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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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4)
·是个抽屉··他问何天巳:“你……有没有觉得,这张床有点眼熟”·“啊”·何天巳稍稍一愣,但也快突然反应了过来:“周家少奶奶的那张架子床”·周家的传说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眼前的这张床的的确确同那个鬼故事里的床铺如出一辙。
两个人稍微定了定神,试图做出合理的解释——古代的架子床样式相同的应该有不少,再说,编造鬼故事的那个人也很有可能就是从这张架子床里得到的灵感··在此基础上,明若星很快又提出了另一个假设:如果这张床果真和那个鬼故事有关系,那么这个院子里头,应该还有另一件同样出现在鬼故事里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又同时走向门外·在不大的院子里稍稍转悠了几步,何天巳立刻失声大叫起来··“在这里”·一片荒凉灌木丛的掩映下,赫然出现了一口古井。
井口压着一块- shi -漉漉的巨大青石板,爬满青苔井圈上面,还依稀可以看见几条石雕的金鱼··明若星走上前去,摸了摸青石板··“上面好像有字,但看不清。
石板底下好像有井水满溢出来·鬼故事里头说,这口井连通着大海·遇着台风的时候会变成咸的·”·何天巳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你尝尝”·“为什么不是你来尝”·明若星反应得很快,并且故作镇定:“……无聊死了,巧合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回去摆东西”·两只缩头乌龟一拍即和,马上返回屋子里,打开行李箱开始将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一样样拿出来摆放。
何天巳略显迟疑地将热心村民赠送的凉席和枕头放到架子床上,一边嘴里还在嘟囔··“没事,我俩一起睡·两个人,阳气重,不会有事的……”·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正在往衣橱里放衣服的明若星停了下来,扭头看着他。
“你真怕”·“其实……”·何天巳没有急着否认,反而十分认真地思考一下··“看过恐怖片吧就是那种明知道有鬼却又看不见鬼的感觉才最恐怖。
要真见了鬼,倒也不一定了·”·“那如果这里没有鬼,你就会一直怕下去如果见了鬼,你反而就踏实了”·“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何天巳搜肠刮肚,似乎词穷。
见他如此纠结,明若星并没有嘲笑,反而放下东西,主动走了过去··“你想听吗”他问何天巳,“我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鬼的故事。”
第3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七岁那年,明若星第一次接触到了“鬼”的存在··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暑假,明家兄弟二人跟随着父母驱车8个小时来到了殷山。
在普通的人类社会里,殷山似乎名不见经传·可它却是亚人心目中不折不扣的神山·连绵数百公里的崇山峻岭横亘在华中平原腹地·山中泉涌溪流、云雾缭绕、松柏参天。
论秀美、论险峻,都绝不会输给名声在外的五岳名山··而殷山与五岳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并不只是一处风景名胜、文化遗产或者宗教圣地·对于大多数的亚人而言,它也是启蒙之地。
每年寒暑两季,数以百计的年幼亚人会从四面八方来到殷山,接受与亚人社会有关的各种教育·一小部分资材优异的幼童,甚至还会得到山中名士大德的亲自点拨,人生轨迹从此与众不同。
从今年开始,长明若星四岁的哥哥明若辰就将升至殷山最高处的闻天院内就读·而这一次,明若星即将就读的,是等级略低的雪池院··“新来那个姓明的小孩是猫不是虎啊,只不过因为家世显赫就能来雪池院读书。
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先生们可别为了照顾他而故意拖慢集体的进度啊……”·这是与父母告别之后,明若星无意中在角落里听见的议论·发出议论的人,是送孩子入读雪池院的几位亚人家长。
尽管只有七岁,可这早就不是明若星第一次听见类似的言论··他是古老的亚洲虎家族新一代里唯一的家猫·尽管在家中备受宠爱,可一旦离开了家庭的保护伞,猫依旧是猫,有时候家世反而成为了一种沉重的累赘。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明若星已经在学校里充分地体验到了这种矛盾的滋味·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自己还要继续面对类似的问题,年幼的明若星就忍不住感到气馁。
可是父亲说过,明家人可以认输、但不可以认怂·无论再怎么困难,绝不可以没做就放弃……·他正在给自己打气,只听远处响起了一阵钟声·院子里玩耍嬉闹的孩童们立刻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尽管没有人与他交流,可那应该就是学堂的方向·明若星正准备跟过去,忽然发现不远处慢吞吞地走过来一个皮肤黝黑、衣服邋遢、脸上还带着伤口的少年··好孩子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这家伙肯定是坏孩子——这是明若星的第一直觉。
所以他决定不主动去打招呼,低着头走自己的路··那少年果然也是雪池院的学生,转眼就走到了明若星身边·不知是不是有意想要与明若星搭话,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压在明若星的面前。
明若星始终低着头,因此只看见一双还结着痂的腿在自己眼前晃荡·期间还有不少孩子匆匆忙忙地从他身旁跑了过去,唯有这双腿的主人不紧不慢,仿佛就像是在为他带路。
等到钟声停歇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少年的声音··“你是新来的吧先生就要开始上课了,再不赶紧可就要被罚了哦”·明若星懵然抬头,院子里已经只剩下他和那名少年。
盛夏的阳光从大槐树上洒落下来,照在那个少年的背脊上,像是一对会发光的金色翅膀··会提醒别人不要迟到的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坏··明若星想了想,忽然小跑了几步赶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了妈妈准备的创可贴。
“……这个,给你·”·明若星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少年名叫那伽·从某种角度来说,和他一样也是这座雪池院里的“异类”。
作为殷山上顺位第三的教育院,能够入读雪池院的亚人子弟,基本都来自中上阶层家庭、同时身负“优势种”以上血统··一般没钱或者是没有一定社会关系的普通子弟,很难出现在这里。
可那伽却是一个异类··他无父无母,从小就被亚人孤儿院抚养长大,没有姓氏,身上穿着的也是别人的旧衣服·可明若星却听说,他不仅是个伞护种,而且还同时拥有两个s基因——这简直就是罕见中的罕见了。
然而孩子堆就像是一个小社会,大家更感兴趣的往往不是别人的特长,而是短板·曾经暗中嘲笑过明若星“依靠家族背景才来到雪池院”的那些孩子,同样讥笑起了那伽的出身,甚至更加恣无忌惮。
而相对于明若星装聋作哑的“成熟”处世风格,那伽更擅长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他喜欢打架··雪池院里的孩子们很快就知道了谁才是这里的山大王。
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是格斗家·最夸张的时候,那伽曾经被八个同龄的少年包围住·在黄昏后的偏僻山路上,噼啪的拳脚声和哎呦哎呦的喊疼声此起彼伏,间或还夹杂着不知谁的嚎啕大哭。
半个小时之后,匆忙赶来的先生们勉强将这群熊孩子们分开检查伤势,居然发现那伽身上挂的彩也并不比那八个孩子更多··双s基因的强悍,可见一斑··而明若星与那伽之间最初的“孽缘”,大抵是某一次那伽当众表演花式吊打小团体,明若星捧着书偶然路过,忽然听见他一边揍人一边喊了句:“这一拳,是替小明打的”·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就是这一句话,后来让明若星跟着一起被罚了站。
雪池院的生活,当然不仅只有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先生们都是尽职尽责的教育者,传授的知识也多种多样,其中亦不乏为了挑选升入“闻天院”等更高级别教育院而做的观察甄选。
在所有的教学当中,最神秘最有趣的是“冥想课程”··殷山是块风水宝地,大部分在山中隐修的名士大德故去之后,都会选择就地埋葬·其中有几位重视教育的,就给孩子们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礼物”。
·不同于其他只要乖乖坐在学堂里就能够学到的知识,“冥想课程”的地点往往特殊——比如明若星和那伽一起去的那次,就是在后山腰上的一处宫殿里。
少年们以十人为一组,在先生的引导下进入宫殿·刚迈过门槛,一股带着浓郁旃檀香气的冷气就扑面而来··没听先生的话穿上外套,明若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身边立刻就有人凑了过来··“小明别怕·”·“谁怕了”·两个人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就被先生点名示意安静。
在门口整了整队,十位少年开始跟着先生朝大殿深处走去·殿堂正中央,神龛里端坐着一尊高大的金身塑像·队伍安静地绕行到了神龛背后,发现底座上开着一扇美轮美奂的木门。
木门里头是一条黑黢黢的下沉通道·先生手里拿着蜡烛,带领少年们一路往下走·通道底部连接着一个教室大小的砖室·尽管这间砖室的尽头还有其他甬道,可先生只把少年们领到这里,就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小明·”·那伽又开始在明若星的耳边嘀咕,“我把外套给你”·明若星刚想拒绝说不用,先生“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四周围顿时一片漆黑。
毫无心理准备的少年们瞬间慌乱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明若星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却也顺势抓住了身旁那伽的衣袖··“没关系·”那伽却格外镇定,“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话音刚落,迎面吹来了一阵小风·紧接着,有一些金色闪光的粉末就随风飘扬了过来··不知所措的少年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金光在眼前越聚越多、越变越大,最后成为了一大片萤火虫,在半空中飞舞盘旋。
“你拿手碰它们一下,会很好玩的·”·禁不起那伽的怂恿,明若星尝试着去触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光点·而就在他的指尖与光芒接触的一瞬间,所有飞舞的光点忽然同时发生了一场无声的“爆炸”,化作千千万万片雪白的花瓣从空中洒落下来。
在少年们的惊叹声里,四周围重新变得明亮起来·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间- yin -暗冰冷的地下砖室,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之上·这里伫立着千万株开满了雪白花朵的大树,远远看去如同一片雪原。
“这是什么地方”·明若星将树下的花瓣捧在手中,无论是重量、质感还是香气,全都无比真实·可他却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全都是真实。
“这里就是雪池院啊·”·那伽干脆在树下躺了下来,“真正的雪池两个字,没来过这儿的人可是永远领悟不到的·”·事实证明,明若星的怀疑是完全正确的。
半个小时之后,缓坡与花树开始虚幻起来·光线再度黯淡,空气也变得潮- shi -而又寒冷·少年们很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地下砖室里头··先生重新点起烛光,将少年们带回到阳光明媚的院落里,先让大家活动活动腿脚,然后席地而坐开始讲课。
“原来我们当时去的那座殿堂,是某位大德的纪念堂·神龛下方的地下室深处就埋葬着这位大德的遗骨·在临死前,大德将一部分记忆、意识和情感保存下来,制作成了‘鬼’。
只不过这个鬼不仅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危害,反而会将到访此处的亚人们领向一个奇妙的虚幻世界·所以,有不少到过雪池院的亚人少年,后来都对‘鬼’这种存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明若星讲述给何天巳听的这个故事版本,当然彻底剔除了与“那伽”有关系的一切内容·眼下的何天巳也根本就听不出,这就是自己与明若星整整二十年孽缘的起点。
非但如此,这个一向来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好像还有了新的“发现”··“哦……”他带着一点得意劲儿追问明若星:“所以你的工作是不是也和这些‘鬼’有关系神神秘秘,赚得也挺多”·“你想到哪儿去了。”
明若星无情地粉碎了他的臆测,“那之后没过几天我就离开了雪池院·后来虽然也去过几次殷山,却没有再深入接触过‘鬼’这种东西·”·“啊为什么”·“因为出了意外。
我和另一个男孩半夜里被人叫到野树林子里打架·打着打着地突然塌了,原来地底下藏着一座野坟·”·“野坟这玩意还有家养的和野生的区别”·“……殷山风水好,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埋在这里。
古时候的一些旁门左道自知气数将尽,就偷偷死在山上隐蔽的洞- xue -里、或是死后托人将尸体装在瓮里送进山里掩埋·像这样的野坟据说有不少,而且很危险·”·“危险难不成坟里头还能有大粽子不成”·“如果遇到厉害的旁门左道,一样可能会有鬼。
这种恶鬼就真的很危险了·”·“……那你当时遇到了吗”·“勉强算是吧·”·回想起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恐惧已经淡化,然而记忆依旧鲜明。
“反正后来那座野坟塌了,先生把我们几个像挖土豆似的一个个从泥里挖出来·倒还好,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不过先生通知了家长,我父亲震怒,第二天就派人把我领回了家。”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而打那之后,他也失去了与那伽的联系,直到十年后在亚人警察学校重逢,昔日的打架王终于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位置··往事戛然而止,两个人又回到了现实当中吱嘎作响的架子床上。
何天巳还想要再多问些什么,就在这时候,距离架子床几步远的地方,那张破旧的木头方桌上突然间传出了“咔咔”的怪声音··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才发现是明若星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来了··第39章 在哪里见过你·电话是亚安局总务处打过来的,上午与明若星有过联系的副处长委派了一名专员,负责跟进安全屋重建改造的方案··一番简单沟通过后,专员很快就要求带人到现场查看情况。
明若星并没有自作主张,他以“保险公司”勘察现场为理由,将事情告知了何天巳·两个人简单地沟通了一下,都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这才答应专员尽早前来,越快越好。
·这边,房屋的复建工作四舍五入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而那边,老年活动中心门卫的工作,也要从今天晚上正式开始了··按照小美的介绍,门卫这个工作的职责其实还蛮简单——从晚上十点活动中心清场关门后,到第二天早晨五点食堂上工为止,这七个小时之内,每隔一个小时就在院子里巡回一圈。
不巡回的时候,只需要坐在机房里守着监控录像··考虑到何天巳和明若星是“双人上岗”,完全可以做一休一,而双休日也另外有人来顶班,那就更加轻松了。
对于小美提出的这些工作要求,明若星并没有任何异议·可何天巳却认为他额上有伤需要静养,说什么都不答应轮班的方案,硬是独自揽下了最近一段时间里所有的工作。
明若星知道他这是维护自己,心里头好一阵温暖,可嘴上却还是忍不住促狭:“怎么了,难道不怕鬼了吗”·“不怕”·也许是因为小美站在一边,何天巳将胸膛拍得砰砰直响,“大丈夫顶天立地,阳气重火光旺,天不怕地不怕”·话说得好听,不如事做得漂亮——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由于昨晚台风过境,家家户户都有些小乱子需要收拾·还不到八点钟,活动中心的几间棋牌房就已经空空如也;隔壁的小- cao -场上,也听不见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嬉笑声。
下午抓紧时间补了几个小时的眠,此刻何天巳已经精神抖擞地准备上岗·钥匙、手电、还有虚张声势的警棍是小美留给他的三样法宝,还有一件反光背心和一顶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来的保安大盖帽。
“帅不帅”他将帽子戴在头上,故意摆了一个矫揉造作的姿势··“我见过更帅的·”明若星实话实说。
不同于新鲜劲头十足的何天巳,一整个下午都在认真考虑安全屋复建方案的明若星,此刻上下眼皮正在打架·还没有等到十点钟何天巳出门去上工,他就一头倒在架子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见明若星难得睡得香甜,何天巳也不去打扰·他捎上家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瞥了一眼紧闭的灵堂后院大门,快步朝着稍远点儿的办公室走去··晚上八九点钟,在村子里租房住的小美等几位姑娘还没有离开。
受到台风的影响,今天一早开始村里降压供水,活动中心因为有蓄水箱,出水量并未受到影响·她们几个就小小地揩了一把公家的油水,留在公共浴室里洗完了澡才回去。
机房和澡堂子相隔不远·闲来无事,何天巳就坐在门口,和姑娘们隔着一堵墙聊天··他们聊昨天晚上那场可怕的暴风雨,聊何天巳家那只漂亮又凶悍、连村里的土狗都要退避三舍的大白猫。
但聊得最多的还是何天巳的那个姓明的漂亮表弟··正所谓“后发而先至”——何天巳也是知道的,明若星这个初来乍到的家伙,已经迅速在村中各年龄层的女- xing -心目中占了一席之地。
但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的人气,似乎还是头一遭··不知哪位姑娘又一次提议,要他帮忙问问明若星有没有女朋友,何天巳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闭着眼睛就开始造谣。
“人家有女朋友的,在s市,我亲眼见过”·墙那边瞬间安静下来·何天巳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有人心碎的声音·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产生负疚感,却听见墙那边传来了一阵咯咯的轻快笑声。
“s市啊,那么远呢,没关系,咱们有主场优势呢·”·“诶诶,过分了啊”·何天巳知道她们只是说着好玩,可也忍不住纠正:“抢别人对象可是要被驴踢的喔”·姑娘们显然也听出了他的不严肃,嬉笑着高声回应:·“看你们挺般配的,如果是你的对象,我们一定不抢”·“你们够了啊……”·何天巳被她们说得哑口无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是笑过之后,内心里居然还留着一种余味··甜丝丝的,有点痒,还有些飘飘然……简直就像是被硬塞了满满一捧棉花糖··他还想追着这种余味多感受一会儿,想着想着,脑海中就清晰地浮现出了明若星的面容。
平日里傲娇冷淡的明若星;·关键时刻沉着果断的明若星;·偶尔也会流露出温柔一面、甚至柔软得让人心痒的明若星;·还有焦虑万分的、惊慌失措的、脆弱无助的……·等一等,何天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最后那一种,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小明·他赶紧仔细寻思,然而搜遍了脑海中的角角落落,始终没能找到明若星流露出那种表情的真实记忆··如果不是记忆,那么又应该是什么东西·何天巳苦恼地揪着头发,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将答案从脑海里连根拔起。
可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而且他也没时间做太过长久的深思··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几位姑娘蹭完了澡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偌大的活动中心一下子万籁俱寂。
晚上十点整,何天巳准时闭锁了前门,打开手电筒,进行第一次巡逻··也许是台风一口气吹走了所有的云朵,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黑夜中的景物们被剥夺了本色,却又笼罩上一层鱼鳞似的月光,无论树木还是建筑,全都变得神秘起来。
小美发放的这支手电筒,非常有可能在台风夜发挥过重要的作用·此时此刻仿佛居功自傲,亮度和照明范围都有些不足·好在有月光相助,何天巳很快就顺利找到了第一个巡查记录点。
那是一个固定在木柱高处的红色传感器,只有烟盒大小,除了感应火灾和附近的动静之外,还有一个惹人讨厌的功能——开启巡夜模式之后,只要设定时间内没有人签到打卡,它就会发出恼人的警报声,直到将该醒和不该醒的人统统吵醒。
何天巳对活动中心的布局了若指掌,他在各个院落里迅速穿行,安抚着那些小而易怒的报警器·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转到了灵堂后院的门前··安静在这里忽然变成了一种诡异。
何天巳曾经警告过自己不能联想,可他却没有意识到,警告本身就是联想的一部分——此时此刻,他的心头正在无法遏制地浮现起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水泡,泡中闭锁着的,就是鬼故事中到访周家大宅的那个怪物。
如果,鬼故事不仅仅只是故事·如果,怪物不仅仅只是传说··就在这薄薄的一扇门板之后,曾经停放过那么多具尸体·或许那些逝去的人,它们一直都在那里,从没有离开过……·那么,怪物会不会正悄悄地从井里冒出来;而门缝里头,又会不会有成百上千蒙着白翳的眼睛,正无神地凝视着这里·何天巳开始怀疑自己做不了一个好的守夜人。
他觉得,像自己这样联想力丰富的人,显然更应该从事艺术创造类的工作··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事实真相则是:他画的画就连他养的猫都看不上,反倒是这个夜班门卫工作至少给了他一席之地。
多么悲哀,一个没有才华却自诩为艺术家的失败者·一个得不到承认却舍不得放弃,如同悲剧本身那样经典的、失落的灵魂……·突然大幅度跑偏的联想力帮了何天巳一个大忙——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从单纯的恐惧进化成了自我陶醉式的自怨自艾。
虽然后者浮夸到了戏剧的程度,但的确非常有效地让他不再疑神疑鬼··也难怪有人会说,遗忘一件烦恼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另一件更大的烦恼去淹没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歹何天巳顺利地完成了灵堂门前的打卡工作。
接下来他可以直接回监控机房,也可以顺道回屋里去,看看明若星睡得踏不踏实··做这道选择题的时候,何天巳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凭空从脑海中跳出来的,明若星的那些表情。
它们是那么的摄人心魄、动人心弦,若是亲眼所见,必然铭刻于心,绝对无法忘记··可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呢·不知不觉又陷入迷思当中,何天巳一边揪着头发一边转身。
可谁知道下一秒钟,一个长发凌乱、面白如纸、眼放绿光的“鬼怪”,就那么静悄悄地出现在他面前·——·何天巳张嘴大大地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捂住差点要从嘴里跳出来的心脏。
“小、小、小明把眼睛关上”·虽然他说的话有点不符合逻辑,但是绿光立刻就消失了。
何天巳再将手电筒移过去,照出了身穿宽大睡衣、头发散乱的明若星··“人吓人吓死人啊你懂不懂”·“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明若星一脸嫌弃地打了一个哈欠,“我的瞌睡都要被你吓醒了·”·“瞌睡你还跑出来干什么”·何天巳心有余悸,难得地没有好气:“存心玩我,吓死我你就开心啦”·冷不防地听见了几个“死”字,明若星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绝对没有生气、仿佛也没觉得委屈,只是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还没有睡醒、又像有人泼来一盆冰水,把他彻底给浇懵了··就这样懵了大约有两三秒,他终于重新行动了起来,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儿”何天巳觉得有点不对劲,心虚地主动问了一句··“洗手间·”·明若星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甚至可以说温和。
但不知道为什么,何天巳反倒因为这平静的温和而滋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这也太奇怪了——他默默地想道,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吓到的人啊。
第40章 猫爪必须在上·明若星去了洗手间,何天巳也回到了控制机房·距离下一趟巡逻还有四十五分钟,他首先定好了闹钟,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刚才的一场虚惊已经过去,然而明若星那恍然若失的表情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难去··究竟是怎么回事·何天巳皱起眉头,试图从基本上一片虚无的脑海里寻找头绪。
忽然间,他联想起了刚才与小美她们聊天时,脑内浮现出的画面··的确有一点像——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表情,虽然与明若星刚才的情绪并不完全相同,却存在着无法否认的微妙既视感。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打结的思维越缠越紧、越滚越大,撑得整个脑袋都疼痛起来·担心自己的怪病再度发作,何天巳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深入思考的打算。
还是先值完这趟夜班最重要··就在他准备为自己泡上一杯浓茶或者咖啡的时候,机房的铁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外头传来了明若星的声音··“可以进来么”·“可以,当然可以”·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唯恐动动嘴皮子不够表明自己的态度,何天巳亲自过去把门打开。
依旧是睡衣加乱发的造型,明若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站姿端正却微微低着头,这竟让他看上去有些小心翼翼的乖巧··何天巳从未见过这样的明若星,立刻什么念头都飞了,赶紧把人迎进屋里,又搬来一张椅子,并排放在自己椅子边上。
明若星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抬头看着墙上的一排显示器·那神态,活像是一只正在熟悉环境的猫··何天巳傻傻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突然间想起了正经事。
“你怎么,不睡觉了”·明若星这才朝他看了过来:“睡不着·”·刚刚还说瞌睡的,这么快又不困了·何天巳不去拆穿他,反正有人愿意陪自己熬夜总归是好事。
但在彻底若无其事之前,他还有些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明若星说··“刚刚冲你发火了,对不起·”·他主动道歉:“你说得没错,是我胆子太小了。”
“不是,”明若星几乎等他一说完话就开始摇头:“是我不该吓到你·”·“你也不是故意的·”·两个人像小孩子那样互相道完了歉,也许都觉得有些羞耻,又同时安静下来。
何天巳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想了想,又倒了一杯凉开水端给明若星··明若星发现了两个杯子的区别,嘴角微微翘动两下,又努力忍住了笑意··“你别硬撑,后半夜还是我来,换你去休息。”
“不用不用”·他越是这么说,何天巳越是不肯示弱,赶紧胡乱找了个话题搪塞过去··“……哦对了,我觉得我好像又有了一项新的亚人能力”·“真的”·在这件事上,明若星向来很认真,“什么能力”·明明整幢大宅子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何天巳偏偏还要俯身过去,贴近明若星的耳朵。
“我好像……可以预知未来”·“预知未来”·预知未来这种闻所未闻的能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中,明若星理所当然地流露出怀疑的眼神。
“你为什么这么说”·如何清晰准确地概括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况,这忽然成了一个问题·何天巳苦恼了好一阵子,最终将事情简化成了以下的版本。
“刚才我在门口和小美她们几个姑娘聊天,说着说就提到了你·然后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脑海里‘咚’地一下,浮现出了你不太开心的表情。
我就想,我好像也没见过你有那种表情啊,可紧接着就在刚才,就和你发生了……唔、一点不愉快·然后……也不是说表情完全一样吧,就是那种感觉……”·也许是他表达能力实在糟糕,尽管明若星万分认真地聆听,却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听懂。
“你等等……你是说,你预见到了会和我发生争吵”·“差不多……不,也不全是,毕竟咱们也没争吵……唉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对了,刚才小美她们还在这里”·“那会儿是九点左右的事,她们在洗澡……”·“她们洗澡,你和她们聊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若星的双眸圆睁,语气也不爽起来。
“当然是隔着墙的啦我的天哪,你都想到哪条- yin -沟里去了”·何天巳赶紧辩解,一边又暗暗唾弃自己干嘛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都要多费口舌,活像是个急于在妻子面前力证清白的晚归丈夫。
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明若星的反应也和醋意大发的妻子一模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痛,鬼使神差似的,何天巳的嘴巴又忍不住开始犯贱:“怎么,吃醋啦”·明若星吃惊似的瞪了他一瞪,但很快又变成了恼怒。
“神经病”·仿佛觉得这句话还不够解恨似的,他还又附上一句:“一天到晚和人家小姑娘家搞七捻三的,迟早被人套麻袋打断腿”·说着,他竟将两手往桌面上一揣,扭头趴下装睡。
虽然被骂了,但是何天巳的心情却一下子好到爆炸·他又戳戳明若星的肩胛骨:“困就回去睡·”·“不要”·“为啥,床总比这张桌子舒服吧”·“你管我”·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明若星的脾气虽然有点古怪,但是很少会有完全不讲道理的时候·他不愿意回那间院子,肯定是有客观理由的··难道是想陪着一起守夜·这个念头一冒出头,就被何天巳自己给掐灭了——你可得了吧何天巳,还真想把人家当对象了。
别把明若星给吓着,到时候直接卷铺盖走人··但那又是为什么·想着想着,一个有点恐怖的答案忽然跳了出来··何天巳先是自己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趴在桌上的明若星。
“小明啊……”·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着明若星的耳根子,“你不回屋子里睡,是不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啊”·明若星根本动也没动,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还真有这事”·何天巳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伸出双手去摇明若星的肩膀··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我还有二十分钟又该巡逻了,先把话说清楚了再睡啊你”·被他摇得差点将额头上的伤口磕在桌面上,明若星恼火地抬起头来。
“你急什么急反正你又看不到”·“还真有为啥我看不到等等,你到底看见了啥”何天巳简直恨不得自己再多张几张嘴。
反正拒绝回答肯定是不行的了,明若星唯有如实招来··“那个院子里,的确有亚人的气息·”·“啊那你刚才怎么没发现”·“因为它实在太微弱了。
人醒着的时候它根本就近不了身,只能等睡着之后产生一点影响·”·“什么样的影响”·“看见一些它想要让你看见的东西,不好的东西。”
“喔……”听到这里,何天巳恍然大悟:“所以,其实你就是做了一个噩梦·”·“你要真那么想也可以·”明若星懒得与他争辩,“反正只要不睡觉的话就不会遇到。”
“可你刚刚还叫我去睡觉,还要替我值夜班来着·噫——”·何天巳故意浮夸地做捧心状··明若星白了他一眼:“傻瓜才不会做梦。”
“所以,你究竟做了什么梦啊不如说出来让我这个傻瓜也听听”·被何天巳催得无可奈何,明若星干脆拿起他的热茶喝了一口提提神。
“我梦到了那个‘周家少奶奶’·或者说,是那个被困在这座房子里的女人·”·明若星做的这场梦其实非常简单——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当年的周家大宅,庭院楼阁气派崭新。
灵堂后院也并不是灵堂,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一些像是家丁,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名堂··他刚刚站定,半空中就飘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明若讯循着哭声穿过庭院,走到了如今他和何天巳暂住的那个小院。
就在这里,他看见了一个满面泪痕的美丽妇人,怀抱一个浑身赤裸的小孩,站在院中那口古井边上··说到这里,明若星微微低下头去··“她……将那个孩子丢进了井里”·或许是这一幕过于具有冲击力,明若星瞬间惊醒过来,醒后还觉得手脚冰凉。
于是他决定起床去外头转一转,然后就遇到了何天巳··“这和鬼故事的版本也差得太远了点吧,我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恶梦·”·何天巳刚听完就迫不及待地发表观点,“你信不信,再回去睡一觉肯定就好了。”
“我不去·”明若星又把头扭了过去,“要去你去”·刚说到这里,只听见一阵刺耳的闹铃声,何天巳放在桌上的手机蹦跶起来。
·又到该巡逻的时间了··朝明若星交代一句,让他趴够了就自己回屋去睡觉,何天巳拿上手电筒又出了门·可刚走出十来步,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回头,明若星就跟在后头。
“你又干嘛”·“你别管我·”·何天巳无奈:“我知道猫爪必须在上面……但咱们能别总是这么抬杠吗”·明若星张了张嘴但没出声,反而一口气走了过来,安安静静地往何天巳身边一站。
“那我怕·”·何天巳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他狐疑地盯着眼前的明若星,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只猫,而是某个变成明若星模样的妖怪。
低眉顺眼、纯良乖巧到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妖怪,这一定是个妖怪变的·正当何天巳在心里头暗搓搓如此笃定的时候,只见“温顺”的明若星忽然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再不走,警报该闹了”·“走,走,这就走”·被他这一拧,何天巳忽然又觉得顿时就舒坦了·没毛病,身边这个还是正宗小明没错。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果断地迈开了脚步,领着“害怕”的明若星朝着第一个巡查打卡地点走去··第41章 幻境真相·身旁有人陪伴,果然没有单独行动那么可怕。
第二轮巡夜比一小时之前的那趟顺利很多·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怕”的明若星全程淡定自若,何天巳根本就没有展示肌肉的机会。
两个人巡逻到儿童活动场附近,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起初是何天巳发现沙坑里头有什么动静,紧接着边上的秋千居然自动摇晃起来··“别紧张,是老白。”
明若星赶在何天巳动摇之前揭晓答案,顺手打了一个响指,只听黑暗中“喵嗷嗷”的威风叫声由远及近,白老板一下子就窜进了明若星的怀中··“我怎么觉得它跟你更亲呢”·何天巳嫉妒,伸手过来帮白老板拂掉爪子上沾到的砂砾。
“一家三口”到齐,大家的胆子也就更肥了·过了办公区就是灵堂后院,打完卡,他们又转回到了小院门口的大槐树底下··明若星再一次明确表示他不愿意回屋睡觉,于是两个人一猫依旧回到了机房。
“现在是晚上11点,到明天五点,还有六趟……”·在巡逻手册上简单记录下本次巡逻的情况,何天巳呷了一口浓茶,扭头看见明若星又趴倒在了桌上。
“这么睡能舒服吗”他俯身过去搔搔明若星的后脖子··“你别管我·”明若星甩了一下肩膀··“……不如你变成猫吧。
这样睡起来可能舒服点儿·”·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似乎是个好办法·安静片刻之后,明若星双手撑着桌面埋下头去·只见他的身形迅速缩小,几秒钟之后衣服塌下去,爬出了一团毛茸茸的雪球。
一直趴在地板上的白老板见状,立刻攀着椅子要凑过去亲亲·明若星往后头躲了一躲,紧接着就被何天巳一把抱了起来··“老实点,别乱来”·警告完白老板,何天巳顺手将明若星捞到自己的膝盖上。
“小明,你现在会说人话吗”·明若星摇头··“那你现在没穿衣服,其实就是裸着咯”·明若星抬起前爪,按在何天巳的手臂上轻轻用力,利爪出鞘,慢慢往下划拉。
“好了好了不闹了,咱们睡觉睡觉”何天巳顿时就求了饶··他将明若星的那堆睡衣放到桌子上,白猫自己跳上去踩出一个小窝,团成一团睡了下去。
而白老板则立刻占领了空出来的椅子,达成了三足鼎立的微妙和谐··哎,能变猫就是好,想睡哪儿都行··何天巳在心里如此感叹,重新将目光移向了墙上的监控屏幕。
没有人说话,机房里再度安静起来·不知哪一只猫轻轻地打着呼噜,与嗡嗡作响的电风扇混合出均匀的白噪音,稳定而慵懒··离下一次巡查还有将近五十分钟,何天巳把手机闹铃调整到纯震动模式,然后同样趴在了桌面上。
可真近啊——明若星那团白白的后背,就在仅仅离他不到半臂的地方,只要轻轻一凑就可以把脸贴上去,一定可以闻见沐浴露的香味··当然,考虑到后果何天巳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顺着毛的方向从上到下轻轻、慢慢地抚摸。
摸着摸着,睡意就从那根手指头上缠绕了过来,越攀越高,不一会儿就将他也拽进了乌云那样黑沉、又轻飘飘的梦境里··当眼前再次明亮起来的时候,何天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里。
四周的景物有点眼熟,可仔细回忆却又实在对不上号··他正在纳闷,忽听背后一阵脚步声·他本能地往隐蔽处挪了几步,再回头张望,竟瞧见一个粗布短打、裹着头巾的小厮从门外跑进来。
这什么装束演古装戏呢·心念一起,何天巳立刻去找四周围隐藏着的摄影器材·可是机位没找到,却莫名其妙地听见了一阵女人的哭声,好像是从隔壁院子里穿出来的。
反正眼下也无事可做,何天巳干脆循着声音找过去·他绕了一圈,最终来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前面·槐树底下紧闭着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这不就是活动中心的那个小院儿吗·何天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点开窍了。
他正准备找块石头垫脚趴到墙头上去看看院子里头的动静,突然间一只手从后头伸了过来,一把扳住他的肩头制止了他的莽撞··“嘘——”·明若星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垂传了过来:“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大声喧哗、不要一惊一乍。”
“为什么”·何天巳趁机捏住了明若星的手,确认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不是梦。”
明若星示意他跟自己找个地方坐一坐·两个人刚迈开脚步,就看见前方拐角处又是一个古装的小厮走了过来··何天巳本能地想躲,却被明若星一把揪住了。
“没关系,他看不见我们·只要你保持情绪平静,别随便发动亚人能力·”·说到这里,只见那小厮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果然又视若无睹地拐了一个弯,走掉了。
何天巳觉得有趣:“这不是梦又是什么”·“按照你理解,这就是鬼·我们两个现在正处在一个亚人的执念里·这里有它过去的记忆、它的情绪和一部分意识。”
“可你之前不是说这儿没鬼的吗”·“的确是我误判·因为它实在太弱,弱到我们稍稍产生一点情绪波动都会破坏掉这层幻象。
就和我之前那次的情况一样·”·听明若星说到这里,何天巳马上回想起来··“你当时说,有个女人在哭……就在这个院子里头”·“对。”
明若星指了指槐树下的那个小木门,“就在那里面·”·“可上了锁啊,你怎么进去的翻墙”·“不用,你只管跟紧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紧张,记住,保持平静·”·明若星冷不防地牵起了何天巳的右手,领着他朝木门走去·一直走到了门前也不停下,竟轻轻松松地穿门而过。
何天巳心中不免惊讶,却谨记着之前的谆嘱,勉强保持平静··小院内部的格局果然与现实相差无几,只是建筑样式和庭院布局稍有不同·而刚才何天巳听见的嘤嘤哭泣声,正是从院落的一角传过来的。
那正是水井所在的位置··明若星没有松开抓着何天巳的手,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循着哭声一点点接近·拐过房屋的拐角,他们果然看见一个身着青衣、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院落中哭泣。
再仔细看,怀中还抱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你看她脚上·”明若星悄声道··他这一提醒,何天巳才发现女人腌臜破烂的裙摆下方竟藏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一路蜿蜒进入室内。
很明显,她不是自愿待在院子里的··何天巳心中一紧,顿时有些难受·一直将手指搭在他手腕脉搏上的明若星,立刻轻声提醒:“这并不是现实,而是过去,控制情绪,不要动摇。”
刚说完这句话,只见那个女人啜泣了两声,以脸颊摩挲着婴儿面庞,看上去十分亲和慈爱·然而下一秒钟她却突然发作,一把用力扯开襁褓,将浑身赤裸的婴儿丢进了井中·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婴儿惊恐的啼哭声随着落水的声响戛然而止,余下的只有毛骨悚然的死寂。
何天巳抓着明若星的手紧了一紧,但好歹还是忍住了,没有流露出太过惊诧的表情··“我刚刚就看到这里·”明若星轻声道,“记住,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个侍女在小厮的陪同下,端着汤食走了进来·两个人发现女人站在井边,都愣了一愣,紧接着又发现掉落在井圈边上的襁褓,这才惊慌失措地重新锁好院门,跑出去报信。
大约五六分钟之后,又有三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了进来·其中两个上前拽住铁链将女子从井边拉开,另外两个男人冲到井旁张望了一阵,竟然先后跳进了井水里。
青衣女人脚上的锁链已经绷得笔直,她立刻就被拽倒在了地上·疼痛与愤怒让她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努力抓住地上的石板、杂草、泥土,死活不愿离开井边··但是在两个高壮男人的面前,她的挣扎又是如此的无力。
带着嵌入指甲里的泥土和手里的杂草,她被拽回到了那两个男人身旁,紧接着就是啪啪几声脆响——凌厉的耳光如同雨点一般扇在她的脸颊上·“是人吗”何天巳有些忍不住了,“两个大男人,打一个女人。
再怎么说也太……”·伴随着他的愤愤不平,眼前的景物忽然摇晃起来,就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深呼吸”明若星立刻提醒他,“平静”·何天巳赶紧照做,大约半分钟之后,眼前的画面终于再度稳定下来。
而这时,那个青衣的女人已经被打得跌倒在了杂草丛中·只见她口鼻流血、脸色铁青,可眼睛却是可怕的腥红色··她就用这双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在场的男人。
就好像这血腥的视线里头,包含着她最恶毒、最持久的诅咒··就像是在印证着这种诅咒的真实- xing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 yin -云密布·没有闪电亦没有雷鸣,豆大的雨滴就这么径直从天上扑簌簌砸落下来。
何天巳伸手摸了摸头顶,并没有被淋- shi -的任何感觉·然而站他和明若星面前的那些人却大惊失色——他们立刻冲向倒在草丛中的青衣女人,不过已经太迟了。
从被雨水淋到的那一瞬间开始,女人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声音粗哑又持久,就像是将某种巨大的痛苦硬生生地封闭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她是主动承受着这种痛苦的——说不出什么道理,可何天巳突然有了这样一种感觉。
转眼间,那四个男人已经将女人抬了起来,准备移向屋檐下·就在这时,一道血水从她的裙摆下方滑落,紧接着又是银光一闪——·女人的双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银色的鱼尾。
而那只原本锁住她脚踝的镣铐,竟活生生地嵌入到了鱼尾之中,血肉模糊·“天哪……”·何天巳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掩饰心头的震惊与愤懑。
而怪异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明明根本就看不见何天巳和明若星的女人,忽然扭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泪眼朦胧地张嘴叫喊起来··大雨倾盆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迅速地扭曲模糊起来。
紧接着,一连串巨大的震动声将何天巳彻底从幻境拉回到了现实··第42章 开窍了·“嚯”地一声猛然抬头,何天巳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活动中心监控机房的椅子上。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响着震动提示,这说明他应该趴在桌面上睡了半个小时··不,按照明若星的说法,刚刚那个既不是睡眠也不是做梦,而是受到了“鬼魂”的影响,看见了一些过去时空中残留下来的可怕记忆。
对了,明若星到哪里去了·桌上没有他的踪影,连垫着的睡衣睡裤也不见了踪影·何天巳正准备起身去找,才刚扭头就听见背后传来了急促的喝止声。
“别回头在穿衣服”·何天巳立刻停下了动作,奈何窗玻璃上的反光早就将该暴露的“风景”全都暴露了出来。
腿长腰细屁股还那么翘,穿上衣服好像还真有点浪费·丝毫不知道何天巳脑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明若星迅速穿好衣裤,走到了何天巳身旁,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
“刚才”·“你巡夜的时间快到了,还是边走边聊吧·”·于是何天巳拿好了装备,留下白老板看家,与明若星一起走出了机房··现在是凌晨0点,新旧日期交替的特殊时刻。
整个大院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而这绝对的静,也使得他们心头的不平静变得更加明显了··“所以鬼故事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何天巳首先感叹:“周家少夫人居然是个亚人,而且孩子还是她亲手丢进井里去淹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你应该有一处理解错误。”
明若星道,“鬼故事里提到,周家做得是渔获生意·这个所谓的周家少夫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打着‘渔获’的名义捕捉、或者干脆从别处贩卖来的所谓‘鲛人’。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鱼类血统的亚人·也许是认为鲛人的血统能够有助于更好地驾驭海洋,他们将这个女人囚禁在周府,并且强迫她生子延续周府的香火……而如果她怀中襁褓里的婴儿果真是她的孩子,那么这个婴儿也很有可能继承有鲛人的血统。
所以,把它丢进井里是淹不死的·”·何天巳顿时恍然大悟:“女人的脚上带着镣铐,很明显就是被囚禁在院子里的·她将孩子丢进水里,并不是想要杀死它,正相反,而是希望它能够获得自由……”·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可是那群囚禁她的男人却赶来了。
其中两个下水想要把孩子找回来·这时候天上开始下雨,鲛人在水的帮助下,将双腿变回了鱼尾·但是在那种状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凭借这条鱼尾游向自由。”
说到这里,明若星和何天巳同时想起了那副楔入鱼尾的,生锈的镣铐··“……孩子已经送出去了,她觉得自己已经生无可恋·所以,想寻死。”
得出了这个既惊悚又无奈的结论,两个人同时沉默起来··那个丢进井水里的孩子,究竟有没有存活下来鲛人女子最后是不是真的死在了这座院子里,还有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又是何方神圣·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被解开了。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又走回到了那棵老槐树跟前··树依旧是树,门依旧是门,今夕对照却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幻境里那段凄厉可怕的往事已然尘埃落定,那个血红眼睛、惨叫凄厉的鲛人女子,也早已化为一捧白骨,永远地消失在了时间的沙海之中了罢。
这一趟巡逻结束之后,无论何天巳还是明若星,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都跌落到了谷底·可即便如此,他们一回到机房就立刻心照不宣地倒头就睡,期待着能够继续回到那段幻境之中。
然而事与愿违,这之后直到第二天清晨五点钟,食堂师傅过来上工,他们两个再没有成功地进入过那个让人气愤而又悲伤的梦境··早晨五点半,属于夜晚的凉爽还没来得及消退,夏日的天空已经蒙蒙发亮。
村子里最勤快的老人家结束了晨练,排队来购买活动中心食堂新鲜出炉的加料大包··结束了第一天的夜班工作,何天巳简单地洗洗漱漱,与陪伴了他整整一夜的明若星在食堂里吃早餐,顺便与那些老人们聊天。
出乎意料的是,老人们一听他们提起那个鬼故事,立刻就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不仅否认了这座大宅原本姓周的传言,还一口咬定,大槐树后头的那个小院儿绝对不可能住得是大户人家的媳妇。
当做柴火屋或者下人房倒还凑合··这其中,有个老伯对金鱼村的历史有些研究·据他回忆,老年活动中心的这个大宅子,原本是一户赵姓地主的祖宅·这户人家发迹之后搬到了镇上,祖宅一直闲置。
直到百年前充了公,这才一路演变成了如今的活动中心··这户姓赵的人家从事得是当铺买卖,与渔获不沾半点干系,而且世世代代平安顺遂,也算得上是老底子金鱼村附近一代的乡绅望族。
如果所谓的“周家少夫人”其实是被绑架来的鲛人,那么她与这座大宅的主人又有着怎样的关联·就在事情重新变得扑朔迷离的时候,又有一位老伯提供了一条耐人寻味的线索。
赵家虽然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但是远在赵家之前,这座宅院的地基就已经存在了··更确切地说,不止是赵家宅邸,而是整座金鱼村,基本上都是建造在原有的地基之上的。
原来,现在这座金鱼村的历史大致可以追溯到明末时期·当时战乱频仍,一小群流离失所的难民南下避乱·无意间发现了这块群山环抱的海滨之地··而更为奇异的是,这里似乎原先就存在着一个废弃的村落。
满地古旧的断壁残垣、有些甚至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古时候的百姓,逐水而迁,在这样一处水土丰美的地方修建过村落,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根据附近山里樵人的说法,这座宋代的古村曾经以繁殖金鱼为业,也曾经盛极一时。
但是改朝换代之后,金鱼生意衰败,村民也陆续迁出·村落荒废日久、荒凉倾颓,又引来了天火,这才造成了如今他们看见的这幅场面··那群流民当时一路辗转从北方逃难过来,沿途也是见多了白骨尸骸的,心知无论走到何处,总免不了黄土埋人。
这里环境清幽、土壤肥沃,还有现成的夯土地基,倒不如白手起家,再建一座新的村庄··于是他们便在此定居下来,祖祖辈辈一点点改造着这座废弃的村落·逐渐地,如今的金鱼村拔地而起。
而唯一还能印证当年往事的,或许也就只有那些散落在每家每户院落里头,那些雕刻着金鱼图案的石刻物件了··老人讲的这番故事,据说都可以在村志里找到凭据。
然而再往前的旧事,却已经无据可考了··不过明若星与何天巳都有了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他们在“鬼魂幻象”中看见的青衣女子,恐怕正与当年那些饲养金鱼的人有关系。
吃完这顿“营养丰富”的早餐,两个人一同返回小院··一夜迷离之后,他们重新审视这里,恐怖的情绪已经淡化了不少,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却甚嚣尘上,很快就占据了主导情绪。
“你说咱们现在睡觉,还能不能看见接下去发生的事”何天巳坐到床边,打开风扇··“不一定·”·明若星一边对着镜子检查额前伤口的愈合情况,一边微微摇头,“白天阳气重、人多嘈杂,那鬼魂本来就已经很弱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事情果真如此,两个人先后爬到了床上,不多久就沉沉地睡去·然而之后的几个小时,不要说幻象了,两个人根本就连梦都没有做上一个··当然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深度睡眠有助于快速恢复体力。
何天巳的闹钟定在了下午两点·按照他的计划,起床后可以先带着明若星去蹭一顿小美他们准备的西瓜或者下午茶·然后慢悠悠地四处转转等着吃晚饭·晚上趁着凉快,再回老家看看还有没有值得抢救的物品。
可是中午十二点刚过,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被无情地破坏了··最开始的时候,是不知道谁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何天巳以为是自己定的闹钟响了,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却摸到了光溜溜的一截手臂。
睡觉前好好端端背靠着背的明若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姿势··也许是觉得何天巳的皮肤冰凉舒服,他整个人都无意识地贴了过来·一条白腿搁在何天巳的大腿上,手贴着何天巳的胸膛,就连脑袋都快要枕到肩膀上来了。
怪不得刚才总觉得半边身体麻麻的,原来不是偏瘫的先兆··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一阵哭笑不得过后,何天巳勉强低头打量这个拿自己当大型抱枕用的家伙。
老实说,从现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明若星简直好看得叫他移不开眼睛··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眸虽然紧闭,可浓黑的睫毛也是另一道风景·或许是苦于暑热,他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潮红。
再加上入睡时毫无防备的表情·如此柔软、如此美好,如此……惹人爱怜··何天巳忽然觉得自己心脏被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似乎有巨大的麻烦即将降临。
可他却反而高兴起来,就好像这种麻烦才是未来生活中最重要的调剂品,就像一勺鲜香四溢的红油,越麻越辣越是欲罢不能··明若星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何天巳乐得继续偷偷地观察。
这家伙居然有耳洞,难道说也是个闷骚·皮肤可真白,瓷器似的,都看得见蓝色的血管了··胸口上好像有颗痣,不知道变成猫的时候有没有。
痣边上,那个粉红色的·或许是因为他太过专注于怀里的人了,所以就连外头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来人的脚步声很轻,而且并没有立刻敲门。
反而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跑到了窗边朝着窗帘的缝隙间窥视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恰好就看见了架子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个人··几秒钟之后,老旧的木门突然发出了擂鼓似的巨大敲击声·何天巳吓得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明若星也一下子惊醒了。
两个人保持着几乎紧贴的亲昵姿势,面对着面,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就听见门口那擂鼓声总算是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分温和,但是某种程度上更为“惊悚”的声音。
“小明,开门……是我和你哥·”·第43章 虎兄猫弟·明若星万万没有想到,一觉醒来,迎接自己的居然是一个修罗场··此时此刻,他与何天巳正并排坐在床边。
尽管两个人都坐姿端正、表情严肃,可衣衫不整、头发卷翘、双眼微红,还是一看就知道才刚起床没有多久··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另两位男人,俨然就是最鲜明的对比。
即便夏季也还是一身半正式装束的明若辰,脸黑得就像飚着台风的夜晚·这倒也难怪,毕竟谁都不希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见自己的宝贝弟弟被一个自己很不中意的男人抱在怀里,还衣衫不整的,仿佛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当然,何天巳并不知道明若辰的心理活动··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够认定的是,这两位不速之客显然与明若星有着莫大的干系·既然明若星不吭声,那他也就跟着一动不动,天塌下来有明若星顶着。
漫长又尴尬的沉默过后,四个人里脾气最好的那个人开口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非……这位是我的朋友,明若辰,他是明若星的大哥。”
一个是星、一个是辰,何天巳再怎么迟钝也听出来了·他顿时肃然起敬,伸长脖子吞了一口口水,冲着明若辰点了点头··“大哥好”·绝不承认这个称呼的明若辰面无表情,而吴非已经不忍心地将头扭向了一旁。
明若星也终于看不下去了:“哥,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明若辰眉毛一扬,视线再一次落在明若星额角的那道伤疤上。
“怎么我亲弟弟在台风里受了伤,我这个当哥的不能来吗谁规定的”·眼看着刚才一路上的苦口婆心全都成了无用功,吴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赶紧来打圆场。
“抱歉,是我告诉你哥的·”·他首先向明若星道歉,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何天巳··“小何,听说你的房子被台风刮倒了·正好我有一位朋友是开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小星托我把他请来了,现在人就在外面。
你方便和他见个面么”·“……好的,谢谢·”·何天巳看了看明若星,在得到点头允许之后,起身套了件外套,又勉强扒梳了两下头发,就跟着吴非走了出去。
于是不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兄弟二人··“哥”明若星立刻发作起来,“你来添什么乱”·“我来是添乱”明若辰反唇相讥,“那我要是不来,你和那小子卿卿我我、双宿双栖的才正常了”·明若星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虽说种种迹象表明兄长早就已经猜到了他与那伽当年的关系,可如此挑明了说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可是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服软··“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我现在是在执行工作……这地方就这么一张床,两个大男人睡一起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你敢说你和非哥没睡过”·“你还敢提吴非”·明若辰显然还在为了自家兄弟与挚友联手欺瞒自己的事耿耿余怀。
可也正因为明若星提到了吴非,他才勉勉强强地想起吴非在来时这一路上的好言相劝··看在吴非的面子上,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算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总之,我不希望你选择错误的人,间接浪费自己的生命·”·见兄长语气稍有缓和,明若星也不再强硬·但是该坚持的原则,他依旧不动摇··“哥,你为什么一直对那伽这么排斥”·“这很难理解吗”·明若辰理所当然地往椅背上一靠,拿出了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蛇类的本- xing -天生就- yin -沉,那伽故意在你面前装出开朗积极的样子,说明他城府极深·而且他一个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孤儿,却身负着两种s级基因,而基因库里根本追查不到他的父母——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也许还有什么问题”·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那又怎么样”·明若星最讨厌这种唯血统论,“出身、等级……你就只会用这些父亲约束你的东西去猜度别人。
可我从不考虑这些,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虎、而我只是猫”·明若辰因为这句话而抬起头,露出了- yin -鸷的目光··“那你觉得,猫和虎,哪一个背负得更少,哪一个活得更轻松”·“……”·明若星陡然沉默下来,甚至不再去看兄长的眼睛。
嫡亲的兄弟二人就这样免战了片刻,还是做兄长的率先重新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做”·“什么怎么做”明若星嘟囔。
“别装傻,你是不是准备就和这个傻子一起过了”·“何天巳不是傻子,他只是忘记了很多常识·只要有人肯帮他,他一定可以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哼。
野鸡也想飞上天”·明若辰再次发出了不屑的声音,然后重新找到了一个新的嘲讽角度··“倒也是,我看他刚才在床上搂着你的那个眼神,也的确不像是个傻子。
你可别稀里糊涂地就被人家给骗了”·“哥,你又在胡说什么”·明若星脸上一烧,眼看着又要抓狂·只见明若辰倒是主动站了起来。
“道理都已经和你说过了,反正装聋的永远都不会听·去安全屋那儿吧,我怕吴非招架不住你那个傻子·”·明若星嘴里依旧嘟囔着“何天巳不是傻子”,一边稍稍整理了仪容就跟着兄长出了门。
由他引路,两个人在村里乡亲们好奇的注视之下穿过大半个村庄,回到了安全屋的废墟上··在刚才这十几分钟里,何天巳已经领着吴非与设计师在废墟四周走了一圈。
大致还原了一番安全屋的旧貌,又详细解说了水电、以及下水道等生活管线的分布方式··等到人都到齐了,何天巳与明若星就向设计师提出了他们唯一的要求——基本不改动格局,尽量还原老屋原有的风格。
至于工期方面,从初期设计到最终硬装完成,至少需要两个半到三个月·预算费用会给友情价——总之就是只要利用“保险赔偿金”就能够轻松搞定的范畴。
于是安全屋的重修计划就这样初步敲定下来·等到一周后出具体方案并正式签订“合同”··送走了设计师一行人,何天巳与明若星重新将明若辰和吴非领回到活动中心。
吴非这才提起,明若星的母亲拜托他们带来了一些物品·正说着,明若辰倒是先他一步,亲自从车里搬出了一个巨大的塑料箱子,里头放得是应急药物、当季衣服,甚至还有一些食材。
虽然有点尴尬,但明若星还是收下了这批充满了母爱的补给,并答应有空就回家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事没事我们走了·”·明若辰的确是个大忙人,即便人在金鱼村,依旧有许多电话打过来向他请示。
明若星知道不宜再多耽搁大哥的时间,可眼下他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我们住的这个院子里,以前好像死过一个亚人……”·说着,他就简单交代了自己与何天巳昨晚遇见的那些怪事。
听完之后,吴非首先给出了自己的分析:过去这几百年间,这座大宅里来来去去不下千号人,却没出过什么严重的事故,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那个鲛人“鬼魂”的能量微弱。
之所以会被明若星他们偶然感应到,恐怕是因为台风这种特殊天候,与鬼魂的记忆体形成了短暂的呼应··也正因此,一旦台风天候结束,鬼魂的力场就会大幅削弱,无论再怎么睡觉,都很难感知到。
换句话说,今后只要不刮台风,他们再次遇见那个女鬼的概率就几乎为零·完全可以放心居住··而何天巳关注得却是另外一码事··“那个……我不知道这种提法是不是合适。
但是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忙超度一下那个女人我觉得她实在有点可怜·”·吴非还没来得及回答,明若辰只是扬了扬眉毛,而明若星已经抢前面大声抱怨起来。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所谓的鬼只是人类死后残留的能量,不是本人你会去想要超度一段录像、一个音频或者是一张照片吗”·“不会,可是……”·“少见多怪。”
尽管明若辰的声音很轻,可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被在座的每一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何天巳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明若星飞快地对着自家兄长亮出了“獠牙”。
“他就是第一次看见,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有我会教他”·眼见大小猫两兄弟一言不合又杠了起来,坐在一旁的两位亲友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其实我可以理解你的感觉·”·吴非朝着何天巳微微一笑,“相片和录像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那些鬼魂制造出来的幻境却不一样·它们好像活生生地就站在你面前,有一些甚至能够和你说话、向你求助。
可是绝大多数的状态下,你只能看着它们遭受折磨、痛苦哀嚎,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一切都是早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你改变不了过去的·”·他说到这里,明若辰又插话进来。
“当然,你也可以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挽救一道幻影·就像那些沉迷于虚拟游戏的小毛孩·幻影也许会给你感谢,但那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正常的亚人一过青春期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明若辰这番话里藏针、夹枪带棒,明若星张口就要反驳,却看见何天巳挠了挠脑袋、慢吞吞地开了口··“……没毛病啊,反正医生也说了,我现在差不多就是在经历青春期嘛。”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医生什么医生”明若辰的脸色一凛··“就……”明若星一下子也编不出合理的解释。
如果让大哥知道他违反亚安局的规定擅自带何天巳去医院就诊,那大哥就能够以渎职为理由,强行将他从何天巳身边带走··“是我帮他们联系的·”·关键时刻,还是吴非舍己救人:“只是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而已。”
最信任的人突然一记漂移甩尾投奔了“敌营”,局面变成了三对一,明若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腹背受敌”··“……”·他的脸黑得好像锅底,却又碍于重重原因不好发作,一番恶狠狠的扫视之后站起身来。
“该走了”·知道他生气,吴非赶紧跟着起身,一边朝明若星二人点点头··“那么我们就回去了,小星你自己注意身体,好好养伤。”
“别急啊,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嘛·”·不只是真好心还是故意恶心明若辰,何天巳殷勤地客套着,又转身跑出去说是要弄几个本村产的沙瓤大西瓜给他们带回城里去。
趁着他走开的时机,明若辰大踏步地往门口走,要不是他器宇轩昂、风度不凡,那这行为本身就和夹着尾巴逃走没有什么区别··第44章 兄长的教诲·尽管有吴非帮忙解了围,可回想起刚才的一场虚惊,明若星还是有点儿后怕。
此刻他便乖乖地陪着兄长二人走出活动中心,去找停靠在路边的路虎车··也许是这一趟行程并非公务又需要保密,车里没有司机,明若辰亲自坐到了驾驶座上··这位吃瘪的兄长似乎还窝着火,野蛮地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去发动车辆。
副驾座上的吴非显然有些担忧,明若星也害怕他这样子开车会出大问题,赶紧服软安抚··“哥,谢谢你能够来看我·我……很开心·”·刚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腻味过头,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明若辰没有说话,一本正经地调整着座位和后视镜的位置··怕他俩兄弟就这么闹着别扭就分手,吴非赶紧替他做了回应:“小星,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我们打电话。”
明若星点了点头,顺手扒住了车窗··“非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伽慢慢记起了以前发生的事,并且对何天巳这个身份产生了怀疑,那我能不能说出以前的的事”·“这个嘛……”·吴非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很清楚,明若星真正询问的人并不是他··所以他稍稍向后仰去,让出谈话的空间··明若辰正在调整着空调的方向,不大的出风口,足足摆弄了十多秒钟才勉强收手。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分得清楚什么是客观,什么是主观吗”·他说话的时候连头也不抬,却伸手指着吴非,“你现在给我形容一下他。”
“亚安局行政事务部主任·”·明若星一边寻思一边慢慢补充:“男,三十三岁,单身·一方面,局里有不少人爱慕他;另一方面,某些场合下,大家又不太希望被他找上门。”
“喂,够了啊·”吴非哭笑不得,“你们这是串通起来捉弄我吗”·明若辰转头看着他:“小星刚刚形容的,是你么”·“……算是一部分吧。”
“那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拿小星刚才说的话来告诉你·你会怎么想”·吴非与明若星同时陷入了沉默··明若辰戴上偏光墨镜,留下最后一句忠告。
“别人口中的你,永远不是那个最真实的你自己·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让那伽活成你想要的样子,那就尽管开口吧·然后看看他会不会因此而发生认知混乱甚至精神分裂。
反正这是你的选择·”·说完这番话,他按动中控合上车窗,然后一脚油门,驶离了停车位··后视镜里,明若星依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吴非凝视了他一阵,直到听见耳边响起了蜂鸣警告,这才将安全带拉出来系好。
“那小子是不是找沈东篱给那伽做检查了”明若辰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心知逃避不了这个问题,吴非委婉解释道,“小星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不是连你有时候也看不惯研究所的某些作风吗”·“那就可以瞒着我违规- cao -作了他是我的亲弟弟,事情要是传出去,叫我这个做大哥怎么解释怎么在别人面前立威”·前方道路边上有只羊在吃草,明若辰突然一记喇叭将它吓得往山坡上逃窜。
“还有你”·他也没放过吴非,“上次你瞒着我派他到这里的账还没算,这次居然当面帮着他拆我的台·你还真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了”·吴非没有反驳这句诘难,恰恰相反,他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是我越俎代庖了·”·“……啧·”·这种完全放弃的低姿态反而更明若辰不爽起来·他一脚油门开始加速,这时候车厢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的·”·吴非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微微皱起眉头··“是我妈·”他轻声对明若辰打了一个招呼··漆黑的墨镜遮住了明若辰的表情,但是他很明显地重新放慢了车速。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另一边,吴非已经接听了电话··“妈,您有事儿找我”·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是从吴非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谈话的内容并不十分让他愉快。
“不,没事·今晚上可以··“八点,好的,湖光饭店··“花……就不要了吧··“不,你们别买。
我自己来……好的,知道了·”·通话只持续了两分钟左右,重新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吴非伸手揉揉睛明- xue -,一脸无奈··“有事”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原委,明若辰还是面无表情地提问。
“今晚上要去见个人·”吴非的说法很委婉,“家里催久了,期望很高·叫我买束花准备准备·”·“这次男的女的”·“财政部会计司副司长的次女,去年刚从欧洲回来。”
“副司长你父母对你的要求降低了么,连副职都可以·”·“你就别嘲笑我了·”·吴非依旧是那种不怎么反抗的消极态度,“又不是你这种司法部长的儿子,难不成还非得要高攀上总理家的才行”·“那野丫头,我没兴趣当她的挡箭牌。”
不假思索的回答过后,明若辰又稍稍停顿了一下··“我还是喜欢温柔理智的那种,有主见和事业,懂得倾听和理解·能够经常跟在我身边的更好。”
“最重要的,还是要能给你生一窝小老虎·”吴非替他补充最核心的要求,“毕竟,你可是明家唯一期待的继承人·”·明若辰再没有说话。
他又踩了一脚油门,驶离山中的平原地带,开向了幽静- yin -郁的山谷··——·何天巳抱着装有三个花皮大西瓜的网兜,兴冲冲地从远处跑过来,却发现路虎早已经开走,只剩下明若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他将西瓜放在门槛上,快步走到明若星身旁··“那个,你哥他……是不是有点讨厌我”·明若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让他擦汗,一边反问:“你呢你讨厌他么”·“那倒说不上。
主要是他的敌意来得太奇怪了,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听他这么说,明若星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试探何天巳的好机会··“我哥他对你的确有点误会……我说过吧,亚人的恋爱对象不分男女。
刚才他看见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就以为我们在交往,他觉得我向家里隐瞒了这件事,所以才生气·”·“原来是这样……”·何天巳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明若星窝在自己怀里酣睡时的情景。
他心里痒得好似有猫在抓,可表面上依旧装得懵懵懂懂··“怎么亚人社会里还不许两个男人躺一张床上”·“那倒没有。”
“那你家人怎么看见咱俩躺一起就误会了难道说……小明你以前谈过男朋友”·“……”·主动抛出去的问题就这么被弹了回来。
虽然何天巳多半是“无心之言”,可明若星还是忍不住怀疑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那伽是不是又活了过来··话都摊开了,他干脆大着胆子反问:“……如果交往过,怎么样;没交往过,又怎么样”·明明是个只要说句“不关我事”就可以蒙混过去的问题,可何天巳却突然卡了壳。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明若星,就好像答案并不在自己的心里,而在明若星的眼眸深处··这漫长而又诡异的对视,最后终结在了几位来搓麻将的大妈的热情寒暄声里。
在她们的强烈要求下,何天巳欣然答应陪她们打上几吊;明若星则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抱起西瓜送去食堂冷藏··就这样,两个人分开了一个多小时,再重新碰面已是晚饭时分。
至于那个奇怪的问题,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忘记,却都不再主动提起了··从这天晚上开始,他们在老年活动中心里的寄居生活仿佛步入了正轨·那个女鲛人的鬼魂再没出现,何天巳也完全熟悉了巡夜的工作,灵堂后院不再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如果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事,那就是每天的作息问题了——由于明若星没有继续陪着何天巳值夜班,两个人的睡眠时段基本上完美地错开了。
尽管每天凌晨五点下班后,何天巳都果断牺牲掉早餐,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躺到明若星的身边,可那只小猫却再没有做出过“主动依偎上来”这么可爱的举动了。
——·第二周的周一,设计方送来了安全屋的施工方案,合同很快就被签订下来·周三,镇上开来了几辆挖掘机和几十名工人,开始清理废墟·当清理工作完成之后,正式的测量、施工团队将会跟着进场。
令何天巳大感意外,这居然是一支“亚人施工队”·从工人到监工再到设计师,清一色全都是亚人·按照明若星的介绍,这支团队不仅效率超高、训练有素,而且参与建设过不少亚人名流的别墅,将施工全权交托给他们,完全可以后顾无忧。
当然,何天巳并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半真半假的托词而已··真正掏钱建房子的大金主是亚安局,当然需要由亚安局派人监督并验收·而明若星新多出来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负责给何天巳灌迷魂汤,以保证无论最后安全屋建成什么鬼模样,多出几间密室甚至武器库,何天巳都不会有所怀疑甚至不满。
搬进活动中心之后的第三周,漫长炎热的三伏天气终于结束了··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第45章 不吃苹果要吃醋·郁热的八月终于过去,尽管凉爽的秋意尚在酝酿之中,但是人们蛰伏了一夏的心情已轻松雀跃起来。
新房的施工建设正在飞速推进当中·何天巳每天都会跑去工地查看,回来还要将现场照片和视频发给明若星,顺便再念叨上一堆新学到的建筑名词··随着钢结构龙骨的逐渐成型,各个房间的结构与功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在网上选购软装家具,还死活要拉着明若星帮忙参谋··一开始明若星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可看着看着居然也钻研起来·然而一旦真正深入讨论才发现,两个人的品味差距实在太大。
明若星钟情于北欧原木风格,而何天巳则对冷硬的工业风有非常明显的偏好·两个人往往没说上几句话就会产生分歧,甚至争吵起来··一些小问题勉强还能求同存异,然而当问题大到不可调和的时候,他们决定采取一种比较特殊的仲裁形式。
找一块空地,明若星和何天巳各自站在两边,让白老板用爪投票,奔向最后的赢家··听上去作为正牌主人的何天巳拥有非常明显的优势,然而真正实施起来,白老板却永远投向明若星的怀抱。
几局下来,仲裁的方式又很快变成了最原始的石头剪子布··软装风格的战争依旧胜负难分,有一件却是肯定的,那就是随着预付款一笔一笔地掏出去,何天巳的银行账户正在不断地缩水。
从原则上来说,购置软装的款项也应归属于安全屋重建资金的一部分,可以通过报销走账的方式从亚安局那儿找补回来·于是明若星就巧立了一个名目,每个月以伙食费的名义,给予何天巳一笔相当可观的“工资”。
何天巳完全不做任何怀疑,十分开心地接受了这笔补贴··当然,明若星的这笔“伙食费”也不全是白给的·反正已经混熟了,他那属于猫的娇懒本- xing -便开始放肆起来。
食堂大锅饭总有吃腻的时候,他又不吃葱姜蒜、拒绝隔夜菜,于是经常嘀咕着要求开小灶·何天巳拿了他的钱手短,再加上心里头还藏着一段懵懵懂懂的小情愫,于是还真就跑去厨房借了个灶头,搞起了爱心加餐。
除此之外,明若星还时不时地会提出吃个西瓜、开瓶汽水或者来桶冰激凌等等诸如此类的要求·何天巳也总是任劳任怨,尽量予以满足··这边明若星吃吃喝喝,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却苦了何天巳这个“奴隶”——他上午要补眠,下午跑去看房。
傍晚伺候明大少爷吃好喝好,深夜还得巡逻·虽然事情都是心甘情愿去做的,可日子久了,也着实有些吃不消··本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想法,何天巳一直耐着- xing -子好好忍受。
就算有时候明若星实在挑剔过头,惹得他肝火上升,可是只要明若星勾勾嘴角说声“谢谢”,他就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这天中午,何天巳起床后,两个人在食堂简单解决了午餐。
回到房间里,何天巳坐在桌边,按照明大公子的要求,给他削“兔子形状的苹果”·明若星则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着杂志··没过多久,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客人”应该算作主人才对——虽然活动中心的正式员工们偶尔会来这边串门,但是很明显,眼前这位一脸凝重的小美并不是过来闲聊的。
她是来请求何天巳帮她一个大忙··事情还要从常乐镇开始说起··常乐镇的中心地带有座还算高档的酒店,附近十里八乡有钱人家的婚庆宴饮,都会在那里摆上几桌酒席。
大约是从一个月之前开始,这座酒店门口突然拉起横幅,搞起了什么“老年人保健讲座”·传单先是在镇上分发,慢慢地就传到了附近的几个村里··听去过讲座的老年人说,这家公司自称是什么国家重点扶持保健项目,租用酒店会议室的租金也都来自于“政府拨款”。
业务员一个个嘴巴甜得蜜里调油,看见老人张口就喊“爸妈”,恨不得跪下来抱紧大腿不松手··不仅如此,还当场给每一位老年人发放产品套装小样·包括一条保健内裤、一盒五粒保健药品、一块保健肥皂和一条保健枕席。
而领取这些小样的老年人,每一个人都留下了自己的详细信息··紧接着,最近这几天,金鱼村的老人们就开始陆续接到这家公司的电话·说是邀请他们参加为期三天的生态避暑长寿之旅,每人只需支付100元车马费,就可以全程享受四星级酒店,十菜一汤每桌的伙食标准,还可以免费游览多个景区。
这种天上掉馅儿饼一样的好事,赋闲在家的老人们当然乐意之至·而且光是自己去还不够,还要拉上亲朋好友“有福同享”,甚至还打起了活动中心的主意,希望小美他们能够帮忙宣传宣传。
说到这里,小美终于停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当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苦口婆心地劝大伯大妈不要上当·可他们非是不听,还说吃过的盐比人家走过的路还多,死活不相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还能栽在几个小年轻手里。”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何天巳顺手将一块刚削好的兔子苹果递给她,“去镇上酒店把会场给砸了”·小美拿起兔子苹果就是一口:“实际上,我们希望你能够陪他们一起过去看看。”
在远处冷眼旁观的明若星,眉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插嘴道:“这种诈骗,直接报警不就好了吗”·“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可警方说这家公司拥有有效的经营许可证、产品检验报告。
目前为止,所有的行为都是合法的·如果还觉得不放心,可以在不法侵害发生的时候保留证据·”·“这不就是要等老人家真上当了才行动吗”何天巳自己也吃了一块苹果,还一边咋舌:“这要真出了事儿,估计钱还不是最重要的,老人家人首先得给气晕了过去。”
“就是说啊”·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小美赶紧展开人情攻势:“小天啊,你看大伯大妈平时待你都挺不错的,你总不能看着他们上当受骗吧帮忙跟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立刻给我们打电话,好不好,好不好嘛”·明若星看着她手里的那瓣没了头的兔子苹果,又忍不住了:“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小美愣了一愣,没想到替她回答的是何天巳。
“哎,人家小美一个姑娘家,你叫她做这种事,她肯定会害怕啊”·明若星顿时更不爽了:“那不是还有那些老人的儿女吗凭什么要你出面”·“这不是人家都要上班吗而且村里基本都是老人家,子女基本上都进城了。”
“笑话,自家爹娘都懒得管,咱们这些外人为什么还得替人家- cao -心”·见他们两个一来一去的,夹枪带棒,小美不安地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让你们为难了·要不,我再问问别人”·“没关系,这活儿我接了”何天巳大手一挥,“不就是去三天吗,管住他们别让他们乱花钱就是了。
交给我就ok”·说完,他居然还斜眼瞥了一瞥明若星··明若星一愣,眼睛里蓦地一下仿佛就有火星燃烧起来,也直勾勾地死盯着何天巳。
·觉察到气氛不妙,小美不敢久留,她连声道谢并许诺事后一定重酬,然后果断开溜··屋子里又变回了二人世界,可气氛却非常诡异——明若星显然在生气,一张俏脸绷成了扑克牌;然而说不清楚为什么,何天巳却反而得意洋洋。
他甚至主动端着削好的兔子苹果,凑到床边上去··“嘿嘿,生气啦”·明若星压根儿就不理他··“苹果削好喽·“你看,是你要的兔子形状。
“被嫌弃了,兔兔可是要伤心的喔……”·何天巳一句比一句说得肉麻,大有不得到回应不善罢甘休的架势·明若星听得浑身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真是又气又好笑。
他担心自己一个绷不住破了功,让何天巳蒙混过关,索- xing -装出凶狠的模样··“你是弱智吗滥好人”·何天巳听得出他是在关心自己,便笑嘻嘻地回应:“人家姑娘也挺不容易的,再说咱们还住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这点小事能帮就帮了呗·”·“小事”·明若星额头青筋一跳,“你哪知道那些黑心骗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再说你现在的状态又不稳定,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强出头”·何天巳心里隐隐地有点难受了:“我也没你说得那么不堪吧最近这一阵不是挺好的嘛”·“那还不是因为吃着药,还有我看着这次是不是还得我陪你一块去”·“不用,就三天而已。”
“三天又怎么了你上次发病有征兆吗”·“……”·何天巳不得不承认,明若星的确有些道理。
可是得理并不意味着不饶人,光是这一点,他就觉得明若星今天有点过分··“没遇到你之前我不也好好的你就少- cao -点心,不行吗”·“不行”·明若星还在吃那两块苹果的醋,丝毫没觉察到何天巳的情绪正在转变。
这段时间来何天巳的有求必应,也让他错误地估计了何天巳的底线··“当初是你想我留在村里的,现在又嫌我麻烦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何天巳被他数落得一阵头痛,连话都懒得说了。
直接搁下装苹果的盘子,扭头就朝门口走去,就这么一口气逃出了院子··第46章 天热请勿逗猫·冷战打响了··这当然不是明若星和那伽的“首战”,却是明若星与何天巳之间的“第一次”。
当初两个人还在亚安局共事的时候,由于工种不同,除去偶尔能在一起吃顿午餐,其他时间很难见面·今天要是吵了架,彼此冷处理上几天,等到下周再见面的时候,矛盾也就烟消云散了。
如果矛盾实在无法调和,那主动服软的往往是那伽——他会拿出一些手段来哄骗明若星,比如送点好吃好玩的作为安抚··总之,在“和解”这件事上,明若星自认从没低过头。
所以这一次,他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主动打破沉默··他的判断仿佛是正确的·因为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何天巳就若无其事地回来了·手里头还捧着半个冰镇的西瓜,一口一个“好甜”,招呼明若星赶紧来吃。
可是明若星还在气头上,一听见何天巳进了屋就开始装睡,任凭怎么叫唤都不理不睬··何天巳一张热脸贴在冷屁股上,很快就闭了嘴,又轻声嘟囔了一句“我不要面子的啊”,就捧着西瓜跑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明若星就睁开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捧了半个西瓜来就想和好和好失败居然跑了西瓜也没留下·这个大傻子,怎么不按照剧本来·事情似乎就从那个节点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到了晚饭的钟点,明若星破天荒地没有看见何天巳的人影。
此后一直到晚上十点开始值班,何天巳都不知跑去哪儿鬼混了,整整五个小时都没有回来··反常归反常,但是这点时间不见面,还不至于让人担心··少了一只野鸡在耳边多事,明若星也没有闲着。
看何天巳的反应,那个三天两夜的“老年养生旅行团”何天巳是非去不可的,而且很有可能还会拒绝明若星同行·明若星当然不可能放任他“外出裸奔”,所以懊恼归懊恼,却也不得不提前为他做些准备。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比起换洗衣服,更重要的是抑制剂和药物·三天九顿,不同搭配剂量,一格一格地分配好,写好备注·可是这一分配明若星才发现,台风之后,他们库存的抑制剂和药物都已经不多。
按照分量来计算,刚好勉强还能凑合四天——差不多也就是何天巳结束“旅行”回村的时候··必须赶紧再向总部提出补给申请··这边,明若星正为药物的事情伤脑筋,何天巳却在无意中掌握了“冷战”的主动权。
考虑到老年旅行团的出发日期是后天一大清早五六点钟,今晚这轮夜班结束之后,小美就安排何天巳进入休假模式··第二天早晨,洗漱过后吃完早餐,何天巳就随便找了个村民的家里窝进去,把手机一关,呼呼地睡起了大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等他起了床,却还是不急着回去,继续赖在人家家里吃瓜纳凉闲扯篇儿,还蹭了一顿晚餐,直到夜里七八点钟才慢吞吞地摇着蒲扇往回走,准备收拾行李。
到了院子里,只见屋子似乎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他推开门,正看见明若星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上,两只眼睛又亮闪闪的,跟鬼火一样··何天巳心里头好笑,可脸上却故意绷着。
他伸手开了灯,也不与明若星说话,直接走向衣橱将旅行包拽了出来搁在桌子上··这时他才发现,桌上已经放着一个分装好了的药匣,还有一小瓶抑制剂·很显然都是明若星替他准备的。
也就是说……明若星居然服软了·何天巳现在的心情只能用“爽”这一个字来形容·自打搬到活动中心来之后,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服侍明大少爷。
也该是时候交换一把立场、过过瘾了··想到这里,他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桌上的东西,搁下旅行包开始朝里面装东西··就这样僵持沉默了两分钟,床上那位果然忍不住了。
·“药,你今天吃了没”·虽然算是关心,但明若星的语气却还是很生硬··“吃了·”何天巳睁着眼睛说瞎话。
“骗人,药都留在这里,你吃空气”·“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明知故问”·何天巳的这张嘴,怼起人来也真是气死不偿命。
明若星只觉得两眼一黑、血压升高,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你是为你好,你自己的毛病自己不记着·倒是嫌弃起我来了”·“你是我爸吗”·何天巳又好气又好笑,“我现在好得很,没病,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以为我想管”·明若星忍不住又急躁起来:“你不吃药跑出去,万一在普通人面前闹出什么事情,被亚人的管理机构追查起来,连我也要一起受罚的”·“……说到底原来还是担心你自己。”
何天巳被他训得脑仁疼,一个没留神就说错了话··“你说什么”·明若星愣了愣,顿时生气又委屈,蹭地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
惊觉自己捅了马蜂窝,何天巳赶忙想要解释,却万万没料到走得急了撞到桌角,破木头桌子摇晃几下,将明若星整理好的药盒给碰得掉了下来··“哗”地一声,整理好的药片弹跳得到处都是。
何天巳在心里发出一声惨叫,赶紧蹲下来捡拾,捡着捡着就到了床边上··最后一粒药片是朱红色的,像一粒明亮的宝石,掉在了一只白皙纤瘦的脚边上·何天巳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看,看见的是明若星宛如地狱恶鬼一样的表情。
下一秒钟,这只白皙纤瘦的脚,就蹬在了何天巳的肩膀上··“我去………你疯了你”·突然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何天巳很快也从惊愕变成了气恼。
他爬起来把药盒子往桌上一摔,又快步冲回到床边上··那边明若星的气也没消,见何天巳来犯,立刻抓起枕头毯子劈头盖脸地砸过去·何天巳全都完美地躲过了,一口气冲到床边,按住明若星的肩膀将他推倒,一手揪住刚才踹自己的那条左腿,抓起脚踝往地上拖。
这简直就是小孩子在拖猫嘛·明若星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动作,傻了两秒钟立刻开始反抗,用右腿猛踹何天巳的大腿··谁知道何天巳竟像是未卜先知似的躲了过去,伸手又将他的右脚踝也一并抓住,变成了一个头下脚上的颠倒姿势。
回流的血液直冲大脑,明若星来不及去思考何天巳的力道是不是又变大了,急于自救的他双手往地上用力一撑,分开双脚死死绞住何天巳的脖子,倒挂在何天巳的身上,再用力抱住他的双腿。
何天巳瞬间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两个人立刻扭成了一团麻花··上一次打架还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两年零五个月之前,具体日期明若星还需要再想一想。
可有些事却是只要拳头一打到皮肉,就能够立刻回想起来··比方说,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同时也爱得牙痒痒的感情··明若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成了一个奇怪的大口袋,口袋里面就装满了这种让他牙痒的情感。
而且这种情绪还在无法逆转地、飞快地膨胀着··它挤压着明若星的胸膛,让他觉得自己憋得快要爆炸了··此时此刻,他又与何天巳死死地纠缠,两颗心贴近、挤压、碰撞着,却又怎么都凑不到一起。
心里头那种痒痒的情感胀得发疼、疼得快要让他受不了了··明若星当然知道应该如何排遣这样的情绪,可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真的那么去做··因为何天巳还不是那伽,他不希望大哥的预言成真,不希望何天巳在主观误导下失去对自身的客观判断,甚至迷失自我。
那该怎么办到底还能怎么办·何天巳的气息、他充满了活力的身躯和他絮絮叨叨的话语还在耳边纠缠着··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若星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忍无可忍,一把扳住何天巳的脖颈,亮出两排白牙,歪头啃了上去··“啊你怎么咬人”·何天巳简直不敢相信,但事情偏偏真的发生了——打着打着,明若星竟然像只野猫似的,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死活不松口。
愣了两秒钟,何天巳终于在疼痛中回过神来·他按住明若星的肩膀,试着将人扳开,扳不动·再把手移到腰上去推,依旧失败··此时此刻,他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明若星嘴里叼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块肉,狠狠地咬着,还时不时地左右拧动两下。
纯粹的、动物一般的发泄··如果这块肉不是自己的,何天巳想说不定自己还会觉得这样的明若星十分可爱·然而现在,他只想在被活活咬死之前,逃离明若星的魔掌。
“松开啊”·他试探- xing -地拍了一下明若星的后背··没有反应··“小明、明爷爷,求你快松开,我要被你咬死了”·有反应了,咬得更紧了一些。
“明若星”·何天巳的左边肩膀都开始酸麻起来,他再忍不住,抬手重重地一掌朝着明若星的屁股拍了下去。
“啪”地一声,明若星浑身一颤,总算是勉强松了口··害怕他喘口气还会接着咬,何天巳赶紧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按住胸口将他推远一些··也正多亏了这个动作,何天巳这才发现明若星的眼眶通红,眼眸- shi -润又盈亮,明明故作凶狠却又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柔软和动人。
是的,就是之前出现在何天巳脑海中的那个表情·何天巳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像是被闪电给劈中了似的·什么生气和疼痛都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他只想伸手将这个眼眶通红的明若星狠狠地揉进怀中··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将明若星紧紧地搂进怀里的一瞬间,何天巳仿佛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柑橘花香气。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第4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明若星还没从被何天巳紧紧拥抱的惊愕里缓过神,又一个意外接踵而至。
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何天巳闷哼一声垂下了脑袋,几乎将全身的重量交托在了明若星的肩膀上··不止如此,他体内那股不稳定的信息素潮水也开始了涌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暴涨了几百倍,甚至具现成了一层黑绿色的诡异荧光,包围着何天巳的身体。
·有了前面两次的处置经验,明若星反应迅速·他立刻抓起桌上的抑制剂,托起何天巳的下巴朝他嘴里灌去··然而何天巳已经进入了全面发作状态,浑身肌肉抽搐紧绷、牙关紧闭,淡绿色的抑制剂几乎全都沿着嘴角流淌到了脖子上。
药剂原本就所剩不多,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明若星很快就改变了做法——先将抑制剂含在自己嘴里,再用双手按住何天巳的咬肌强迫他张嘴,一点点将药剂哺进他的口中。
这听上去是个暧昧的动作,可真正实施起来却只有“艰难”二字才能形容··陷入意识模糊状态的何天巳全程极不配合,甚至有好几次大牙都重重地磕到了明若星的嘴唇。
明若星知道自己的嘴唇正在流血,但这更加有利——他就将混合着自己血液、唾液的抑制剂一点点哺进了何天巳口中,强迫他吞咽下去·同时也没忘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进行外部镇压。
就这样双管齐下,僵持了大约四五分钟,何天巳的肌肉终于开始放松·信息素的乱流缓缓收敛,退回到那具充满了不解之谜的神秘躯体中··明若星赶紧扶起了何天巳,将他弄回床上躺平。
然后又从那一堆被何天巳搞乱了的药片里取出合适的剂量,服侍他用温水送服下去··何天巳咕嘟喝了几口水,整个人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见危机暂时解除,明若星这才喘出一口长气。
他靠坐在床边,一边擦拭着额头冷汗,一边继续留意着何天巳的情况··与前面两次相比,何天巳这一次发作的程度明显略轻、持续时间也较为短暂·但发作之后却迟迟没有清醒——这是偶然,还是因为抑制剂的特殊作用·或者说,这次小发作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最近还可能会有真正厉害的大发作·感觉上都有可能,实在不好判断。
除此之外,明若星私心还有另一件在意的事——何天巳刚才那紧紧的一抱,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是发病时的无意识动作,还是他记起什么来了……·不行,还不是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
明若星告诫自己切勿感情用事,一面将目光转向不远处一片狼藉的桌面··为了应急,余下的抑制剂已经全部用完,药片也消耗了不少·如果今晚何天巳的状况好转,那他极可能还会坚持参加明天那个什么鬼老年旅行团。
而就算他不去,如果再发作一次,也已经没有药物可以压制了··必须去s市取药,立刻马上,越快越好··在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明若星再一次看向躺在床上的何天巳。
带他一起去s市显然是最省事的选择,或许顺便还能让沈东篱再给他做个检查··但是换个角度思考,带何天巳一起走却也是最冒险的选择——山里的夜路本来就难走,万一何天巳中途发病,信息素乱流干扰到了正在开车的自己,那后果很可能是灾难- xing -的。
即便是现在,明若星还有点头晕·他果断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决定独自开车往返一趟··虽然他不知道那个见鬼的老年旅行团明天什么时候出发,但是从现在到天亮至少还有六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明若星迅速地穿好衣服,抓起车钥匙、手机和必备物品·想了一想,又从柜橱里翻出一个一次- xing -纸杯,倒了一杯温水,又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液滴进去··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然后,他就拿着纸杯和一些剩下的药片重新回到床前,用力拍着何天巳的脸颊。
“你哪里都不准去,等我回来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喝这杯水,还有吃药听到没有”·何天巳依旧是迷迷糊糊的,但好歹还是冲着明若星点了点头,又大着舌头追问:“小明……你去哪儿”·“我现在去给你拿药。
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总之别乱跑”·叮嘱完这句话,明若星再不拖延,快步走出房间·想了想又将房门和院门统统地锁住了,以免闲杂人等发现何天巳的异状。
做完所有这些事,他步履匆匆,飞快地跑出了老年活动中心,发动车辆,驶上了出村的道路··——·听着明若星的脚步声一点点地消失在了黑暗中·何天巳的喉咙里传出了几声含混的叹息,然后缓慢地将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还是没有来得及告诉明若星,自己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尽管看起来好像气息奄奄,可事实上他的神志非常清醒,逻辑思维也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会反过来担忧明若星开夜车是否安全。
而唯一的、真正的问题,出在他的身体上··他的身体就像是失控了似的不听使唤·手和脚仿佛浸泡在水里,每动一下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十倍的力量,光是抬抬手就累得他气喘吁吁。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鬼压床··说来倒也奇怪,“鬼”这个字一蹦出来,顿时就像一根银针扎中了何天巳的- xue -道··他突然意识到,今晚是他独自在这间院子里留宿的第一夜。
耳边没有了明若星均匀的呼吸声,只剩何天巳一人的屋子里漆黑寂静·窗外有些月光,将庭院里的瘦竹和古怪的树枝倒映在了薄且透亮的窗帘上,如同皮影戏一般。
何天巳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胆小鬼,然而此情此景却由不得他胡思乱想·再说这个院子里原本就有一个女鬼,虽说今晚不是台风天,但是谁又能说得准——·“救命……”·何天巳的脑海中突然闯入了一道声音。
“救命”·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屏息凝听··“救命呐……”·没有错的,就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明若星心头一颤,突然发现身体起了变化——手脚上那种镣铐一般沉重的感觉消失了,他又活动自如,灵活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论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都不重要了·何天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到桌子边上,抓起自己的手机拨打明若星的号码·然而在点亮手机的一瞬间,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信号从满格掉到了圈外。
这又是怎么搞的·他正惊愕,只听窗外那凄惨的声音再一次幽幽地响了起来··“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孩子·何天巳愣了一愣,猛然觉得自己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推开了窗户··在幽暗的月光下,站立在灌木丛中的,果然是那个女鲛人的鬼魂··不是说好了只在台风天才会看到她的吗难不成和刚才自己的那场发作有什么关系·明若星稍微有点头绪,但是并没打算绞尽脑汁去想。
毕竟明若星的告诫声还在耳边,他准备把这个女人当做一道与己无关的幻影,彻底地无视掉··然而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道“幻影”却突然唰地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殿下求殿下救救我的孩儿”·何天巳被她吓了一跳,后退了小半步却并没有逃开·他稍稍酝酿了一下,然后用手指着自己。
“你……是在叫我”·“殿下”·女鲛人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向他点了点头··“求殿下救救我的孩儿”·何天巳指着自己:“那我是什么殿的殿下啊”·“求殿下救救我的孩儿吧”·虽然鲛人好像是真的看得见何天巳,但是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两句话,简直就像是游戏里派任务的npc。
殿下是个古时候才有的称呼,说不定这个女鬼是把他错认成那个时代的某位重要人物了··何天巳如此轻率地说服了自己,同时也起了好奇心,决定将计就计,正好趁这个机会搞清楚这位鲛人的故事。
“你不是已经将孩子送进井里了吗”他按照之前在幻像中看见的情景,试探- xing -地反问··女鲛人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见她充血红肿的眼眸中含着泪光,一边注视着何天巳,一边起身朝着庭院西北角走去。
何天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并且跟随着她一起走到了那口雕刻有金鱼的古井前··“孩子……我的孩子……”·女鲛人指着井中,一声更比一声焦急。
何天巳带着疑惑走向井边,俯身低头朝着井中望去·只见一泓漆黑幽暗的井水,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庞··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孩子呢·何天巳正想扭头再去问问那个女鲛人,却没料到被狠狠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井里·——·寂静空旷的高速公路上,银色的猎装车正在疾驰。
行驶速度之快,就像一枚银色子弹,超过了一辆又一辆庞然巨物般的重型货车··受到何天巳信息素紊乱影响的不适感觉,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明若星的太阳- xue -突突地胀痛,胃部隐隐泛着恶心。
但是这点小问题根本就不足挂齿,相比之下,“时间”才是最大的难题··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在距离s市不足二十公里的地方,高速公路的夜间施工影响到一小段道路的通行。
明若星不得不临时驶下匝道,从地面绕了一个远路进城·而这额外浪费了他大约半个小时的宝贵时间··因此,当他不得不冒着被开罚单的危险,加速赶到亚安局直属医院的时候,还是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刻钟左右,·不幸中的万幸,今晚正好是沈东篱值班。
之前在来时的路上,明若星已经将事由与他交代清楚,此刻两个人见了面,沈东篱就直接将他点名需要的药物打包递了过来··药物到手,事情就算完成了一大半·明若星松了一口气,谢过沈东篱之后又发动车辆准备返回金鱼村。
然而沈东篱却扒着车窗不放,显然有话要说··“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很累·作为一个医生,也作为你的朋友,我强烈建议你留下来休息几个小时再返程。”
“谢谢你,这点小事我还扛得住·”·“这种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尽管明若星一再表示自己没有问题,然而沈东篱的坚持却也让他隐约不安起来。
稍作思忖之后,他勉强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我先给何天巳打个电话,如果他的情况还算稳定,那我休息半小时再回去·”·说着,他立刻呼出了何天巳的手机号码。
然而直到一分钟的提示时间结束,拨号程序自动结束,何天巳都没有应答··“……我想我还是应该马上就回去·谢谢你的药,费用还是老样子,算在我账上。”
不等沈东篱反对,明若星苦笑一声,发动了车辆··第48章 大显神威·掉进井水里的一瞬间,何天巳本能地护住了头部·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点程度的自我保护根本就毫无意义。
冰凉的井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将他紧紧裹住不留半点缝隙·根本来不及屏住呼吸,他立刻大口大口地呛水·可最初的酸胀难受过后,接踵而至的却并不是窒息的痛苦。
反倒挺舒服··确认了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何天巳尝试着睁开了眼睛··他发现了一个泛着淡淡蓝色荧光的奇妙世界··从井口望下去一团漆黑的井水,内部竟是如此清澈,井口上空的月光投- she -下来,让水面变成了一块硕大的月光石,不停变换着梦幻迷离的光彩。
何天巳看得入了迷,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先是沉到了布满芼苔和软泥的井底,随后又在缓缓腾起的浑浊中漂向月光照- she -不到的真正黑暗··这里有潜流。
何天巳很快就感觉出来了,井底有一股温度更低的暗流,正裹挟着他朝下游的方向流去··漂着漂着,前方的空间似乎无穷无尽·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说刚才那个女鲛人把他推下井来,是让他顺着水流去找她的孩子·何天巳觉得自己有点开窍了,于是放松身体,开始接受这段奇幻的旅程。
没有了月光的水底世界逐渐陷入了真正的黑暗·然而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何天巳却觉得自己能够感知到身边的各种动静··他觉得自己正在穿过一片天然的石灰岩洞- xue -。
冰凉的水下,到处都是倒悬的石钟乳和崚嶒的大块岩石,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头顶偶尔也会有微光流泻下来,那多半是别的井口或是山间的泉眼,一晃就消逝了。·仿佛并没有过去多久,何天巳感觉水的流度越来越快,温度也逐渐回暖·水底的乱流多了起来,时不时地将他粗暴地推撞到岩壁上··几番忍耐之后,他开始尝试着无视水的流向、自主决定前进的方向·奇怪的状况又发生了——他发现自己在水中异常灵活,竟像鱼儿一般进退自如。
·又穿过了一条狭窄的水道,黑暗突然消失了,月光重新照亮了他的眼睛··何天巳意识到地下暗河已经再一次涌出了地表·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巨大河口。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完美的穹窿形状,银河璀璨,星光与月色交相辉映,映着不远处平静的海面,凌波一片··“小明之前说得没有错,院子里的那口井果然通向大海”·兴奋之余,何天巳这才又记挂起了明若星。
刚才出门之前,明若星非常明确地禁止他到处乱跑·可眼下他都已经跑到了大海边上,要是明若星转头回来找不到人,铁定会野猫变老虎,说不定还会狂- xing -大发再补上一口……·想到这里,何天巳下意识地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脖颈。
奇怪了·不痛不痒,也没摸到什么痕迹·明明按照明若星之前的力道,就算没咬出血,也铁定会留下淤青肿胀··对了,是幻境·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真正的身体应该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像个睡美人似的等待着明公子的归来··顺利地说服了自己,何天巳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那个女鲛人让他去找她的儿子,可是天地茫茫、大海渺渺,想要找到一个小孩谈何容易·何天巳一边自我否定,一边举目四望。
下一秒钟,远处就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似乎是一个礁石小岛,岛上有座样式古朴的宫殿式建筑,就那么孤零零地伫立在水天相接的地方,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
何天巳微微地张着嘴,嗫嚅了半天才将那个名字从心里的一团乱麻之中挖了出来··“海神庙”·毫无理由地,他认定了礁石上的这座宫殿就是鬼故事里的海神庙。
按照传说,女鲛人的孩子就是在这座庙宇里头被——·他没有继续往下寻思,立刻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朝着礁石的方向拼命游去··看起来远在天边的礁石很快就到了何天巳面前。
近距离观察起来,这里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宏伟奇妙:海岸边有一座类似码头的石台,两行古朴石灯一路从台上蜿蜒伸向海中,石龛里油灯明亮,辉映出一长串从海中冉冉升起的石阶道路。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路从海中来,显然并不是为普通人类准备的·何天巳没有费心去想这背后的来龙去脉,他游了过去,踩着台阶一点点走上了石台··石台的正后方就是海神庙的大门。
远远看上去仿佛木构建筑的宫殿,飞檐斗拱、瓦当柱脊,居然全都是用石头雕凿而成··一路沿着灯火的指引,何天巳迈过朱漆门槛,看见正殿内顶天立地着一尊巨大的神龛,龛内供奉着的海神身穿锦绣龙袍、头戴旒冕,却不知为何用一方黑色的薄纱蒙着脸,看不清真面目。
何天巳正在纳罕,忽然听见有孩童哭喊声,隐隐约约地从正殿后头传了过来··他立刻放轻了脚步,循声走去·发现那声音是从正殿后头的礁石上传过来的。
有二十来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持着松脂火把,团团围住了一根用粗毛竹做的挑杆·而那挑杆的前端正悬在海面上,五花大绑着一团不断发出哭声的襁褓··襁褓里正是那女鲛人的孩童·何天巳看得好一阵头皮发麻。
在明晃晃的火把照耀下,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孩子正在流血,血水一滴一滴地坠落在海面之上··这是在做什么·惊愕之下,何天巳赶紧提醒自己,现在所目睹的这些都早已是过去的既成事实。
冲动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幻境戛然而止··于是他躲在庙门后头,按捺着情绪继续观察··今夜无风无云,大海原本是波平浪静的,倒映着头顶的巨大银河。
然而并没有过去多久,孩童血水滴落的附近海面却开始了翻腾··何天巳睁大了眼睛·他看见无数双银白发亮的手指和手臂,从漆黑如墨的海水中探伸出来,飞快地抓向半空。
紧接着,有一个男- xing -鲛人已经飞身跃起,扑向悬在挑杆高处的无助孩童·然而岸上那一群恶汉的反应也很快,立刻迅速地将挑杆高高扬起··那鲛人在半空中扑了一个空,眼看就要重新落回海里,却在这个时候,一支带着倒刺和绳索的冷箭破空而来,正中鲛人的左肩·那名男- xing -鲛人发出一阵尖利的惨叫声,落入水中时激荡起了一片巨大的水花。
岸上的男人们却发出胜利的大笑,一边迅速拖拽着箭尾的绳索,硬生生地要将那个鲛人拽到岸边来·同伴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越来越多的鲛人开始出现在礁石边上的海域里。
他们愤怒地卷起海涛,一阵阵地拍向岸边,可是栓吊着幼童的挑杆却始终在他们的头顶高处游走,血液低落在他们的身上,夹杂着隔空而来的冷箭和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也有几只鲛人尝试着想要登岸肉搏,然而还没靠近岸边,就被事先布置在水下的渔网缠住。
纵使有少数几个强行登陆,也会怪异地突然动弹不得,继而被岸上的男人抽出大刀砍得皮开肉绽·就这样,在通红火把的映照下·本该是神圣庄严的海神庙旁,一场卑劣的捕猎、一场屠杀正在肆无忌惮地进行着。
海水变了颜色,空气中甚至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何天巳第无数遍告诫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境·可是他的心脏还是越跳越快,仿佛加热着他的血液,连带头脑和身体一同迅速地灼热起来。
愤怒,无法遏制的愤怒,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何天巳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强烈的负面情感,可他却又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带着一种令他厌恶的熟悉。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 yin -沉混沌的思绪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硝烟弥漫的、起火的大楼;在空中横飞的子弹;颜色鲜艳浓郁的火药;还有如烟花一般突然绽放、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巨大爆炸……·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黑暗就像一面镜子,忽然间映出了一双包含着惊恐、不安与焦灼的眼睛。
是明若星……·何天巳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明若星的表情与那个哭喊着求他救救孩子的女鲛人重叠到了一起··他可以理解女鲛人凄楚悲痛的心情,可又是什么让明若星流露出那种惶恐无措的表情·耳边上,鲛人们的惨叫和岸上男人们肆无忌惮的笑声还在持续。
何天巳心头血气一阵阵地上涌·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忍耐下去,就真的不配做人了··说什么“改变过去的幻像没有实际意义”,改变向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就算过去已经注定,但至少可以救赎自己的心灵,修正自己看待事物的轨迹。
如果因此而被人嘲笑成“自我满足”那又怎么样,精神满足和物质满足难道不是同样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何天巳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彻底推翻了明若星的告诫。
然后,他又用了几秒钟迅速确定了简单粗暴的行动计划,立刻从隐蔽处飞奔而出··专心致志- cao -纵着挑杆的两个男人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偷袭·何天巳以飞快的速度撞上了他们。
巨大的冲击力将其中一人撞得一个踉跄,朝着- shi -滑的礁石岸边摔去··毛竹挑杆就这么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高悬着的孩童朝着海面坠落,只见水中瞬间就伸出了无数双手,将他稳稳地托住·任务瞬间就完成了一大半,何天巳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不过这种得意很快就转变成了更加高度的紧张··毫无疑问、理所当然的,他被岸上所有的人死死地盯住了··第49章 海神显灵·进退两难——这是何天巳目前的真实写照。
虽然救下了女鲛人的孩子,可他却将自己送进了凶徒的包围圈··二十三个手持火把、鱼叉、砍刀、弓箭的壮汉,全都冲着他虎视眈眈,混身上下的腱子肉起伏跳突着,杀气腾腾。
不要慌,这里是幻境——何天巳提醒自己只要清醒过来就能脱离险境,回到老年活动中心舒适安逸的大床上·可无论他如何憋气、跺脚、狠掐自己,眼前的幻境死活就是不肯消失。
稍稍值得安慰的是,包抄过来的那几个凶徒显然被他反常的自虐行为迷惑住了,迟疑着不敢上前··“混蛋都愣着干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浓髯恶汉高喊一声,“给老子上啊”·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只听人群里一声断喝,刚才被撞倒在礁石上的男人率先冲上来,拿起长竿照着何天巳的胸口就捅。
何天巳“啊”了一声,身体已经飞快地向右侧闪躲,避开了竹竿的袭击··接下来怎么办他刚开始寻思,一连串难度不小的动作突然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只有武打片里才做得到吧他飞快地否定了自己·正纠结之间,长竿带着罡风再一次横扫过来,狠狠地抽中了他的胳膊··半秒钟的惊愕过后,一股带着麻痒的剧痛在胳膊上炸开。
何天巳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捂着胳膊跳了起来··见他如此不堪一击,那几个凶徒们狂笑起来·手里明晃晃的砍刀,映着火把哔啵的红光··“抓活的,也许还能卖点钱”还是那大胡子头目高声提醒道。
凶徒们高高低低地应和着,逐渐缩小包围圈··反正怂是怂不出头的,何天巳干脆把心横下来,决定放手一搏··长竿再一次虎虎生风地横扫过来,何天巳立刻下腰躲避。
等长竿从头顶上扫过,他迅速抓住竿头一个旋身··- cao -竿的大汉还来不及反应,握住竹竿的手腕就被向外旋拧了一百八十度·他下意识地松了手,何天巳立刻一把抽走竹竿,紧接着又狠狠往前一捅。
只听一声闷哼,那大汉往后踉跄两步,踩着了礁石上- shi -滑的苔藓,滑进了海中··一直潜伏在海浪中的鲛人们出击了··无数双手拽住了落水的大汉,撕扯着他的皮肉将他往水中拖拽。
海水汹涌翻腾,血水一股股染红海面上的浮沫··大汉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在辽阔的海面上逐渐弥散消失,但礁石上的恶战才刚刚开始··竹竿在手,何天巳勉强定了定神,可他知道,自己全身而退的概率依旧十分渺茫。
又一个凶徒试图靠近过来,何天巳挥舞竹竿将他击退,紧接着又化解了几次佯攻·局面似乎进入了僵持,但是很快,那几个拿大刀的凶徒向后撤退,换成两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他。
这又该怎么办·急中生智,何天巳拔腿就朝海边跑去·想着只要跳进海里,就能逃离弓箭的威胁,而那些鲛人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支冷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右侧肩胛骨··剧痛和冲击力让何天巳一个踉跄向前倒去,落地的时候突然发现,环绕岸边的礁石上用红色粉末涂抹了某种可疑的图案。
他来不及细想这些粉末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猛地抓起一大把,转身抛了出去··这时正好有个想要抓他的凶徒,被这把粉末抛了一个正着,一边抹着脸一边骂骂咧咧地停住了脚步。
但是看起来,这把粉末除了能和沙子一样迷眼之外,并没有什么毒- xing -或者其他效果··肩膀上箭枝末端的绳索被抽紧了,何天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而那个大胡子的凶徒首领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高壮粗莽的汉子大声喝问,似乎在看着何天巳,又仿佛看得是被何天巳弄坏的那个红色图案··“你说我是谁”反正何天巳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究竟算是什么东西,索- xing -耍酷。
两个围观的凶徒高喊起来:“他特么的不也就是个鲛人嘛”·“放屁”·首领扬手示意其他人闭嘴,俯身蹲在何天巳的面前,竟与何天巳对视起来。
“不对……你肯定不是鲛人·否则你根本就上不了这座礁石·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何天巳原本不想回答,可一旦他沉默,后背那支箭上的倒刺就会被用力扯动,疼得他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在疼痛和愤怒的双重累积之下,他干脆大声地怒吼道:“我是这座庙里的海神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人群一下子安静了,凶徒们面面相觑。
唯有那大胡子首领爆发出一阵狂笑声··“海神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大鱼还是大乌龟、大蚌精好哇,好得很,越是稀罕越是能卖得出好价钱。”
那首领耍着手里的短刀,笑得一脸狰狞扭曲,“来让老子验个货,快点现出原形”·怎么回事说好了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很敬畏海神的啊,这怎么不一样啊·背上还疼得要命,眼看着短刀又在逼近。
何天巳没有任何的偶像包袱,迅速改变了作战方针··“我是野鸡……还有一点狗和马的血统·”·只可惜他的老实交代,听上去比随口胡诌的更像是谎言。
“你他妈不肯老实交代是吧好,很好”·大胡子首领抽出一柄短刀在指尖耍了一朵刀花,明晃晃的反光映着何天巳的眼睛。
他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恐吓,却见寒光一闪,那刀刃竟唰地刺中了他撑在岩石上的手背·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何天巳失神大叫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刀刃刺透,瞬间动弹不得··“不说,那就直接给我变”·大胡子首领将刀刃从何天巳的手掌上拔出,汩汩温热的血液不断流出,与地面上冰冷的海水混做一处,再引发一阵剧痛。
变什么变出亚人的动物形态开什么玩笑,明若星从来就没教过·何天巳心跳如同擂鼓,赶紧翻来覆去地回忆着这几个月来明若星教给他的事。
倒还真的被他给想起来了——明若星曾经提到过,能力强的亚人可以- cao -纵普通人·如果他能够释放出自己的亚人的力量,也许还能……·“你到底说不说”·没有任何预警,又是一记剧痛打断了何天巳的思维。
他的另一只手背也被捅了一刀,而这一次,那个首领甚至还故意将刀刃在伤口里扭转·皮肉撕裂的剧痛让何天巳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他浑身上下冷汗直冒,筋肉突突地跳动着,眼前一片雪花飞舞。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就是这种感觉·他放松身体,任由理- xing -的自己彻底瘫痪,同时感- xing -却暴涨起来——他能够感觉到巨大的愤怒如同一颗毒瘤正在飞速膨胀。
疼痛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戳破了这颗毒瘤,释放出一场黑色的爆炸··那个凶狠的首领还在口头威胁着什么,可是何天巳已经听不清楚了·伴随着理智的失守,他眼前又开始浮现出那些似真非真的碎片画面。
而每一片碎片的反面,都是眼前这群凶徒狰狞可憎的嘴脸··“大哥,这小子的骨头也真够硬的·”·见何天巳双手鲜血淋漓却死咬着牙关,不知道是哪个凶徒感叹了这样一句。
“放屁”·大胡子首领抬起头来狠狠地咒骂:“这他妈算什么是你爷爷我还没使出霹雳手段”·说着,他又拿起匕首,这一次瞄准的是何天巳右脚额跟腱。
虽然跛腿可能会影响开价,但这对于水生的亚人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他再一次手起刀落·然而刀刃却并没有顺利地带起一片血花··就像是时间被暂停了那样,那把刀连同大胡子首领的右手一起,被奇迹般定格在了半空中。
凶徒们一下子鸦雀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天巳已经抬起头来·尽管他的脸上依旧满是冷汗,却再没有痛苦的神色··而一股墨蓝色、如同星尘般荧荧发亮的诡异力量,正从他的身体内部不断发散出来。
更加诡异的是,像是呼应着他释放出的力量,岩礁上的那些红色粉末涂抹出的神秘图案竟也开始发光,忽明忽灭··“这些卦不是专门对付那些鲛人的吗怎么会……”·“这下子麻烦了”·“这小子当真会是海神”·“……”·凶徒们惊愕地议论纷纷。
首领见状立刻高声大喊,力图稳定军心··“这点雕虫小技有什么可怕别忘了,咱们有护体法宝这种妖怪怕他个鸟——”·喊完这句话,他又发出一声巨吼,要使出更大的力量将匕首刺向何天巳。
可相对于他的虚张声势,何天巳反倒歪着头,一脸冷漠地睨视着他··“护体法宝你是指这个”·说着,他伸出了一根鲜血淋漓的右手手指,按在首领的手臂上。
那上面,绘了满臂的刺青··仔细看来,那些纹样的确非常怪异·并不是什么常见的装饰图案或者文字,反而更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再辨认,倒是与礁石上那些红色符印有几分相似。
意识到何天巳不仅看穿了、而且压根就不畏惧他的“护身法宝”,大胡子首领终于乱了阵脚·而这一乱,他就再也没有能够重新镇定下来··“老、老大,你的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名手下磕磕巴巴地惊叫起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大胡子首领胳膊上的那些刺青,竟然也和地上的图案一样开始发光发亮·不,不仅仅是发光这么简单·那金红色的亮光简直就像是从皮肉里面透出来的一样·仿佛是在证实这一点,首领突然仰头朝天,急促地吸了两大口粗气,发出了肝胆俱裂的嘹亮惨叫·伴随着这嘹亮的惨叫,只见纹身处的金红亮光开始扩大变亮。
短短几秒钟之内,整个人已经彻底被光芒吞没,成为了一团高声尖啸着的恐怖火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余凶徒们,全都目瞪口呆,纷纷哆嗦着开始倒退。
大约半分钟后,尖叫声戛然而止,人形火球瞬间崩塌,成了一堆还在缓缓燃烧的灰烬·何天巳全程看着大胡子首领彻底化为灰烬,然后又转头去看不远处的礁石——就在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神秘的发光符咒上的同时,红色粉末开始了熊熊的燃烧。
火光映红了礁石上那些凶徒们不知所措的表情,同样也照亮了正在从海里迅速朝着礁石逼近的,一心复仇的鲛人们红色的眼睛··一场复仇的血战随即展开··何天巳并没有继续参与其中,光是对付大胡子首领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也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和呼救声逐渐消失,礁石上的火焰和石灯里的烛光也次第地熄灭了·天边隐隐约约地露出了鱼肚白··这个漫长的夜晚似乎总算是要过去了。
双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疼痛了·何天巳迎着凉爽的海风,坐在海神庙后门高大的门槛上·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鲛人,一个个无声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屈膝,下跪··“你们弄错了吧……”·何天巳苦笑着抬了抬手:“刚才那些都是胡诌的,我可不是什么海神……倒是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回到现实世界还有人在那里等着我呢。”
他刚说完这句话,只见正前方的海平面上,突然放- she -出万道刺眼夺目的金光··是日出,金红色的太阳终于冲破了桎梏,从幽深的海底冉冉升起来了。
何天巳下意识的伸手遮住眼睛·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头晕目眩·紧接着,身体仿佛一下子分成了好几个,朝着不同的方向颠倒错乱了起来··而当所有离散的感觉重新合而为一的时候,他终于又躺回到了坚硬老旧的木板床上,回到了老年人活动中心的那间小院子里头。
·第50章 明若星的下落·惊魂甫定之后,何天巳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检查自己的双手··疼痛没有了,血迹消失了,刀伤根本就不存在,就算用力攥紧拳头,也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
何天巳恍惚了一下,顿时就领会出其中的奥秘——和梦境一样,在幻境里发生的事,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倒是挺有趣的。
勉强算是定了定神,何天巳又忍不住去回想刚才的那一番惊心动魄··与苏醒之后很快就会被遗忘的梦境不同,幻境更像现实·昨晚从井底到礁石岛这一路上的每种感觉、每个细节,他至今仍历历在目。
何天巳细细地品味着,时而毛骨悚然、时而心有余悸,却又发自内心地感觉刺激甚至精彩·与之相比,自己过去两年来有限的记忆简直如同嚼蜡一般寡淡无趣··窗外小院里隐约传来几声鸟叫,推测时间应该已是清晨。
何天巳翻身起床,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神清气爽、浑身轻松,身体和精神的状态甚至比平时早起还要饱满··难道说,幻境里的历险还有这种“升级满血”的本事·何天巳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可好笑之余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不如,试试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围,将目光锁定在床沿高处,用于驱蚊的艾草上··离地将近一百七八十厘米左右的高度,几乎与何天巳的视线齐平。
正常的情况下,何天巳相信自己不太可能踢得到那些干枯的艾草··然而依照昨晚幻境里的水平,要做到这件事似乎不难··深吸一口气,首先原地跳动了两下活动活动腿脚。
何天巳没有浪费时间,果断一个回旋踢··只听“啪”地一声,艾草叶子的确是飞到了半空中,但那只是“附带品”而已——拴着艾草的那块雕花木板也被踢飞了出去,活像是一拳被人打飞出去的牙齿,凄惨地在地上摔了几个滚翻。
作孽哟,闯祸了·何天巳赶紧过去捞起那块木板,尝试将它安回到原本的位置·徒劳了几次之后,身后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一定是小明·何天巳大喜,赶紧跑了过去,有满腹的奇谈怪论急着想要与他分享·然而一拿起手机,原本的期待却一下子变成了头疼··电话是小美打过来的。
“快发车了,你在哪儿人差不多都齐啦”·女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焦虑,而背景则是一片老年人的寒暄说笑声。
何天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半,离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一刻钟··明若星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可是大巴又发车在即·去还是不去——何天巳极为难得地犹豫起来。
小美像是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去不了了”·“我……”·何天巳张口正想承认,突然听见电话那头的小美在向谁慌忙不迭地道歉,还一边说着诸如“可能换人、麻烦司机再等一等”之类的话。
他的心里好一阵过意不去,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现在马上就过来”·说着,他挂了电话·抓起摆在桌上的衣服和昨晚明若星给自己准备的那些药,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旅行包里,然后夺门而出。
旅游巴士就停靠在村口的大樟树底下,看上去倒还崭新气派·小美站在车边上,远远地看见何天巳跑过来,激动得挥舞着纤细的胳膊跳了起来··“小天这边这边”·何天巳赶紧跑到她面前,主动道歉:“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小美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又有些不安地反问他:“你真的没别的什么事别勉强啊,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没事没事,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啊。”
何天巳爽快地摇了摇头,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发觉小美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变了··“欸……你…这儿…好像……”·小美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何天巳的脖子。
何天巳这才想起昨晚上明若星临走前干的好事儿·他赶紧伸手一摸,是肿的,按下去还有点痛··“呃,这是……”·说是自己咬的当然不可能,除此之外好像无论什么答案都只会越描越黑。
“……是白老板咬的”·不管看上去像不像,总之何天巳果断地甩锅给了正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呼呼大睡的自家宠物··“哦……猫咬的啊……”·小美也配合着“恍然大悟”,赶紧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将何天巳赶上了车。
豪华旅游巴士很快就发动启程·因为上得迟,何天巳只分到了后排的位置,但不用和那些健谈到烦人的老头老太们坐在一起,也算是变相的福利了··拉高了衣领防止明若星盖的章再被人看见,何天巳坐下稍稍观察了一下环境,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刚才他实在没有时间仔细看,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从昨晚开始,明若星陆续打来过六通电话··六通电话全部未接听,而且现在何天巳还坐在了巴士上——不难想见明若星该有多么火冒三丈。
要是见了面,恐怕不是咬上一口那么简单,估计连肉都能够直接啃下来一大块··何天巳的心里是真的有点发毛了·可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果断地决定现在就回拨电话。
被骂被打都没问题,但是绝不能再让明若星担心了··手机号码拨出之后,等待着何天巳的是一段漫长又沉闷的提示音·差不多得过了快半分钟左右,电话终于被接听了,但传出来的却是一阵奇怪的窸窣轻响。
又过了大约五秒钟,明若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听上去有些沉闷,甚至好像无精打采··何天巳首先汇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表示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说完这个,他又想着该如何尽可能委婉地说出自己已经在巴士上的这个事实。
却没料到明若星已经听出了端倪··“你那边怎么会有很热闹的说话声你到底在哪儿”·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我……”·何天巳知道纸包不住火,只能支支吾吾地承认了自己已经坐在了旅游巴士上。
·毫不意外地,他听见明若星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是要发火·可是他老老实实地屏息等待了五六秒钟,电话那头反而一直保持着死寂··“……小明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何天巳不安起来,“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听你的关照跑出去。
但是情况实在很特殊……”·明若星依旧没有回答,而且非但沉默,甚至还主动挂掉了电话··听着嘟嘟的提示音,何天巳心里猛地一沉,想着这下恐怕是真的踩着猫尾巴了。
他正准备重拨过去死缠烂打,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个定位信息,附带着还有十分简单的一句话··“路过这里的时候,想办法停下来·”·何天巳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定位地点就在前方四五百米的山谷旁边。
那里既没有居民也没有巴士站,基本上就是一片荒地··明若星这又唱得是哪一出·他赶紧将自己的疑惑用语音发送过去,可是明若星却再也没有回复。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该找什么借口才能停下来何天巳脑袋里顿时一团乱麻··还没梳理出个头绪来,转眼间巴士又前进了好几百米。
突然,坐在前头的老头老太们忽然发出了一阵骚动··“有车有车”·毕竟是进出金鱼村的要道,时间虽然早了点,但是遇到一两台车这也没啥可稀奇的。
何天巳直觉有点不太对劲,马上打开车窗朝前面张望··于是他也看见了——就在二十来米开外的道路旁边,杂草丛生的溪水边上歪歪扭扭地停着一辆银色猎装车,车头一侧撞在了一块从山坡上滑塌下来的大石头上,已经严重变形。
“停车停下”·根本不需要费心去找任何借口,何天巳就像发了疯似地,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司机跑去。
巴士又向前开出了大约百米,缓缓停靠在了路边·何天巳朝司机叮嘱了一句“现场可能会爆炸,别让老人们靠近”,就孤身一人下了车,朝着出事地点狂奔。
分明只有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可何天巳的心跳正在疯狂加速··有一种无法被抑制的恐惧,比昨天晚上他被那群恶徒团团围住的时候更加强烈,强烈到令他的心脏都跳得抽痛起来。
严重损坏的银色猎装车终于近在眼前了··何天巳一眼就能辨认出,受损最严重的就是驾驶座——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原本宽敞的座驾空间也因为车框的挤压而缩成了狭小的一团。
而就在安全气囊与座位之间,何天巳看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是明若星昨天晚上穿着的t恤衫,绝对没有错……·何天巳倒吸了一凉气,声音都差点儿颤抖起来。
第51章 一个猫奴的进化·“小明小明明若星”·何天巳尝试着呼唤了几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尝试着伸手去拉拽被气囊和车框夹在中间的那一小片衣料,居然慢慢地拉出了一整件t恤··冷静一下、先冷静一下……他捂着心脏,强迫自己镇定,试图做出合理分析。
首先,t恤衫看起来很干净·安全气囊和车座、车框上也都没有血迹·这也许说明了明若星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其次,t恤衫与外套不同,这种季节天气,明若星必然是贴身穿着的。
他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赶在车祸前将t恤从身上脱下来··所以,眼前这件完整的t恤,其实暗示了车祸发生的一瞬间,明若星做出了何种紧急的避险措施··是的,何天巳几乎可以肯定——为了避免被卡在车里,明若星变成了猫的形态,灵活地脱困了。
那么然后呢现在他人又在哪里·何天巳继续飞快地往下推理着··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给明若星打过电话·这意味着听见电话铃声之后,明若星不得不暂时变回人类的形态,找到手机并且接听。
可他的衣服还留在驾驶座上,所以浑身上下应该是赤裸的·当满载着金鱼村老年人的巴士开过来的时候,他不得不第二次变成白猫,将自己藏匿起来··一定是这样的,没有错·何天巳豁然开朗,立刻拿出手机再度呼出了明若星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过后,不远处的草丛里果然传来了熟悉的手机振铃声··何天巳飞快地循声跑去,正好瞧见草丛中有一道白光闪过,像是要朝着更远处的灌木丛跑去。
“小明”·何天巳大喊一声,几乎是飞身扑上去,一把将明若星逮住,死死地抱在了怀里··明若星仿佛是气急了,抬爪照着何天巳的脸颊和胳膊就挠。
然而无论他做出多么凶恶的恐吓,何天巳就是死也不松手,相反还抱得更紧··就这么闹腾了一会儿,明若星总算放弃了挣扎,认命似的安静下来·何天巳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停在不远处的老年巴士鸣了几下喇叭,显然是在催促他赶紧上路。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也不能走着回去,总之先上了车再说·”·何天巳这样解释,抱起明若星就要往路上走·谁知他一个不防备,明若星又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一下子跳到了猎装车的车顶上。
何天巳这才发现,就在车顶上,放着一个大纸袋子,袋里装着的瓶瓶罐罐,都是他十分熟悉的东西··各种药物··所以刚才明若星发定位信息过来,其实是让他过来拿走这袋子药品的。
可是一看见车祸现场何天巳就六神无主,一门心思全都记挂在了明若星的身上,这么显眼的一个大纸袋子居然都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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