了,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胳膊被何天巳捏出了十道红彤彤的手指印,整个身体也如同被马蹄踩踏了一遍,从头到脚彻底酸软,使不出半点气力。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为了进一步稳定心律和情绪,他试着深呼吸·谁知才一张嘴,胃部剧烈痉挛起来,他赶紧丢下何天巳,趴到荷塘边上干呕··荷塘的水面离岸大约半米高,此时已经重归平静。
明若星趴了一阵子,勉强不再犯恶心·可他刚想起身,眼前又是一阵晕眩··“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肩膀——刚刚还一脸痛苦的何天巳,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反倒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明若星被他搀扶起来,两个人并排坐到田埂边的高地上·清风穿过荷塘,带着荷香扑面而来,很快吹干了浑身的冷汗··假装欣赏了一阵子荷花,何天巳“漫不经心”地发问。
“刚刚……那个是怎么回事”·“应该跟你的亚人血统突然觉醒有关系·”·明若星尽量简化语言:“我用血液里的信息素暂时压制住了你的。
但要弄清楚真正的发病原因,还需要更系统的检查·”·“唷……听上去好像很复杂·”·何天巳揉了揉头发,似乎并不习惯深入思考。
“谢谢你,难得有人这么替我着急·”·说着,他又摸了摸嘴唇··“那个……刚刚那个好像是我的初吻喔,你呢”·明若星显然没料到他的脸皮能有这么厚,脸色刷地一下子就红了。
“……那不是吻·”·他拧着嘴唇小声否认··“不是什么”·何天巳选择- xing -耳背突然发作,凑过去仔细听。
“那不是吻·”明若星重复一遍··“啊什么是吻”·“……”·明若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索- xing -恶向胆边生,大声起来。
“那不是我的初吻”·何天巳的眉毛抽搐了一下,还是稳住了表情··“哈……也对,这么说起来你也不小了嘛。
对方是人还是猫亚人之间的话……种类不同是不是也不能在一起”·明若星厌烦地扭过头不予理睬··“说话啊,”何天巳接着去扯他的衣角。
“别这么小气嘛”·“小气个屁,我舌头疼”·吼完这句话,明若星的腿脚仿佛也有了力气,他一骨碌爬起来,捡起自己刚才抱着的那些东西,气急败坏地走远了。
第20章 何天巳进城记·一场折腾过后,明若星还是没能吃上他心心念念的鳗鱼大餐·不过从村里带回来的其他食物已经填满了整个冰箱,光靠他们俩慢慢消化,恐怕还需要好些日子。
下午,趁何天巳午睡的功夫,明若星去了趟村口车站,取回了从总部快递来的药物·他将新药交给光叔,立刻安排何天巳每天服用··与此同时,另一项原本没那么紧急的安排,也被明若星强行提上了议事日程——他要带何天巳去一趟亚人医院,查查最近的异常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有点冒险的决定·毕竟他们俩“才刚认识不久”,贸然要求一同外出、而且还是去外地,非常容易让何天巳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可是另一方面,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拖延下去,万一情况恶化,后果更无法估量。
这两种想法在内心交战,后者很快占了上风·明若星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让何天巳发生任何的闪失··为了增加邀请的成功率,他故意选择了何天巳午睡刚醒、懵懵懂懂的时机。
“明后天一起去趟s市怎么样·”·“……s市去s市做什么”何天巳揉着眼睛··“你自己难道不担心吗在荷塘里说倒下就倒下。
我在城里的亚人医院有几个熟人,可以他们帮你做一套深度检查·”·“亚人医院就专门给动物看病的那种”·“……那是兽医站。
亚人医院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私立医院,但只接待亚人·”·“那能查些什么”·“抽血拍片做CT,这些肯定免不了,别的我也说不准。”
“会疼吗”·“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怕那的”·凶人、尤其是凶何天巳真是会上瘾的,明若星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温和的感觉。
“亚人的检查和普通人差不多,没什么可担心的·”·“大概要去几天”·“两天,可以在我租的房子里过一夜。”
“……”·向来干脆利落的何天巳突然沉默了·看得出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却又迟疑不愿说出口··“有什么问题”明若星干脆主动追问。
“不……没事·那去就去吧”·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何天巳爽快地点头,仿佛刚才的犹豫只是一场幻觉··看着他翻脸如同翻书的表演,明若星有点好笑,又有点看不惯。
“多问几个问题啊你就不怕我把你骗到城里卖了”·“那你看看我值多少钱”·“……倒贴给我都不要。”
“那不就结了·”·当了一辈子乐天派的男人,即便失去了记忆,依旧如阳光一般明朗闪耀着,就好像他目光所及之处,这世上就没有了- yin -霾。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在过去的两年间,何天巳一直定期接受亚安局研究所的体检·只不过每一次都是伪装成康复医生的研究员上门服务。
光叔一家偶尔也会到城里去购物或者探亲,但从未带上何天巳同行··所以说,明天的S市之行,居然算是他来到金鱼村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这天晚上的何天巳,兴奋得像个期待春游的小学生。
尽管只有两天一夜,可他还是万分认真地整理着行李,仿佛即将要去的不是繁华的大都市,而是某个物资匮乏、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凌晨一点左右,当他第三次起身,准备往箱子里塞东西的时候,被吵醒的明若星火冒三丈,闭着眼睛一把夺过行李箱,咔哒上了锁,然后攥紧了钥匙扭头又昏睡过去。
此后,终于一夜无话··五个小时之后,趁着日出前的最后一抹清凉,神清气爽的明若星推开了院门;身后跟着挂了一对大黑眼圈的何天巳,拖着那个折腾了他半宿的行李箱。
101路早班车将他们一口气送到了长乐镇,再由长乐镇坐上了开往S市的短途汽车··两个小时车程之后,司机将全车人卸在了S市的客运南站·望着熙熙攘攘的来往旅客,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伪土著人何天巳,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当然,这一天里让他吃惊的事情还有许多··明若星领着他一路走出汽车站,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是那种如今很难在其他城市看见的观光大巴,双层、红色,就像一头鲜艳又笨拙的大型鲸类··今天恰好是- yin -天,两个人坐到了二层的敞篷座位上,如同获得了这座水泥森林里最佳的观景位置。
高楼林立,灯光旖旎,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不停变换··每当车速缓慢或者停下来等灯,明若星的目光就会在人潮之中逡巡,有时候甚至连何天巳的问题都不回应··这当然引发了何天巳的不满。
“你到底在看什么”·“嘘——”·明若星突然打断他,同时压低了声音··“右前方,三点钟方向,那个穿西装的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看见没有”·何天巳的目光游移了几秒钟,很快找到了明若星所描述的那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一副金融精英的打扮,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看见了,怎么啦”·“那人也是亚人·嘘,别大声议论他,有些亚人听力很敏锐,会发现的·”·一听明若星这么说,何天巳顿时紧张起来。
他不仅立刻噤声,甚至还俯下身去,从车体和栏杆扶手之间的缝隙偷偷观察那个人··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非洲大草原上观察一头雄狮··这段意外的亚人观察并没有持续多久,十字路口的红灯跳转成了绿色,大巴车重新起步,缓缓驶离了这个街区。
“你很幸运·”·明若星这才扭头与他说话:“知道S市一共有多少常驻人口”·“唔,几百万”·“是两千四百万。
里头又有多少是亚人”·“等等这个我知道”·何天巳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皱起眉头努力计算。
“你之前提到过的,觉醒的亚人占世界总人口的0.25%,所以也就是说……”·“是六万人,甚至还填不满一座鸟巢体育场·”·“可我刚刚看见了这六万人中的一个”·何天巳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幸运”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起来,眼眸闪亮,微卷的黑发在风里肆意舞动,有那么一瞬间竟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然后,迎着风,他大声对明若星说道:·“可我觉得最幸运的,还是在十三亿人里头遇见了你啊”·路灯杆上的麻雀吓得飞了起来,街道旁的路人投来诧异目光。
明若星愕然地看着这拙劣的、戏剧一般夸张的示好,几秒种后,他像是放弃了什么顽固的东西似的,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瓜·”·——·热情洋溢的大红巴士沿着S市的外环绕了半圈,最终将他们两个人投放在了一处偏僻的车站前。
明若星带领何天巳继续在复杂如同迷宫一般的老城小巷中穿梭,十五分钟后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树林前··“你还真打算杀人越货了啊·”何天巳看着满地的碎石和垃圾,假装颤抖。
“怎么,你怕了”明若星也故意与他抬杠,“刚才还说什么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我,哼,叶公好龙·”·嘲讽完毕,不等何天巳回答,他就一头扎进了路边茂盛的灌木丛中。
“你找什么呢”何天巳站在一边伸长了脖子眺望··“少废话,别分我的心·”·“当心有蛇”·“少乌鸦嘴”·两个人一来一回互怼了几轮,明若星终于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
他双手脏兮兮的,拿着一件沾满了泥土和枯树叶的外套··何天巳还没来得及调侃明若星连这么脏的东西都敢往外捯饬,就看见他提着外套的一角抖啊抖的,抖出了一个钱包、一叠用票夹夹着的钞票、一个看起来还蛮贵的手机,还有丁零当啷的一串钥匙。·“走吧。”
明若星将这些东西全都拿在手里,朝着西边虚指了一个方向··“我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前往出租房的这一路上,明若星简单地解释了刚才那件外套的来历:那天他从出租房里出来,忽然遇到了一群亚人猎人。
情急之下,他躲到灌木丛里变成猫才得以暂时脱身·这之后为了躲避抓捕,他干脆一直保持着猫的形态,一路辗转,从S市到了金鱼村··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个设定其实并不严谨,果然很快就遭到了何天巳的质疑。
不过明若星并没有费心寻思该怎么应付他——又转过一个弯,他们面前的小巷底部出现了一座白墙黑瓦的小院落··“我们到了·”·与何天巳想象当中那种脏乱差的城郊结合部出租房不太一样,眼前的这座小院一看就是旧城改造运动的获益者。
外表虽然还保留着传统的中式风情,但内部结构早就替换成了现代化的钢结构·水电煤气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天井花园,种着一颗高大的的红石榴树··更加奇怪的是,偌大的一座小院似乎就是被明若星一个人承包下来的,他拿出钥匙打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里头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居住。
明若星租下的是朝南的两间房·按照他的说法,已经有至少一个月没有回来过·走进去一看,床上桌上果然积攒了不少灰尘,但绝大部分的行李都还没有打开,以行李箱为单位囫囵依靠在墙角边上。
“没办法,刚从宿舍里搬出来就遇上了麻烦·”·明若星如此轻描淡写的解释,却在心里头把负责布置环境的不走心后辈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在何天巳今天的情绪高涨,似乎对这一点小小的瑕疵完全没有起疑心。
第21章 跟着明公子有肉吃·明若星将卧室隔壁的房间分配给了何天巳,又以清洁打扫为理由将他支走,自己躲在卧室里,取出了刚才从灌木丛中回收的手机··为了给自己的虚假身份一些更有力的佐证,昨天下午他向亚安局发出消息,请求本部配合他演好今天的这场戏。
灌木丛里的手机连同外套,其实都是两个小时前才刚被人丢在哪儿的,当然功能正常、电力十足··明若星从抽屉里找出一张sim卡插进去,很快就连上了通讯网络。
还没等他拨出号码,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所幸手机已设置成静音模式,这才没有引起隔壁屋何天巳的注意··明若星看了一眼号码,马上接听··“非哥”·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那个温和的声音。
“刚才收到了你开机的提示,没打扰到你吧”·“没事·”明若星瞥了一眼窗外,“附近就我一个人·”·“进展得怎么样”·“虽然介入的方式有些欠妥,但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那伽、不,何天巳已经接受了我的身份和介入·当然,我对他如此缺乏警惕的表现感到担忧·”·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往好处想,或许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记得你。
毕竟,大蛇可不是一般的亚人·”·这是一句安慰,可也勾起了明若星伤心事··“以前的那伽的确很优秀,可是现在的何天巳……”·说到这里,明若星想起了最近那两次突发状况,他动了动嘴唇,却并没有往下说。
吴非继续问:“记忆方面怎么样”·“他坚信自己以前是个白领,遇上了煤气爆炸·现在不止学会了做饭做菜,居然还爱上了画画。”
“听上去还算有点追求,那就好·”·吴非稍稍停顿了一下,认真道:“小星,这家伙的事情,以后就全靠你了·”·“我一定会尽力。”
明若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又感谢他:“幸亏还有非哥你替这个家伙着想·”·“不,隐瞒了你差不多两年,我才应该说声抱歉……你哥他原本的意思是不知道大蛇究竟能不能挺过治疗期,他不希望再让你失望一次。”
“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提起自家兄长,明若星显然还有诸多不满,“他后来没为难你吧”·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但吴非的情绪向来稳定,此刻也听不出有什么变化。
“没事的,小星你就不用- cao -心了·”·明若星还想追问,却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最终还是改变话题,提出了自己目前最大的困惑··“如果何天巳的状况发生明显的变化……我是说,无论好坏,还要再把他送回研究所去么”·“就我个人而言,并不希望这样做。”
吴非的回答干脆坦率,“可我想你也很清楚,活着走出喀迈拉实验室的人本来就少,那伽又是目前恢复状况最好的病例,研究所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种稀有样本。”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问:“小星,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不,没有,就随便问问·”·结束了与吴非的通话,明若星又拨通了沈东篱的手机。
两个人就体检的时间和手续简单交谈了几句,沟通完毕之后,明若星这才出门去找何天巳··何天巳正在隔壁房间与飞天大蟑螂决斗,看见明若星进来,赶紧追问什么时候去医院做检查。
“别急·”·明若星的回答简直就像一个惊喜··“检查预约在明天上午,待会儿先带你去见识见识亚人的世界·”·——·对于何天巳来说“有趣又刺激”的亚人世界半日游,就从这天中午十一点准时开始。
而第一个惊喜,就在出租房的后院··“你会开车吗”明若星突然问··何天巳如实回答:“不记得考没考过驾照,也没查过。
不过村里的拖拉机倒是开过几趟,都夸我的驾驶技术又快又稳·怎么了”·“……算了·”·明若星打消了让他过把手瘾的想法。
直接命令何天巳收拾收拾、洗把脸然后去大门口等着,自己则绕到了后门的车库,不过多时居然开出了一辆银色的猎装车··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车好哇”·何天巳看得目瞪口呆,“你到底是啥来头来咱们村拍变形记的对不对”·爱车被夸,明若星心里头其实挺得意,可脸上依旧绷得一本正经。
“家里人送的,方便出差旅行·”·这是明若星第一次提起私事,何天巳抓住时机,立刻开启天问模式··“那你爸妈也是亚人是猫那他们一胎…不,一窝…不,一次能生几个孩子”·“注意你的用语一次就生我一个”·明若星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之后还是耐心解释。
“不过我上头还有个大哥·他和我父亲的第一血统都是虎·不过我父母的第三血统是猫,所以机缘巧合我也成了猫·”·“这个我懂好的不遗传,净遗传你爸的缺点——就是这种感觉对不对”·“……什么鬼”·明若星觉得自己血压都快升高了,“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村口王大娘就是这样训儿子的啊……哎哟,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嘛。
其实小猫漂亮又可爱,身手矫健反应敏捷,明明这才是地表最强血统,什么东北虎根本就不够看你说是不是”·“……闭嘴,你这只野鸡没资格嘲笑我”·明若星空踩了一脚油门,让爱车也跟着自己一起咆哮起来。
“还上不上车”·“上,上”·何天巳一溜烟地绕到副驾驶座,打开门窜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拉好安全带。
“这是要去哪儿”·“吃饭·”·夏日的正午,路面上阳光刺眼,明若星随手从置物匣里取出一副偏光墨镜戴好,然后一脚油门,瞬间开始贴地飞行。
之后的十五分钟,何天巳见识了明若星作为一位“老司机”激情澎湃的另一面··差不多只用了正常司机一半的时间,他们就从热闹拥挤的老城区跳跃到了近几年才逐步建设完善的经济新区。
这里高楼林立、道路宽敞,街头却罕有行人和车辆,简直就是现成的城市赛道··而当车辆缓缓减速并最终驶入一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何天巳用汗- shi -的手心摸了摸胸口,向明若星提出了一个良心建议。
“猎装车对你没啥用,还是换辆跑车比较好·”·他们要去的这家餐馆,位于停车场上盖建筑的第五十九楼、也就是屋顶的位置·寻常的餐馆若非为了追求高处的风景,否则刻意选择这样的高度,简直就是在和客流量过不去。
然而对于这家名为“隐庐”的餐馆而言,“掩人耳目”才是头等大事··何天巳跟着明若星走出五十九层的电梯,发现已经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侍应生在门口恭候。
“欢迎您,明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明若星解释··楼层内格局奇特,侍应生熟练地将二人领向餐厅。
何天巳凑到明若星耳边,小声问道:“他怎么晓得你的名字”·“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明若星从来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好老师。
侍应生将他们两人领到了餐厅门口,这里伫立着一排桐油隔扇木门,边上立着一株巨大的花树·与很多普通餐馆一样,这里也设置了迎客前台,但明若星并没有报出姓名或者手机号码,而只是抬起了左手,将手腕在一个魔方似的小匣子前面一扫。
滴地一声蜂鸣过后,前台的迎宾员立刻露出了亲切笑容··“欢迎您明先生·今天的消费全都记在这个账上”·明若星点头,于是侍应生继续领着两人往店里走。
第一次进入亚人专属餐厅,何天巳忍不住左右张望·他很快就发现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大堂”,用餐空间全部分割成一间间造型古朴的中式包厢,完全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侍应生将他们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前·打开门,里面倒是别有洞天·一套行云流水的明式家具,几样不喧宾夺主的插花和陈设,古朴却又不显得沉闷。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整整一面朝南的落地玻璃大窗,窗外正是这片经济新区极其富有未来感和科技感的全景鸟瞰··包厢服务员为两位客人倒了迎客茶,又呈上菜单,然后暂时退下。
憋了好一阵子的何天巳立刻凑过来,试探地捏住了明若星的手腕··“你这样是摸不出来的·”·明若星嫌弃地将他的手推开,主动揭晓了答案。
“每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的亚人,出生不久就在手腕处的皮下植入了识别芯片·这个芯片只有一粒米大小,但是连接着亚人政府的信息库·通过读取芯片数据,可以知道芯片主人几乎所有的个人信息。
常见如姓名年龄、血型和籍贯,到驾照号码、常住地点、婚姻家庭状况,甚至是疾病和过敏史都可以写入在里面·”·“这不就和宠物芯片一样吗”·何天巳又开始了发散- xing -思考,“你拿着包含这些多信息的芯片给人餐馆的服务员扫,就不怕隐私泄露”·“芯片资料库的读取权限是分级的。
开放给服务业的权限是最低等级,更高一点的是银行这类金融业,还有医院和学校这些特殊机构·”·明若星说着说着牙又痒痒了,忍不住啄他一口,“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傻吗”·“我这不是不知道吗……”·何天巳呵呵笑着倒也不继续抬杠,只是掏出手机朝着四周围拍照,还边拍边发问。
“所以说,这里就是专供亚人吃饭的饭店了环境是不错,可是这人气好像也不怎么样·”··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若星翻阅着菜单,头都不抬:“潜在顾客本来就有限,你还想火到哪里去而且人均八百起,没事你常来”·“这么贵”·何天巳咂舌,差点起身要走,却被明若星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
“没出息说了这顿我请·就当是赖在你家这么多天的伙食费·”·“就算是你的钱,我也心疼啊·”·何天巳顺手捞起了一封菜单,“我倒要看看究竟都是些什么山珍海味……等等,这个毒蝇伞奶油浓汤好像是西餐啊,放在这里不奇怪吗不对这不是重点,毒蝇伞……那不是毒蘑菇吗能吃”·“那是某些鹿科亚人专点的食谱,少量的毒蝇伞能够使他们保持轻度兴奋。
北欧那边驯鹿族的亚人多,毒蝇伞也比较常见·但在国内,只有这种亚人饭店才会被特许经营,而且食客严格限定为鹿族,像我就不能点·”·“喔……那‘疯草虾仁’又是个什么玩意儿”·“马科的亚人才会吃,你不用知道。”
“马鲁拉果汁”·“开车的不能喝,果汁很容易发酵,过不了吹气测试·而且我不喜欢,一股青草味·”·“噢。
那我猜你会点猫薄荷”·“错,我刚才给你点了一份红烧蚯蚓,希望你这只野鸡能够喜欢·”·一来二去之间,一张价值千元的怪异食单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定了下来。
第22章 又吃又拿·这顿五十九层高楼之上的午餐,更像一场亚人饮食文化的大展示·从厚厚一册的各种食材里,明若星精心选择了四菜一汤:香烤食人鱼、奶油炖船蛆配蒜蓉面包片、咖喱水蛭、白灼蒲公英和乳鼠火腿汤。
这些食材光听名字就很惊悚,最后会被做成什么样子,何天巳不敢仔细去想·但他决定先去侦查一下洗手间的位置,以免到时候承受不了当着明若星的面吐出来··去洗手间的半路上,需要经过餐厅的食材展示区。
这里看着有点像透明版本的中药房·除了一般饭店里常见的玻璃水槽和蔬菜陈列架之外,更多的是那种巨大的有机玻璃高柜·上上下下布满了一格一格的小抽屉。
再仔细看,这些抽屉里有些装着颜色斑斓的青蛙,有的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甲虫,还有更多的完全叫不上名字,总之看着就不敢下口··何天巳转悠了一圈回到包厢,扯了扯明若星的衣袖。
“我们还是去吃麦当劳吧·”·“怂了”明若星无情地拆穿他··“怎么可能”·面子绷不住,何天巳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家店,非法出售野生动物”·“不,全都是人工养殖,还有特许经营证书·”·明若星显然非常享受怼他的过程,“怕就直说,带你去吃麦当劳儿童餐。”
“谁怕了不是野生的就好·”·一嘴硬成千古恨,何天巳很快就想念起了远在天国的儿童餐——刚才点的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卖相倒是都不错,可稍微联想一下还是让人受不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天巳心知躲不过,干脆把心一横,伸出了筷子··事实证明,只要胆子够大、还选对了厨师,世界上并没有真正咽不下去的食物。
食人鱼的肉质鲜美,船蛆吃上去完全就是某种贝类,油炸后淋上咖喱酱汁的蚂蟥尝起来完全就是蛋白质的味道··更有趣的是,何天巳发现就在自己埋头苦吃的同时,敲定这份菜单的明若星却全程喝水,对自己面前的食物几乎碰也不碰。
复仇的时机到了··“来我给你夹一条蚂蟥哈”·“……放着我自己来·”·“这船蛆沾点醋,味道很可以。”
“你先吃·”·“欸你不是猫吗这乳鼠好嫩,真不错”·“别放过来”·炸毛的明若星实在难得一见,何天巳捂住肚子笑得满脸通红,一边还不忘提问:“你都不吃,那这家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猎奇”·“偶尔换个口味不行吗”·明若星虽然气他捉弄自己,可该解释的事还是好好地解释了。
“这家店的常客基本上都是血统特别纯的亚人,他们对食物很挑剔·一些看起来普通的食材,比如巧克力葡萄花生奶油等等……都有可能引发他们的严重过敏反应。
所以如果想要外出尝鲜、或者请他们吃饭,就只能找隐庐这样的亚人专属餐厅·”·“血统特别纯的亚人你之前不是说……这年头连条纯种狗都不好找了吗”·“是不好找,但也不是没有。
有些家族就是刻意追求血统纯粹,所以长期进行内部通婚·这样一来,纯度虽然是提上去了,但遗传疾病的发病率也很高·只能说这种家族里培养出来的,不是天才就是残废。”
“血统纯就可能成为天才那一只血统很纯的猫和一头血统不纯的老虎,哪个更厉害”·“专家和政客哪个更厉害”明若星白了他一眼:“哪儿有这样比较的。
快把剩下的蚂蝗吃了,咱们赶下一站·”·“是水蛭不是蚂蝗·还有,待会儿去吃儿童餐吧,我陪你·”·——·店家赠送的两份蜜糖蚜虫刨冰为这顿索价不菲的猎奇宴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结完账拿好停车券,两个人坐电梯下楼,却并没有去停车场取车··明若星按下了六层的按钮··与隐庐餐馆不一样,这次电梯门外并没有侍应生在一旁恭候。
但可以看见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贴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箭头··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若星领着何天巳沿箭头所指方向往里走,穿过两道明显起到身份识别作用的自动感应门,前方终于开阔起来。
原来是一座超市··通过最后一道屏蔽门,两个人终于进入了超市大厅·虽说这里是六楼,可实际差不多有两层楼的高度·巨大的空间就像立体停车场,布满了钢结构的可移动式货架,堆满了各种货物。
“怎么没人,今天是不是休息啊·”·何天巳注意到看起来像是收银处的地方空无一人,就连一般超市里很常见的、满脸严肃的防损员都看不见··“这里是无人超市。”
明若星随手递给他一个金属购物篮··“亚人的人口总量小,从事基层服务业的人也少·楼上隐庐的服务员一半是勤工俭学的学生,还有一半的工资比一般的办公室白领还要高。
就这样还经常闹用工荒·”·一听人工高,何天巳顿时跃跃欲试:“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服务一下亚人社会”·“你现在不就在给我当房东。”
明若星豪气地挥了挥手臂:“东西随便挑,算我这几天的伙食费和房租·”·一听明若星请客,何天巳立刻在超市里转悠开了·可东看西看的,他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往篮子里装点什么东西。
与普通的人类超市一样,这座超市大致可以分为食品、日用品、出版物和烟酒四大销售区域·但是每个区域出售的物品,却没有一样是何天巳熟悉的··食品区倒还好,毕竟刚才在隐庐里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
他已经不会再对新鲜桉树叶或者生了蛆的奶酪大惊小怪·倒是日用品那一片的瓶瓶罐罐吸引了他的注意··“除味……剂·”·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塑料瓶,读出上面的品名。
“除什么味狐狸和臭鼬专用”·“是发情期的信息素气味·”·明若星对他的浑话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之前和你说过的,不长记- xing -”·“哦~~就是为了应付每个亚人每年都会有的‘那几天’嘛。”
何天巳故意拖长了尾音,同时目光在明若星的篮子里逡巡,很快就盯住了一个塑料的白色小药瓶··“欸,你买的这个是抑制剂吧抑制发情用的你快发情啦”·“……”·明若星忽然无比庆幸这是一座无人超市,他连怼都懒得怼了,扭头就走。
·身后的何天巳还在一个劲儿地嘀咕··“对了,你发情期的信息素是什么香味的哎……那我的信息素又会是什么味儿”·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逛了半个小时左右,明若星买了几盒猫薄荷口味的口香糖,一罐子抑制片剂,几本亚人时事杂志。
再看何天巳,居然抱了一大堆的薯片,从清香牧草味到红烧蚯蚓味,甚至还有碳烤浮游生物味··明若星依旧用手腕上的芯片结了帐,两个人总算是提着东西下楼回到车上。
明若星问何天巳还想去什么地方去,何天巳想了想说不如就带我在城里随便逛逛吧··于是明若星一脚油门起步,果真带着何天巳在城市里兜起了风·从行人稀少的新区,到人口稠密的居住板块,途径历史积淀浓厚、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区,再到校园林立的教育板块。
这一路上,明若星始终尽职尽责地做着导游·为何天巳指出路边的哪一幢大楼里设有亚人的什么机构,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商铺·或是哪一座私立小学其实是本市亚人的基础教育机构,所有亚人小朋友至少需要接受三年的亚人教育,通过考试才被允许转去一般的社会学校就读……再不然就是路边哪一块广告牌上的哪一位明星其实是亚人,网络上一些有关他耍大牌的消息,其实都与特殊的亚人习- xing -有关。
尽管明若星的语气全程平淡,可这些事情本身实在太过有趣,何天巳听得津津有味··就这样,银色的猎装车在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繁华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开着开着就来到了城市东郊。
“这一片以前是旧码头区,但是因为港口窄小、内陆河道窄浅,还有土质疏松地下水丰富等等原因,城市规划难度很大·最近十几年来,建设基本停滞、本地人陆续迁出,外地人找不到工作也不愿意住在这附近……不过亚人机构倒是不少。”
正说到这里,明若星放慢车速,用左手大拇指比了比窗外··“看见这座医院了没有明天你就来这里做检查·”·“看起来蛮不错的。”
何天巳扒着车窗玻璃往外看,“对了,亚人社会也有医疗保障制度么还是和普通人的一样”·“都有,两套保障可以视具体情况在不同的场合下分别享受。
而且亚人的那套还要更好一些·”·“这么好的事凭什么啊”·“因为每一个亚人都同时在给国家政府和亚人自治机构纳税。
国家规定,亚人自治机构和行政特区一样,是保持相对财政独立的·人少钱不少,福利相对来说就变得优渥了·”·明若星并不想详细解释这些连他自己都不太感兴趣的事情,于是岔开话题。
“你不害怕”·“怕啥”何天巳莫名其妙··“怕医院啊·你在去金鱼村之前,应该住过好一阵子的医院吧难道就没有什么心理- yin -影”·“其实也还好……那阵子我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只记得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我转悠,然后就是各种手术、打针吃药和日程问话。
要说难过肯定有,不过倒也说不上留下什么心理- yin -影·”·“那……”·明若星又尝试着换了一种说法,“我带你在街上转悠了这么长的时间,有没有你觉得眼熟的地方,有可能唤起你的记忆”·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喔……这个嘛……好像也没有。”
何天巳似乎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现在想想,那座医院究竟在哪座城市、叫什么名字,我居然全都不知道,好像还真有点奇怪……”·“回去问问光叔不就知道了,还不是赖你自己缺心眼。”
明若星赶紧打断他的思绪,“就到这里吧,再不往回开就该撞上晚高峰了·”·说着,他猛打一把方向盘,拐进了右边的一条小路··“这就回去了”何天巳意犹未尽。
明若星虚应了一声:“干嘛还没玩够”·“不是·”·何天巳伸手点了点仪表盘旁边的车载屏幕:“你还是开一下导航会比较好,现在应该不是回去的方向吧”·明若星愣了愣——何天巳说得完全没错。
自己嘴上说着要返程,实际上却还想带何天巳去亚安局宿舍门口逛一逛,二者的方向确实不一致··可是他们一路从老城区开过来,中途吃了顿饭,然后又在街上乱逛那么久,正常的外地人早就应该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怎么还能反过来指路·他立刻提出质疑,而何天巳的回答令他大吃一惊。
“也许是该有的记忆都没了,脑袋里空了不少位置出来吧·反正我现在记- xing -特别好,基本就是过目不忘,不信你可以考考我·”·亚安局有不少高等级的亚人,可也没听说谁有这种本事。
明若星立刻让何天巳说出从出租房到隐庐的具体路线·何天巳果然对答如流,而且更加离谱的是,他竟然还把每个路口的灯次都记了下来··明若星进一步追问,得知何天巳是在几个月前才发现自己拥有这种超常能力,而且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难怪研究所的例行报告上只字未提。
倒也幸亏何天巳没说过,否则要是让研究所得知,恐怕也就没有金鱼村里这种平静安宁的日子了·于是明若星干脆也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吓唬何天巳,让他千万不能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个本事。
解决了这个小小的突发状况,车辆也正好开进了亚安局公寓所在的那条小街··夏日的午后一片静谧·整条小街隐蔽在泡桐树高大的浓荫里,地面上满是斑驳的金色的光斑。
透过路旁绿意葱茏的花园,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亚安局公寓的正门··明若星有意放慢了车速,悄悄观察着何天巳的反应··说来倒也奇怪,何天巳居然变得十分安静,不言不语,只顾着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怎么了”·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语气,可明若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然而何天巳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事……就是觉得这片住宅区的环境还挺不错的,住在这里的人,幸福指数一定很高罢。”
第23章 携手同行·回程的这一路上明若星拐去加油站加了点油,正好又赶上下班高峰期,最后抵达出租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老城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生活设施便利。
见识过了奇葩料理,晚上他们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面馆,龙须细面、红油浇头,吃得简单而又满足··解决完了晚餐,天色刚刚擦黑·两个人徒步走在回去的小巷子里,四周围的景物逐渐朦胧起来。
为了考验何天巳的记忆力,明若星让他在前面带路·何天巳似乎充满了自信,领着明若星在迷宫般的巷道中无声地盘桓,很快就登上了一道缓坡··人一站到了高处,立刻就有晚风迎面吹来,浑身上下的薄汗瞬间蒸发,精神也随之一振。
明若星很快就发现他们站的坡顶是一块小小的观景平台·将近七点的天空已经由紫红转向了深蓝·天穹之下,无论街灯还是邻里人家的灯火,全都一盏一盏地次第明亮起来。
而建筑物的轮廓却开始融化,很快就变成了混沌模糊的一大片··“你记错路了·”·明若星靠在平台的栏杆边上,几缕凌乱的长发在晚风中飘舞。
“不,我没错·”·何天巳走到了他的身旁,半开玩笑地替他撩起长长的马尾,让凉风从后颈处吹过··“刚才来的时候,我就远远地看见了这个平台,当时想着上面的风景一定很不错,现在一看果然不错。”
尽管后颈处的凉爽让明若星感觉惬意,可他还是躲开了何天巳这个过分亲昵的动作··然而几乎就在躲开的同时,他的心里却又莫名腾起了一个有点骚情的假设——·如果两年前的那场灾难没有发生,那么自己和那伽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
如果也有这样一个共同沉醉在晚风里的机会,那自己又会不会允许那伽靠近过来,做出一些甚至更加亲密的举动·光是这种程度的想象就已经令明若星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所幸夜幕已经低垂下来,作为他的掩护··而他身边的男人,显然对此一无所知··“真好啊,这么大的城市,明明容纳了那么多不同的人群·可无论亚人还是普通人,每个家庭的灯光还是一样的。”
何天巳张开双臂,迎接着每一缕从四面八方融汇过来的光亮,仿佛他可以把它们全都收藏进心中··明若星默默地注视了他一阵子,问道:“你想搬到城市里来么”·“有点想,但还是算了。”
何天巳回过头来,笑着摇头··“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这万家灯火里头,也没有哪一盏是为我而点亮的·贸然搬过来,只会更加显得孤独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反问明若星:“你觉得城里好还是村里好”·“……”·明若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刚才那个骚情的想象又不可抑制地浮现了出来··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觉得何天巳白天在超市里说的话恐怕没有错——自己简直就像是发情期提前到来,连骨子里都充满了粉色的肥皂泡,非得小小地发泄一下,才能像是挠痒那样落到了实处。
于是他用一种含有糖分的声音大胆地回答道:“无所谓,我只在乎身边有什么样的人·”·说完这句话,他甚至还主动去看了看何天巳··然而稍显遗憾的是,尽管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可何天巳并没有在意,更没有回过头来看着他。
——·由于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要接受多项体检,回到出租房之后,何天巳就被明若星勒令禁食断水,早早地撵到房间里去睡觉··奔波了一整天,疲倦也恰到好处地来袭,并没有太多的辗转反侧,两个人很快就在一墙之隔的两张床上分别进入了梦乡。
平静的一夜过后,第二天早晨七点,新一天的行程从闹铃声开始··依旧是为了考验何天巳的记忆力,这一次明若星让他充当“人肉导航”,根据昨晚的记忆倒推出前往医院的道路。
何天巳竟也不辱使命,一路全无犹豫,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八点整,约定的时间,沈东篱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待·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见明若星领着何天巳进来,却还是微微一愣,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该交代的事情,明若星昨天已经通过电话和邮件向沈东篱交代清楚,眼下他装模作样地向何天巳“引见”了沈东篱,而沈东篱也一本正经地了解了何天巳的“病史”,随即立刻开出了体检单。
为了避免在医院的检查窗口遇上熟人,沈东篱将何天巳安排去了VIP体检中心——夏天已经不是体检高峰期,而且价格高昂的VIP服务区也可以确保一定的私密- xing -。
专业的导医小姐将何天巳领向检查室,暂时空闲下来的明若星和沈东篱坐在了楼层的休息室里,面面相觑··沈东篱首先轻咳一声:“佩服你,你最终还是找到了他。”
“我把你当兄弟,可你却骗了我整整两年·”明若星显然心有不满,“太不够意思了·”·“我也只是听令行事而已,而且并没有完全撒谎那天凌晨,那伽的确出现了相当诡异的异常状况。
体温急剧升高、心动过速,甚至开始在无意识状态下迅速变异·急救介入之后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复原,可是心跳、呼吸都停止了·我们按照紧急流程通知了亚安局和研究所的人,而就在他们赶过来的这半小时之内,那伽曾经有过两次短暂的复苏,可都是昙花一现。
而当你赶到的时候,距离他最后一次‘死亡’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五分钟,而那也是最持久的一次·”·“所以当时你们就认定他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不然怎么办找张床位把他供在那里,看会不会活过来何况研究所的人也过来接管了,那之后的事情连我都不清楚。”
“可你至少应该详细告诉我中间那些离奇的过程吧这样至少……”·至少我当时还能留存着一点希望,不至于沉浸在那样黑暗又窒息的绝望当中。
明若星的欲言又止,看在沈东篱的眼里,却成了一种危险的信号··“小明,你觉得现在的何天巳还是当初的那伽么他最关键的两个亚人基因已经被置换,甚至也没有了过去的记忆。
局里甚至给了他全新的身份,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他原以为这番话或多或少能给明若星带来一丝触动·谁知明若星抬起头来,目光中却没有半点- yin -霾。
“不,你错了,我并没有执着于过去·”·他十分确信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感受··“何天巳并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他是我现在的责任,我必须将他重新引导回到属于亚人的世界里来。
这之后,无论他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是这样么”·沈东篱显然对明若星这种异常坚定的态度大感意外。
只见他微微张着嘴,静默好一阵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沉淀下来,又变成了另外一种古怪··“小明,你……和大蛇,并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吧”·这是头一次有亲友主动戳破这件事,明若星还没开口,脸上倒是不由分说地先红了起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和何天巳现在不是·”·“那小子的动作可真是够快的·”·沈东篱长叹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猜你大哥他应该也不知情。
否则以他的脾气,全亚安局的人都派出去了,也不会让你来做这件事·”·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明若星,他再一次严肃地向沈东篱强调自己的诉求··“我带何天巳过来你这里检查的事,绝对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研究所和我哥我不希望他再回到研究所里去了·”·“放心·”沈东篱点头,“我欠你的,算是瞒了你两年的赔偿。”
“……谢谢·”·明若星感激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聊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不远处导医领着何天巳快步走了回来··拜先进的医疗科技所赐,这次体检的大部分报告在两个小时之后就全部汇总到了沈东篱的手上。
分析结果倒是比想象当中乐观许多——何天巳的各个脏器没有任何异常,健康指数甚至达到了优秀·唯一有问题的,是血液样本显示信息素的分泌有点紊乱,看起来这应该就是导致何天巳这阵子异常状况的“罪魁祸首”。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沈东篱最后做出判断:遭遇“基因清洗”后的何天巳,似乎正在被迫经历一个类似于亚人青少年“青春期”的奇妙阶段·在这个阶段,他被破坏、修改的亚人信息素将迅速恢复重建,并且达到一个成年雄- xing -亚人应有的水平。
由于恢复的速度过快,这才导致了一系列的异常状况产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样的分析结果显然让明若星舒了一口气·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又请沈东篱帮忙开了一些对症的药物。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两个人谢过了沈东篱,终于离开了医院··“现在准备去哪里”·车辆发动,意犹未尽的何天巳又开始望着窗外,跃跃欲试。
“回金鱼村·”明若星打开了车载导航:“不堵车的话,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到家·”·“直接开车走”·“是啊,怎么了”·“没。”
何天巳缩了缩脖子,很明显地憋着一股笑劲儿··“快说”反正还在车位上,明若星停下来不踩油门··“……我看你的脚已经好了,原本还以为你带我来看医生,完了之后让我一个人回村里,你就留在城里了。
没想到并不是这样·”·听到他这样解释,明若星心里打了一个突,忽然就明白了那天问他要不要去s市,他为何会瞬间流露出犹豫的表情了··何天巳是在担心,这一趟旅行结束后,自己又会变成孤身一人。
心头涌上一股酸楚的情绪,明若星却依旧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怎么你不希望我跟你回去”·“希望,当然希望。”
何天巳一边回答,一边迅速地扣上保险带,仿佛这样一来谁都不能把他从这辆车上撵走了··将他的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明若星赶在自己笑出声来之前及时扭过头去,发动了车辆。
“那我们就回去吧·”·第24章 为你亮灯·这是明若星和何天巳第一次驾车来往于S城与金鱼村之间·车开得有点慢,两个半小时后才下了高速收费站,而从长乐镇驶出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点钟。
暮色四合,群山环抱中的金鱼村就像一堆发亮的萤火虫,聚集在漆黑一片的山坳里,显得静谧而又温馨··“其实这里也没有啊……”·副驾驶座上的何天巳咕哝道:“没有为我点亮的那一盏灯。”
“因为你没有训练白老板开灯·”·很少开玩笑的明若星瞬间脱口而出,却又因为笑话太冷而有些不好意思··何天巳倒是十分捧场地笑了起来。
“是啊,不过白老板会开冰箱·”·车辆缓缓驶下了山坡,在大樟树前面拐向左侧··从天上看下去,车灯的微光如同一星火种,投向漆黑的老宅,很快儿就点亮了满满一屋的光明。
——·正如明若星所预言的,他们到家后果然得到了白老板的热烈欢迎·白猫似乎很不习惯主人的突然失踪,院门一开就扑上来嗷嗷直叫··何天巳赶紧好一通安抚,又转身去取罐头作为精神损失费。
趁着这个时机,明若星也蹲下来向白老板道歉,表示知道它也有心理- yin -影,以后出门一定向它报备··一大一小两只猫刚刚沟通到这里,只听客厅那边的何天巳突然一声惨叫。
明若星心中一惊,立刻飞奔过去查看·却发现何天巳好端端地站在一旁,面前的地板上倒是堆满了破木头和破瓷片,一片狼藉··“我没事,你别过来,小心扎脚。”
见他跑过来关心自己,何天巳一边提醒,一边用手指着天花板上裸露着的几根电线··“好像是吊灯砸下来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那盏老式而又笨重的陶瓷吊灯,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不堪重负,早在何天巳入住之前就已经摇摇欲坠。
这次终于在他们离家时轰然坠落下来,将将砸在了下面的木头餐桌上··那餐桌也着实非常老旧了,四条腿不齐平、稍微一碰就吱嘎作响,被吊灯这一砸,立刻四分五裂,经典得仿佛武打片里的道具。
桌上摆着的凉水壶和杯子当然在劫难逃,一起在这场大型灾难片的现场壮烈牺牲了··两个人看着这摊巨大的狼藉,同时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白老板没事就好。
反正东西都是不能再用了·两个人干脆拿来扫把簸箕,统统打包丢了出去·客厅里顿时空旷不少,只留下地板上的坑坑洼洼算是这场灾难的遗迹··刚刚从外地回来,又被迫打扫了一番战场,两个人实在都有点累了。
然而在洗澡之前,他们还有另外一样麻烦事要做··何天巳领着明若星上了二楼——平时,这里是连他都很少踏足的“秘境”··按照光叔的说法,在过去的十多年间,这座老屋曾经做过出租房。
房客搬走前丢弃了各种杂物,有些人甚至干脆在租期内人间蒸发·天长日久堆积下来,他们老夫妻两个实在无力打扫·就算后来何天巳要搬进来,也只是简单腾空了一楼,而将清理出来的各种杂物丢到了二楼。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日常生活的头顶上藏了一间鬼屋·”·何天巳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带着一点探险般的兴奋劲··明若星忍不住提醒他,他们上楼来的唯一目的是找张像样的床铺——因为明若星“答应”继续留下来的唯一条件,就是要有一间带床的单人卧室。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基本相同·只不过与天井花园连通的走廊被改成了封闭的长廊·环形的结构无所谓开始或者结束,这也让置身其中的人必须同时注意面前与背后,非常缺乏安全感。
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投下一片片暗淡的光斑·走在忽明忽暗的老旧木地板上,脚下吱嘎作响,如同一首暗黑版本的月光奏鸣曲··伴随着老旧门轴的转动声,何天巳打开了第一个房间。
浓烈的霉味和灰尘迎面扑来,他倒退了半步,用手电筒光照出了一个十平米左右的狭窄空间,地上堆着纸板箱、缝纫机、还有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台……·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等一等,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何天巳手腕一抖,手电筒飞快地照向那个方向,还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在动,就差点被一道刺眼的白光被闪瞎了。
原来角落里立着一口大衣橱,穿衣镜里正照出他疑神疑鬼的可笑表情··“……光叔也真是的,干嘛连块布都不遮就这样放着啊”·何天巳有点尴尬,赶紧抱怨一声权作自我解嘲。
可是并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明若星压根儿就不在他的身边··“明若星明若星小小明”·漆黑的走廊上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回应。
就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似的··何天巳心里有点发毛,却又安慰自己:反正猫向来都是这么神出鬼没·不去管他,迟早都会自己冒出来的··他刚定了定神,准备去拧下一间房间的门把。
突然听见背后又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吱嘎声··应该是明若星,肯定是明若星……·何天巳像念咒一样默颂着明若星的名字,扭头去看,却只见两点绿光幽幽,鬼火似地悬在半空中——·“鬼啊”·他本能地提起了手电筒照过去。
“你傻吗别照我眼睛”·对面的“鬼”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抗议声。
的确是明若星没有错·在手电光的照- she -下,他的两颗眼珠子亮得像发绿光的电灯泡,就算是美人,看上去也还是超级惊悚··不过何天巳倒是镇定下来了——类似的效果,他已经在白老板的身上见识过很多次。
“经过训练的亚人,可以灵活地将身体的一部分兽化·比如刚才,我就提高了夜视能力,不需要手电筒也能够在夜里看得很清楚……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么”·责备何天巳没有用心听讲并不是现在的重点,明若星让他跟着自己走进房间——靠墙摆着一张老旧木板床,上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两个人立刻将杂物一件件搬开,着手拆解床体,准备运到楼下去··然而刚刚进行到拆解床板的这一步,何天巳掰住了床头柱轻轻一用力,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不知怎么回事,整张床忽然垮了下来,散成一摊木片。
“用什么蛮力”明若星怒瞪··何天巳觉得委屈:“真不是我手劲儿大·我就那么轻轻一掰……”·无论如何,床是铁定没用了,他们只有继续换房间。
然而把二楼统统都找了一遍,除了发现一张床垫上存在大量可疑污迹的床铺之外,居然再没有第二张合用的··没有办法,两个人最终铩羽而归·回到楼下才发现刚才他们在二楼闹出的动静居然让一楼下了一场“土雨”,就连白老板身上都灰蒙蒙的。
正巧洗澡水也已经烧好了,两人一猫心灰意冷地洗了澡,还是缩回到了何天巳那间小小的卧室里头··“我说……明天做个大扫除吧·”·躺在狭窄的单人小床上,明若星忽然提出建议:“如果你舍得,把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全都丢出去。”
“好啊,有什么舍不得的·”·何天巳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早就想了·只不过以前一个人,总提不起兴趣·等打扫干净了,再去镇上添置点新东西。”
“得列个单子,买不到的网上也可以找·”·“或者自己做……说起来花园好像也应该捯饬捯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说得都是明天要去做的烦心事。
可是心里头却是非常愉悦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兴奋劲儿··不知不觉,又是新的一天··——·第二天清晨五点多,明若星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拨开睡乱了的长发,看见何天巳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运动服,胳膊上缠着跳绳,一看就是要出去运动··“这么早就要去镇上了”·明若星揉揉眼睛,将滑下来的汗衫领子扯回到肩膀上,再挠挠锁骨,迷迷糊糊地也要跟着起来。
可是何天巳却阻止了他··“不,还早着呢·前两天没运动,今天得加倍补上,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听到何天巳这么一说,明若星反倒清醒了。
“你别去了·”·他趴在床上,抓过枕头抱住以掩饰脸上的微小尴尬··“……之前我是骗你的·健身和提高亚人能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想画画、想干别的什么都可以·”·何天巳哑然失笑:“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这……是我自己的事。”
明若星扭过头去不看他了··卧室里再度安静下来·何天巳的目光在霸占了自己床铺的明若星身上逡巡,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腿,再越过被毛巾毯盖住的那一部分,落到白色T恤下面露出的一小截后腰上。
腰可真是好腰,细归细,可一看就是劲道十足,还有两个明显的腰窝··如果在那上面倒酒的话……·“我还是去跑两圈吧·”·被自己忽然间滋生出来的邪念吓到,何天巳快步逃到了走廊上。
——·等到何天巳晨练归来,明若星也已经起床·而且破天荒头一遭上阵做起了早餐··冰箱里的海鲜被拿出来解冻,与芹菜粒、大米一起熬煮。
快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炒过的碎米,鲜香四溢·配上一碟腌渍的脆黄瓜,口感恰到好处··“你还会做饭”··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冲完澡搭着毛巾走出来的何天巳,意外地看着这一大锅,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烫烫烫天哪……怎么能这么好吃”·我会做饭的时候你还在啃能量棒呢——明若星心里如此吐槽,可还是一脸淡定地喂了何天巳一口凉水。
“既然决定要在这儿暂住,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你·以后我也会力所能及地做些家务……对了,房租和餐费我也会按月给你的·”·“哎呀哎呀,何必这么客气。”
狼吞虎咽的间隙,何天巳稍稍抬起头来,用拇指刮下黏在脸颊上的饭粒放进口中··“房租饭钱不如都免了吧,不过饭都归你来做,怎么样”·“想得美。”
第25章 谁要一辈子和你做朋友·吃了早饭、喂完白老板,在明若星的建议下,何天巳临时放弃了跑去镇上买买买的计划,转而开启一项更加艰巨的任务——大扫除。
经过简单的讨论,他们共同制定出了由上至下的扫除模式·两个人戴好口罩,穿上代替防尘服的一次- xing -雨衣和浴帽,“全副武装”地上到了二楼。
所有尘封多年的门窗全部都被打开了,堆积在房间里的杂物统统搬到了走廊上··太过破烂的归为一类,准备交给待会儿上门的回收业者运走·看上去比较贵重、抑或背后有些故事的物件,则进行分门别类,重新放入清扫后的房间里。
这些事虽然说着轻松,但实际- cao -作起来却是实打实的辛苦活儿·好在他们两个全都年富力强——明若星的怪力自不待言,随手搬个百来斤的箱子只是小菜一碟。
真正奇怪的是,何天巳今天仿佛也有着使不完的力道,上上下下、搬这搬那,居然完全没有脸红心跳的不良反应··明若星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也不去找何天巳问个干脆。
他只默默地找到了昨天晚上被何天巳随手掰断的那快床板,自己试着掰了一掰··出乎意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明若星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件事记在心头,然后回应着何天巳的大呼小叫,重新投身到挥汗如雨的搬运工作当中去。
经过两个人几个小时的努力,二楼的十个大小房间全部都被清理完毕·原本几乎塞满了所有空间的杂物,如今已经被压缩整理到三个小房间的容量·通风过后,空气里的霉味也基本消失,换成了新放置的樟脑丸的清香。
二楼的打扫基本在上午全部完成,中午简单地吃了一顿泡面,不待午休两个人又迅速投入了一楼的清扫工作··与二楼紧凑、窄小的出租屋风格不同,一层只有六个大房间。
除去连通在一起的餐厅和客厅、通风不畅的厨房、放着老旧沙发的门厅和何天巳自己的卧室之外,还有两个房间基本上都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和杂物给堆满了··然而令明若星感到意外的是,这其中的一部分杂物他居然见过——正是当年那些被人从公寓里搬走的那伽的“遗物”。
担心这其中可能混杂有什么“穿帮”的物品·明若星立刻找了个借口将何天巳支走,独自着手清理··贴了封条的纸箱子被逐一打开进行确认。
有些是衣物鞋袜、有些是从前公寓储物间里的五金工具,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与亚人世界没有关联的书籍杂志·看得出所有这些杂物在被送到这里来之前,都经过了初步的筛查……这么说起来,当年白老板突然从公寓里“失踪”,其实也就是被人打包送到正主儿的身边来了吧。
看起来,研究所的那些人也并不是只把何天巳当做一个试验品··这样想着,明若星耿耿于怀的某些事算是稍稍得到了纾解··虽然他的内心思绪不断,但手上的整理工作片刻都没有停歇。
箱子里有不少那伽以前的衣物,但现在拿出去让何天巳穿恐怕会被嫌弃·五金工具倒是可以继续使用,反正这幢破房子也有很多地方亟待修缮·还有这些书籍和杂志……·明若星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某件曾经令他面红耳赤的事。
他迅速地在各个纸箱子里翻找起来,居然还真的找出了一捆被扎起来的外文杂志·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负责打包的人当时的尴尬表情··然而更尴尬的事,可能还藏在杂志的内页里。
分明不是什么- xing -命攸关的大事,可明若星居然紧张到头皮发麻·他把手伸向那本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杂志,卷起书页用拇指轻轻翻动··“啪”地一声,书页停留在了特定的位置上。
时隔两年之后,那张台历上剪下来的照片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在……那就意味着没有被人发现·至少保住了一个超级羞耻的秘密··明若星算是吁出了一口气,立刻拿出照片偷偷地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好死不死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背后响起了一串咚咚的脚步声,何天巳拿着拖把冒冒失失地闯了过来··“小明,给你这——唷~~~”·他一眼就看见了明若星面前那堆花里胡哨的杂志。
·“我的天哪,这箱子里还有这种东西,不对,你难道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滚啦”·居然被杂志的主人倒打一耙,明若星瞬间脸红得像是要爆炸,反手就丢出一本杂志,正中何天巳的脑门儿。
闹归闹,但两个人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都没有少做·楼下的大部分杂物在清点确认之后也被搬到了楼上·空出来的两间屋子,一间当做明若星的卧室,而另外一间则成为了何天巳的新画室。
至于原本楼梯下方那个窄小- yin -暗的小空间,则在明若星的建议下被改造成了工具房,收藏着那伽原本的五金工具,看上去也是琳琅满目,简直就像是一座小型军火库。
楼上楼下这一场超级大扫除整理结束,这一整天也差不多就过去了·内外庭院的整理只有留到明天继续进行··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简单地解决了晚饭,两个人各自洗了澡,又开始整理内务。
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房间,明若星试着解放自己那几大箱子的行李——合适的床铺还没有找到,凉席只能直接铺在地上·衣橱也没有,总之先凑合着在屋子里拉一根线,把衣服挂起来。
桌椅倒是不缺,可也没有啥需要往上摆放的东西··而最最关键的是,从客厅里搬过来的立式电风扇太高,完全吹不到地面的凉席上·而蚊香味又太沉,全都挤压在地面上,熏得明若星眼睛疼。
看起来,还是应该再添置些家具··睡不着,明若星干脆爬起来,从行李里摸出一把卷尺开始丈量屋子里的尺寸·他正量得起劲儿,墙壁上突然传来咚咚的几下敲打声。
“睡了吗”何天巳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格外清晰··明若星想了想,没理他,继续测量··谁知隔壁又咚咚地敲了两下:“我听见你甩卷尺的声音啦,要帮忙吗”·是这家伙的耳朵变灵敏了,还是这堵墙的隔音效果太差·明若星灵光一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上午这家伙的超常表现。
于是又用尽可能轻的声音回应道:“来吧·”·三秒钟之后,隔壁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紧接着何天巳就从走廊上跑了过来··明若星故意半开玩笑地问他:“耳朵这么尖,你刚才把耳朵贴墙上了吗”·“没有啊。”
何天巳莫名其妙,“我刚刚一直躺床上呢,怎么啦”·可是何天巳的床根本就不在墙边上,而在他卧室的另一头··看起来这家伙的亚人能力的确有所长进。
明若星暗暗高兴起来·当年的那伽号称“亚安局战斗力最强”,眼下何天巳虽然未必能够重振当年雄风,但是能力恢复得更多,找回过去记忆的可能- xing -应该也会更大。
尽管并没有切实可信的科学依据,但明若星还是忍不住萌生出了期待··这之后,在何天巳的协助下,他仔细丈量了房间的各个尺寸,接着从行李里取出平板电脑,开始在网络商城里物色起合适的家具。
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干,何天巳全程陪在一旁·刚开始,他只是偶尔帮忙参考、给点建议,可是很快就开始跟着下单,而且林林总总,从餐桌吊灯到水泥、开关、鹅卵石,总之越买越起劲。
若不是明若星及时喊停,恐怕刷爆光叔还回来的那张银行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我早没想到自己动手改造呢·”·兴奋地上下拖动着那一长串采购清单,何天巳一边憧憬着未来的计划一边嘟囔。
“果然还是一个人做事,提不起兴趣来·”·“那你以后可以多干一点·”·明若星打了个哈欠,十分自然地起身往外走去··“平板留给你,继续买吧。
我去睡了·”·不等何天巳回过神来,他就溜进了隔壁的卧室,把门一锁,心安理得地躺到了床上··——·这之后一连好几天,针对庭院的整理、修缮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庭院里的杂草被全部连根拔除·土壤里的石块和瓦砾被仔细刨出丢弃,换成从荒田里挑来的肥土·池塘里的金鱼被临时转移到了大水桶里,藏在白老板捞不到的安全地带,水体底部的淤泥和腐殖质被捞出,堆积在院外接受阳光的暴晒。
等到庭院规整得差不多的时候,第一批网购的物资也率先抵达了·于是明若星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床铺、衣橱和床头柜,而餐厅里也有了新的吊灯和餐桌··不止如此,何天巳还给一楼所有的房间都更换了功率更高的电灯泡。
昏暗的生活从此结束,即便在最黑暗的晚上,也能清楚地看见同一屋檐下彼此的面庞··更多的改变还在慢慢地发生着,比如门廊上那两个重新种上了月季的花盆,玄关里的新鞋架,厨房灶台高处的排气扇……·总之,套用何天巳自己的一句话,那就是“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时间很快就进入了一年当中最为难熬的中伏··清晨的太阳只轻轻一跃就弹- she -到了天顶·阳光带着灼烧的刺痛,空气里充满了飞扬的尘土,仿佛一座小型沙漠。
下午三点,沙漠绿洲似的中庭花园里,一场暧昧的对话正在池塘边进行··“放松你的身体,闭上眼睛··“吸气……呼气……·“不要抗拒……感受我的力量,现在开始进入你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催眠指令的同时,明若星伸出双手捧住何天巳的脑袋。
两个人轻轻以前额相抵,这是亚人之间方便信息素交流的亲昵姿势··类似的精神训练已经进行了大约一周,目的- xing -十分明确——明若星希望能够帮助何天巳学会控制体内那股新生力量,甚至突破自身局限,重新回到一个较高的水平。
然而计划归计划,进展却不容乐观·而且问题并不单单出在何天巳的身上··鸣蝉四面八方地鼓噪着,毒辣的阳光见缝插针地从叶片间筛落,水汽像粘稠的糖浆,紧贴着皮肤缓慢垂挂下来。
两个人保持着头抵头的姿势,也将两人份的热量闭锁在了身体之间,看上去更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孩子气的忍耐游戏··大约两三分钟之后,果然有人受不了了··“热死我了,走开”·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何天巳,明若星发出了忍无可忍的怒吼。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顾形象,只穿了工字背心和沙滩短裤,双腿甚至还浸泡在池塘里,可浑身依旧大汗淋漓,- shi -漉漉的长发紧贴在后背上,整个人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有这么热么”·何天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就把头发给剪了呗,看着就难受·”·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若星白了他一眼,不去解释自己蓄发许愿的真实目的,倒反问了一句:“你不热”·“我觉得还好啊。”
何天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脖子,再摊开手掌让明若星检查,还真是一点汗都没有··“怎么会”·明若星明明记得将近一个月之前,长乐镇上,当时刚出院的何天巳也是挥汗如雨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见他神游,何天巳反而忧心忡忡地把手探到了他的额头上··“喂,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会不会生病了啊”·在被摸到的一瞬间,明若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何天巳的手很凉··这是冷血血统亚人特有的体温,比哺乳动物稍低一些·而且他们在夏天也需要格外注意防晒保- shi -,否则很容易发生褪皮、开裂等皮肤问题。
以前的那伽就痛恨夏天,别人一到六月就换上了短袖,只有他反而穿起长袖衬衣,脸上也几乎永远戴着墨镜··想到这里,明若星立刻凑过去拉起何天巳的胳膊仔细观察——虽然皮是黑了点儿,但连一块晒红的瘢痕都找不到。
而且冰冰凉凉、光滑无毛,摸上去非常舒服··“……我呆不下去了,我要走了”·为了抵制想要抱紧这条胳膊的想法,明若星动作夸张地站了起来,迈出池塘。
“别介”何天巳赶紧拽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哪里都好,只要有电有冰就行”·“再忍一忍啊,电力局都说了,三点半点就能恢复供电。
你看这不就快——”·正说到这里,不远处的半空中传来一阵吱吱的轻响·在走廊下趴着乘凉的白老板首先竖起了耳朵,紧接着明若星也转怒为喜。
“电来了”·短短两秒钟之后,房间里传出了各式各样电器苏醒的声音·电灯点亮了,冰箱开始运作,电风扇也开始一边摇头一边旋转。
如同饿虎扑食,池塘边的两个人立刻分头朝着两个方向跑去——何天巳抢着给手机充电,而明若星则霸占了电风扇,撩起头发对着后背一通狂吹··然而,这种“各得其所”的感人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短短半个小时之后,“啪”地一声,电力又被切断了··邪恶的暑热势力迅速卷土重来,在明若星的大呼小叫之下,何天巳迅速检查了家中的保险丝和电表,得出结论——问题还是出在外部供电设施上。
所幸手机里刚充的那点儿电很快就为他们带来了真相:最近放暑假,村子里小孩多了用电负荷大,老旧的供电设施不堪重负·之前补漏式的修补恐怕解决不了问题,急需一场升级改造。
目前,供电局的人还在对具体方案进行评估·看起来这电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的·何天巳这边刚刚和小美通完电话,就看见明若星气势汹汹地抓着一个旅行包走了过来。
“我要走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走不走”·“没电我也待不下去,可是去哪儿,回s市”·“s市比这里还热不如去h市,风景好可以避暑,你想画画还能写生。”
“不错喔,我都还没去过……可咱们住哪儿”·“当地有家亚人开的旅馆,经理是我朋友·有特殊套房可以寄养宠物,还可以把白老板一起带上。”
“老白还是算了,它晕车,上次坐我开的拖拉机就吐了一路·”·于是两个人将白老板托付给了光叔光婶,收拾收拾东西,开始了逃离金鱼村的漫漫长路。
从长乐镇到h市的车程大约两个小时,不算很近,但国道沿途都是绿水青山,车里又打足了冷气,人的心情也就跟着愉悦了不少··担心明若星一个人开车打瞌睡,何天巳全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路过休息站时还停下来活动活动、买点吃食·两个人十分难得地没有抬杠也没有争吵,终于在太阳落山后不久抵达了目的地··h市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型城市,第三产业相当发达。
这里的人生活富足、平静,街道上干净整洁、花团锦簇,就像一个小而精致的盆景,让许多人流连忘返··下午七点的街道上,晚高峰已经开始回落·开启导航的银色猎装车在道路上奔驰,半小时之后抵达了位于城市西郊的风景名胜区。
与那伽心目中的农家乐、青年旅社完全不一样,明若星口中的“旅馆”居然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度假酒店·除了最常见的公寓式客房之外,在相当面积的缓坡上,还有大小别墅星罗棋布。
“……你果然是个土豪·”何天巳又一次对明若星刮目相看··车辆稳稳地停靠在酒店一侧的停车场,两个人下车直奔大堂··与之前在隐庐餐厅和亚人超市里的体验差不多,他们刚进大堂就有一位领班模样的男人迎上来,将二人领进前台右侧的“贵宾休息室”。
在来时的路上,明若星已经简单介绍过这个酒店的来历——这是一个国外财团名下的连锁酒店品牌·该财团的实际掌控者是意大利的狮王家族,核心成员也全都是清一色的高等级亚人。
与很多其他的亚人商业体一样,酒店并非只接待亚人宾客·事实上,普通人类才是这里入住率最高的人群·而亚人的唯一特权,是可以选择普通楼层或是只有亚人入住的“保密楼层”。
为了给何天巳长长见识,明若星优先选择了保密楼层·然而事有凑巧,领班表示保密楼层正在进行翻新装修,不适宜居住·于是两人唯有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间位于11楼的普通标准房。
虽然是普通房,但这里毕竟是豪华型酒店,房间内部还是宽敞又舒适·两个人分别选了床,将行李丢下,何天巳正想问应该到哪里去填饱肚子,明若星就说要带他去见识见识亚人世界的夜生活。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于是两个人重新坐电梯下楼出了酒店,徒步沿着西南方向的小路向景区深处走去··大约一刻钟之后,酒店以及周边建筑物的灯光已然全部消失,小路两旁高耸着漆黑的松树林。
然后,就像是童话里的魔法小屋似的,一座亮着霓虹灯的酒吧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根据明若星的说法,这间名为“雪柳”的酒吧虽然地处偏僻,可在亚人的社交圈子里却名气响亮。
它服务的对象是来此地度假的亚人,而且只营业春夏秋三季,每个季节供应的酒水和简餐也不一样··晚上八点钟,对于酒吧来说或许还嫌太早,一旁的露天停车场上没有多少车辆。
明若星领着何天巳走到正门前,迎宾门童用手持仪器扫了他的手腕芯片确认身份,接着又要来扫何天巳··“他是我的朋友,”明若星拦住了门童,“消费记在我账上就行。”
显然,这间酒吧的身份确认工作执行得也不严格,他们两个很快就被放进了大堂··乍看之下,这里和普通的酒吧没什么区别·吧台、卡座,还有装满各种酒瓶的巨大展示墙。
以及穿着经典西装制服,托着酒水来去自如的侍应生们··腹中空空不宜直接饮酒,两个人首先选择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卡座,研究起了酒吧里的简餐··与之前隐庐的中西合璧式烹饪手法不一样,酒吧简餐完全是西式的。
二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将所有的食材包括配料全都清楚地标注在了菜名的下方··明若星点了一份土豆饼熏三文鱼,为何天巳要了一份西班牙海鲜饭·在等待上餐的时间里,何天巳又提出了令人头疼的新问题。
“亚人是不是一般不吃与自己同类的动物”·“你这是什么鬼问题·”·反正闲着也是无聊,明若星干脆跟他讨论起来。
“这个问题不是挺正常的吗”何天巳嘀咕道,“就像人不吃人肉,亚人也不应该吃同种动物的肉,这很难理解”·“人不吃人肉,那是因为他们习惯于把自己当做与众不同的单纯物种。
可正如我之前告诉过你的,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亚人,只是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动物基因究竟是什么·”·“也对喔·”·何天巳露出了仔细寻思的表情,“所以,那些不吃人肉,却大口大口嚼着其他肉类的人,说不定早就已经吃过自己同类的肉了。”
“你要非那么想也没有办法·但‘同类’这个概念原本就很微妙——哪一方面的相似可以叫同类,又该相似到什么样的程度人和猪的基因相似度是83%,你和猪是同类吗”·“生物学方面的事我是不懂。
但至少……在知道自己与某种动物有着特殊联系之后,应该会对这种动物产生出特殊的感情,不吃也挺正常的吧”·“怀有这种想法的亚人确有,而且并不少。”
明若星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桌旁的玻璃窗·在那上面、璀璨灯光的中央,映着何天巳朦朦胧胧的脸庞·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